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依旧温和,像是春日和煦的风,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冰冷,“公子喜欢我,今日跟我说着话,说实话,我非常震惊。”
“我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公子说在洛京的时候或许就开始了,这我也没想到,毕竟那个时候我有事瞒着公子,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好好隐瞒,并没有别的心思,也没有……”
沈鸢顿了顿,她定定神,接着道:“也没有一点喜欢公子。”
江砚听着她的话,只能沉默。
她从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就一直在强调,他们之间并无情意。
他当时没有反驳,更没有质疑。
现在他说这番话,好像的确令她太过意外。
江砚声音喑哑:“那个时候事情太多,我没有想过这件事,更没有想过会喜欢你,只觉得跟你呆在一起很舒服。”
毕竟人在沉溺在一个情绪中时,并不能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而当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鸢娘,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江砚真诚的看着沈鸢,带着些祈求:“你总是说我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可不可以试着来喜欢我?”
沈鸢摇摇头,她带着点冷笑,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她问道:“我与公子不合适,与喜不喜欢无关,而且公子家中还有人在等着公子。”
江砚敛眉,一时没有想明白沈鸢在说什么。
沈鸢原本温和的脸上带着些清冷:“公子说喜欢我,如果我要和公子在一起,公子要如何安置我呢?”
“是抬进侯府成为姨娘,还是让我带着孩子单独在外面,成为公子的外室?”沈鸢说着,语气中已经带些怒气,“公子这般做,将家中的妻子放在何地?”
江砚终于明白沈鸢误会了什么,他赶紧解释道:“鸢娘,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我也离开了洛京,到现在都没有回去,我没有再娶,没有你说的什么家中的妻子。”
“我如今跟你说这些,没有想让你成为姨娘,更不会让你做什么外室,你一直都是我的妻子。”江砚坚定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有你一个人。”
听到江砚说他没有再娶,沈鸢其实有些出乎意料,她片刻的怔愣,但随即又无所谓的笑:“可是公子是忘了轻罗吗?”
江砚沉默,他好看的眉间蹙起。
他的确是忘了。
他与侯府这五年只有书信联系,他的确忘了府中他的院子里还有这个人。
沈鸢温声道:“公子,我虽然从小过得就是苦日子,但脑袋里总是有些天真的念头。在洛京的那些年,我在郑府待过,在侯府也待过,但我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普通的生活,就像公子的老师那样。”
“我的相公不用是高门子弟,也不用大富大贵,但他只能有我一个妻子。”沈鸢淡笑着,“我们会有孩子,也会有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公子在益阳遇到我,只是一个意外,我于公子来说只是一个过客,回到洛京之后就不会再想起。”
沈鸢对着江砚认真说着,随即她朝江砚行了一个礼,行止规矩,如同她当年在侯府一般。
她声音温柔,带着十分的祝福。
“贵妻良妾,锦绣官途,富贵加身,这才是大人的正配。”
*
江砚沉默的回到院子,顺安和侍墨跟在江砚的身后,不敢出声。
他们站得并不远,沈娘子的话也十分清晰。
可是他们也只能无言,不能为公子辩驳什么。
公子并不是那般不负责任之人,公子后院的确有轻罗在,这件事他们改变不了。
虽然洛京高门中公子三妻四妾的有很多,但沈娘子看起来温柔,但却十分果敢坚韧。
她决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更改。
公子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没有纠缠,在沈娘子说完那些话转身回去之后,公子也没有挽留。
他只能默默地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孤寂又落寞,好像与五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屋里黑暗,他并未燃灯,而是在漆黑的屋子里沉默许久,直到月上中天,他才哑着声音对顺安道:“收拾东西,后日离开。”
顺安和侍墨对视一眼,心里也十分难受。
