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对他毫无防备之心,等到日后她再想起沈忘尘此举,天灵盖上肯定犹如有一百只蚂蚁在啃食,令她难受不已。
听他这话,白栖枝反倒松了口气,弯了弯眉眼欢声应道:“嗯!”
渐渐地,窗外传来放烟火的声音。
白栖枝到底是小,对这些玩意儿十分感兴趣,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仔细一想——啊!昨儿是除夕,她忘记守岁了!
守岁,又称守岁火、照岁,当日百姓们会将所有房子都遍燃灯烛。
除夕夜遍燃灯烛通宵不灭,谓之“照虚耗”,据说如此照岁之后,就会使来年家中财富充实,把一切邪瘟病疫赶跑驱走。
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忘记了,好伤心……
“想什么呢?”依旧是沈忘尘第一个察觉她的失落,开口询问道。
白栖枝有点小懊恼:“昨儿是除夕,枝枝居然忘记守岁了,明明是很重要的事却被忘记了……沈哥哥有在好好地守岁吗?”
但话一出口她就又后悔了——毕竟沈哥哥身体不好,要他守岁还是太为难他了,估计守到一半就会力竭而睡了吧?
提起昨晚,沈忘尘下意识地看了林听澜一眼,白皙如玉的脸上难得地浮上一层红云。
守岁嘛,有是有,只不过是被迫的而已。
明明都说了“不要”,但那人却借着“守岁”的名义非要,缠了他一晚上,他又怎么能忍心接着说“不要”?
到底还是要了。
“有哦。”只刹那间,他便问了心神,看着白栖枝低首浅笑,“确实有在好好守岁,不过枝枝不用担心,我与你林哥哥也有好好地替枝枝把那份‘岁’给好好守住哦。”
“吭。”林听澜一个没忍住,咳出了角子馅,是韭菜虾仁的。
他没有反驳,默默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并一度怀疑沈忘尘是否之前就有过带孩子的经历,不然这些哄孩子的话他怎么张口就来?
不过说到守岁……
他昨日是想快些结束的,但床上,沈忘尘那活色生香的模样,他还真就一时间把持不住,把这“岁”给守住了,真是难为忘尘今早还能早起催促他给这小妮子塞红包啊。
又或者……忘尘开始喜欢上这小妮子了?!
身旁传来一阵阵的醋味,不是碗里,是林听澜身上。
哄完这个晚上还得接着哄那个,沈忘尘觉得自己好累,身心都累。
忽地,外头“啪”地响了个大的,旋即漫天红光将整个膳厅都映亮了一瞬。
白栖枝一个没忍住“哇——”了出来,然后又一个没忍住,把牙给硌了。
一吐,是个小小的金瓜子。
白栖枝汗颜:她还真是擅长从各种食物中吃出异物来啊……
不过亏得她“哇”前没咬,不然没准一个不小心,她就给吞进去了呢!
好吓人……
正当白栖枝还在后怕时,沈忘尘已经出声道:“枝枝好厉害,一下子就吃中了带有金瓜子的角子,今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此话一出,林听澜也投来目光,白栖枝倍感压力山大。
她赶紧笑道:“不过是侥幸罢了,沈哥哥和林哥哥今年一定会更顺利的,沈哥哥身体康健,林哥哥财运亨通,嘿嘿……”
好累,白栖枝从没这么疲惫过。
从前在白家,众人知她吃到了带有金瓜子的角子都会给她一箩筐的夸奖和抱抱,甚至在她吃不到的时候,大家都会用筷子偷偷戳,特地将含了金瓜子的夹给她,那里需要像现在这样胆战心惊。
如果她有钱有自己的宅子就好了……
念头一出,白栖枝赶紧呸掉,暗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财迷了!爹爹说过,钱多了是会平添许多烦恼和危险的,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呢!
她要活命,她不要好多好多的钱。
她得好好活着呢!
