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找霍希,是他联系不上路亦行才打的。
他没错,他也倔。
这片走廊,已无人踏足,现在,只有他和路亦行在这里,遥望、对持、怨恨、期待、不甘……
半晌,顾盼把发热的眼眶逼冷:“路亦行你听好了,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路亦行撩起眼皮,慢半拍:“说吧。”
顾盼:“一开始,我确实是想玩玩,是真的,也是打算说分手的,后面你对我很好,我知道,我感觉得到,所以那些我就都忘了,没打算分手。”
“霍希帮过我。”提到这个,他有点迟疑,但还是,“……我之前是喜欢他,可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没跟他睡过,也没亲过。”
“我们很少联系,跟你在一起后,我给他明确说过,不再联系,我明确说过!”
“自那之后,他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没有理。”
“我知道你想好好跟我在一起,我也是。”他昂起头,哽着喉咙,“打电话叫他回来,你也知道了,是我妈妈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电话打不通,我走投无路了。”
“我看到你跟李珈禾的新闻,也气疯了。”
“那天有些话,是赌气说的,霍希给我的钱,我没用过,用过的,也还进卡里了,我是坏,但没坏到那种地步,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我没办法拒绝他……”
“如果你觉得可以,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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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订婚,是为了气我,这没必要。”
路亦行没否认。
“你别结婚。”所以顾盼强调,“如果你结婚,那我们呢?”
路亦行面无表情:“已经没有我们了。”
顾盼:“你非得气我,是吧。”
“实话。”
现在顾盼也换成了催促“说话”的人,他跟路亦行很近,如果示弱,换个人可能会哭得梨花带雨,握住路亦行的手,苦苦哀求,但顾盼做不来,他倔得要死,要是让他哀求,那这恋爱宁愿不要。
偏偏路亦行就在等他低头。
两人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都要彼此最纯粹的东西,都犟一块儿去了。
“不是气你。”路亦行目光平静,“这是实话,跟谁结婚,有区别么?”
顾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路亦行:“以前的我太想和你有以后了,现在就像你说的没必要,你走吧,不送。”
顾盼唰地红了眼:“话说清楚!”
路亦行:“意思就是,无论你今天来,是珍惜还是悔过,我都想错过。”
顾盼愣住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很卑微,原因,过程,后果,他早就没跟霍希联系了,他表达得很清楚了,但路亦行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路亦行转身,离开。
顾盼抓住他手,“你认真的?”
“对。”路亦行说,“我认真的。”
“你确定要这样。”
“我确定。”
“路亦行,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有种别再找我。”
“放心。”
路亦行甩他手,继续往正厅走,一腔真心被践踏,顾盼不伤心,反而气到极点,“没有你我照样过得好,你以为你是谁?很重要吗?”
“再说。”
“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不缺你一个!”
路亦行猝然站定,背脊僵直。
顾盼死死看着他立体的侧脸,嘴巴不饶人,内心却在期待他把头转过来,然后人也走回来,像两人之前吵架一样,训他几句,就算了。
路亦行确实也这样做了,只是转身,没有回来,那杯一直虚虚垂在手指里的高脚杯,被他举至胸前,遥祝,“恭喜。”
顾盼脱口而出:“你滚。”
这一次路亦行头都没回,径直离开。
顾盼觉得自己要死了,身上发紧,紧到无法呼吸,他一步步掉头,拖着沉重的步子,音乐声在身后远去,清晰、隐约、消失。
贺也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事没成,没问,原封不动地把他送回去-
明明正值盛夏,家里却那么冷清。
顾盼累了,在沙发里睡了一觉,硌得慌,总是醒,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结果一看手机,才过去半小时。
他发呆,也不饿,也不困。
忽地,电话响。
是霍希。
接通后顾盼没说话,罕见地,对面霍希也没说话,只能听到他略微疲惫的呼吸,良久,他才吐出三字,“还好吗。”
顾盼说:“这话我应该问你。”
临走前,霍希承诺过几天回来,而这一晃也是二十多天过去,他的电话才姗姗来迟,顾盼不是怪罪的意思,他不想霍希来电,他对不起霍希,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这段时间路亦行一点没手软,霍家公司频上经济新闻,全是路亦行砸钱在搞。
霍希说:“盼盼,我暂时回不来,给你订票过来找我,好吗?”
