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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跟路亦行的家。

    他艰难挪转头颅,看见身上盖了层薄被,肋骨淤青,那儿,感觉不到了,是木的,他再一摸嘴,摸到了一层厚痂。

    昏昏沉沉,他又闭眼,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光线已然暗淡。

    路亦行不在。

    昨天发生的种种全部在脑海里一点点溢出。

    他完蛋了,他跟路亦行爆发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他跟路亦行睡了,他太疼了,疼得顾盼忍不住想哭。

    手机在床头柜,不知道谁搁的。

    一点亮,密密麻麻地未接来电,顾盼看也没看,直接给姜逢打电话,犹记得当初他去照顾姜逢,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姜逢生死时速赶来,进屋,一路乒乓作响,他经验老到,一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卧槽!”

    “你们这是大战了几百回合啊?”

    客厅、卧室简直一片狼藉,袜子、鞋子、染血的衣服……

    “怎么样,发烧没?”

    “盼,我掀被子了?”

    姜逢要先看情况。

    弄成这样顾盼哪里还顾得上面子,他气若游丝,深深皱着鼻子,要死了。

    甫一掀被,姜逢骇然:“天爷,你这是……”

    “你们用玩具了?!”

    “……”顾盼不懂,这跟玩具有什么关系,不过他现在知道怕了,下意识抬头,脖子也痛得要死,要去看。

    见他尚不知,姜逢赶紧盖好,简洁而快速,“别乱动,已经上过药了,谁弄的?”

    顾盼:“一条狗。”

    姜逢:“路亦行?”

    顾盼紧紧眨了下眼睛。

    “不是,他没开过荤啊?”姜逢骂,“这不是把你往死里弄嘛。”就算S圈,下手也没这么狠的,“他用啥玩具了?”

    “……什么玩具?”

    姜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事。”他在床沿坐下,“你下次告诉他,别这么没轻没重,真的是……”

    “没下次了。”顾盼沙哑,又小声,“早分手了。”

    “啊?分手?”姜逢又骂,“分手你还给他睡?!你傻啊你。”

    顾盼倒吸着凉气,言简意赅给他解释了下原因,得知真相的姜逢一时语塞,在卧室里转了半晌,“那你这……渴吗?”他去厨房倒水给顾盼喝,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下他身体,除了那个地方颇为严重,其他都还好。

    在姜逢的协助下,顾盼艰难换成正面躺,但他缓了好久,才等那波最恼火的疼痛过去。

    “谁编的?”姜逢一边刷着他的手机,看文件,一边骂,“明明有些话你不是这样给我说的,删了这么多,谁故意整你的,而且你哪儿收别人钱了,我靠,而且你跟霍希也不是那种啊,你们根本没在一起。”

    “卧槽,你跟路亦行在一起就没跟他联系过了好不好。”

    “这狗日的,谁这么贱啊!”

    看前面,顾盼有些行为确实不是个人,但姜逢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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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你知道的,只要你不会杀人放火,我永远站你这边。”

    顾盼飘出气音:“我知道,我也是。”

    “现在怎么办,把他找出来,起诉他!”

    春秋笔法的制作者是谁,一点都不难猜。

    那个被扔在慈安弄巷口垃圾桶的手机,顾盼清楚记得,还没锁屏,他是直接砸进垃圾桶的,如果从里面追出来一分钟都不到,而锁屏时间是三分钟。

    他暂时没心力去计较,只想休息。

    姜逢让他吃点粥再睡,他也吃不下。

    就算睡着,也是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姜逢给他换药,给他掖被子,一直躺到晚上,顾盼被尿意逼醒。

    姜逢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扶他起来。

    顾盼从前骂路亦行都是假的,只有今天是真的,骂了路亦行几十遍,尿都尿不出来了,花了半小时,才艰难上完洗手间,姜逢刚扶着他出来,耳朵忽然一侧,“你听,门刚刚是不是响了?”

    话音刚落,一道沉而缓,轻而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路亦行出现在卧室门口。

    顾盼难受,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裸/露在外,嘴角、嘴唇上全是血痂,脖子上咬伤、抓痕,耳廓上都有。

    无所谓了。

    糟到极致,一切都不重要了。

    顾盼看也不看他,路过。

    姜逢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也不跟路亦行招呼,对他也没表情,当作没看到,慢慢扶着顾盼往卧室深处去。

    路亦行没走,一道道长斜影子映在长绒地毯。

    姜逢凑近,低声:“你要不要跟他见面?”

