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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2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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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的语调说,“看来这破玩意对你来说,还挺重要?比禅院家的体面重要?比你的训练重要?”他故意将娃娃举高,又放低,左右晃动,每一次都恰好停在怜即将够到、却又差之毫厘的位置。

    怜咬着下唇,脸色因为羞愤和焦急而涨红。她一次次扑上前,试图抢回,但直哉的身法远超于她,投射咒法的预判和速度基础让他的闪避看起来轻松又带着戏谑。他时而假意要将娃娃递还,在怜伸手时又迅速收回;时而又将娃娃高高抛起,在怜惊慌地抬头去追视线的瞬间,又稳稳接住,仿佛只是无聊时颠球取乐。

    道场里回荡着怜急促的喘息、徒劳的脚步声,以及直哉偶尔发出的、低低的、充满优越感的嗤笑。阳光偏移,将两人追逐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个荒诞又令人窒息的默剧。

    “求我啊,”直哉又一次轻松避开了怜的扑抢,甚至有余暇用空闲的手捋了捋额发,语气轻佻,“说不定我一高兴,就还给你这‘宝贝’了。”

    怜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角的碎发。她看着兄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玩弄神情,看着在他手中仿佛随时会被捏碎、随意抛接的黑色包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愤怒、无助……种种情绪翻搅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知道,兄长根本不会还给她。他只是享受这种碾压她、践踏她珍视之物的快感。就像小时候,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就在怜因为绝望和体力消耗而动作稍缓的瞬间,直哉眼中闪过一丝无趣。戏耍得差不多了。他瞥了一眼手中黑布包裹的娃娃,又看了看面前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却倔强地瞪着自己的妹妹。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游戏”。另一只手伸进训练服的口袋,摸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一簇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在略显昏暗的道场角落里,映亮了他带着残忍笑意的半边脸庞。

    他将打火机,缓缓地、刻意地,靠近了手中那个黑色绒布包裹的娃娃。火苗距离娃娃的面庞只有寸许,热量似乎已经能传递过去。

    “你说……”直哉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讨”意味,“这东西,烧起来会是什么味道?跟你小时候那个一样,化成灰?还是说,能有点别的惊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禅院怜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甚至所有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簇靠近娃娃的幽蓝火苗,看着兄长脸上那混合着恶意与好奇的、近乎天真的残忍表情。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深处,“咔嚓”一声,断裂了。

    一直萦绕在她周身的那种怯懦、不安、闪躲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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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质的锐利。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浅草绿的眸子抬了起来,不再躲避,不再含泪,直直地迎上直哉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哀求,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与……冷厉。

    她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稳定、仿佛演练过千万遍的轨迹,轻轻搭在了腰间佩带的竹刀(在家中练习时使用)刀柄上。拇指抵住刀镡,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移,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新阴流拔刀术起手式,无声无息地成型。

    道场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充满了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先前的戏耍与追逐,瞬间被这冰冷的对峙所取代。

    禅院直哉脸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妹妹,看着她那双映不出丝毫情绪、只倒映着冰冷刀光与自己手中火苗的浅草绿眼眸,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拔刀姿势。一股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愕与……被冒犯的怒意,悄然窜起。

    随即,这情绪化为了更盛的、被挑衅后的冰冷怒火和讽刺。

    他慢慢收回了打火机,火焰熄灭,但那危险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他将娃娃随意抓在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不值钱的杂物,脸上重新挂起那傲慢的、居高临下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再无一丝戏谑,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呵……”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难以置信,“你这是……要跟我打?为了这个破娃娃?”