顾盼半坐而起,扶着侧额,重复,“你还好吗。”他累,也复杂,失恋什么的,不至于要哭要闹,只是不舒服,心如火烧,可是面对霍希,他说不出重话。
“很好。”霍希笑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刚醒。”
“盼,过来吧,我们一起生活。”霍希微不可闻地叹息,“我不想跟你再分开,无论发生什么。”
顾盼忽然想到什么:“你家里怎么样。”
提及这个,霍希轻描淡写地略过,“都好,没什么,一直就那样,你知道的。”
“霍希。”
“嗯?”
“我——”
像是预感到,顾盼话还没说,霍希就给他截断了,仍是轻松的口吻,“别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你相信我吗。”他笑着说,“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过来吗?”
顾盼没明白。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事,母亲和妹妹,有时候我没办法。”霍希说,“我不想管了,我有点累,我很想你。”
“你妈妈的事,后续律师安排好了。”他说,“三天时间够吗,国内的事情你弄好,然后过来,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不用再在意别人的眼光。”
听这话,霍希是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顾盼紧紧握着手机:“我……”
霍希又说:“以前是我没照顾好你,以后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其实上次走,到了机场,我马上就想回来找你,想着等几天。”他说,“回去之后被——”他停顿了一下,“被事情绊住了,我才明白怎么回事,所以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盼,别的我都不要了。”
“我们好好谈场恋爱吧。”
“不考虑其他,就像当初我们认识那样,一起逛街吃饭,一起出去玩,剩下的资产,足够我们过几辈子了。”
“你愿意吗?”
……
顾盼去了趟复庆,他之前借的书没还,还了,跟于瑜约在咖啡馆里见面。
于瑜很高兴,上下左右瞧着他,“上次从你家走我是不是说过要来看你,坏东西,都不接我电话!”
顾盼笑笑:“没恢复好呢。”
“……”于瑜脸微微红了,想起顾盼当时那么虚弱,身上脸上那些痕迹,“你要爱护自己呀……”
“知道。”顾盼啜了口甜甜的奶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呀学姐,毕业了,还继续读吗?”
于瑜:“读吧,研究生也不吃香呢,我妈让我去英国,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选。”
“英国好吗?”
“不太好,下不完的雨和阴天,而且东西一点也不好吃,炸鱼薯条,炸鱼薯条……”
顾盼目光悠长:“这样啊。”
“你呢,盼宝,继续考吧。”于瑜咬牙切齿,“让那些家伙看看,保研而已,除了咱们学校,难不成就没法学专业了?考上,然后气死他们。”
“嗯,我想想吧。”
两人闲聊一阵,起身告别。
顾盼送了于瑜一对非常漂亮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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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这是我兼职赚的,自己的钱。”
“就算是喜欢你的人给你的钱又咋啦。”于瑜大大咧咧,“他愿意给,你就收呗,而且你还提供了那么多情绪价值呢,那钱都买不到好不好。”她接过耳环,仔细看了看,“谢谢盼,我超喜欢,么么。”
盛夏蝉鸣,绿荫匝地。
顾盼身上披着碎光,笑容璀璨:“好好照顾自己,学姐,要幸福。”
于瑜还在约下一次,“等我给你打电话,带你去吃好吃的啊!”
顾盼没说好,只点了下头。
走出几步,两人远远地挥了挥手,一个向校内,一个向校外,就这么分开了。
之后,顾盼又去了趟慈安弄,夕阳西下,小巷一片昏黄,炒菜的油烟味,家家户户都不同,刚放学的小孩子跑来跑去,巷子里一串笑音。
顾盼扶住差点撞到他的小男孩,小男孩慌慌张张,“哥哥,有没有撞疼你呀。”
“小宝!”一道喊声混合着锅铲从某扇矮窗传出,“红烧肉做好啦,小宝贝快点回来吃饭呀。”
“去吧,别让你妈妈等。”顾盼拍拍小男孩脑袋,小男孩好奇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圈,笑嘻嘻地跑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
“洗手了没?”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一道微沉又宠溺的男性声音传来。
“那吃吧吃吧,小心烫啊,宝。”
顾盼站在墙根,静静听了会儿,走到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也是一片菜香,只是门不再大开,一条窄窄的缝,房东阿姨在厨房忙碌。
做得不是红烧肉。
顾盼把阁楼钥匙,悄无声息丢进门内,站起身时稳了那么几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是他马上就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顾盼去了趟尔湾A栋。
这个家,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只是回来看看,漫无目的在屋子里逛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遍,然后才离开。
B栋就在隔壁。
顾盼仰头,看了一眼,往戒毒所去。
“尚晚钟,家属探视!”监管员打开房门。
尚晚钟瘦了很多,骨香和皮相还在那里,还是那么好看,不过她已经没有当初进来时那么嚣张了,拿起电话便开始掉眼泪。
顾盼面无表情:“妈妈,我要走了。”
尚晚钟猛地瞪大眼睛。
“不回来了,妈妈,照顾好自己。”
“去哪里?”尚晚钟满脸急切,“你要去哪里?”
