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江砚深深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些什么。
他现在很想问沈鸢,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但是他知道,沈鸢一定会否认。
于是他只压着心底的激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对她道:“孩子没事就好。”
沈鸢点点头,也松了口气,而后问道:“公子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江砚看着他,眼睛里面都是沈鸢看不明白的情绪,他沉声道:“没什么,就是听到你院子里有动静,所以看看你是不是要帮忙。”
沈鸢:“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公子是要离开,来与我说一声的。”
江砚看着她,突然勾唇微微的笑了一下:“我最近都不会离开,鸢娘若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或者要我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鸢:“嗯?”
江砚没有多说,只道:“鸢娘忙了一夜,赶紧进去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江砚便转身离开,半点都没有迟疑,沈鸢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而后转身进屋,将他的衣袍叠好放到一旁,自己疲累的躺在床上。
而离开江砚却毫无睡意,他刚刚踏出沈鸢的院子,便对外面守着的顺安道:“去杏花家的村子查一下,鸢娘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顺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称了声“是”,而后他问道:“公子,我们明日不会洛京了吗?”
江砚摇摇头,昨日的颓丧一扫而空。
“不回了,总要把事情先弄清楚。”——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55章幸亏是她,幸好是她。
沈鸢迷迷糊糊睡了一会,但因为担心樾哥儿并没有睡踏实,她时不时的去樾哥儿的屋子里看看他,幸亏在吃过药之后他没有再发烧,也睡得安稳许多。
一折腾起来沈鸢就没有再去睡,她早起给孩子们把早饭做好,转头就听到有开门声。
禾禾揉着眼睛,衣服随意地穿着,明显还没有醒,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抱住沈鸢的腿,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下意识地蹭。
清晨早上起来的时候,禾禾的声音奶奶的,她小声问:“娘,我哥怎么还没起来?”
平常禾禾起来的晚,她起来的时候樾哥儿已经穿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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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等着吃早饭了。
沈鸢语气平常,她揉了下禾禾毛茸茸的脑袋,将蒸好的蛋羹放到桌子上,打水给禾禾洗了脸,又拿过梳子和发绳给禾禾梳头:“樾哥儿昨天发烧了,今天只你一个上学堂。”
禾禾有点担心:“发烧了?”
“嗯。”沈鸢利落的帮禾禾把辫子扎好,饭桌上的蛋羹也凉了一些,她把勺子塞到禾禾的手里:“吃吧,一会我送你去上学。”
禾禾表情严肃,小声地应了一下,而后心不在焉的吃蛋羹还有小包子。
今日都是禾禾喜欢的早饭,若是放在往常她肯定像是笑得两眼弯弯,吃得很香。
但她现在这样,明显心里有事。
沈鸢看了看她小手上还有些红肿的地方,没有多问,而是端着蛋羹到樾哥儿的屋里。
樾哥儿早已经醒了,只不过他全身没有力气还躺在床上,听到沈鸢进来,樾哥儿起身,鼻子还带着些鼻音:“娘。”
沈鸢把蛋羹放到他床边的矮桌上,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已经完全不烫了。
沈鸢这才完全放心:“樾哥儿今日就不要去学堂了,一会儿我去送禾禾上学,正好与夫子说你生病的事。”
听到这,樾哥儿有些犹豫,最后他小声坚持:“娘,其实我和禾禾能一起去学堂的。”
如果娘要是去学堂,说不定就会知道昨天的事,他不想让娘担心。
昨天晚上他已经很麻烦娘了。
“这次听我的,你在家好好休息就是,上学也不差这一两日。”沈鸢难得严肃,她将蛋羹端过来,本来想要喂他,樾哥儿却拒绝,自己挪到桌子旁边坐的端正,一口一口吃着。
沈鸢说道:“回来我便给你煎药吃,等吃上两天就好了,一会你自己在家,若是有事的话……”
沈鸢想了想:“若是有事,就去敲对面阿叔的门,他会帮你的。”
樾哥儿只能点头,不让沈鸢担心。
樾哥儿从来都是个省心的孩子,但昨日她的确有些害怕了。
于是她对着樾哥儿严肃道:“樾哥儿,娘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但你若是身体不舒服或者不开心,要随时立刻来与娘说。”
沈鸢也揉了下樾哥儿的脑袋:“娘很担心你,你和妹妹有什么事,都要告诉娘,好吗?”