    怜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稳绵长,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一点——兄长手中的娃娃,以及他可能做出的下一个动作。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姿态没有丝毫动摇。

    她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绿眸,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信息:

    把娃娃,还给我。

    禅院直哉眯起了眼睛,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打量着突然亮出爪牙的猎物。他不再抛接娃娃,而是将它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成了某种战利品,或者……刺激猎物进一步反应的诱饵。

    无声的对峙在道场中弥漫,远比先前的追逐更加沉重,更加致命。阳光依旧透过高窗洒落,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少年手中紧攥的怪异娃娃,和少女搭在刀柄上、蓄势待发的、冰冷的手指。

    冲突的引线,已然燃至尽头。

    ……

    平安京,荒芜的山谷被临时划为战场,肃杀之气几乎凝结成霜。

    符箓的残光、碎裂的咒具、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各式术法痕迹,散布在焦黑的土地与倾倒的树木间,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爆发的惨烈围剿。

    参与此次行动的阴阳师与各家术师倒伏不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宿傩微微喘息,四只猩红的眼眸扫过四周逐渐围拢上来的、面带恐惧却强撑不退的残兵。他身上的黑色和服多了数道裂口,渗着暗色的血,但气势却比开战前更加凶戾逼人,如同浴血而生的修罗。这些所谓的“精英”,在他眼中不过是稍微费点手脚的障碍,真正的威胁……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始终未曾真正加入混战、只是静静站在后方一块高耸岩石上的白色身影。

    菅原道虚。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宿傩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透过白色绢布投来的、冰冷而专注的“视线”。那视线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待必须被清除的“异常标本”般的审视与决断。

    上次在京郊巷弄让这四眼怪物逃脱,对这位菅原家的贵公子而言,显然是种不容再犯的失误。

    “杂鱼清理得差不多了。”宿傩甩了甩手腕,指尖跳跃的暗红色咒力带着不祥的噼啪声,“该你了吧,蒙眼的少爷?还是说,你只敢躲在后面,用你那‘特别’的眼睛看戏?”

    嘲讽的话语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清晰的挑衅。围拢的术师们脸色更加难看,却无人敢贸然上前。

    岩石上的菅原道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和远处伤者的呻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惋惜,一丝不耐,还有一丝终于等到时机的幽冷。

    “‘堕天’,”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澈优雅,如同吟诵和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持续挑衅。上次一时兴起,留了手,反倒成了遗憾。今日,便让这份遗憾终结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搭在了蒙眼的白色绢布边缘。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绢布滑落。

    那双眼睛——无限苍蓝的底色中,似乎有无尽星光在流转。天空仿佛在这一刻低垂,将所有的澄澈与浩瀚都浓缩进了这双非人的眼眸之中。

    “来!”宿傩狞笑,主动踏前一步,脚下地面龟裂,四只手臂同时展开,指尖凝聚出四道边缘跳跃着黑色电光的暗红斩击,“让老子看看,你这双‘神之眼’,能不能看清地狱!”

    战斗,在下一瞬间爆发!

    菅原道虚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从岩石上消失,出现在宿傩侧方,手中的白纸扇看似随意地一挥,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咒力丝线便编织成网,朝着宿傩兜头罩下!每一根丝线的轨迹都刁钻致命,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宿傩不闪不避,四道斩击脱手飞出,并非攻击道虚本体,而是精准地撞向咒力丝网最关键的几个节点!“解”之力与精密的咒力结构发生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丝网被强行破开一个缺口!宿傩如同鬼魅般从缺口穿出,另一只手已凝聚出更加凝实的火焰长矛,直刺道虚心口!

    道虚眼中星辰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瞬,他仿佛早已“看”到这一击,身形以毫厘之差侧移,白纸扇如刀,反切宿傩持矛的手腕!两人以快打快,咒力的碰撞爆开一团团炫目的光晕,每一次交手都凶险万分,速度之快,让外围残存的术师们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和不断炸开的冲击波。

    宿傩的攻击狂暴而充满毁灭性,带着以伤换命的狠绝;菅原道虚的应对则优雅精密,步步算计,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或反击。

    六眼赋予了道虚近乎预知的洞察力和对咒力最极致的操控,而宿傩则凭借非人的战斗本能、四臂带来的超常攻击频率,以及那身越来越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暗红咒力,死死咬住对手。

    然而,就在战况最激烈、宿傩一次险之又险地避过道虚切割向脖颈的扇刃,正准备发动反击时——

    异变突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灼热到极致的痛楚,从他左臂和左侧脸颊猛地窜起!那不是外部攻击造成的,而是……从他身体内部,自他的咒力,甚至更深处,直接燃烧了起来!

