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来,眼底红红的,竟是哭过。
这下换白栖枝愣神了。
但她只愣了一秒,脸上的讶异就慢慢转换成温润的笑,细看之下眉眼间的和煦竟和沈忘尘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是不是傻?”虽是斥责,林听澜的语气却难得地柔软下来。
他看着她,心疼道:“打你两下你装晕不就好了,他们又不会深究,为什么非要硬生生受着,你要是真!”
年还没过完呢,那个字不能说。
林听澜及时止住,半晌,深吸了口气,生硬道:“你要是在我府里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对得起白伯父伯母?”
白栖枝同他玩笑:“那你从前就对得起啦?”
“你!”一口气哽在喉头,林听澜再说不出来。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说完,白栖枝吸了吸哭得通红的鼻尖,眼睫垂下,甚至能看到眼底一层抖动的青灰色阴影。
“身上好痛喔——沈哥哥不知道这件事吧?”
“忘尘他,”林听澜顿了一下,“忘尘他自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被打成这样,非得发病不可。”
其实已经发过了。
这林府上下,哪里又能瞒过沈忘尘的?就连林听澜有事也不敢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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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是,这事儿刚结束没多久,风就吹到沈忘尘耳朵里了,气得沈忘尘登时发了病,等他醒来,就非要林听澜去守着白栖枝,后者自然是要守的,却又放心不下前者,等一切安排妥当才匆匆来迟。
林听澜心底是愧疚的,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或者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道歉,只哽在这里,不好开口。
“方才你问我受的受不住是吧?”白栖枝知道他心里别扭,转而换了话题,“说起这个,我娘当年还是孤女的时候就伤过人被官府打过二十大板,既然我娘能受得,我又怎么会受不得?你太小看我了。”
林听澜有些惊讶:“白伯母怎么会?”
在他眼里,白伯母一直是文文弱弱、温温柔柔的妇道人家,性子如水一般抓不住堆又散,又怎么可能是白栖枝说得这样?
“是吧?我一开始也想不到我娘居然这么厉害!但我娘就是这么厉害!作为她的女儿,我自然不能落后啦!哼哼~”
说到这儿,白栖枝骄傲地笑了笑,一笑,身子就颤,一颤,就牵扯到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动。
林听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过想起此前白栖枝的所作所为,他忽地又觉得像白栖枝这样的小姑娘,比起被困在院子里,更适合出去闯荡。
她够倔、够勇敢、够决绝。
这样的人不只、也肯定不甘只在府里做一只被保护的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也就是在此时,林听澜终于明白白栖枝此前为何总是三番四次地跑出林府,她不是想和他对着干——或许是,但她更想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要依附夫家而活的小女娘,她可以自己做许多事,她就算身无分文,仅凭着自己野草般的意志,其实也可以活得很好。
“怎么啦?怎么看着我不说话?”白栖枝觉得气氛有些沉寂,怕林听澜心情过于沉重,又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在想:哎呀,这个臭丫头怎么这么倔这么傻啊,一点讨巧的事都不会做,长大了肯定是要讨人嫌,我一定要……”
“不。”林听澜打断了她,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温声道,“我在想,忘尘说让你去铺子里好好闯荡闯荡,是对的。你不适合在府里做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你适合到外面去看、去闯,你需要谁都困不住你的资本来撑着你闯荡。”
白栖枝:“……”
干嘛啦!干嘛说的这么戳人心窝窝,搞得她都要哭出来了!
好吧,她好像因为太痛,眼泪就没有停过。
白栖枝抬手要去擦眼泪,却被林听澜抬手制止:“别动,又该扯到伤口了。”
他从怀中掏出帕子,为她蘸干净脸上的泪痕,缓缓将哽在心头的那口气呼出,转身。
“等你伤好,便搬到西厢房去住吧,这儿太冷了……”
说完,举步便走,不给白栖枝半点说话的机会。
白栖枝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淡出视线,笑了。
什么嘛,嘴硬心软,心疼就直说啊,干嘛一直憋着不说话?
果然娘亲说的是对的,男孩子嘛,无论长到多大心里都住着个小孩子——
没准林听澜心里的小孩子还没她大呢!
夜中寒凉。
林听澜再回到沈忘尘的别院中时,后者已经和好得差不多了。
“好些了么?”
“好些了。”
林听澜看着他微微笑道:“还好忘尘你没去,不然见到她身上的伤,肯定得心疼地掉眼泪,毕竟是你的宝贝徒弟……”
沈忘尘轻轻道:“林兴朝。”
蓦地从他嘴里听见这三个字,林听澜就知道,沈忘尘已经有些起杀心了。
“忘尘你听我说。”他坐到床旁,握着沈忘尘道,“林家现在还不能散,我掌家不久,有些人我还不能动,不过我保证,待家中稳定、族中权势皆入我手时,我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忘尘抬眸看向他,温和笑道:“那是什么时候呢?”