樾哥儿吃着蛋羹,缓缓地点头算是答应。
见着时间快要到了,沈鸢又嘱咐了两句,樾哥儿一一答应了之后,沈鸢才离开屋子。
禾禾还在厨房的小桌旁吃早饭,平常一碗蛋羹她很快就可以吃掉,但今天这么长时间,她才吃了大半碗,明显心里有事。
沈鸢到屋里换好衣服,她拿着禾禾的书兜:“走吧,一会来不及了。”
禾禾皱着眉头从椅子上下来,她拉着沈鸢的手要出门上学,但出门之前,她坚持要去看看樾哥儿。
沈鸢没有拦着,也没有跟着她进去,她不知道两小只在里面商量了些什么,只是见到禾禾在出来之后神色更沉重一些。
沈鸢当作没有看到,她拉着禾禾的手往学堂走,终于走到一半的时候,禾禾小声的叫:“娘。”
沈鸢:“嗯?”
禾禾:“我有事要和你说。”
沈鸢已经猜到了一些,她语气平和:“什么事?”
禾禾深呼吸几下,她终于道:“我昨天把大壮给打了,但是他先胡说,还浇了哥哥一身水的……”
禾禾人小,但是说话十分利落,只几句话便将昨天在学堂发生的事情说的清楚。
说到最后,两个人也走到了学堂外面。
禾禾拿着书包,有点担心的看着沈鸢:“娘,你不会生气吧?”
沈鸢愣了下,她看着担心的女儿,摇摇头:“生气什么,因为你打了人?”
禾禾担心的点头。
刚才她去樾哥儿的屋子里,哥哥让她把昨天的事情说了,怕瞒不住。
她虽然觉得自己昨天没做错什么,但还是怕娘生气。
沈鸢深深呼吸几下,她心绪平缓下来。
她的确很生气,她不知道别的孩子竟然是这么说禾禾和樾哥儿的,他们两个竟然从来都没有回家说过一次。
那是只有这一次,还是以前总是这样?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怪禾禾和樾哥儿。
她抬手揉了下禾禾的头,安抚道:“娘没有生气,只是禾禾以后不要随意打人,不然手打疼了怎么办,有什么事要回来告诉娘。”
听到沈鸢没有生气,也没有怪她打人,禾禾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娘说得对,打人自己的手也会痛,但是她其实一点都没后悔,甚至知道樾哥儿昨天晚上生病了,她就想着为什么昨天没有打得更狠一些。
但这些话她不能和娘说,她只乖乖点头:“好,我记住了。”
说完,她抱着自己的书兜进了学堂,乖乖坐在自己的课桌前。
沈鸢则转身走到夫子的书房,门在开着,但沈鸢还是敲了敲门。
夫子正在整理今日上课要用的东西,看到沈鸢过来,他道:“樾哥儿娘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见过夫子。”这夫子岁数已经不小了,他待人和气,沈鸢很喜欢这个老学究一样的夫子,她将心里的气压下,“今日樾哥儿生病了,我来替樾哥儿告两日假。”
“病了?”夫子很明显也担心起来,“病得很严重吗,可要在家中多歇几日?”
沈鸢摇摇头:“只是风寒发热,过几日就好了,只是夫子,刚刚禾禾将昨日的事情与我说了。”
提到昨日的事,夫子知道沈鸢想说什么,他道:“其实昨天我就应该告诉你的,但樾哥儿坚持说自己没事,两个孩子也是受了委屈,所以我尊重樾哥儿的意思。不过你放心,昨日我立刻就去那位学生的家里与他父母说了这件事,他父母当着我的面狠狠教训了孩子,日后应当不会再犯了。”
沈鸢依旧皱眉,她道:“请问夫子,樾哥儿和禾禾平常也是这样被欺负吗?”