    见,怎么不见。

    顾盼要骂他,也想见见路亦行还要出什么招。

    “我就在外面啊,要是再。”姜逢迟疑一秒,“反正你叫我,叫不出来,摔台灯,我马上就冲进来。”

    顾盼点点头。

    接着姜逢出去,与路亦行擦肩而过,妈也,差点没被那浑身上下散发的怨气给毒死。

    那儿消了点肿,顾盼可以坐了,半靠于床头,路亦行一点点逼近,卧室仅开床头两盏壁灯,昏黄下,高大宽阔的阴影笼罩而来。

    两人谁也不主动讲话,还要较劲,还要对持,企图让对方投降。

    半晌,路亦行开口:“有没有话对我说。”

    顾盼神色淡淡,不愿流露一丝痛意:“去死。”

    “你有话说。”路亦行语气冷冰,“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滚。”顾盼抓起枕头,朝他扔,路亦行接住,随手摔在脚底,“查清楚了,秦御说了,资料是他发的。”说着,他拿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是顾盼扔掉的那个,他搁床头柜,“解锁,我要看全部。”

    关于密码,秦御打死不说。

    顾盼撩起眼皮,眼睛斜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路亦行:“我在给你机会,你可以先解释,我心里有数。”

    顾盼:“没有解释,反正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路亦行:“你母亲的事——”

    顾盼:“你最好闭嘴。”

    路亦行:“这件事,是我不对。”

    顾盼:“跟你没关系,别道歉,我说真的。”

    路亦行:“如果当时我在,你还会不会找他?”

    顾盼:“会。”

    路亦行:“你就那么爱他。”

    顾盼:“对。”

    路亦行:“他是谁?”

    顾盼:“无可奉告。”

    “不说名字也没关系。”路亦行嘲弄一笑,“霍希,是吧?”

    顾盼皱眉。

    路亦行一五一十,背给他听:“跟我同岁,母亲小三上位,有个妹妹,上头还有不少同父异母的姐姐哥哥,这两年他们几个为了争权上位,没少头破血流,前段时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对象,这事你知道吗。”

    顾盼:“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的就是这么个孬种,为了那点钱,人家也没打算要你。”

    “不劳你费心。”顾盼笑了,“我甘之如饴。”

    路亦行面无表情:“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了跟你在一起,选了什么。”

    顾盼没嘴硬,轻佻:“说啊。”

    路亦行也不藏着、掖着。

    “柏林我不去了,教授那边已经说好了。”

    “我人走,资金不退,但都不管了。”

    “你问我交换了什么,就是这个。”

    “回国,听我妈吩咐。”

    “他们不再干预我的感情生活。”

    “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被子下面的手悄悄缩了下,顾盼偏开脸,“哦,谢谢,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路亦行:“你说我不愿意跟你出现在公共场合,是因为有人偷拍,我不确定是我妈,还是李珈禾。”

    “李珈禾会告状,我妈会来找你,手段没她那么轻。”

    “我不是没想过公开,我赌不起,赌不起你,怕我在你心里分量没那么重,所以我自己解决。”

    “没接电话是我的错,当时我没手机,被没收了,护照也是。”

    “拿到手机第一时间我就给你打电话,回来找你,认错的话我准备了几万字。”

    顾盼咬住牙齿。

    “但你是怎么对我的?”路亦行语气平平,“告诉你说这些,不是要挽回什么,只是想让你了解,我路亦行从头到尾没出轨,我他妈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你母亲的事,你让他回来帮你,没毛病。”

    “但是,你们这四年太长了,我就不介入了。”

    说着,他抬头,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送你了,以后你可以两套换着住,就当我的补偿,车库的车子也送你。”

    “分手这件事,我答应了。”

    “以后随便你跟谁在一起,别出现在我眼前,也别找我,更别说认识我,是死是活,自己解决,但有一点,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得到。”

    “等他焦头烂额,你到时候可以看看,看他还会不会回来找你,看他选你还是其他东西。”

    顾盼:“你要做什么?”