“……”林听澜气息一窒。
“你还是没有长大……”沈忘尘轻声叹着,合了眼,“我有些乏了,要睡了,你要留下么?”
留得不留得?看这样,自然是留不得。
不待林听澜起身离去,他的手被沈忘尘轻轻握了一下。
“还是留下吧。”沈忘尘道,“天冷,我畏寒。”
*
宋长宴是拎着一大堆小零嘴高高兴兴敲开林府的门的。
今日阿父放他出来玩,他本想来找白栖枝给她送点淮安有名的零嘴蜜饯,不过林家家大业大,那些好东西她应该已经吃过了,便从他最心仪的几个名不经传的小铺子里买了些白栖枝应该会喜欢的糕饼蜜饯,打算来找白栖枝玩。
门开,是一个陌生小厮,听罢他的来意,又匆匆去禀告林听澜。
毕竟是官家子弟,不多时,林听澜便来相迎。
“什么?枝枝姑娘病了?那她好些了么?”
听到白栖枝生了重病,宋长宴原本亮晶晶的狗狗眼一下子暗淡起来,转身就走。
林听澜当他失落至极,便也没有拦着,哪成想不过多时……
“请问林老板,我现在可以去看枝枝姑娘了么?”宋长宴乖乖拎着药,一双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几乎要沁出水来。
林听澜终于知道为什么白栖枝能和他玩到一起去了。
两个爱哭鬼。
“栖枝现在在西厢房内休养,阿福,带宋二公子去见栖枝吧。”
甫一见到白栖枝身上的伤,宋长宴当即哭了出来,但他自持是个男子汉又被枝枝称过一声“宋哥哥”,便赶紧抹了泪,幼稚地安慰道:“枝枝姑娘你不要痛,我给你买了药,这就让你家中下人去煮,你……呜呜呜……”
宋长宴一个没憋住,哭出声来。
两人交谈许久,得知白栖枝这一身伤是因为被一个叫林兴朝的恶霸流氓欺辱才落下来的,宋长宴气得朝空气挥舞了好几下拳脚,待停下后还是气不过,又狠狠地跺了两下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枝枝姑娘放心吧,宋哥哥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白栖枝狠狠吞了口口水:“宋哥哥,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宋长宴很是自信:“放心吧,你宋哥哥我很有分寸的,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次日,林兴朝正走在大街上,就被人套了麻袋拐到不知名的街角处。
“各位大爷,不知我犯了什么罪,何必如此对我?我堂哥有钱,若你们放了我,我堂哥必有重赏!”
“忒!谁管你什么堂哥表哥的?你惹了官家的公子哥儿,爷们儿几个是替公子办事的!给我打!!!”
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林兴朝在地上抱头乱滚,哭爹喊娘地求饶道:“大爷饶命啊!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官家的公子哥儿,大爷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错人?这十里八乡的除了你还有谁叫林兴朝?还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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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
一阵惨叫声响彻云霄,林兴朝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身下,黄黄的水渍晕开,竟是怕得尿了裤子。
为首的人嫌弃地捏了鼻子,咒骂道:“狗娘养的,真他娘的晦气!呸!哥儿几个,我们走,明儿还来找他消遣消遣!”
由是,从初二到初五,总有人变着花样地来找林兴朝狠狠消遣,吓得他遇到这帮人时都不知道该先抱着上面还是该先捂住后面,皆连着被消遣了四日,饶是钢铁一样的爷们儿也经不住了。
不敢再在淮安待下去,林兴朝早早地逃回了老家,从此再没往淮安踏过一步。
当然,这些事白栖枝都不知情——
因为她开始要忙着当林记胭脂铺的小掌柜啦!
就这样,在淮安林家小名鼎鼎的白栖枝白老板,终于即将迈出她此生经商论道的第一步——
做个东家!
……——
作者有话说:沈忘尘:老谋深算
林听澜:老谋深算但算不明白
白栖枝:小谋小算
朝朝:谋算着开启下一卷
第34章东家
白栖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小店破旧,店内斜斜倚着两个女子,正站在柜台处摆弄涂满蔻丹的指甲,不多时,又从后头走出一个老伯来,一副低眉顺眼的憨厚老实样,与整个店铺格格不入。
“白小姐,这里就是香玉坊了。”随行仆从朝她笑眯眯地介绍完,正色朝三人道,“即日起,白小姐就是这香玉坊的新东家,你们几个——莫当是他人呢?!”
身着合欢红衣裙,倚在柜台上的女子听闻,眼皮也不抬,懒散道:“还能去哪?百花楼呗。”
“赶紧去把他叫回来!”