“没有的,你不要担心,只是这个孩子有点过于顽皮,他平常也总是欺负其他的孩子,所以这次我去他家里也表明了如果有下一次,我便不再收他了。”
沈鸢想了想:“夫子,樾哥儿这孩子心思重,他不怎么与我说这些事,我怕他心中委屈,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带着樾哥儿找一下那位小同窗,他应该给樾哥儿道歉。”
“道歉是一定的,我这几日让他在家中反省,过几日上学的时候,我会让他对着樾哥儿道歉,但要不要去找他家的父母……”夫子有些犹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觉得樾哥儿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心里聪慧又敞亮,或许你应该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沈鸢听到,也只点点头:“是,夫子说的是,我会回去问问樾哥儿的。”
沈鸢回到家,她先打开门看看樾哥儿还在睡着,这才到厨房给他煎药,心里想着夫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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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哥儿确实是个好孩子,他心中有自己的主意,她也愿意尊重他。
但是她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控制不住的发酸。
她从小在洛京的街上流落,受人欺辱,她没想到如今生活安稳,樾哥儿和禾禾依旧会被人这样欺负,她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拥而上。
除了心疼两个孩子之外,她还有些自责。
说到底也还是她没有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沈鸢坐在小灶边煎药,眼圈通红,心里隐隐着痛,但是她怕樾哥儿看出来什么,在端药进去之前,她洗了把脸,神阙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之后,才推门进去。
樾哥儿平常就不贪睡,他现在醒了,只是身上没有力气,于是拿了本书靠在床边看。
见到沈鸢进来,他将书放在旁边:“娘。”
“嗯。”沈鸢应了声,见着只不过一晚上就瘦了一圈的孩子,心里忍不住发酸,她把药端过去:“樾哥儿喝药吧。”
樾哥儿点头,皱着眉将药全部喝掉,又用清水漱口,拿了一块蜜饯放在嘴里。
樾哥儿也怕苦,但他会很乖的将药喝掉,禾禾更是怕,每次她喝药的时候,沈鸢都要把她抱在怀里哄上好一阵。
沈鸢将药碗收回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樾哥儿床边,问道:“樾哥儿,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樾哥儿没有惊讶,他知道禾禾会和娘说的。
“这件事是你那个小同窗做的不对,他应该向你道歉的。”沈鸢认真的看着樾哥儿,“等你好了,娘带你去他家找他,让他家给我们一个说法,好吗?”
樾哥儿听着,他想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沈鸢有些着急,她怕是樾哥儿太过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才委屈自己,她赶紧道:“樾哥儿不用怕,你和禾禾是娘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出了什么事自然要一起去面对!”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夫子已经惩罚他了,这就够了。”樾哥儿淡淡的说,好像并没有把昨天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他在学堂也总是欺负别人,夫子已经教训他很多次了,这次也是一样,我没有太过生气,是因为……”
樾哥儿看着沈鸢,他认真的说:“是因为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我和禾禾并不是没爹的孩子,只是我们的爹在洛京,不方便来见我们而已。”
沈鸢看着樾哥儿,她怔在原地迟迟不语,最后只将他揽在怀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
整整五日,江砚都在屋中没有出门。
他好像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只让侍墨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对面,若是沈鸢有什么事,他便会立刻出现。
好在这几日沈鸢忙归忙,但樾哥儿的病好得差不多,在方淮来复诊一次过后,第二日便和妹妹一起去上学了。
樾哥儿为什么生病他也清楚一些,他十分愤怒,但是他现在不能去说什么。
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终于在五日后的晚上,顺安连夜归来,将能查到的所有都带了回来。
在知道禾禾和樾哥儿应当是公子的孩子之后,他当即也十分震惊,他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回,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公子。
他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但公子却依旧没有休息,甚至好像公子从那夜之后就再没有睡过,只等着他的答案。