他们知道公子是真心喜欢沈娘子,在她的旁边公子才能真的放松下来,他们能感受到公子的幸福,他们也真的希望沈娘子成为他们的少夫人。
她温柔又果敢坚毅,他们深深喜欢又佩服还有感激,但事已至此,公子没有办法娶再多争取,只能离开,他们也只能无奈应下:“是。”
*
沈鸢回到院子,她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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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刚刚关上的门,尽量的平复心绪。
她从未想过公子会有一天喜欢她。
已经有整整五年她没有回想过当年她在侯府时喜欢公子的日子。
当时她那样的少女心绪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也并没有想让公子知晓,更没想有过公子会有回应。
那些念想只是她在侯府紧张又压抑的生活中的一抹期盼和希望。
可是这些心绪在公子抬轻罗为姨娘的时候就把她立刻打醒,到后来她九死一生遇到杏花,又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
刚才公子说他喜欢她,在侯府的时候就喜欢了,只是他后知后觉,现在才知晓。
沈鸢知道自己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把江砚拒绝。
但同时她又有点鼻尖发酸。
她好像隐约中看到那个五年前躲在净水居中的自己,那些深埋的且羞于见人的爱恋终于得到回应。
这是她唯一的一次喜欢,在很多年后终于得到了结果。
这一次她没有被别人嘲笑她是痴心妄想,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甚至他并不知道她当初的那份爱恋,却依旧在对她说喜欢。
这是一次他并不知道的回应。
只是这份回应,来的太迟了些。
一切都令人欣喜,可又令人遗憾。
沈鸢心里发酸,但又十分满足,她五年前的那场见不得人的暗恋,终于在此结束。
*
第二日一早,天气有些阴,禾禾樾哥儿早上赖了会床,等到背上背包的时候,沈鸢已经做好早饭。
禾禾手里拿着包子,她看着沈鸢有些红肿的眼睛,问道:“娘,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沈鸢揉了下眼:“还好啊,就是这些日子出去做活有点累,过几日就好了。”
禾禾乖巧的点头,两个孩子吃完了早饭,手拉着手一同往书院去。
禾禾人小,但心思却细腻,见离家远了点,她才对樾哥儿说:“娘昨天晚上偷偷哭,我都听见了。”
听到娘亲哭,樾哥儿也皱起眉头:“娘为什么哭?”
“不知道,娘好像不想说。”禾禾思索了一下,她哼道:“肯定是昨天那个怪阿叔惹娘生气了!”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娘每次见到这个阿叔的时候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这次娘竟然都哭了。
樾哥儿不语,只一味沉思,他拉着妹妹的手往前走,在快要走到学堂的时候,没发现旁边墙上趴着的人,在快要走到学堂门的时候,兜头被泼了一桶水。
他下意识地把禾禾推到一旁,自己被浇了一身,而后便听着墙上的人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禾禾下意识地往往上看,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地:“臭大壮!你是故意的!”
大壮长得胖,旁边还跟着两个毛头小子。
他们是和禾禾樾哥儿一个班的,平常就喜欢仗着自己又壮又胖就欺负别人。
“略略略,”大壮做着鬼脸,他对着禾禾道:“两个有娘没爹的瘦猴子,有本事来打我啊,谁让夫子这么喜欢你,不会一盆水就把你浇死了吧哈哈哈!”
禾禾看着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的樾哥儿,她本来脾气就不好,听着大壮的话,顾不上樾哥儿拉她,直接冲进去到墙边。
大壮有点胖,他的动作慢,还没有从墙边爬下来,禾禾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脚,将他拽了下来。
见他趴在地上,禾禾直接骑在他的背后,照着他的脸又掐又打:“臭大壮!我忍你很久了,你以为你胖你就能打得过别人吗!看我今天不揍得你找你娘!”
旁边两个起哄的小子本来还想收拾禾禾,但他们也知道禾禾的脾气不好,平常都是樾哥儿拦着她,见今天樾哥儿也没拦住,禾禾又下了狠手,他们赶紧鸟兽散状尖叫着跑走。
大壮的叫声也传来,身上的疼意还没有他的叫声大。
樾哥儿本来被凉水浇得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听到叫声的时候,禾禾已经动上手了。
樾哥儿赶紧抹了把脸跑过去,只看到禾禾板着脸,小拳头一下下打在大壮的脸上。
樾哥儿赶紧上前:“禾禾,别打了,小心手疼。”
禾禾抬头看着樾哥儿,一张小脸里面全是气愤,她真的很生气:“你刚刚听到他说什么了!”