    路亦行漫不经心:“小门小户,不就争那点钱么。”

    顾盼:“这不关他事。”

    “那他妈关我什么事?”路亦行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半点不停留,顾盼把身下枕头也扔到他身上,“疯子。”

    路亦行猝然回头,眼神警告:“从现在起,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再没停顿,头也不回地走了,门没关,姜逢在外面听了全程,默默进来,十分钟、三十分钟、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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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钟过去,顾盼紧紧闭上眼睛,蜷缩进被子里。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路亦行说到做到,没有再回来。

    顾盼脑子还是乱的。

    手机响,复庆校方打来电话,通知他,他的保研资格被取消了。

    这件事一开始本来只在学校流传,突然,短短半个钟头,上了海市本地热搜,忽然,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但这事已彻底流传开来。

    作风问题,可大可小。

    顾盼没什么波动:“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他在床上已经躺了整整两天,这两天许多人给他打电话,老师、同学、陶折一、于瑜、室友、房东阿姨,他都没回,打开微信,方才觉,他跟路亦行早就没好友了。

    他再登录论坛,帖子被删得干干净净,论坛好友列表里,路亦行的头像换了,原本是他送的公仔,现在是一片黑。

    姜逢走进卧室:“楼栋管家说下面有一个女同学找你,叫作于瑜,还有个阿姨,是你妈妈吗?”

    “让她们进来吧。”顾盼放下手机。

    于瑜走在前面,房东阿姨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时不时张望,这套精致的法式房子。

    顾盼大概猜得到房东阿姨来干什么,他心累,烦躁。

    一进来,房东阿姨果然二话不说,开始哭,开始求他,“小顾,秦御他错了,他不该把你照片发网上去,他还在住院,阿姨实在没办法把他带过来给你当面道歉。”

    从前阿姨挂在嘴边,是乖宝、盼盼。

    现在:小顾。

    顾盼笑了下,没说话。

    房东阿姨一愣,泪水更加汹涌:“这件事是他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原谅他一次好不好。”她也不懂,来的路上只听到于瑜告诉他,秦御的行为严重侵犯他人隐私,是违法的。

    违法,是要被学校劝退的。

    “他早早没了爸,我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是我只知道赚钱。”她扇自己脸,于瑜想拦,踩出一步,又退回来,她要阻拦,就对顾盼太不公平了,“我没发现他敢做这些事,是我这个当妈的错……”

    “我不该给他买无人机,阿姨对不起你,小顾,你原谅秦御好不好?”

    顾盼:“阿姨。”

    房东阿姨仓促来握他手,“孩子,好孩子,这件事学校现在还不知道,你能不能不要闹大,你知道他已经研四了,马上就要毕业了。”

    于瑜气死:“阿姨!”

    秦御研究生不能毁,顾盼的就能毁吗?

    “阿姨给你道歉,阿姨以前对你那么好,你记得的呀,阿姨给你打扫卫生,给你做饭,阿姨给你织毛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阿姨等了你好久,阿姨对你好一辈子好不好,你要吃什么,要用什么,阁楼的房子免费给你住。”

    “阿姨给你跪下,阿姨错了,小顾,你原谅他吧。”

    “不要起诉他,等他好了,我带他来给你道歉。”

    “昨晚他说,他喜欢你才会这样做,往后阿姨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他是我生的,养的,他不坏——”

    “你走。”顾盼摆摆手,心力交瘁,“不要说话了。”

    姜逢瞪眼:“盼!”

    于瑜也愣住了。

    道德问题有口诛笔伐。

    法律问题是法律问题。

    前者相较于后者,不获刑,但造成的后果,有时候更加恐怖。

    但顾盼真的不想计较了,慢吞吞吸着气:“阿姨,我不会起诉他,你放心,但在两年前,我还租住在你家里时,秦御在我的浴室里装了针孔摄像头,我已经原谅过他一次了,这一次不是原谅他,是报答你。”

    “这四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

    “我妈妈……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听到这句房东阿姨像被施了定身术,为自己故意提及的种种,羞愧,可是再给她一百次机会,她还是会这样说,那是她儿子,她不要脸,也要护。

    所以顾盼明白,却不解。

    明明都是母亲,为什么尚晚钟不这么维护他呢?

    他成绩也很好啊,很聪明啊,长得也很好看啊,为什么尚晚钟就是不爱他呢?他也想学到很累的时候,妈妈摸摸他的脑袋,夸一句,疼一句,他也很想生病的时候,妈妈照顾他,很多稀松平常,他都跟尚晚钟体验,很想,很羡慕。

    “你好好休息。”房东阿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迟疑,“小顾,我先走了。”

    顾盼闭起眼睛,不愿答话。

    于瑜看见他嘴上的伤,欲言又止,趁姜逢送房东阿姨,她跑回来,红着眼睛,站在窗边,“学姐不觉得你坏,你很好,盼盼,好好照顾自己,我改天再来看你。”

    顾盼眼睛蓦地一酸。

    第66章

    躺了整周,顾盼才恢复成“正常人”,才能自由活动。

    “你暂时先搬我那儿去吧。”姜逢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端着碗,手上打蛋器嗡嗡转个不停,“反正我爸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透析,你睡我房间。”

    这几天,全靠姜逢照顾。

    顾盼趴沙发扶手上,耷拉着眼皮:“要不咱俩在一起吧。”

    “我谢谢你想要我命,我真受之不起……”这几天姜逢也是被顾盼折磨得要抓狂,他才发现,其实顾盼有时候真的很娇气,但不令人讨厌,就是又烦人,又迷人的那种。

    “你也嫌弃我吗?”