最后三盘角子下肚,五个带了金瓜子的角子沈忘尘一人就吃出了三个,当然这里头肯定有白栖枝和林听澜两人的功劳,前者是不敢再吃,后者是心疼他活得艰难想要新的一年让他平安纳福,强夹给他吃。
左边一个大的,右边一个小的。
沈忘尘平生第一次萌生出一家三口过日子的感觉。
外头烟火声不停。
知道白栖枝想去看很久了,也知道她不敢同林听澜说,沈忘尘便率先开口道:“我也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一起去院子里赏烟火吧。”
他的话,林听澜一直奉为圭臬,但他的身体实在是弱,平日里多吹些风就要病倒,林听澜实在是不忍他如此,奈何沈忘尘一直坚持,林听澜便也没办法耐他如何,只能将他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乖乖推他去院中赏烟火。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白栖枝用余光偷偷去瞧沈忘尘的神情。
沈忘尘也在抬头赏烟火,许是太久不见着如此热闹的场景,他唇边一直噙着笑意,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泪花,又像是他眼睛本身的光华。
天上烟火璀璨。
浮光之下,他的脸映得瓷白,许是天太冷了,他的眼尾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好不怜人。
倘若他没有遇到林听澜,没有被逐出沈家,他现在会和家人们欢聚一堂,共同过年吗?
白栖枝不敢想。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当下便是最好,就好像虽然她的父母阿兄没有陪在她身旁,但她还活着并且不是孤身一人孤零零地度过这个年不是吗?
当下便是最好……
如果这一瞬能像画卷一样永远保留下来就好了。
想着,白栖枝有些落寞的失意。
但下一秒——
“哇!流星!”
随着白栖枝的一声惊呼,夜幕之上划过无数条银色丝线,从天际的右上角划至左下角,宛若夏日的一场急雨般酣畅淋漓。
“我阿娘说看到流星可以许愿哎!”说着,白栖枝闭眼抱拳,开始许下新一年的期许。
许什么呢?
她好像也没什么可求的。
那就祝阿娘阿爹和阿兄早早投一户好人家一生平安顺遂;祝沈哥哥能早日脱离病痛,六脉调和、美意延年;祝恩人……阿不,宋哥哥早日金榜题名,考中状元荣归故里,当一个大官。
至于林听澜嘛……
算了,他活着就好,也没什么想祝他的,就这样吧。
新的一年,那便且祝各位新春大吉、阳和启蛰、财源广进!
过年好喂!
……
好不了一点。
好累……
初一正是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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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好时候,乌泱泱的林家人几乎要将林家的门槛踏破,白栖枝这才明白为什么每年初一林伯父准时都会带着伯母和林听澜来她家拜访了。
原来是在躲清闲。
林听澜也是第一次当掌家大爷,更别说是第一次招待这些不知道从哪儿闻着味就赶来了的亲戚,难免一时间心力交瘁。
沈忘尘知道那些人介意他的身份,便闭门不出,不给林听澜添乱。
白栖枝也怕林听澜一个不如意将怒火迁到她头上,便早早地躲到灶房里同芍药姐一起当个小小的灶房丫鬟。
但她没想到,终归是有人先她一步。
“别说了,我才不想去见那个林兴朝,肥头大耳不说每次见了我就贱兮兮地贴上来摸我的手,之前都好几次,我才不出去见她呢!”
春花熟悉的声音自灶房最里头响起,白栖枝也是一惊。
只听旁人安慰她道:“唉你也真是倒霉,不过五年前元宵那次接待了他们一次,便被那林小少爷一眼看中了,逢年过节的老是来骚扰你。”说完,又朝春花嬉笑道,“要我说这事儿也怨不着别人,谁叫你长得是我们姐儿几个里最出出彩的?若是你有心在自己脸上划一下,他准保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来找你,哈哈哈哈……”
春花娇嗔地搡了她一把,骂道:“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小心那林兴朝再相中了你!”
说完,一抬眼便见到了同前来躲清闲的白栖枝,一把扑了过去:
“枝枝!”
……
第30章骚扰
白栖枝被扑了个满怀,差点站不稳,踉跄了两下才稳稳扶住她。
方才她也听到春花与其余姐姐的谈话了,只是不知道那位林兴朝是何人,不过既然姓林,当是林听澜的堂兄弟?
“枝枝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春花看起来要烦哭了。
经过短暂的讲解,白栖枝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林兴朝原是林听澜的远房堂亲,说是亲,其实已不知道是多旁支的旁支了。那些人此前与林伯父是毫不往来的,直到林伯父发达了,他们才骈肩迭迹地往林府涌,都想着蹭一蹭这位大老爷的亲,连带着分上一杯羹。
“即使如此?那为何还要有往来?”白栖枝不解道。
她也确实难解,白家本就是小门小户,到了白纪风这一代更是人丁稀少,所以人们常说,这白家不仅是祖坟冒青烟,都得是祖宗在地下三拜九叩才出了白纪风这么个人才,不让他白家指不定就要穷绝户了呢!