大壮也被打怕了,看到樾哥儿过来,他赶紧喊道:“沈清樾,你快让你妹住手,她好像疯了!”
樾哥儿皱眉,他凉凉的看向大壮:“我妹没有疯,是你太过分了。”
刚才大壮说他们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他沉默着,没有再去拦禾禾。
没过多久,那两个小子便带着父子跑过来,他们先倒打一耙的说:“夫子你看,是沈清禾在打人,她要把大壮给打死了!”
夫子赶紧上前将两个人分开,他看了看禾禾,又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樾哥儿,一目了然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道:“清樾,你们跟我进来。”
樾哥儿点点头,把妹妹扶起来护在身后,三个人一起到了夫子的屋子。
没几句话夫子便问清楚了,他对着大壮道:“蒋庄,你在学堂里欺负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很多次了,今日散学我跟你回家同你娘说,如果要是你再这样,就让你娘给你另找一个学堂。”
大壮害怕了,他赶紧装可怜的“哎呦”,哭哭啼啼道:“夫子,是沈清禾打的我,她要打死我……”
禾禾听着他的声音,不屑的冷哼一声。
樾哥儿也皱眉:“夫子,是蒋庄先拿水泼我们的,而是他还说我们……”
樾哥儿没有再说,但夫子也听过大壮平常是怎么说的,于是夫子对着大壮道:“蒋庄,你先出去等我,我现在就去你家,不用等到散学了。”
大壮这才慌了神:“夫子你别去找我娘,我不疼,一点都不疼的!”
夫子没有理他,让他先出去,而后看着樾哥儿给他找了身衣服让他先换上,关切的问道:“樾哥儿,你没事吧?”
沈清樾踏实肯学,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今日这个情况的确不怪他们兄妹。
而且他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樾哥儿摇摇头,他捧着干净的衣服,对夫子道:“夫子,今天的事情,夫子可以不要对我娘说吗?”
樾哥儿道:“我娘这段时间为了养我和妹妹很累的做工,我不想让她担心我们。”
听到这个,原本一脸不服气的禾禾也低下头。
看到学生这么有孝心,夫子也很欣慰,他道:“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告诉你们娘,只是清禾打人的行为很不好,要挨罚。”
樾哥儿有些担心:“夫子,禾禾她也是被气急了,而且也怪我没有拦住她。”
禾禾却没有那么担心,她打人就是打了,她认罚就是!
夫子严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就罚沈清禾放课之后将大家的桌子都擦一遍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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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樾哥儿松了口气:“多谢夫子。”
见樾哥儿拿着衣服去换,夫子才对着禾禾柔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啊?”
