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他垂下眼,拿了纱布为白栖枝的小臂包扎。
他不说话,白栖枝也不说话,两人垂着头,视线交错开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烛火葳蕤,带着暖意的光在两人眼底氤氲浮动。
良久,沈忘尘才再次开口。
“对不住啊,枝枝。”他说,“是我私心过重。我不是个好师父,也不是个好兄长,是我误你,这才让你每一步都走得这么艰难。对不住啊,枝枝,我好像一直都很失败,我不配做你的师父,我甚至……甚至……抱歉,是我失言了。”
手中的纱布被系了个漂亮的结。
沈忘尘吸了吸酸软泛红的鼻尖,抬头,就看见白栖枝在盯着她看。
少女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在落泪。
她还是会看着他落泪。
沈忘尘说不出她看自己的眼神中究竟藏着什么。
是怜悯吗?
是同情吗?
是可怜吗?
不是的。
她在心疼。
就算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从她眼中如潮水般汹涌的,随泪点一起溢出眼眶的,依旧是满满的心疼。
两人就这样相视而望,屋子里静得甚至闻针可落。
直到屋外头又刮起一阵凌冽的寒风,吹得飞雪簌簌而起,沈忘尘才听见白栖枝开口:
“沈忘尘,我恨你。”
她说她恨他。
可为什么她的眼里没有一点恨意呢?
白栖枝清楚的明白:她该是恨他的,甚至从得知他的真实想法后,她就该是恨他的。
他骗了她,他想要囚禁她让她为林家诞下子嗣,他想要让她成为他手中一个任凭玩弄的傀儡,这些白栖枝都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
可是同样的,她也知道这两年来,他对她的培育做不了假,他对她的关切做不了假。
真是可恶啊……
明明他是待她最残忍的,可这两年来,他却是这世上对她最温柔以待的。
就仅凭着这一点点的温存,仅凭着这一点点的良心,她就偏生恨不起来——不,她是恨的,只是没有那么恨,甚至在看到他自厌自弃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忍不住心疼他,不想让他露出狼狈疲倦的模样。
所以,她开口,轻轻地,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声音细若蚊喃。
她说。
——“沈忘尘,我好恨你啊。”
第127章输了
我好恨你啊……
这句话说出来像在撒娇一样。
沈忘尘倒宁愿她恨他,仿佛,他们之间除了恨,就再没有半点瓜葛了。
最后一块纱布覆上伤口时,他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指尖在绷带末端打了个精巧的结,既不会太紧勒着血脉,又确保不会轻易松开。
直到手头的事做完,他才再次抬头去看白栖枝。
小姑娘脸上的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偷抹去了,晶莹的湿润挂在她粉白的肌肤上,眼眶上满是湿漉漉的红,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
也许白栖枝没有感觉到,鬓边的一根碎发被她抿进了唇里,沈忘尘看见了,伸手要去拨,却看到她小小的身板下意识向后退了一点,他用苍白的指尖凌空划了一下:“头发,拨一拨。”
白栖枝仓促地顺着他指尖的轨迹轻轻划了一下。
沈忘尘这才收回手,静静地、皱着眉头微笑着看向她。
白栖枝的眼映着他的眼,他又能从自己眼中看见白栖枝小小的身形。
两双眼瞳就这样同频地轻颤着,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对方的身影。
白栖枝看了一会儿就错开眼,她不习惯这样紧紧地盯着人看。
她又轻声地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沈忘尘,我们才是一伙儿的,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碎了,沈忘尘知道她心力交瘁,笑着不答,反而温声问道:“你不信我?”
“没有。”
“你不信我……”
等到沈忘尘再一次重复这句话的时候,白栖枝不做声了。
她倒也不是信不过他,就是……就是……之前发生的事实在是令她难以忘怀,眼下他说他是她的同盟,是因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可敌人终会有离开的一天,到了那天,他们将不用再一致对外。
他们会在这座吃人的大宅子里斗到至死方休。
可白栖枝不想和他斗,毕竟曾经他算是自己的师父,自己没办法在他身上下得去手。
更何况!