“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难缠,仗着和大爷在一个族谱上,端着宗族长老的架子非是要高大爷一头才肯,不然那些小村小户的人闹起来,那才难看呢!曾经老爷在世前是动怒过一次,结果那些人就在淮安传谣,败坏老爷作风,还说老爷能有今天都是祖上积的德,如今老爷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他们这些穷亲戚了,实在是背祖弃宗,罔顾伦理,为此老爷可是赔了好几桩买卖呢!还有还有……”
春花喋喋不休地说着,白栖枝光是听着就有够头疼的了。
“不过眼下最难搞的就是那个林兴朝,仗着自己爷爷是族中长老为所欲为,上一次抓着我的手就要让我给他当小妾,不知有多恶心!呸呸呸!”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就到。
“春花妹妹。”
灶房外头传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春花吓得抓紧了白栖枝的手,原本温热的手指一下子凉的跟外头冻了三天的雪一样,觉不出一丝人的温度。
其姊妹听闻此声也是赶紧转过身,兀自做着自己的事,生怕被那人多看上一眼就要被捉去做姨太太。
白栖枝只听那声音又道:“春花妹妹,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可就进来寻你了。”
话音落,灶房帘子边上突然伸-进一只油腻若猪爪的手,一点点将帘子拨开,随即,伸-进来了个几乎看不出是青年人的脸来。
该如何形容那张脸呢?
眯缝眼、猪鼻子,肥头大耳,满脸横肉!
此刻他正笑着,整张脸的肉都堆在了一起,眼睛是看不见了,只剩下一条小小的缝,嘴倒是咧得大大的,约过一口黄牙往里瞧,几乎能看见个嗓子眼。
被这样的人亲上一口,不做上三天噩梦是不能够的。
手腕一痛,白栖枝低头一看,就见着春花将自己整只手都要捏紫了。
春花出了一手的冷汗,贴在白栖枝手腕上,黏腻的吓人。
白栖枝就见着那人缓缓走来。
林兴朝今天穿了身花青色的衣袍,上头绣着金线牡丹,花里胡哨的,衬得他越发俗气。
难得的是,他今天的目光并未在春花身上停留多久,而是转到了白栖枝身上,一见了他,当即跟见了小神仙似得挪不开眼,一双棕色的瞳仁眼神发直,嗓子眼里“咕噜”了一声,竟是几欲要馋出口水来。
都说豆蔻枝头别有滋味,他今日是要非尝不可了!
只见林兴朝装模作样俯身一拜道:“在下浑玉县林府少爷林兴朝,不知姑娘芳名为何啊?”
这下该换白栖枝紧张了。
她哪里遇见过这样的事,一开口,声音都发-抖:“在、在、在下白、白栖枝,见过林、林公子。”说着,欠身一礼,乖巧得不行。
见她竟是个结巴,林兴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可抬头见到了白栖枝那张脸,那点子不悦也随着烟消云散了。
不过是个结巴,又不影响她这张脸,大不了等拐回府后给她毒哑了就是,不打紧不打紧。
林兴朝嘿嘿地笑着上下打量,白栖枝怕得更狠了,见那人伸手就要来摸她的手,她不敢对上那人的目光,赶紧和春花相互搀扶着欠身一礼道:“大爷吩咐过我,要我与春花姐一同去账房整理账簿,眼下怕是不能好好招待林少爷了,还请少爷见谅。”
说着,不待林兴朝开口说话,便急急扯着春花朝外走,留下厨房内一众丫鬟们瑟瑟发-抖。
离开灶房,两人异口同声地舒了口气,但要真去账房,两人是不敢去的。
其一是账房是林家重地,非有林听澜腰牌任何人不得进入,沈忘尘除外;其二便是林兴朝知道两人要去账房,非得寻去不可,到时候若再遇见,她们两个孤立无援,可就更难办了。
白栖枝抿唇细细想了下——
眼下这种情况,她倒是可以去沈哥哥那里暂且躲避,可春花姐又该如何呢?要不也同她一起?