他也没想到,一个瘦弱弱的小姑娘家,竟然能把一个小胖子给打了。
禾禾摇摇头,不屑的看外面的大壮:“夫子我没事,没想到那个胖子这么不禁打。”
听着禾禾的话,夫子只能板着脸无奈的摇头。
夫子果然说话算数,他没有告诉沈鸢,兄妹两个晚上一起擦完桌子才一起回家。
沈鸢好几日没有开铺子,今日一开门便有很多人来,沈鸢忙到很晚才关门到后面给孩子们做饭。
她看着两个孩子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于是吃了饭没多久,就让他们两个上床睡觉了。
尤其是樾哥儿,平常他都要写几页字才睡的,但今天他却早早就想要睡觉。
沈鸢打了盆水进来让禾禾洗漱,禾禾今天特殊乖,没让沈鸢帮忙,自己洗了脸然后就爬到被窝里,安静地道:“娘,我要睡喽。”
沈鸢在镜子前拆头发,听到禾禾的声音,她“嗯”了一声,等她梳完头发,走到床边看着禾禾已经安静睡去的小脸,轻轻亲了一下。
她抬手想帮禾禾掖好被子,却发现她的小手上好像有些红肿。
沈鸢眉色一敛,她将禾禾的手拿过来看,不是蹭上的东西,而是真的红了。
沈鸢心下一着急,她看向禾禾,想问问她是不是在学堂发生了什么。
但禾禾睡得太早了,沈鸢也不好把她叫醒,于是只想着去问问樾哥儿。
他平常睡得晚,有事情也不会瞒着她。
沈鸢帮禾禾盖好被子,她关好门去樾哥儿的屋子,发现樾哥儿也已经睡着了。
沈鸢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不能把孩子叫醒。
她就算再想知道只能等到明早再问,于是只能抹黑上前也给樾哥儿盖好被子。
却没想到这么一摸,沈鸢便感觉到满手的烫。
沈鸢心里一惊,她赶紧将蜡烛点上,去看床上的樾哥儿,发现他一张脸被烧的通红。
沈鸢赶紧叫他:“樾哥儿,樾哥儿!”
但樾哥儿只模模糊糊的回应,却醒不过来。
樾哥儿平常的身体好,不怎么轻易生病,但是一生病就有些气势汹汹。
这不行,必须马上带樾哥儿去找方大哥!
可是外面天色已晚,沈鸢不放心把禾禾自己放在家里,禾禾要是醒了找不到她,禾禾会很害怕。
沈鸢心里着急,她抱着樾哥儿用衣服给他裹上,转身跑到屋里想要将禾禾叫起来与她一同去医馆,却不想刚走到院子,便听到有人来敲门。
江砚的声音轻声出现:“鸢娘。”
沈鸢听着她心下一松,转身去开门。
江砚明显没想到沈鸢竟然开门这么快,他原本有些尴尬,但还是想着离开之前还是要与沈鸢说一声才来找她。
没想到沈鸢这么快就给他开门。
江砚只愣了一瞬,便看到沈鸢满脸焦急,身上也只穿着寝衣,头发散着来给他开门。
江砚眉头皱起:“鸢娘,怎么了?”
沈鸢快速道:“公子,樾哥儿生病发烧了,我我现在要赶紧带他去找大夫,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禾禾,她睡着了,我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也怕她醒了找不到我会害怕。”
沈鸢神色紧张还有些慌乱,江砚从未见过她这样,江砚心里也紧张起来。
他伸手将慌乱的沈鸢扶住,沉声道:“你放心,带着孩子去找大夫,我让顺安驾马车带你去!”
沈鸢满脸感激:“多谢公子!”
江砚摇头:“不必客气。”
他说着,见沈鸢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他迅速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而后转身进屋将发着热的樾哥儿抱起出来。
顺安刚才就听到声音,马车也正好一直停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江砚将孩子稳稳抱起走到马车旁边,他的声音沉稳又安全,他对着沈鸢低声道:“你先上车。”
沈鸢披着他的外衣没顾及那么许多,自己先上了马车,而后江砚将孩子稳稳放到她的手上。
他朝沈鸢温柔的笑了下:“鸢娘不必急,樾哥儿不会有事的。”
沈鸢看着他,忍住眼角的泪朝他感激地点头。
马车迅速行驶是,很快的消失在月色中。
江砚看着夜色中的马车,快步回到沈鸢的院子,推开沈鸢屋子的门。
见到床上睡的正香甜的小姑娘,江砚这才松了口气,怕小姑娘害怕,他想了下,最后还是轻轻地坐在床边。
月色宁静,温柔的照在小姑娘的脸上。
江砚看着睡得脸红扑扑的小姑娘,心底无限柔软,没想到平常白日里长牙五爪的小姑娘,睡着的时候像是一个小天使。
那般乖巧,那般可爱,那般……
江砚看着小姑娘,眸色渐渐凝起。
小姑娘的睡姿和她的性格很不一样,规规矩矩地侧睡,手要稳妥地压在下巴底下,将半张小脸稳稳托住。
这样的睡姿……
与他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的晚了点~
因为想写到这个点,就一直写一直写,写出来了好多,就到现在啦~
第54章他的衣袍。
在江砚敲门之前,他在外面已经犹豫很长时间,昨天晚上沈鸢的拒绝他听得清楚,那些她介意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去改变。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离开。
在益阳与她重新相遇,他第一次明确的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也知道他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但很多事情,过了就是过了。
他也只能放手。
他在益阳的东西并不多,只收拾一天就完全收拾完,顺安问他这个院子还要不要留着,他沉默许久,却依旧没有答案。
他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可他并不想卖掉,最起码在这里留着,也算是他的一个念想。
等收拾好一切,只等着明日一早离开,江砚站在自己的院子中朝沈鸢家方向看。
他捏紧拳头:总要与她说一声自己要离开了。