最深的原因到底是难以宣之于口,甚至在心里多念一遍都是滔天的罪过。
白栖枝不求让他断了一切的念头,她只是想着,哪怕是这段时日,哪怕仅仅只是这段时日,他能站在自己身边就好,她真的太需要一个人在这个时节上做自己的后盾了——她的背后实在是空无一人——就算哪怕不做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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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趁着这个节骨眼儿在她背后捅刀子,她都会一辈子念着他的好,绝不会对他做那些特别过分的事。
求求你了……
哪怕只是骗我的也好……
求求你……
骗骗我吧……
白栖枝在心里如此卑微地乞求道。
她看着沈忘尘苍白的薄唇翕动着,她看着他因咽下一口口水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她看着沈忘尘盯着她那双如茶雾般柔和虚无的眼。
她想:求求你了,不要让我彻底地恨你。
“你不信我。”沈忘尘开口,语气却是如此笃定。
白栖枝的心一沉。
随即她听到他说:“白栖枝,你明知道时至今日你我已是同盟,可你还是不信我。你疑我,我们便做不得一伙人,就算做的一条船上的蚂蚱,到最后也要挥刀相向。既然如此,又怎么算得上同盟?”
白栖枝垂眸不答。
她看着自己的伤口,顿了顿,抬眼问他:“沈忘尘,我该如何信你?”
她说:“沈忘尘,我没有在同你撒娇。”
她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们,包括你,你们都将我的愤怒视作我欲拒还迎的撒娇。”
她说:“沈忘尘,我到底是你教出来的人,不要再用你那些话来搪塞我了,好吗?”
沈忘尘:“……”
是啊,虽然是这么说,他该又让白栖枝如何信他呢?
毕竟做错事的是他,害了她的是他,到最后要保全他的反倒是她。
他应该是最没资格说出那些话的。
脆弱的身躯先一步感知到低落的心绪,薄毯下如枯枝般的瘫腿竟似活物般簌簌抖了起来。
白栖枝也不会安慰人,她兀自倒了杯茶水,淡淡说道,“恨是没有用的,后悔也是没有用的。他们想把我逼成困在林家大宅院里的疯女人,可我偏偏不要遂他们的愿,我不要疯,我也不会疯,可是我实在是需要一个人帮我。”她将茶杯递到沈忘尘面前,一双眼明亮而决绝地看着他,“沈忘尘,我只剩下你了。”
——沈忘尘,我只剩下你了。
好像多年前也有人对他如此剖白,只是没她这样来得干脆决绝,好似她不是在同他商量,而是在与他做一桩胜算颇丰的交易。
林听澜是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对他说话的,就连在同她说出一模一样的话的时候,那人也只会像一只小狗一样乖巧地黏在他的颈肩中,用热乎乎的鼻尖去剐蹭梭巡他脖颈上微凉的皮肤,然后,他会在他颈窝上留下一处淡淡的齿痕,同他撒娇似的剖白道:“沈忘尘,我只剩下你了……”
果然,她到底与林听澜不是一路人,就算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她也自有自己的一段风流态度。
沈忘尘琥珀色的眼瞳落在她手中绿得发棕的酽茶上。
他口味清淡,向来不愿意喝这种酽得极苦的茶,可时至今日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这一盏茶——
喝下去,他们便是守住林家同盟;不喝,他们便是至死方休的敌人。
他是喝也要喝,不喝也得喝。
“好啊。”沈忘尘淡淡笑着,从肺腑里吐出一口浊气来,将她手中的酽茶接过,用茶杯掩住鼻息一口喝下,随即,用拇指轻剐去自己嘴角唇边残留的茶渍,“如今悔恨将何益,肠断千休与万休[1]。”
如今悔恨将何益,肠断千休与万休。
这是他们选择的路,他们就算是恨也来不及了。
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陶瓷碰撞木头的声音。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沈忘尘微笑着,像是引导她一般,轻声道,“就算是烈马,拴上缰绳,磨平了牙口,也就会学乖了。”
白栖枝说:“现在还不行。”
沈忘尘:“为什么?”
“还不到时候。”她说,“至少要把这个年节平稳过去。况且——”白栖枝想了想,“就算我现在的身份是这样,可是‘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对旁人来说,我到底只是个嫁进来的外人。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2]。如若此时我公然与他们反抗,恐怕到最后我自己所要遭受的反噬要比他们强上千倍万倍……算了,你到底不是女人,我这样同你讲,你也理不清,不说这个了。”
最后一句话直捅沈忘尘心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枝枝,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将决策的权柄交给别人,哪怕是同林听澜在一起时,他都没这样放任过。
只因他们都是男子,他们面对的困境大同小异。
可白栖枝不一样,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们都不一样,他无法感受到那些捆在白栖枝身上的无形枷锁,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她解开那些枷锁。
所以此刻,甚至是以后,他都会将决策的权柄交还给她。
他相信她是能够做好的。
白栖枝果然只是低头想了一下,就说:“现如今,林听澜不在府内,能林家当家做主的只有我们两个。你与我: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动手,一个谋划。沈忘尘你是想当那些人口中任凭他人摆布的‘傀儡’还是想当他们口中的暗中操纵一切的‘主谋’?”