“出国。”
“为什么要走?你不管我了?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是你妈啊,妈妈啊!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如果你……”
如果你一直对我都不好,那就好了,顾盼想,那他就可以恨,可以不管不顾,可尚晚钟也有对他很好的时候,也叫过他宝贝啊,只是很少。
这一坨长在骨头里面的烂肉,剜掉,没法走,不剜,永远作痛。
顾盼缓缓搁下电话。
尚晚钟在隔音玻璃后面大喊大叫,可是顾盼已经挂断了,他什么都听不到,眼睁睁看着管教把她架走,直到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顾盼等到了这一刻,离开。
霓摊街的房子,他委托家政阿姨每两周上门打扫一次。
这里依旧落后、破旧,或许,是因为这个街道的名字不详,霓摊,泥潭,所有人都深陷其中,走不掉,挣不脱。
但现在,顾盼要走了。
离国那天,姜逢去机场送他,熙熙攘攘的航站楼内,姜逢红了眼睛,“啥时候回来啊,还回来吗?”
顾盼拖着小小的登机箱:“可能要很久了。”
“你又没被下追杀令,干嘛要走这么远。”姜逢捶他肩膀,不轻不重打了那么一两下,又将顾盼抱住,“你知道的,我永远站你这边。”
“好肉麻。”顾盼笑得嘴皮发干,“给你说个事。”
“什么?”
“妹妹明年高考了,是吧?”
“对啊。”
“告诉她,别来复庆了。”顾盼说,“我在那里名声很差。”
曾几何时,青春飞扬。
顾盼让姜逢转达,他在复庆等她。
两年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好多年也付诸流水。
有时候,人生到最后总是面目全非,谁也预料不到。
姜逢:“让那些傻逼讨论去吧,她反正给我说好了要跟你当校友,谈恋爱怎么了,谈得多怎么了,那是个人自由,谁说二十几个是多啊,哪条法律规定的,再说了,你的学习又不是假的,那些傻逼领——”
顾盼笑盈盈的:“谢谢。”
姜逢伶牙俐齿,实际是个软蛋,掉下泪来,“别忘了我。”
“不会。”顾盼附耳,微吐声息,“我们是互相看过……”
“卧槽你好恶心。”
“走了。”
“嗳。”
顾盼挥挥手,姜逢挥挥手,排队过安检的人多,顾盼转眼消失在队伍中。
“亲爱的旅客,由海市飞往……”
“即将登机,请各位旅客……”
顾盼买了杯咖啡,行李箱立在脚边,站在垃圾桶前,拿出手机,没有路亦行的来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不用调通讯录,顾盼在短信界面娴熟地输入号码,烦人精自动跳出,接着,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句话,毫不犹疑,发送过去。
根本不管路亦行会不会回,回什么。
顾盼直接拆掉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然后拖着箱子,朝登机口潇洒走去。他脸上是笑着的,得意的那种笑,脚步是轻快的,解脱的那种爽。
二十分钟后。
这架庞然大物斜斜冲进云霄,天穹辽阔,把海市一切都扔在身后。
缘分微妙,当年最不想走的人走掉,最不想留的人留下。
舷窗外金光万丈,机舱内一片安详,顾盼靠着椅背,随手翻看杂志,思绪飞出九霄云外,片刻后,突然笑了。
事已至此,谁也都别想好过。
尤其是你,路亦行。
第68章
“哟,终于约到路总了啊。”陶折一伸长了脑袋,往外望。
随着脚步声,路亦行出现在包厢门口,一身挺阔有型的黑西装,被他穿得流里流气,领带是歪的,外套扛在肩上,还有点咳。
三人许久没合体,这是半年来的初见面。
路亦行病了大半年,不见好,头三个月住院,出了院又回集团轮转部门,已然是个大忙人。兄弟们门儿清,心病难医,今天攒的局,就是为他高兴。
一进包厢,路亦行便把外套扔沙发上,紧接着,领带扯了,也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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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袖扣碍事,坐下摘,累得慌,挪过椅子,一条腿搭上面。
“喝点?”陶折一端着醒酒器。
餐桌美食琳琅满目,红酒已醒好多时。
“多喝点。”路亦行点头。
贺也笑了下:“恢复得怎么样。”
一语双关,问得是哪出大家都不挑明,身体那么好个人,在柏林清早都穿短袖的人,在海市三十多度的高温里,说感冒就感冒,说病倒就病倒。
路亦行摇头,又咳。
贺也:“那你放什么狠话?”