听到他回来之后,侍墨迅速将顺安带到公子的书房,他立在公子的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公子面前的书桌上,而后沉声道:“公子,沈娘子在临河村的时候并没有成婚,她在去临河村之前应当就已经有孕了,当时沈娘子身受重伤在杏花家修养多日,之后她被诊出怀有身孕,于是便在杏花家养伤,后来与杏花一同来到益阳。”
顺安迅速将沈鸢这五年的事情说了一遍,更详细的事情都在他呈上去的纸上。
沈娘子的事情并不难调查,只是当时公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查些什么,只是将杏花叫过来问了问。
却没想到杏花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她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说了假话。
可当时,他们谁都没有察觉。
在回来的这一路,顺安无数次的回忆起禾禾的那张小脸,好像此时那张与公子相像的小脸才十分清晰。
他从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到过,禾禾和樾哥儿竟然是他们的小小姐和小公子。
一连几日没有休息,江砚原本如玉的脸上略有憔悴,甚至连胡子都冒出许多,他也无心去打理。
他听着顺安的话,心里已经有些答案,但还是伸手凝神将顺安带回来的那张纸打开。
他一字一字认真看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参与到沈鸢没有他的那五年。
他清楚的看到了沈鸢的辛苦,她的坚持,她所受的罪,她的坚韧勇敢,还有她与孩子生活的温馨。
他自小聪慧,读书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沈鸢整整五年的生活,他只看过一遍便可以深深烙在心里。
只是他许久没有放手,只盯着那张纸似在出神,又好像疯了一样。
他现在才知道,他有多庆幸上天让他再遇到沈鸢。
他那些年心中的怨愤和迷茫,在被下药的那一夜全部一拥而上,他像是一个工具只有狠狠被人利用。
他很确定,他以为那晚是沈鸢,所以他才缴械投降心甘情愿。
但醒来后,他身边却是其他人。
那一刻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全部崩塌,他觉得自己与牲畜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被人控制的困兽。
他所有的憎恨都在那一夜爆发。
不过现在看来,那夜他没有认错。
他无力的将那张纸贴在脸上,遮住他根本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泪。
那夜幸好是她,幸亏是她。
她让他知道,他并不仅仅是困兽,他还有自己的理智和选择,他没有完全被人控制玩弄。
那一夜依旧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是他那时候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甚至在之后还认错了人,将她伤害至此。
不过好在,上天让他们重新相遇,又在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没有失去爱她的机会。
因为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她——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56章微微的触碰。
月色寂静,江砚像是僵住一般坐在桌子后,他的脸埋在那张纸里,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顺安和侍墨对视一眼,从对面的表情中读出来担心的意思。
他们公子这莫不是疯了吧……
虽然他们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震惊,但他们毕竟不是自己蓦地当爹,的确不能和公子有同样的体会。
但公子这样一身素衣,在桌子后面令人看不清楚他到底是哭是笑。
公子的状态,真的很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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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
过了许久,侍墨实在忍不住,他轻声开口:“公子……”
冗长的寂静之后,江砚终于开口,他哑声道:“无事。”
他将那张纸拿下来,面色已恢复如常,除了脸上的湿痕将他狠狠出卖。
顺安和侍墨都低下头,不去看公子的脸。
没关系,人之常情。
公子没疯就好。
江砚坐在椅子上,他细细将五年前他再也不想提的那夜细细回忆一遍。
本来对他是羞辱的一夜,现在却变了些味道。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竟然和鸢娘早就是夫妻了,是正正经经彻彻底底的夫妻。
他们还有了孩子。
他们甚至有了孩子。
他还记得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与沈鸢告别,可没想到竟然他收获到他从不敢妄想的。
他们有了孩子。
他和鸢娘的孩子。
他们有了这辈子再也切割不断的联系。
光是想着,江砚嘴角扬起笑意。
饶是江砚长相俊美,但他这般蓬头垢面,在夜半露出这样的神情,也十分瘆人。
如此想来,那夜他被二皇子算计,他回到侯府清晖院里,让所有人都不要出来,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想要控制自己。
也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沈鸢冒着雨来找他,他当时模糊中其实认出了沈鸢,于是缴械投降,与她成为了夫妻。
可是之后她为什么离开了呢?