“他啊,估计现在已经烂醉在姑娘堆儿里了,叫不会的。”说完,那女子又朝白栖枝瞥了一眼,“你说她是香玉坊的新东家?呵,瞧她这小样,毛都没长齐呢吧?也配来管我们几个?大爷他是昏了头吧?”
“放肆!你!”
“放肆什么啊。谁不知道我们这香玉坊早就被他给弃了,先前是为那几个青楼里的姑娘家,后又是那什么沈忘尘,现在又来了这么个黄毛小丫头?怎么,大爷他换口味了?也想尝尝这豆蔻梢头,春闺一梦的滋味了?”
听见她这不正经的话,随行的仆从当即气红了脸:“李素染!”
他大声道,“大爷的事也是你个妇道人家敢置喙的?大爷说了,白小姐就是如今香玉坊的新东家,从今以后你们几个皆要听从她的调遣,如有违者,也不必在此地带着了,早早卷铺盖滚蛋!”
“哈!” 红衣女子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尖笑,便不再搭理他了,扭着腰肢往后头走。
“你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她道,“后头货物堆积,我这个做掌柜的总得去清点清点吧?省得你跟狗似得去大爷那咬我一口,我得多冤呐……”
说完,不顾那仆从发火,便悠悠朝后头库房走去了。
气氛越发僵硬冰冷。
见状,那老伯奉上一杯茶来,好声劝道:“哎,别生气别生气,掌柜的就是那个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您又何必跟她计较呢?”
“啪。”茶杯狠狠一磕柜面儿,仆从看向他,依旧没好气道,“莫伯,也不是我说你,那莫当时敢如此防狼,多半也有你的原因,若不是你溺爱他,他又怎会天天流连在那百花楼花天酒地?如今新东家到,他迎都不来迎一下,要我看,他也没必要在这儿待着了!”
这人分明是在拿他泻火,莫伯却不生气,依旧持着一副笑脸安抚他道:“您别生气,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他,这臭小子,等他回来我非得打断他的腿不成。”
知他老年得子爱子如命,仆从长长叹了口气,转身朝白栖枝躬身一礼道:“白小姐,您我已经带到了,府里还有事,小人就先回去了。”
白栖枝脑子还是懵懵的,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待她回过神想问些什么,那人早就已经不见影儿了。
现在在店中站着的,除了她和方才那位被称为“莫伯”的老伯,就剩下一位身着粉绿色衣裙的姑娘家了,她还跟没事人似得,摆弄着涂着蔻丹的指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栖枝上前,想问她些事宜,哪成想还没站到她跟前,这人朝她翻了个白眼,也朝着库房去了。
一时间,白栖枝如鲠在喉。
“唉,东家您别生气,他们啊,都是这儿的老人了,现如今这儿没客人来,他们日常懒散惯了,骤然来人管着,肯定不舒服。更何况您这年纪——啊,也不是说您年纪如何,东家能被大爷派来这香玉坊当东家,肯定是年少有为之人,但您年纪实在还是太小,恐怕一时不能让他们拜服,这才会……”
老伯语气缓慢却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绕的白栖枝头都晕了,可看着他脸上噙着的和煦笑意又不好打断他,只得耐心听完。
“敢问莫老伯。”直到他絮絮说完一大堆,白栖枝才开口问道,“不知方才位姨姨和阿姊都叫什么?分别负责坊内的什么?”
“啊,这个啊……”莫伯缓缓道,“方才那位先行而去的红裙女子名叫李素染,乃是店内掌柜,总管店铺经营诸事,包括采办原料、与供货者商谈、掌控店铺财务等,她啊从前便是个硬脾气,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只是后来咱这香玉坊没落了,她才变得如此懒散,望东家莫怪。”
“至于方才那位绿衣姑娘,她啊,名叫紫玉,是店内的收货娘子兼制粉师,平日里负责接待各位女主顾,为其介绍胭脂水粉,提供一些介意,又因对色彩的搭配独具眼光,也就兼着制作胭脂水粉一职。别看她有些咄咄逼人,其实是个老练事故又嘴甜的姑娘,曾为香玉坊接连拉拢过不少女客,只是现如今铺子没落了,她心中有怨,这才不慎将火发到了东家您身上,还望您不要同她计较。”
见白栖枝用一副似懂非懂,又有些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莫伯接着说道:“鄙人也算是这店里的老伙计了,因年龄大,被他们称上一声‘莫伯’。鄙人没什么能力,只负责整理铺子中的货物。因铺子里的伙计少,平日那些打杂、清扫、粗活重活都由鄙人来做,鄙人虽老,但力气还是在的,若东家有什么吩咐大可以交给鄙人去做,无须顾忌鄙人的身体。”
“而方才那大人口中的莫当时便是鄙人的儿子了。鄙人老年得子,妻子又因年龄大生产而难产而死,所以我格外疼惜他这个儿子,谁知因我对其溺爱成性,竟叫他如今出落成这等花天酒地、目中无人的模样,明知今日东家要来,却还是跑去百花楼醉生梦死,待他回来,我定要打断他的腿?”