“喝酒跟狠话有什么关系?”陶折一不明白,他还是那么傻,傻得让人发笑,路亦行给面子地笑了,举起酒杯,“来。”
酒杯轻撞,脆生作响。
陶折一:“路总,上班感觉怎么样。”
工作日,路亦行每两天轮转一个部门,纯纯底层员工,苏姿丰路承晔没那么傻,回家接班也不像电视剧里写的那样,进去就是总裁,多扯,那种公司,迟早完蛋。
需要路亦行学习的地方多,还杂。
周末两天也没个休息时间,参加会议,应酬、出差考察……
连轴转的事情让人没空多想,想也想不了多久,病了一趟就嗜睡。
路亦行勾着嘴角:“领导你够了。”
陶折一嘁了声。
贺也还好奇:“算了?”
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打哑谜,提到这个,路亦行不吭声了,喝了杯底的红色液体。
这场大酒一直喝到凌晨,都有点高。
司机来扶陶折一时,他还不想回家,大着舌头还说要去下一场,贺也看着烦,喝又喝不得,生怕他吐自己身上,赶紧给塞车里,回身,“你呢,去哪?”
路亦行立在街边,将就抽烟的那只手搔了搔眉毛,“回吧。”不回家又去哪儿呢。
贺也:“司机在哪。”
“马上过来。”路亦行慢悠悠吐出一团青蓝的烟雾。
“那我走了。”贺也抢过他烟,吸了口,他哥不让抽,偶尔过过嘴瘾。
深冬,街上很冷。
司机拉开车门,路亦行坐进去,他仰靠着背垫,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又开始抽烟,车子稳步前进,司机很有眼力见儿地将窗户降下一条缝隙。
冷风灌进,人霎时清醒不少。
海市从20世纪起就是十里洋场,凌晨还那般繁华,耀眼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外滩,高楼耸立的大楼。
车子驶过这些繁华街道,驶过尔湾。
ABC三幢大楼,依次排开,静默矗立。
路亦行侧脸遥望AB栋40层,那里已黑暗许久,从暑假就没亮过,司机察觉到他动作,低声问,“路先生?”是是否要回去的意思。
“不用。”路亦行拒绝。
车子提速,朝复庆方向驶去。
偶尔,路亦行也回尔湾,房子是送了,转赠证明早由律师公证过,但人也早不在了,只是偶尔,他回去,待一会儿,更多的时候,还是常住嘉誉湾。
现在不用再防私家侦探,也不用再防苏姿丰李珈禾。
所以路亦行碰到过于瑜、房东阿姨、中介、老师、以前带的那批研究生……
到了嘉宇湾,就很突兀,六百多万豪车主人,只住四百万的房子,两室一厅,不到一百平,随便摘对袖扣,都比房子贵,况且,还是租的。
但路亦行一直没回家,一直住这儿,孤零零地住这儿。
回家之后,要自己开灯,顺便收拾一下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倒掉的水杯。
家里还是那副样子,什么也没变、没多,只少。
路亦行换了拖鞋,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卧室去,洗完澡出来,觉得饿,看了看手机外卖,这个点,大多是没营养的垃圾烧烤。
他又往厨房走,冰箱所剩食物也不多。
他一直保持自己做饭的习惯,回来得晚,往往简单煎个牛排,最近太忙,许久没去超市补货,牛排没了,只剩一些面包片和番茄。
做好一个三明治,对于路亦行来说手到擒来。
两分钟后,他端着薄薄的餐盘,捏着三明治,在阳台的双人躺椅躺下,落地窗外一片稀稀拉拉的万家灯火,昏黄的,明亮的,影影绰绰的。
吃完,他闭上眼睛,只想小憩,没成想一觉睡了过去。
暖气开得足,哪怕只穿睡衣也不觉得冷,不过今晚喝了酒咳得比往日厉害许多,他下意识背过身去,不传染给旁边。再睡一会儿,觉得好了许多,半醉半醒之间又转回来,手臂高高扬起,一搂,搂到自己。
黑暗里,连空气也静默。
面对面,什么也没有。
隔了半晌,路亦行翻身坐起,去卧室休息,这一觉足足到大天亮,又是人模狗样、死水一潭的一天。
总裁办。
路承晔早到了,现在老爸是领导,也是老师。
偌大的办公桌前,路亦行与他面对面而坐,各忙各,每天苏姿丰会过来,考他两个问题,路承晔那更是随口就提了。
一开始路亦行几乎每个问题都挨批评。
路承晔也没有慈父心态,言辞犀利。
苏姿丰当初那句“你确定要回来仰我跟你爸的鼻息”不是夸大其词,路亦行清楚,回来,尊严势必要被践踏成渣,隔行如隔山,至于嘴毒么,家里传的。
不过到底脑子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他挨批评的次数与日俱减。
集团汪秘书进来送文件,见他又没休息好,泡了杯加了黄芪党参的茶水,路亦行喝了两口,秒皱眉头。
路承晔:“半导体的领投案你怎么看?”