    暗红色的火焰,原本受他操控的力量,此刻竟如同反噬的毒蛇,舔舐着他的血肉!皮肤瞬间焦黑碳化,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右脸传来皮肉融化的剧痛,他甚至能闻到自身血肉被烧焦的可怕气味!

    “什么?!”宿傩瞳孔骤缩,四只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惊愕。他对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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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即便是最暴烈的咒力火焰,也绝不该伤及自身!这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以他为“媒介”,点燃了火焰?

    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息。菅原道虚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破绽。”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纸扇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这一次,无数咒力丝线并非编织成网,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藤,从四面八方、每一个死角,朝着因为身体自燃而动作微滞的宿傩缠绕、切割而去!丝线速度快到极致,更带着一种封锁空间的粘稠感。

    宿傩怒吼,强行压下左脸和左臂焚烧的剧痛,剩下的三只手臂疯狂挥舞,斩击与火焰迸发,试图撕开这致命的罗网。

    “嗤啦——!”

    大部分丝线被狂暴的力量撕碎,但仍有数根漏网之鱼,如同最锋利的琴弦,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

    腰间、大腿、侧腹……同时爆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他半边身体染红。左脸的烧伤正在蔓延,皮肉扭曲变形,呈现出一种如同蜡油融化后又凝固般的狰狞模样,与他原本清秀俊美的右脸形成骇人的对比。剧痛如同海啸席卷全身,失血带来的冰冷感迅速蔓延。

    但他没有倒下。

    四只猩红的眼睛因为剧痛和愤怒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前方好整以暇、甚至微微偏头似乎有些好奇他为何突然自燃的菅原道虚。

    不是这边的问题。

    是那边……是“她”那边!那个笨丫头,出了什么事?!竟然能通过这该死的联结,影响到他本体的咒力甚至引发自燃?还有这不断新增的伤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暴怒,混合着对远方那个不知情况少女的担忧,如同岩浆在他胸中沸腾。

    ……

    禅院家道场。

    空气凝滞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火焰细微的“噼啪”声。

    禅院直哉站在道场中央,脸上还带着一丝戏耍猎物般的愉悦弧度,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看着几米外,那个被他用刀锋压住脖颈、按在冰冷地板上的妹妹。

    怜的脸颊紧贴着地面,沾满了灰尘。她的一只手被反拧在背后,另一只手徒劳地试图推开颈间的利刃,却纹丝不动。浅草绿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怯懦和闪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奔涌的泪水。

    她的视线,越过直哉,死死锁定在道场角落——那里,她视若珍宝的“大粉红”娃娃,正被一簇跳跃的火焰吞噬着。火焰舔舐着娃娃粉色的发丝、布满黑色咒纹的脸颊、还有那早已被削断、散落在一旁的四肢。娃娃精致的和服迅速焦黑卷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呵……看啊,怜。”直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你心心念念的破娃娃,终于‘解脱’了。坏成这样,总该死心了吧?”他顿了顿,刀锋微微下压,在怜纤细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哦,我忘了,对你来说,这大概不只是个娃娃,对吧?是你这个废物,在禅院家唯一能抓住的、可怜巴巴的’价值’?真可怜啊,我的妹妹。”

    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颈间的刀,而是因为直哉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泥泞的痕迹。她想反驳,想嘶喊,想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团火焰,哪怕和娃娃一起烧成灰烬。

    但她动不了。力量差距太大了。兄长的投射咒法快到她根本无法捕捉,那戏耍般的攻击早已耗尽她的体力,最后的拔刀反抗更像是一种绝望的仪式,轻易就被镇压。

    她只能看着。

    看着火焰中娃娃逐渐焦黑变形的手臂残骸,看着它曾经让她觉得“清秀”的脸庞在火光中扭曲融化……就像冥冥中感觉到,某个遥远时空中,与这娃娃命运相连的某人,也正在承受着烈火焚身、肢断骨折的痛苦。