    “你看,又来了又来了。”

    “开玩笑的,我只是……”顾盼挤出笑,他只是有些难过,分手了也是该难过,姜逢放下碗,伸出食指,调戏般勾他起下巴,“帅哥,你只适合照顾你的,而且,我们撞号了。”

    顾盼脸唰地红了。

    这事……那事……那天……

    路亦行这该死的糟心玩意儿。

    吃过饭,他跟姜逢在小区门口分别,姜逢也是老妈子,从家里出来,说了一路。

    “按时吃饭。”

    “搬新家了告诉我。”

    “虽然已经恢复了,药还是要按时涂。”

    “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一定记得用润滑油。”

    “无油生抽,遭罪的就是自己。”

    “你走,快走。”顾盼推他,姜逢差点笑岔气,顾盼又抱住姜逢,轻轻一句,“谢谢,我爱你。”

    这种爱,是朋友之间最真挚的爱。

    姜逢明白,拍拍他肩:“好好的。”

    两人就此别过,姜逢还要上班,至于顾盼,他需要去趟学校,昨天老师通知他过来签取消保研的通知书,再者,他没了研究生资格,研究生宿舍也不能再住。

    这两年,他频频搬家。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住尔湾任何一套房子,现在的他,只能回霓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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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正的家。

    到了学校,还没进去,身侧已有人指指点点。

    从前关系很好的文具店老板,昔日热情的保安大哥,熟悉的咖啡馆,只要有人看到他,统一一个表情,先愣一下,然后再僵硬笑笑,最后再飞快转眼,跟旁人窃窃私语。

    顾盼,步履沉重。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负责办理这件事的老师他不认识,坐在办公桌后,向他推来几张A4纸,“签字,摁手印。”

    非常冷淡,非常嫌弃。

    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顾盼踌躇片刻,心里预演一遍,“老师,这里写我已知晓吗?”

    “不是给你说过了嘛。”老师横了横眼睛,扯过纸页,看两秒,“对,这里写我已知晓。”

    出了行政办公室,一场瓢盆大雨。

    顾盼站走廊上,天色阴沉地压下来,暗,远处宿舍楼有灯光亮起,檐下,有情侣在躲雨,还有的匆匆向食堂。

    湿气蒸腾起暑气,又闷又热。

    不过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从此以后,无论是图书馆还是食堂还是宿舍,他都不能再进去,还有一种默契,虽然他可以再考回复庆,但不会有导师再收他了。

    顾盼缓缓走下楼梯,走到一楼,撑开伞,走进雨里。

    忽地,背后传来一声沉稳喊声。

    他回头。

    难为林教授六十多岁的人,虽精神矍铄,但一步步踏进雨水还是相当吃力,顾盼赶紧迎上去,两把伞沿不轻不重碰了下,溅起水花。

    林教师推推眼镜,开门见山:“孩子,以后怎么打算的。”

    顾盼羞愧难当:“还不知道。”

    之前林教授特批让他提前进组,倾囊相授,现在年纪一大把了,这么大雨,还追出来,他真的没脸。

    “年轻人,打起精神!”林教授朗声喝道。

    千言万语,顾盼垂眸垂眸再垂眸,“老师,我……”

    “来,我们分析一下。”林教授说,“《民法典》规定,夫妻应互相忠实。出轨违反此原则,可能导致离婚、赔偿等法律后果。若出轨行为构成重婚或与他人同居,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包括物质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

    “你未婚,自由恋爱,男朋友是换得勤了点,但不触及法律。”

    “道德上,你受人谴责,是因为我们知道对待爱情要忠诚。”

    顾盼懵懂,不明白都这时候了,为什么林教授还要给他上一课,而这些课,都是大一他们背得滚瓜烂熟的简单法条。

    “孩子,人生的路还长,不要放弃自己。”林教授语重心长,将手掌放至他肩膀,“你不虚荣,也不拜金,老师知道。”