为什么那天早上,在他屋中的又是轻罗?
他虽然当时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沈鸢,但他知道,那晚他只与一个人同房。
江砚脸上的笑意收敛,想到轻罗可能会做的事情,他眸色暗沉。
那天早上沈鸢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轻罗,他以为是他认错了人,于是将轻罗抬为姨娘。
他在与沈鸢圆房的第二天早上,将轻罗抬成姨娘。
还是他亲自去与沈鸢说的。
他回想起那天早上他去找鸢娘时她的表情,她分明带着期待,她好像想与他说些什么。
可当时他无暇顾及,只有自己的愤恨。
他早已经忘记的情景,如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心中涌起痛楚。
在圆房之后,他对鸢娘没有温存,而是冷冰冰的去用轻罗去羞辱他。
他罔为君子,罔为人夫,罔为人。
他不敢想象沈鸢那天早上是抱着什么心情见他的,甚至在他这样伤害了她之后,她还在出府之前想要来找他。
可他仍旧没有管,只把自己麻痹在酒里。
于是她遭人杀害,带着他们的孩子艰难度日,她从未想要要找过他,甚至在重逢后,也不要与他牵扯上关系。
而他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给他一个机会,他还在伤心她的拒绝。
但她其实给过他机会的。
只是他自己放弃了。
*
春日渐盛,处处都是花草的香气,不觉间外面的树上的叶子变得繁茂,沈鸢刚刚打开铺子,便看到街边的春景。
樾哥儿的病还得快,也很利索,这两日到学堂回来之后情绪也很好,没有再受人欺负。
听樾哥儿说,大壮在家挨了三天打,一到学堂便在大家面前向他道了歉。
沈鸢点点头。
樾哥儿还是坚持不要去找大壮的家里,沈鸢尊重他的意思,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孩子虽然受到了惩罚,但他的那些话,总是觉得有些刺耳。
樾哥儿和禾禾越是不在乎,沈鸢就越心疼。
不过日子在慢慢往下过,沈鸢过了几日心绪也平稳下来,她照常开着铺子做生意,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春日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晴空万里,没想到到了下午,外面就刮起了风,看起来是要下雨。
沈鸢在铺子里就感觉到了凉意,她站在柜台里朝外面看,发现天上已经砸下来了一些雨滴,街上的人都捂着脑袋着急的往家里跑。
沈鸢走过去看了眼天,一大片乌云飘过来,眼看着就是一场大雨。
早上孩子们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他们没有带伞,樾哥儿前几日的风寒刚好,若是淋了雨说不定还会再反复。
沈鸢想着,她将铺子门关上,到后面屋子里取了三把伞,一把大的伞她撑着,另外两个小的是给孩子们带的。
她检查好家中的东西,换了一双雨天穿的旧鞋,撑着伞出门要去接孩子们放学。
却不想一开门,便看到了在门口的江砚。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鸢愣了一下。
其实自樾哥儿生病那晚之后,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江砚了,他的院子里安静,有的时候沈鸢都在想,他是不是已经回洛京了。
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沈鸢还有些酸楚着遗憾,那天晚上樾哥儿生病她还没有好好道谢,而且他离开益阳,她也想与他好好道个别。
但沈鸢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那个地步。
这么想着沈鸢还有些遗憾,却没想到今日竟然一开门就见到了他。
沈鸢眼中的惊讶被江砚抓住,他今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袍,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竹青色的伞,那伞看起来十分贵重,连伞柄都坠着块玉。
他垂眸,眼神温柔而专注,他淡笑道:“鸢娘怎么看到我这般惊讶?”