    一种更深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甚至压过了□□的受制与脖颈的刺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夺走她仅有的东西……

    为什么连这点虚幻的、诡异的寄托,都不肯留给她……

    无声的悲鸣在她胸腔里回荡,最终化为更汹涌的泪水,浸湿了身下的地板。

    那双总是盛着怯懦与迷茫的浅草绿眼眸,在泪水的冲刷下,映着角落里跳动的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洞。

    第19章

    平安京,围剿“堕天”的现场。

    风卷过焦土,带着血腥与咒力残渣的余烬。菅原道虚站在仅存的、未受战斗波及的洁净岩石上,白色绢鞋不染尘埃。他微微偏着头,苍蓝的六眼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狼藉的中心。

    宿傩躺在血泊与断肢之中。

    四只手臂全部被齐根削断,散落在身周数尺之外,断口处被极寒的咒力冻结,并无太多鲜血喷涌,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一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骼尽碎。他仅存的躯干和头颅上也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切割伤,最致命的是脖颈——一道平滑的裂痕几乎环绕了整圈,颈骨明显断裂,使得他的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侧,仅靠部分皮肉与筋腱勉强连接。

    他身下的土地被暗红色的血液和自身那逐渐黯淡、时断时续的咒力浸透,形成一片污秽的泥泞。

    四只猩红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面曾燃烧的暴戾、不甘、执拗……所有光彩都已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近乎停止。

    结束了。

    周围的残存术师们屏息凝神,直到确认那令人恐惧的咒力波动确实在飞速消散,僵硬的脸上才陆续露出劫后余生的松懈,以及看向岩石上那道白色身影时,愈发炽热的敬畏。

    菅原道虚缓缓从岩石上飘落,足尖轻点地面,如同谪仙临尘。他走到宿傩“尸体”前几步处停下,白纸扇合拢,轻轻抵在下唇,六眼平静无波地扫过那具残破不堪的躯壳。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戮的兴奋,只有一种清理掉异常污渍后的、略带厌倦的从容,以及一丝冰冷的轻蔑。

    “平安京的繁华与秩序,”他开口,声音清越,在山谷微风中清晰传递,“容不下尔等阴沟里的硕鼠,与规则外的畸形。”

    他抬起手中的白纸扇,扇尖并未凝聚多么骇人的咒力,只是平静地、如同拂去衣袖上灰尘般,朝着宿傩那已然断裂的脖颈,轻轻一点。

    一道细微却锋利到极致的苍蓝光丝,无声射出。

    “嗤。”

    本就裂开的脖颈皮肉被彻底割开,与歪斜的头颅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牵连也被斩断。头颅彻底歪倒,滚落在血泊边缘,面朝下,沾满污血。那具残破的躯干,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涟漪,似乎也随之彻底平息。

    菅原道虚凝视着,六眼细细感知。上次京郊的“诈尸”让他记忆犹新。这一次,他确认了颈骨彻底断裂,头颅与躯干的咒力联结完全中断,灵魂的波动也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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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持续了数个呼吸。

    终于,一名胆大的中年术师颤声高呼:“道虚大人神威!”

    仿佛打开了闸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混合成狂热的声浪:

    “道虚大人!”

    “神子!是神子诛灭了此獠!”

    “堕天伏诛!京都永靖!”

    欢呼声在山谷中回荡,幸存者们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崇拜。菅原道虚对这些呼喊置若罔闻,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再无生息的残躯,确认无误,便优雅地转身,准备离去。白色衣袂随风轻扬,仿佛不沾半点杀伐。

    ……

    而在无人得见、无法感知的维度,宿傩残存的、即将彻底溃散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确切概念。唯有脚下,延伸出两条朦胧的“路”。