    “以后再谈恋爱,尊重他人,也要保护好自己。”

    “那个路助教,我有听过。”

    “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可惜……”

    “不过要是还有机会,好好聊聊,要是都喜欢,你们是走不散的。”

    “胆子大点,头抬起来,太阳底下无新事。”

    “谁愿意说,就让他们说。”

    “谁愿意看,你就挺起胸膛让他们看,长得这么好,多悦目啊。”

    那份文件,林教授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搞法律的,见惯世间险恶,这才哪到哪,小儿科罢了。

    但这个年纪的顾盼,这个经历的顾盼,当然觉得兹事体大,他嘴唇嗫嚅,说不出一句话,眼圈渐渐红了。

    “没事,去吧。”林教授笑笑,“年轻不犯错,老了拿什么当谈资?”他说,“去吧,考到其他学校去,以后再见面。”

    这些谆谆教导,伴着雨水和雷声,一点点砸进顾盼耳朵,他浑然不觉地进了宿舍,按部就班地收拾好东西,孤零零,拖着行李箱,叫车,上车,回家。

    这个家,被警察重点勘探过,有些凌乱。

    雨还没停。

    顾盼坐在木沙发上,硌得慌。

    当这间他身处从小长大的屋子,高跟鞋不再响起,醉醺醺的男人不再咒骂,那些深夜里的调侃、房门频繁开关消失,便只剩沉寂。

    他拿出电话,给路亦行打。

    他妈的随便吧,爱谁谁,反正天已经塌了,悬着的心已经死了,没有前途也没有退路,反而是柳暗花明的前提。

    但路亦行不接。

    顾盼再打,还是不接,再打,打到第八遍的时候,通了,没人说话。

    “我不要房子。”开口的,还是倔强的这一句,终究就是不肯低头。

    路亦行那头一言不发,直接挂断。

    顾盼再打,他还有话说,路亦行还是不接,这次不知道打了多少遍后,电话那头直接关机,也或许是被拉黑了。

    顾盼有个毛病,心情不好,睡不好,就爱发烧。

    当天夜里,顾盼知道自己病了,没管,裹着被子昏睡,半夜高烧起来,下意识叫路亦行,伸手,碰到一片坚硬冰凉的墙壁。

    到清晨,他浑身都痛得不行了,要死了,到这时,反而不给路亦行打电话了,爬起来,在抽屉里胡乱摸了两颗布洛芬,也没管过不过期,干吃掉,又躺回床上去。

    高烧让人走马观花。

    惊惧的童年、走投无路时霍希朝他伸出的手、路亦行怨恨的眼睛,一幕幕像是电影……

    百转千回,画面回到那些伴灯苦读的深夜,一张张试卷、用光了的笔芯、泛酸的手腕。

    惊雷炸响,顾盼唰地睁开眼睛。

    烧,已经退了。

    他爬起来,坐了会儿,给自己点了份外卖,难吃,嘴巴被路亦行养叼了,他还是吃光,然后坐到那张小小的、破旧的书桌前,翻看他带回来的书,看各大高校研究生的录取条件。

    事已至此,情情爱爱的都放下,就像林教授说的,好好学习。

    一晃半个月过去,顾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过的书垒起来,比他还高。

    期间,姜逢担心他,每天过来暗中观察。

    结果发现顾盼简直了,从白学到黑,哪里有半点失恋痛苦的样子,姜逢不懂,只觉得学霸真可怕。

    其实顾盼只有自己知道,只有当他看到书,脑子才会清空,不去想别的,奈何老天爷非得给安排他想别的。

    非常短暂的睡前娱乐时间,他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

    一条来自陶折一的图文闯入眼球。

    “靠北,难道我真要倒立洗头?”

    顾盼滑走,又悬停手指。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脑子努力搜索,努力搜索,忽地,一丝白光一闪而过。

    与路亦行相识的第一年,圣诞节,他们在陶折一家里聚餐,那时陶折一信誓旦旦,如果路亦行跟李珈禾结婚,他倒立洗头。

    想也没想,顾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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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界面,继续给路亦行打电话。

    不接,不接,不接。

    ……

    他咬手指,在本就不大的房子里转来转去,打了不知道多少通,路亦行不接,顾盼挂断,找出陶折一的号码,顿了顿,放弃,又快速下滑,打给贺也。

    贺也:“喂?”

    “我是顾盼。”

    “我知道。”

    顾盼一股无名火:“路亦行是不是跟李珈禾结婚了?”