沈忘尘顿时明了,却仍微微一笑,问她道:“都是挨骂,有什么不同么?”
白栖枝答道:“后者权力更大,相应的挨的骂也就更多。”
果然是这样,沈忘尘想,总有人要做一些脏活儿。
倘若他去做那个‘傀儡’,那些人就会说他只是个外强中干、任凭白栖枝摆弄的软蛋,虽然恨他,却没有恨白栖枝恨得多,因为利益驱使之下,那些人反到更能看清该对付的人是谁。更何况如今在这林家的,只有他是个无名无分的‘男宠’,白栖枝反倒是正派的当家主母。倘若让白栖枝去做那个“主谋”,那些人恐怕更会想尽一切办法来不留余力地对付她、扳倒她。
到时候,她又能忍到几时?
还不如让他去当那个受千人厌弃、万人唾骂的人。
毕竟他在沈家主母手下每日过得就是这种日子,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应付起来也得心应手,不像枝枝,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心慈手软,让他们谋得一丝退路。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短,白栖枝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面对那人脸上从容淡然的笑,她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静静地盯着沈忘尘看。
沈忘尘反而笑她:“怎么笑得跟个狐狸一样?”
白栖枝答:“因为老狐狸只能教出来小狐狸啊。”她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你确实赢了,在某个时刻下,我的身躯里我的血液里也的确烙印下了你的作风。”
“沈忘尘,我真是败给你了。”
是她败给他了吗?沈忘尘想,不是的,他已经不想让白栖枝变成年轻时的他自己了,可白栖枝却还是变成了他,甚至逆着他的心愿变成了现在这个的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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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要是较真清算下去的话,是他输了,他把他自己和白栖枝都输给他那点扭曲又阴暗的私心上了。
归根结底,他输也是输,赢也是输。
是他败给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1】出自《悔恨》韦庄。
【2】出自《旧唐书》
第128章收回
一切如白栖枝所料,自打她真正嫁到林家后,林家那些人对她的刁难越发严苛。
且不说她一天天要打理仔细外头的铺子,光说奉茶这一件小事,那些人要求她亲自泡茶,茶水温度不合适不行,茶汤浓淡不均不行,就连茶不符合每个人的口味都不行。都说重口难调,这个喜欢碧螺春,那个喜欢北苑先春,还有径山、瑞龙、双井等,虽说林家经营的就是茶叶生意,但白栖枝到底不是林家亲生的,这一壶一壶泡下去难免有出纰漏的时候,往往这时,那些人便会借着她“不懂事”“不会伺候人”“不懂规矩”等一系列名头来死死压她,罚跪她祠堂,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
要知道,在白府败了之前,白栖枝只有别人伺候的命,哪里有伺候别人的时候?就算来到林府后,除却一开始那时候外,府里人见到她,哪怕再不喜也都得叫她一声“白小姐”。
小姐、小姐,哪里需要伺候人?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林家主母,是林府真正的主人!
白栖枝不干了——她不好,他们也别想好——说到底她现在做事都是在为林家做事,她要真是那种不懂事的,她就应该现在立刻马上把林家的钱拿去败光。
好家伙,赚钱不容易花钱还不容易么?
小心惹生气了她直接拿着府库里的金子银子站在城墙上往底下撒!!!
可这到底不是白栖枝的钱,那些钱,她每在账上记下一笔都觉得烫手。她要等林听澜回来,把林家完完整整地还给林听澜,把林家一文不丢地还给林听澜。然后,她要与林听澜和离。虽说按《大昭律》来说,和离后女方是要坐两年牢的,可对白栖枝来说,就算是要受两年的牢狱之灾也无所谓,她只要真正当当地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钱,然后凭着那份钱去努力为白家昭雪。
等到再一次被鸡蛋挑骨头的时候,白栖枝也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当着那些人的面,把桌给掀了。她什么也没说,在他们面前带着一众人等张扬而去。也亏她不会骂人,她不然估计早就指着那些人的鼻子一个挨一个地开骂。反正她不好,这里在座的所有人,谁都别想好!