从上次回魏家村之后,江砚便没有再改口,一直叫她鸢娘。
沈鸢提醒了几次他都没有改,之后沈鸢也就觉得算了,公子好像在称呼上有些固执。
而且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他们也的确并非什么陌生人。
只是沈鸢有些好奇。
那天晚上樾哥儿的病来的紧急,她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己和江砚的尴尬。
可现在她全想起来了。
那天她狠狠地拒绝了公子,她先转身回到院子,他并没有叫她,她在关门之后,在缝隙中亲眼看到他失落的往回走。
之后就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这样尴尬的关系,江砚应该不会再来找她。
可现在看他……
沈鸢微微蹙眉。
他好像失忆了,那天的事好像没有发生过,甚至他的表情语气中,与她要比之前更自然亲近。
沈鸢想不明白江砚在搞什么,而且这般雨天,他衣着得体清雅。
这般站在她门前。
雨滴散落在雨伞上,乍开春日的花,她道:“只是没想到能遇到公子,我以为公子已经回洛京了。”
江砚心里微微一涩。
鸢娘还真是每时每刻都想让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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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摇头:“我若是回去,定会告诉鸢娘,绝不会一人悄然离开。”
沈鸢点头,而后她问道:“公子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下雨了,孩子们没带伞,我得先去接孩子们,公子若是没事……”
便先回去吧。
可话还没有说完,江砚便接过,他神色如常,自然而然的说:“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担心樾哥儿,想着他的病是不是好了,也带了些孩子们平常用的吃食用具。”
江砚说完,他定定的看着沈鸢,发现她听到他是给孩子们送东西,面上便没有那么拒绝。
江砚心下更加确定,那两个孩子定是他和鸢娘的,他当初还因为他给孩子送东西,鸢娘没有拒绝而愉悦,以为是鸢娘并不排除他的好意。
但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他应当做的。
甚至他做的还不够多,不过是一点点东西而已,他这个父亲缺失了五年。
对她们母子三个,他根本弥补不了。
听到江砚是来关心孩子的,沈鸢拒绝的话便没有再出口,只是她有些犹豫:“孩子们还要一会再回来,公子不如先回去等一会。”
江砚听着心里竟有些感动。
以前他并没有发现,但现在看来,鸢娘虽然没有将将个孩子的事情告诉他,可她却从未阻止过他与两个孩子相处。
江砚看着她,眼睛里面的柔意一塌糊涂。
鸢娘这般温和温柔,对孩子们这般关爱,又十分善良。
他摇头,他本就是打算去接孩子们的,他怕沈鸢忙不过来,想替她去接,可在门口就遇到了她。
他询问道:“鸢娘,雨这么大,你一个人去接不太方便,不如我与你一起,如何?”