    一条向北,散发着冰冷、肃杀、终结的气息,路的尽头仿佛连接着永恒的安眠与虚无。

    一条向南,却透着一种扭曲、混乱、充满无数痛苦哀嚎的悸动,像是通往另一种形态的、永无止境的折磨。

    这便是“死”后所见吗?南北之路?宿傩混乱的意识并不能理解这方向的含义。

    他仅存的意念试图向前,无论南北,但脚步却沉重如同被万钧山岳镇压,无论如何也无法迈出。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在咆哮——

    不。

    南北都没有她。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压过了对死亡本身的漠然,甚至压过了对那两条“路”本能的些许畏惧。

    她。

    那个有着浅草绿眼眸的、会笨拙地给他疗伤、会抱着娃娃絮絮叨叨、会在梦中为他缝合伤口、气息温暖柔软的……少女。

    他还没见过她。

    不是在梦中模糊的轮廓和触感,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看清她的模样,听清她的声音,触碰她真实的体温,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宿傩的残念混沌一片,但那份“未曾见过”带来的空白,却化作了比深渊更黑暗的不甘,死死锚住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还有……还有那么多……

    那些肆意欺辱他、驱逐他、视他为怪物、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的脸孔……麻仓家、菅原家、阴阳寮……那些冰冷的刀锋、残酷的术法、轻蔑的眼神……

    恨意如同被封存在冰川下的岩浆,在“死亡”的临界点,轰然爆发!

    他还没有复仇!

    还没有让那些家伙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还没有随心所欲、痛快淋漓地活够本!

    还没有……找到她!

    不甘心——!!!

    凭什么——!!!

    无声的嘶吼在虚无的黑暗里震荡,并非声音,而是最纯粹、最暴烈、最不肯屈服的意志洪流!这股意志如此强烈,甚至开始蛮横地搅动他濒临枯竭的、与躯壳最后一丝微弱联结的“根源”。

    就在这极致的“不甘”与“执念”沸腾到顶点的刹那——

    某种一直潜伏在他血脉深处、咒力核心,却因缺少“钥匙”而从未被真正触动的机制,被这强烈到逆转生死的意志,硬生生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不是学习,不是领悟,而是本能地、被迫地、在绝境中向自身最深处掠夺生机!

    “嗡——!”

    现实中,那具倒在血泊中、头颅分离、咒力沉寂的残破躯壳,心脏的位置,猛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紧接着,一丝截然不同的、蕴含着“负负得正”般悖论生机的力量——反转术式的雏形——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第一颗火星,自他濒死的咒力核心最深处,挣扎着、扭曲着,点燃了!

    菅原道虚已转身走出数步,周围的欢呼声未歇。然而,他身后那些原本激动呐喊的术师们,声音却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眼睛瞪大到几乎撕裂眼眶,死死盯着道虚身后的方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道虚的脚步停住了。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头,却仿佛已经“看”见,他蓦地睁开蓝眸。

    在菅原道虚身后,那本该死透的“尸体”所在之处,一股截然不同、充满了疯狂生机与毁灭欲望的、黑红交织的咒力,正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升起!

    菅原道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身。在他眼前——

    那具脖颈断裂、四肢分离的残躯,正被熊熊燃烧的黑红色烈焰包裹!烈焰并非从外部点燃,而是从他躯干的每一处伤口、每一个毛孔内部喷涌而出!那火焰充满了不祥与暴戾,温度高到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却也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修复着那可怖的创伤!

    最骇人的是,那颗滚落在地、沾满血污的头颅,此刻竟被无形之力牵引,凌空飞起,精准地落回脖颈断裂处!在黑红烈焰的灼烧与那股奇异生机的双重作用下,断裂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肌肉筋腱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生长,焦黑的皮肉脱落,新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去!

    仅仅几个呼吸间,头颅已然接回!虽然脖颈处留下一圈狰狞的、仿佛被粗暴缝合又烧灼过的深色疤痕,但确确实实,重新连接在了躯干之上!