路亦行:“喝不喝咖啡?”
路承晔瞥了眼手边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在喝了。”
“两杯起送。”路亦行很接地气,划拉着手机,“要什么口味,我请客。”
“……”路承晔无语,“焦糖玛奇朵。”
路亦行瞬间表情恶寒,他总觉得这个口味像住在城堡里的公主才会喝,非常有偏见地确定,路承晔瞧见他那嫌弃的表情,“怎么,嫌贵?”
“十五两杯。”
路承晔:“勾兑的?”
汪秘书每天给他父子俩泡咖啡的纯净水都是三百多块一瓶,十五块钱两杯的咖啡,路承晔怕喝了中毒,路亦行充耳不闻,仍旧下单,“我买了。”
路承晔:“我不喝。”
“不。”路亦行说,“你想喝。”
路承晔:“你折磨我呢?”
“对。”路亦行,“你跟妈折磨了我十几年,我回报几次没问题吧?”
“混账东西!”路承晔气得不轻,又不能反驳,因为路亦行所言属实,这些年他跟苏姿丰做得过分,他们不是那种做错了不认的家长,所以憋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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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声。
路亦行点的咖啡是复庆校内的,不外送,所以还得让跑腿的过去拿,一来一往送到已是一小时后。
一杯焦糖玛奇朵,一杯摩卡。
路亦行递去其中一杯。
路承晔不给面子,不接。
路亦行再往前递,斜着出水口,“你喝不喝?”被子正下方就是新鲜出炉的财报。
路承晔:“……”
路承晔象征性喝了口,立马皱起眉头,奶盖稀散,焦糖不挂壁,全沉底,一口齁嗓子。路亦行喝得不以为然,一两口,转眼就到了杯底。
路承晔说:“让你早点回来不肯,家里阿姨什么不会做,喝这些东西小心得病。”
“爸,免费的就别挑刺了吧。”路亦行头也不抬,沉浸在文件中,“请你只是附带。”
“你的教养呢。”
“早被你们折腾没了。”
路承晔脸一阵青一阵白,忍了许久,“出去!”
路亦行跟顾盼相处久了,折磨人也是有一套的,偏不出去,还要问路承晔有关工作上的问题,路承晔还非得一遍遍耐心回答。
午休,两父子在套间里的小餐厅吃饭。
路承晔老了,吃过要午休,路亦行放下筷子,站起身,“爸,一起吧?”
“……”路承晔忍无可忍,“我又哪儿惹你了?”
苏姿丰顺道串门,推门便听见两父子在吵,具体内容就是不管路承晔说什么,路亦行都要顶回去,听了半晌,她假装没来过,走了。
路亦行这人就这样,心情不好,路过的苍蝇都要挨顿骂。
路承晔是全家脾气最好的,也是最威严的,最好说话的,也是最讲道理的,路亦行情绪稳定、清晰逻辑,多半遗传于他。
但显然,路承晔耐心不多了。
绷着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即将下班,李珈禾来了。
“叔叔。”李珈禾提着小包,笑得大家闺秀,给路承晔打招呼。
路承晔微微颔首,气势压人,恰逢电话,起身去窗边接。
李珈禾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柔若无骨的手指放在路亦行肩膀,微微俯身,带来一片清新的香气,“亦行,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吧。”
“有约了。”路亦行眼皮子都懒得撩。
“是陶折一他们吗?”