沈鸢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她蓦地想到前几日那个孩子说樾哥儿和禾禾的话。
她犹豫下来。
她看了好几眼江砚,最后终于道:“也好,那便多谢公子了。”
得到首肯的江砚立刻站在她身侧,想要伸手接过她手上拿着的两把雨伞。
沈鸢拒绝:“不劳烦公子。”
江砚面色未变,他还是由着他自己的心意伸手将沈鸢手上的伞接过来,只是在拉扯之间,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扫过沈鸢的手背。
他能明显感觉到在接触的瞬间,沈鸢的顿措,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带着笑意,手上却趁着她怔愣的功夫,顺利地将雨伞拿过来,而后他温声道:“抱歉,鸢娘。”
他清冽的声音出口,像是提醒了沈鸢什么,只是轻微的触碰,沈鸢顿觉自己的手背上酥酥麻麻的痒意。
沈鸢装作镇定的将雨伞换了只手,那刚刚被他触碰的手背在衣服上蹭了下。
她没看江砚,只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江砚走在她旁边:“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雨势渐大,沈鸢却松了一口气,她和江砚都打着伞,为了不互相浇湿,只能分开些走。
但饶是这样,江砚身上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也随着风在她身边萦绕。
沈鸢微微蹙眉,想要将这扰人的味道远些,不再让她心猿意马。
毕竟他身上的味道和气息,五年前她彻彻底底的感受过,也被浸染过一次。
江砚只是跟在她身侧,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因为接孩子放学有些着急,他们的步子甚至很快。
衣角翻飞间,江砚的衣袍沾上些雨滴泥点。
可江砚的心情却好到飞起,他低头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人,心里尽是满足。
他之前犯了很多错,他承认,这些年的孤寂是他活该,是他自找的。
他之前被拒绝那么多次,也是他咎由自取。
可现在他们之间有这般切不断的羁绊,他在那夜沉寂懊悔了一晚之后,在黎明破晓之时,他幡然醒悟。
他不会对鸢娘放手。
绝对不。
他跟在鸢娘的身侧,两个人一起走到学堂前停住,一起站在雨中,等待孩子们放课出来,像是一对普通的父母。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孩子们放课前赶到,沈鸢这才看到江砚的衣角已经湿透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子的衣服都湿了,早知道公子就在家中等着就好了。”
江砚淡笑道:“无事,这衣服本就是让人穿着的,湿了脏了,洗掉就好了。”
沈鸢垂眸看了看他的衣服,有些沉默。
没过多久,孩子们的吵嚷声便穿过来,沈鸢轻而易举地便从一众小孩子里面找到樾哥儿和禾禾,他们两个像是有些发愁,不知道会有人来接他们,他们还在想着要怎么回家。
也很奇怪,江砚也在这些孩子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孩子。
而后跟着沈鸢一起迎上去。
江砚他个子高,在来接孩子们的家长中也十分显眼,禾禾和樾哥儿在门口避雨站了一会,她很容易地就看到了江砚。
而后小眉毛蹙起,她小声对樾哥儿道:“这个阿叔好奇怪,怎么在哪都能见到他?”
樾哥儿那天烧的迷迷糊糊,但也知道是这个阿叔借给娘的马车让他去医馆。
他虽然对这个阿叔没什么感觉,但他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
旁的孩子都走的差不多了,沈鸢才上前,对两个孩子说道:“禾禾樾哥儿,可浇到雨了?”
见到沈鸢来接自己,禾禾开心地笑眯了眼,她黏糊糊的抱着沈鸢的腿:“娘,你怎么来接我了呀~”
沈鸢揉揉她的小脑袋:“当然是怕你们两个小孩子被这么大的雨冲跑了啊,娘要去哪里找你们这两个乖巧的宝宝呢。”
禾禾被夸得心软软,她在沈鸢的裙子上蹭蹭,狠狠闻了下娘身上的香气,而后看着江砚问道:“那这个阿叔怎么也来了?”
听到“阿叔”这个称呼,江砚心里酸了一下。
江砚不语,只带着慈爱看着这个小姑娘。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小姑娘对他的敌意,他只好将手里的伞递给她:“我顺路。”
禾禾看着他,很明显不信。
顺路还能顺到这里来?
樾哥儿也接过江砚递过来的雨伞,他礼貌道谢:“多谢阿叔。”
江砚:“不客气。”
虽然两个孩子都拿了雨伞,但雨实在不小,又有风,沈鸢怕两个孩子打伞打不住。
江砚没说什么,只将他手里的伞递给沈鸢。
沈鸢看看他,有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弯腰左右手各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来,走到她的伞下,道:“我的伞大,鸢娘的撑着伞,我抱着他们。”
沈鸢抿抿唇,但看着孩子们容易湿掉的鞋袜,怕他们着凉,只好点点头。
禾禾原本还不想让江砚抱着,可见娘都同意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只好任由这个人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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