上一次的分别他没有任何防备,但这次离开,他不想再悄无声息。
他想要与她道别。
也想再见她一面。
江砚走到沈鸢门口,院子里面十分安静,他们好像已经休息了,江砚站在门外抬手犹豫。
他的告别和喜欢,对她来说好像都算是一种打扰。
江砚在门外犹豫许久,直到他听到院子里面的声音,知道人还没有睡,他才抬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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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见到的是慌乱焦急的沈鸢。
他原本想要对沈鸢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听到孩子生病了,他心里也跟着着急,他将樾哥儿和沈鸢送上马车,看着他们离开,这才转身回到屋子。
屋里的小姑娘睡得香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立刻离开,要不然不知道在这个黑夜,沈鸢要怎么做?
她应该会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叫起来,与她在夜半一同去医馆。
一想到沈鸢艰难地抱着樾哥儿,禾禾小小的身影跟在沈鸢身旁,母子三个就这么焦急地走在黑夜中,他心中就涌起无比的酸楚。
她一个人带孩子到底十分艰难。
既然这样,那便在他离开之后,请一个婆子住在对面,除了帮他看院子之外,也能在沈鸢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衬一把。
这么想着,江砚的目光落在禾禾身上。
小姑娘睡得很好,脸红扑扑的,很乖很安静,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连呼吸声都怕吵到她,只能放晴呼吸。
他担心小姑娘会害怕,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端详着小姑娘,却不想越看越入迷。
小姑娘白日里总是像一只坏脾气的小猫,可是看着她的睡颜,却乖巧可爱。
可江砚越是这么看着,他的眸色却渐渐敛起,而后他格外认真的去看这个小姑娘。
她的睡姿很乖巧,他蓦地想到与他小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母亲总是怕他的手臂压坏,想要纠正他的睡姿,后来他的确刻意去改正,但因为他的睡眠并不踏实。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也是这般睡觉。
这样的巧合让他怔愣,平常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她总是活泼的动着。
这是江砚第一次静静地看她。
她的眉眼脸型都不太像沈鸢,甚至连脾气也不太像,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是像她的父亲,所以他并没有太过观察。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作祟,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与自己相同的睡姿,甚至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眉眼有几分熟悉。
他更加认真去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从他心中涌起。
他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他的手甚至都在克制不住的发抖。
旁边就是沈鸢的梳妆台,只要他过去看一眼自己的脸,他就能确定自己的猜测。
可是他坐在床边不敢动。
这样的猜测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和沈鸢从来都没有夫妻之实,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但是心头浮现出来的可能,却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江砚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他的确很想融入这个家庭,很想给这两个孩子当父亲。
但他也不会疯成这样!
江砚敛眸,他将禾禾的面容记在心里,而后屏住呼吸走到沈鸢的梳妆台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月光轻柔洒下月白色的光,他清楚的看到镜子中自己的脸。
而后与禾禾的那张小脸渐渐重合。
他浑身发抖,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将后面的椅子碰出声响。
床上熟睡的小姑娘听到声音,她没有醒,但是却不自觉地哼哼两声,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江砚赶紧将椅子扶好,他转头去看小姑娘怕把她吵醒,却正好看到她的表情。
于是他又对着镜子,微微蹙眉。
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弧度,只是禾禾是个女孩子,没有他眉眼中的凌厉,而加了些沈鸢的柔和。
他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他手狠狠地捏着梳妆台边,脑子里面瞬间空白。
或许那个不可能,未必是不可能呢?