    然后,那具被烈焰包裹的躯体,摇晃着,用那只尚且完好的腿,支撑着,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黑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狂舞,将他染血破损的和服炙烤得猎猎作响,蒸腾起带着血腥味的白烟。他低垂着头,粉色短发在热浪中狂乱舞动。

    接着,他抬起了头。

    四只眼睛,缓缓睁开。

    不再是之前的猩红,而是如同烧融的岩浆与凝结的血液混合而成的、更加暗沉可怖的色泽!眼底深处,再也没有半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恨意、对生死的漠然、以及一种刚刚挣脱死亡枷锁、俯瞰众生的、近乎魔神般的冰冷与狂暴!

    他的目光,越过尚且残留着惊愕的菅原道虚,扫过周围那些吓得瘫软在地、噤若寒蝉的术师,最终,牢牢锁定在道虚身上。

    嘴角,咧开一个巨大到撕裂脸颊的、疯狂而狰狞的笑容。

    无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

    禅院家道场。

    禅院直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指缝间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染红了他深色的训练服。他脸上先前的戏谑、残忍、掌控一切的傲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被一直视为蝼蚁的妹妹所伤后,汹涌而起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几米外依旧保持着刺击后收势姿态、呼吸急促却眼神冰冷的怜。那眼神,让他感到陌生,更感到被严重冒犯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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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得很!”直哉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毒般的寒意,“禅院怜,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他不再理会胸口的伤势,投射咒法的预兆在他周身隐隐浮现,空气开始扭曲,速度规则被他强行调动。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妹妹?家族的耻辱?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废物竟敢伤他,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抹除,以儆效尤!

    就在直哉身形微动,即将以雷霆之势扑杀而来的前一瞬——

    “住手。”

    一个低沉、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重锤般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禅院直毗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道场的入口处,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清晰地将道场内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扫过儿子胸前刺目的血迹,眉头微蹙,但最终,却落在了手持竹刀、姿态戒备的怜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彻底漠视,反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赞赏?

    “临危反击,招式精准,直取要害。”直毗人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话语本身,已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对这个女儿的战斗能力做出正面评价,“虽力道不足,未伤根本,但这份决断与时机,尚可。”

    这简短的评价,如同石子投入死水,在直哉心中激起惊涛骇浪!父亲……竟然在肯定这个废物?因为这一刀?他脸上杀意未消,却混杂了更深的屈辱与不甘。

    然而,作为焦点的怜,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父亲的评价,甚至没有朝直毗人的方向看上一眼。

    她的全部心神,早已不在眼前的兄长或突然出现的父亲身上。

    在直哉被喝止、杀气稍滞的瞬间,怜的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投向了道场角落——那个仍在燃烧着诡异黑红色火焰的娃娃所在之处。

    那火焰……她从未在娃娃身上见过。不是普通的火,更像是咒力实质化燃烧的形态,带着一种狂暴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像极了梦中,那个少年周身腾起的暗红咒力。

    娃娃倒在火焰中,四肢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躯干上,连接处的焦痕正在火焰中诡异地弥合。最令人惊异的是娃娃的脸——右半边,如同融化的蜡油凝固后重新塑造,呈现出一种扭曲、凹凸不平的肉瘤状丑陋,与左半边尚且完好的、精致中透着邪气的面容形成骇人的对比。

    火焰明明在燃烧,娃娃的“伤势”却在愈合,甚至“长”出了可怖的新模样。

    一切看起来……像是在变“好”?

    但怜的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窖,浑身发冷,血液几乎凝固。

    不是的。

    不是变好。

    那种感觉……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维系着她与娃娃之间无形纽带的、温暖而诡异的“联结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冷却、断裂!

    就像……八年前,她的小粉红在她怀中化为飞灰前的那一刻!

    不……不要……

    她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胸口的血迹和兄长的杀意,忘记了父亲罕见的评价。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团燃烧着黑红火焰的娃娃走去。步伐滞涩,如同行走在粘稠的噩梦里。

    随着她的靠近,娃娃身上那黑红色的火焰开始迅速减弱、熄灭。

    当最后一丝火苗消失,娃娃完整地、安静地躺在了焦黑的地板上。新的四肢连接完好,扭曲的右脸也定格成了那副狰狞的模样。它看起来甚至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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