“腿?打断谁的腿?”门外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门外栽栽歪歪地走进了一个玉面郎君。
这人当真是长了一副好模样: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面如冠玉、肤若凝脂,眼角处还有一颗小米粒似得泪痣,衬得一双多情眸越发灼眼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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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正醺着,瓷白的面皮上浮上一层薄红,嘴唇绯然,更衬得他赏心悦目。
“爹,我……嗝……我回来了!”莫当时醉醺醺地走了过来,见店内站着个白栖枝,不由得“咦”了一声,随即薄唇微勾,俯身笑道,“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女娘啊,生得这般好看,跟九天玄女似得,就是面上儿忒单调了些,跟来来来,让小生为您举荐店内几款胭脂、水粉、口脂,包您娇艳欲滴、活色生香……”
他说着,就要拥着白栖枝去看,莫伯一把拦下,怒色道:“莫当时!这是咱们的新东家!”
“新东家?怎么又是新东家?”莫当时面露疑惑,不过下一秒就摆摆手开怀道,“哎呀没事,上个新东家还来买过呢!不打紧不打紧。”
白栖枝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上个新东家……沈哥哥?沈哥哥来买胭脂水粉?沈哥哥他……
不对不对,应该是送人的吧?沈哥哥怎么可能会上妆呢?
不能的不能的!
“怎么不能?”
沈忘尘朝镜中看了看,嘴上是为了掩盖病色新上的口脂,上完对镜瞧了瞧,兀地说了句题外话:“香玉坊的口脂调的越来越敷衍了,还不如前几年做的那些,他们懈怠了。”
林听澜将铜镜放回妆台上,又递来了手帕。
沈忘尘微微一笑:“怎的?不好看?”说着,还是接了帕子衔在唇瓣间一抿。
唇上颜色淡了,可手帕上却印上了一片绯红,瞧着格外搔人心痒。
沈忘尘悠悠叹道:“你啊,还是太小看枝枝了,她最是聪明,不会没有法子的。”
林听澜还是难忍:“可她到底年纪尚小、难以服众,保不住要受人刁难,更何况那几个都是跟着我爹的老人了,他们那个性子忘尘你是知道的,交给她打理,只怕是会闹得个鸡飞狗跳,还是……”
“你怎么又信不过她了?”沈忘尘唇瓣上多了几分血色,比病中时更加的活色生香,“更何况既然要考验就需得用老人来考验,新人能做什么?新人只会说什么什么是,哪里能磨练得了她?更何况,我教了她这么多,若是她连这点考验都受不住,难免也太叫你我失望了,是不是?”
林听澜看着他倚在榻上的模样,“咕噜”咽了口口水。
忘尘说的也是,这点磨砺甚至不抵他阿父死时他所受的十分之一,反正她倔得很,呛了他这么多次,同那些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定不会使自己吃亏,他又在瞎担心什么呢?
想着,林听澜原本紧揪着的心竟真的一点点被放回胸腔里了。
他说:“忘尘说的是,若是她这点考验都受不住,那她日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走,待她失败,哪怕是她再想做什么事,为了护她周全,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出林府了。”
——若她失败,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林府了。
……
第35章香玉
铺子里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句“乱七八糟”就可以形容的了。
掌柜的在百无聊赖地嗑瓜子,售货娘子在敷黄瓜片午睡,另一位售货郎君腰间还别着酒壶在那里醉眼朦胧地快哉快哉,四人中只剩下莫伯还在勤恳地洒扫理货,但这并不能给香玉坊带来收益。
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可白栖枝光是站在柜台后托腮看着几人,就已经愁得要早生华发了。
脚边已经堆积了一地的瓜子皮,白栖枝愁容满面地看向李素染,开口道。
“打住。”没等白栖枝出声李素染就打断了她。
李素染掸了掸手上的瓜子仁衣:“东家,不是我说,以您这个年纪与资历,好听的我们叫您一声东家,不好听的您就是大爷派过来的一个打杂的,您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几个?更何况,你以为大爷不知道咱们这香玉坊的状况?他就是知道,也从没管过我们,您说是为什么?要我说啊,您也少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大爷他都不想要咱这香玉坊了,您又何必在这儿跟咱几个耗时间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不如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说完,她并不给白栖枝开口反驳的时间,直接转过身背对着白栖枝,一副不肯同她多说的冷淡模样,扭着腰肢朝着库房的方向躲清闲去了。
“哎呀东家……”见李素染离开,莫当时悄悄凑过来俯身朝白栖枝耳朵眼儿里吹了口热气。
白栖枝痒得直往旁边躲。
周身酒气熏人,白栖枝尽力与莫当时拉开些距离,那人却不知羞似得直往她身旁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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