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对这件事他没有太多记忆,而沈鸢也从来都没有说过。
而且按照沈鸢的态度来看,就是他们真的是他的孩子,沈鸢也并不想让他知道。
江砚镇定下来,他坐回到禾禾旁边,手不自觉地轻轻碰了下禾禾的被子。
但只是一下,他就收回手来。
他不敢去碰。
在知道禾禾可能是他的女儿之后,他竟然不敢伸手去触碰这个可爱的宝宝。
他怕给她碰坏了,给她碰碎了。
他不知道要拿这个珍贵的孩子怎么办才好。
内心的喜悦将他的神智冲垮。
他只能静坐在床边,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只静静地看着这个可爱的宝宝。
*
沈鸢抱着樾哥儿坐在马车里一路飞驰,沈鸢用自己的脸去试验樾哥儿脸上的温度,感觉到温度还在不断上升的时候,她急得默默地哭。
她其实一直很坚强,很少哭泣,可是抱着怀里的孩子,她的确有些支撑不住。
樾哥儿从小就很听话,他从不给自己找麻烦,但她没想到他竟然生病了难受都要忍着不说。
她都不敢想若是她没有去看樾哥儿,他这般烧了一晚上会怎么样。
其实她根本就不算是一个好娘亲,她的孩子们都很乖巧,都怪她没有照顾好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沈鸢在哭,樾哥儿在沈鸢怀里烧得迷迷糊糊,但终于醒了过来,他低声对沈鸢道:“娘,你别哭,我没有那么难受,一会就好了。”
沈鸢伸手抹掉樾哥儿头上的汗,用衣服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低声抽泣着安慰:“樾哥儿没事,娘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了……”
樾哥儿懂事的点点头,又在沈鸢的怀里睡过去,直到马车停在方淮医馆的门口,沈鸢才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要抱着孩子下去。
顺安将马车停好,转身去接沈鸢手里的孩子,对沈鸢道:“沈娘子先去叫门,孩子我抱着。”
沈鸢点点头,她赶紧到医馆门口敲门,听到是沈鸢的声音,方淮也赶紧出来,看到沈鸢焦急的样子,他心下一惊,赶紧道:“鸢娘,发生什么事了?”
沈鸢依旧有些鼻音,但她迅速道:“方大哥,樾哥儿发了高热,现在有些叫不醒了,这孩子没有跟我说,但我看着应该是从学堂回来就不舒服了。”
顺安抱着孩子站在沈鸢身后,方淮听后赶紧到顺安面前给樾哥儿探了下额头,感觉到很烫之后,他也微微变了脸色。
他沉声对顺安道:“先把孩子抱进去。”
说完方淮立刻开门带路,顺安有力气,将樾哥儿平稳的放到医馆的床上。
方淮迅速给樾哥儿诊脉,没多久方淮便松了口气,回身对满脸紧张的沈鸢道:“不必担心,就是着凉之后的伤风,小孩子发烧烧的快,等吃了药就好了。”
沈鸢听后,身上终于一松,她连连对方淮说:“多谢方大哥,多谢方大哥。”
方淮很少见沈鸢焦急慌乱的样子,他拍拍沈鸢的肩膀当作安抚,而后先拿出来一个瓷瓶,在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给樾哥儿服下,而后道:“鸢娘你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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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我到后面给樾哥儿煎药。”
沈鸢点点头,她坐在床边,用自己的袖子给樾哥儿擦汗。
顺安站在旁边,看着沈鸢对孩子这般关心,也十分动容,他道:“沈娘子放心,有公子在,家中不会出事的。”
沈鸢听着,她微微点头。
今夜如果要是没有江砚,她远没有现在这么顺利,这时沈鸢才想到她为何会让江砚去看禾禾。
其实若是别人,她可能还会有些犹豫。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江砚是禾禾的父亲,所以才会这般放心的将禾禾交给他。
但更多的是,公子是个好人。