此话一出,春花赶紧摆手后退几步:“不不不,我就不了,枝枝你尚且可以去,可若是被大爷知道我擅自去惊扰沈公子,估计我就要小命不报了。”说完,她也抿唇想了想,“这样吧,枝枝你先去——现如今他一双眼睛都搁在你身上,恐怕是看准了要你做妾室,你反倒比我危险多了。你不用管我,我自有地方藏起来叫他找不着,你快去吧,不然一会儿被他看见了,又该纠缠你了!”
想起林兴朝那只欲伸不伸的肥手,白栖枝猛地打了个寒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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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道:“那春花姐你可要好好藏起来!我先去了,等他走了我再来找你。”
“嗯!”
两人就此分别,白栖枝不敢抬头,甚至恨不得闭紧双眼,跟个小鹌鹑似得急急朝着沈忘尘房间走去。
林兴朝倒也是条好狗,不知道怎么就闻着味儿找上来了。
与其说是找上来,不如说他一直跟个杀手似得偷偷跟在两人后头,待白栖枝两人分别后,难为他还纠结了一阵儿到底是去追春花还是来找白栖枝,不过看着白栖枝这玲珑瘦小的身材,他料定就算自己对她做什么,她也反抗不了,由是就跟条闻着肉味儿的狗一样紧紧跟了上来。
白栖枝低头走着,就撞上一堵墙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这堵墙实在是太过柔软,将她弹开两步后才让她跌在地上。
“对不住,我……”
白栖枝抬头,就对上林兴朝那双色-眯-眯的眯缝眼。
“哎呀白姑娘真是巧,你不是说要同春花一起去查账本么?怎么查着查着就查到本公子怀里了呀?”
林兴朝说着,就要伸手来摸白栖枝,吓得白栖枝赶紧站起来,垂头后退两步,佯装镇定道:“本是要去账房的,可刚才有个姐姐说要叫我前去照看沈公子,我这才……”
林兴朝是知道这林府中有“沈忘尘”这么一号人物的。
沈忘尘,说好听的那人能被人称上一句“沈公子”,说不好听的,那人不就是个残废么!被沈家赶出来就委身于堂兄给他当男宠,忒不要脸面!
况且男宠嘛,也就那么回事儿,跟青-楼里的小倌们一个样,娘们唧唧的,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将堂兄的魂儿都给勾没了——要他说堂兄什么就好,可败就败在这么个人手上,被个残废迷得不要不要的,估计以后也不能有什么大出息,林家在他手上就是败坏,倒不如都交给他……
想着,林兴朝脸上露出不耐烦之意,唾弃道:“害,他一个残废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还有本公子更风-流倜傥、怜香惜玉?”
说道后半段,他如苍蝇搓手般搓着自己那双肥大臃肿的手,一步步地朝白栖枝逼近道:“白姑娘长得可真漂亮,这皮肤嫩的,啧啧啧……要我说你在堂兄手里当个小丫鬟实在是可惜了,不如来我府上做我的同房丫鬟!要知道本公子就喜欢你这幅娇-滴-滴的怜人儿样,等你到了我床上,我必定对你多加怜惜,定不会叫你寂寞难耐、玉殒香消……”
林兴朝说着,就伸手往白栖枝身上一扑,好在白栖枝早就在逃亡时练出了极快的反应,见他身形动时便急急躲开。
林兴朝没抓到不说,反倒一个狗吃屎扎在下人们刚扫好不久的雪堆里,连带着旁边的梧桐树都被他震得一抖,细弱的树枝受不住,簌簌掉下几层雪来。
这倒是给了白栖枝反应时间。
她赶紧跳开老远,欠身一礼道:“对不住林少爷,沈公子找我真的有事,我先去了,您……多加珍重。”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开,生怕他再朝她扑来。
好久,林兴朝才把头从雪堆里拔-出-来。
他脸都冻紫了,眉毛头发上都是白的,更衬得他那张猪脸越发狰狞起来。
装什么?他恨恨想到,这世上有多少人想爬上本少爷的床本少爷都不肯,如今给你脸你反倒不要,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玩弄你!
“呸!臭婊-子,你不从我,就去找我堂哥要你去!你一个卑贱的臭丫鬟,我就不信堂哥不肯给!!!”
想着他恨得咬牙切齿,拍了拍身上的雪,转头直奔厅堂而去——
作者有话说:我丢!真的不会写这种情节,强迫自我,认识自我,超越自我,日后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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