无人应答。
路承晔接完电话,李珈禾不方便多问,撤开手。
路亦行按点下班,坐进车里,司机开车,李珈禾的车就跟在后头,今晚确实是跟陶折一他们聚餐,昨晚说好的,要诓路亦行一个大的。
思及此,路亦行唇角微勾,便没让司机甩掉。
到了餐厅门口,李珈禾装也不装,从后车下来,挽住他手臂,路亦行任她挽,带着她进包厢,陶折一在,贺也在。
然而还有一人,一名年轻漂亮的男生。
陶折一眼观鼻鼻观心,最烦李珈禾,忽地,粲然一笑,“行,看看,喜不喜欢?”他手一指,那名被指到的男生抬起头来,三分怯弱,七分羞涩。
一张小小的脸颊,白净极了,清秀极了。
李珈禾笑容凝固。
路亦行笑容玩味,往桌边走,径直在清秀男生旁落座,“就是你想找我?什么事?”
“没、没什么。”清秀男生低着头,有些结巴,“想认识哥哥。”
“认识呗。”陶折一笑道:“他人就在你旁边。”他介绍道,该名男生大学还未毕业,也学得法学专业,听说成绩也很好。”
这个也,就很微妙。
路亦行饶有趣味地打量。
陶折一也跟着看,贺也纯粹看热闹,平心而论,这个清秀男生确实好看,但比那人,差太远了,顾盼的好看,是有攻击性的,他的气质,也是有攻击性的。
有一种人好看,是会让你从头到脚打量、品鉴,多少还沾点个人审美,你才觉得好看。
有一种人好看,是哪怕他身披麻袋,脖子里套个项圈,你都发现不了,只想盯着他的脸看,沉迷其中,等回过神,哦,原来这人腿也这么长啊。
路亦行抽了口烟:“叫什么名字?”
李珈禾气得脸色铁青,在场没人邀请她坐,也没人让她离开,她忍了,自己拉开椅子。
男生答:“顾嘉。”
路亦行嗤笑一声,笑过之后,那脸色却有些落寞。
贺也低声,凑近陶折一,“你从哪儿找来的极品?”
“啥极品啊,他爸妈跟我爸妈认识。”陶折一解释,“今天中午他们一家在我家吃饭,顺便晚饭就叫上他了。”
“你想把李珈禾气死?”
“那可不。”
晚饭没吃完,路亦行就问顾嘉想不想上楼玩,楼上么,谁都清楚,就是酒店的套房了,顾嘉也清楚,脸颊一片绯霞,乖顺表示愿意。
于是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
坐电梯上一层是总统套,厢门关闭那一刻,路亦行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刷房卡进去,顾嘉要关门。
路亦行走在前头,没回头:“别关。”
顾嘉愣了下,听从命令。
一转头,路亦行变了个人似的,坐在椅子里看手机,那光源反射到旁边的黑色花瓶,界面很像短信,路亦行不说话,顾嘉以为自己懂了,主动去浴室洗澡。
同时李珈禾也跟上来了,站在门口,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
路亦行不为所动,仍旧在看手机。
简单冲洗后,顾嘉披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出来,看见门口的李珈禾吓了一大跳,路亦行徐徐开口,“把门关上。”
厚重门板闭合,将一切阻隔在外。
顾嘉在走廊站了会儿,慢吞吞、又紧张、又羞怯地走到路亦行面前,“哥……你要洗澡吗?”
花瓶还是那个界面,路亦行没动,“不洗。”
又等了会儿,顾嘉壮起胆子,在他面前蹲下,浴袍错落,露出里面雪白的腿,和……
察觉到动作,路亦行垂眸,定定看着他。
这个眼神,顾嘉觉得有点可怕,不敢再继续,不过他的直觉很准确,他不熟悉,不熟悉这是路亦行发火的前兆,他杏眼湿润,微微上抬,看起来可怜极了。
路亦行:“你家庭条件不好?”
“嗯?”顾嘉愣道,“没有。”
路亦行:“你母亲对你不好?”
顾嘉:“很好。”
路亦行:“你缺钱?”
顾嘉更不懂了:“我不缺……”
路亦行:“缺爱?”
顾嘉:“不……我很幸福,父母对我很好,我的朋友也对我很好。”
路亦行皱眉:“那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个?”
《爱情骗子》 60-70(第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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