幸而白栖枝到底是林家的主母,那些连账都未必算的明白的林家人们还需要靠着她打理林听澜手下的铺子,就算她把桌子给掀了,或者更厉害一点,直接举起桌子在他们头上一个狠狠砸两个包,也暂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毕竟再过几日就是过年,除却晦气,林家外头的商铺也实在是忙,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小情都需要她这个主母定夺,更别说白栖枝早就被林听澜带在身边培养着,有些老主顾是认人不让商户的,就算货都在库房里准备好了,他们也还是要见一见这铺子真正的主人,只有见到了,才能放心林家此时还有人做主,至少在这个主倒下之前,林家还不会倒——他们要的就是这一份心安。
也正因如此,哪怕那些人咬牙切齿地说要把她浸猪笼,要把她的四肢都砍断扔进畜牲棚给牲口当饲料,要把她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鞭尸,他们也不敢现在就弄死她。
他们还需要白栖枝为他们谈好外头那些大人们的生意呢,就算再蠢,又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对她做什么?
他们要白栖枝有用。
但他们不会放过白栖枝。
白栖枝自己也知道这点,她并没有什么心情跟他们斗。事实证明,在掀开屋顶之后,那些人确实会容忍让她打开窗子,至少他们不会再让她再分出精力去做那些杂活,这样白栖枝很满意。
但如果说到满意,她最满意的还是香玉坊的契子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她手里。
虽说这香玉坊是林家的产业,但说到底,坊里的人认的还是她白栖枝。
只是眼下有一个小小小问题:
坊里的人并不知道这位新接手香玉坊的林家主母就是他们的原东家。
一听到契子被送到那位主母手里,坊里的人一个个都在生闷气。
其实也不怪他们——短短几年,这香玉坊的主人从一开始的林听澜,变成沈忘尘,然后才是白栖枝,都转三手了!
要不是他们东家陪着他们、拽着他们一点点将坊内支棱起来,香玉坊没准儿早就倒了,哪里会有今日的安稳?哪儿会有今日的辉煌?这都是东家用心血熬出来的!东家是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才能让香玉坊到达如今这般境界。
凭什么那个劳什子主母什么苦都没吃过,就能渔翁得利?
他们实在是不服!!!
众人团在一起说这些的时候,春花也在场,她是白栖枝的贴身人,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此时此刻听着他们这么骂着,也不好开口解释——白栖枝之前还特地嘱咐过不让她将这事儿告诉给坊里的人,他们要装作互不认识,她不能在林家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由是,听着大家一起开口讲究人,春花是越听越窝心越听越难受,连带着其余人问她是不是的时候,她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嗯”。但其实,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边儿,连他们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
“你看!我就说春花能同意吧!”紫玉大声道,“春花她跟东家的时间最长,怎么可能不答应?要我说,咱们就按刚才商量的计划,给那个什么破主母好好找点麻烦,让她知道知道随随便便就把咱们香玉坊收走,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这一声倒是将春花的魂唤了回来,直到众人都纷纷点头露出一副肯定的样子时,她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什、什么?”
紫玉说:“我说,我们要让那个劳什子主母好好吃点苦头。”
春花:“这个我知道,你们前头说了什么?什么计划?我怎么不知道?”
紫玉:“哎呀,你怎么愣神愣成这样?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春花,这可不像你啊,难不成……你最近有什么心事?”
春花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我、我能有什么心事?还不是那些住在府里远亲们,仗着自己和大爷有点血脉就在府内作威作福?整个府内都快被他们搅得鸡犬不宁了,更何况是小。”说到这儿,她生怕自己说漏嘴,赶紧顿住,换了称呼,“更何况是主母?一天天外谈生意内除家贼,忙得不可开交,都要!”
“咦?春花,你怎么还替那个主母说上话了?”紫玉狐疑道,“难不成只这几日,你就被那个劳什子主母给收买了?不跟我们一伙儿、不跟东家一伙儿了?!”
面对她的质问,春花更显心虚。
她狠狠吞咽了口口说道:“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吗?东家不是教过我们吗?大敌当前,就要抓住一切可以合作的人,一起给予敌人迎头痛击。难道你们想要落到那些草包手里吗?”
“这……”众人哑然。
林家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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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愚昧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可是就算落到主母手里比落到他们手里好,可这铺子到底还是东家的,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们单干不行吗?就非要叫契子落到那个主母手里吗?倘若有一日东家回来,知道这件事的话,该有多伤心啊……
春花见众人情绪低落,忍不住开口缓和道:“对了,你们方才说要给主母一些苦头尝尝,你们是怎么计划的?”
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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