方淮很快把药煎好端出来,樾哥儿已经因为那粒药丸热度退下去一些,显得没有那么吓人了。
沈鸢也镇定下来,她接过方淮手里的药,将樾哥儿喊醒,把药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去。
樾哥儿已经恢复了些精神,他在喝了药之后,又昏昏睡过去。
沈鸢在旁边给他盖好被子。
方淮已经把剩下的药抓好分成几分,他拿着药包过来,这才仔细去看沈鸢身上的衣服。
她的头发已经散下来,明显是已经打算睡觉,她一身中衣,外面披着的是男人的衣袍。
这衣服并不难认,衣袍的料子贵重,衣服风格一看便是那位公子的衣服。
她整个人被罩在这件外袍里,过于宽大的袖子被她拢起来,只留出一节纤细的胳膊。
方淮张张嘴,有些疑惑为什么沈鸢会穿他的衣服,难道他们刚刚是在一起的?
可是方淮却没有什么立场和理由这么问。
于是他走过去道:“鸢娘不必着急,小孩子生病是常有的事,日后你直接叫我便是。”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方大哥了,刚才出门太着急,身上没有带银子,明日我便给你送来。”
方淮:“不必着急,你我这般不必如此计较,不过是些平常的草药,也不值什么钱。”
沈鸢却坚持:“一码归一码,方大哥支撑这个医馆也不容易,有沈大哥在这,我已经很安心了。”
方淮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那天晚上他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现在若是不清不楚,鸢娘应该也会不自在。
方淮只能道:“那也不用这么着急,你这两日照顾孩子应该很忙,等有空再送来,或者过两日我去你铺子给樾哥儿再看看时也不迟。”
沈鸢也应下:“好,多谢方大哥。”
又等了一会,沈鸢探了下樾哥儿的额头,发现的确已经不怎么烫了,她才松了口气,要抱着孩子离开。
方淮道:“不如今日就在这里住?我去将禾禾接过来。”
沈鸢摇摇头,她看着自己衣衫和头发都不算整齐,拒绝道:“不必了,我这个样子明日也没办法回去,而且禾禾在家,公子正看着。”
提到那个人,方淮也明白了些,他也没有再劝,只又嘱咐了沈鸢一些要注意的事,便将他们送到马车上看着他们离开。
沈鸢抱着樾哥儿坐在马车上,她的心绪已经平静许多,而后才看了眼自己的身上。
她有些尴尬,脸有些微微烧红。
她里面只有一身贴身的里衣,她当时着急,竟然就这样去给公子开门。
公子虽然诧异,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用马车把她送来医馆,甚至她的衣袍也是穿得他的。
沈鸢轻轻地摸了下江砚的衣袍,他衣服上的味道将她包围住。
她穿着他的衣袍宽宽大大的,可以将她整个人都罩起,她现在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她不由得想起那夜,他也是这样抱着她缠着她,不让她走。
沈鸢摇摇头,将这些画面全都扔掉,她不应该想到这些的。
她现在应当谢谢公子。
马车很快回到院子外面,沈鸢这次没有让顺安帮她抱着孩子,只自己抱着往院子里面走。
顺安挺好马车也只在外面候着,很有分寸的没有进院子。
江砚一直静静地坐在禾禾的床边,夜中寂静,门外有声响他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听到。
他起身打开门,走到沈鸢面前,将她怀里的孩子自然而然地接过,把他送到屋子里,低声问道:“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退烧了。”沈鸢把被子给樾哥儿盖好,和江砚一起离开屋子。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沈鸢有些尴尬,她对江砚道:“公子的衣服我给公子洗过之后再送还给公子。”
她看着江砚认真道:“今日多谢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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