    “没。”贺也言语简单,“订婚。”

    “什么时候?在哪里?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吗?”顾盼隐隐听到对面有人问,是小顾吗,是贺也哥哥的声音,贺也那头沉默一下,“我不能透露给你。”

    顾盼以为贺也会奚落他,并没有,态度跟从前并无两样。

    “我有话给路亦行说,他不接我电话。”

    “这个我不方便干涉。”贺也说,“你们之间的事。”

    顾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胸腔仿佛有一大团气散不出来,手脚麻痹,呼吸紊乱,思绪一团乱麻,完全无法思考。

    “他什么时候结婚,在哪里?”他翻来覆去地问。

    贺也反问他:“如果我告诉你,你想怎么做?”

    顾盼气急败坏:“跟他没完。”

    “明天。”贺也说,“只邀请了小部分人,算是通知,地点我发你。”

    “谢谢。”顾盼语无伦次,“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贺也短促地笑了声:“没必要隐瞒,没关系。”

    这晚顾盼根本没睡着,辗转反侧到天亮,洗了澡,为了打起精神按时吃了早午饭,坐立不安地等到傍晚,然后他下楼,贺也送佛送到西,西装革履,开着车,送顾盼过去。

    订婚地点是在路家的庄园,恢宏庄严。

    小范围通知的订婚晚宴,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对外公布,只邀请了最熟悉的亲朋好友,保安人员不疑贺也,检查过带有防伪码的邀请函,放他们通行。

    车一开进去。

    身份地位、家庭背景,就这么直挺挺彰显而出。

    庄园辽阔似海,绿林望不到边际,各式豪车停靠,名流政要在草坪上漫步,时候还早,正式晚宴在厅内,大家都还在外面。

    顾盼等在车内。

    贺也陪同,比看客还看客。

    六点半,太阳终于落山,草坪的宾客陆陆续续进入主楼。

    再过十分钟,顾盼跟着贺也进入主楼,这会儿大家都在正厅,能听到欢笑、音乐,踩上走廊通铺的长绒地毯,到这里,顾盼已经觉得很不真实了。

    一直以来,路亦行身上没有那些豪门公子哥的奢靡气,相当接地气,不摆谱,不骄纵,没架子,被教育得很好。

    可是,好像一瞬间,路亦行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哪怕他人都还没来。

    贺也回首,提醒:“你在这里等我,别走。”

    这时,正厅爆发出一阵掌声。

    顾盼心,蓦地乱了。

    再然后,贺也阔步进了正厅,再然后,路亦行出现了。

    正装,白衬衣,还是那么不正经,喜欢撸袖子,头发抓过,很随意,瘦了,眼底有浓郁的瘀青,一看就知道,他没睡好,或者说,他睡不好,而且还在咳嗽。

    路亦行不是孤身,一同出现的,还有挽着他手臂,盛装出席的李珈禾。

    刺目,相当刺目。

    顾盼上前几步:“我有话说。”他看向李珈禾,示意让她走。

    路亦行咳了两声:“什么事。”

    “我要单独给你说。”顾盼再上前几步,挑明,“你让她走。”

    “亦行。”李珈禾理理路亦行身上并不存在褶皱的领口,又是那占有性的小动作,“我陪你。”

    顾盼没觉得哪一刻比现在还难受,气得要死了,不管不顾,胡搅蛮缠,“你让她走!”

    李珈禾不疾不徐,再次表明立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睨了眼顾盼,转回,对路亦行温声细语,“亦行,药马上凉了,我们现在去喝吧。”

    她茶得要死,顾盼也气得要死,倔到底,李珈禾不走,他不说,就用这么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路亦行。

    “你先进去。”路亦行说。

    李珈禾维持住笑容,紧了紧他手臂,“没事,今天开始,你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你先进去。”

    “亦行——”

    “滚。”

    这声呵斥不低,正厅里靠得近的,有人出来看,见到这幅三人对峙场景,立刻扭头视而不见。

    李珈禾面子挂不住,松手离开。

    她一进正厅,迎面便撞见苏姿丰。

    “阿姨……”她委屈,抱住苏姿丰手臂,苏姿丰任她挽,拿过侍应生托盘里的高脚杯,对旁人从容微笑、点头、打招呼。

    等人散了,苏姿丰转回脸,云淡风轻地笑着,“为什么非要现在去触他霉头。”

    路亦行浑起来六亲不认。

    所以顾盼来了,她这个当妈的,都装作没看见,不去招惹。

    第67章

    顾盼没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

    谈恋爱,是他认识路亦行之前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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