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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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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枝》 140-150(第1/15页)

    第141章选择

    北名大街上来了一个水鬼,浑身上下都冻着冰、滴着水,一张小脸煞白,光是这么看着就有够渗人。

    众人原本在街上说说笑笑,见到这么个东西,纷纷缄口不言,甚至还自动后退,站成两排,让出一段窄窄的路来。

    都说“有热闹不看王八蛋”,随着街上人的沉默,不少店家也出来凑热闹。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

    这不是林家娶的新妇么?

    这寒天雪地的,她这一身湿漉漉的在大街上乱晃做什么?

    难不成是被林家那些人给逼疯了?

    不能啊!

    这林家大家大业,当家人也肯定是个要脸面的,就算不喜欢新妇,难道还能把她折磨疯了到丢人现眼不成?

    一时间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这新妇想不开自己跳湖的,有人说这是她出去会情人被撞见丢进湖里的,还有人说是林家那帮族亲们看她不顺眼要将她置于死地的……

    可他们到底不是当事人,就算怎么胡说乱说也做不得数,还得是看两方人如何表态方能定论这一件咄咄怪事。

    他们眼看着白栖枝雪人冰人似得一深一浅地将身上的水渍踏进雪里,不敢近也不敢远地跟在她身后,也想要当一回青天大老爷断冤案,看看白栖枝弄这么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栖枝想要的就是这人。

    多一个人多一分见证,虽然不知道林家那些人是否认为自己死了。

    但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回来,还带了这么一批乌泱泱想要看热闹的人,那些人就算想要再对她下手也难。

    可倘若他们现在杀不死她,那么等回到府内后,就又是林听澜的天下。

    他们就算是亲族,但在府内,他们的影响力到底还是比不过她与沈忘尘。

    他们今日杀得了她倒也罢了。

    可倘若杀不死,那便是攻守之势异也。

    ——他们可要做好被她寻仇的准备。

    就撑着这么一口不甘心的怨气,在这封天暮雪的正月里,白栖枝一步一个脚印地将地上的雪脚踏成冰,朝着林府摇摇归去。

    却说林家那帮人。

    在将吓破胆的林五爷带回去后,那个小辈便极看不起自己这位五叔。

    他觉得上头那些老家伙还是胆子太小,不过就是个小女娘、小新妇,他们说杀便也杀了,何苦还要想这么多计谋对付她?

    要他说,他们直接杀人卸货走了正好,若是外头问起,就说那小贱畜自己受不了新婚当天那番侮辱,什么上吊啊、沉井啊、撞墙啊……总之就是找个由头敷衍过去就行。等她一死,后院那个病秧子就更好对付了,反正他一直就病着,干脆就对外宣称病死了就成,左右这淮安境内没人敢打听他们林府的事儿,一切东西,还不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敷衍就怎么敷衍?

    就算那小贱人命好杀不成也没关系。他想,这世上要翻天也只有男人能翻得了天,何时听说过女人还能翻的了天的?

    总归还得是他们这些个男人说了算。

    “不要找我索命……不要找我索命……不要找我索命……”林五爷还在神神叨叨地念叨着这些东西。

    那小辈听了一路,心都要烦死了,见自己怎么说他都装听不见,干脆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带着掌风的巴掌狠狠落到脸上,林五爷先是震惊,随即发愣地捂着自己渐渐红肿的脸,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眼看面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辈,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林宏扬,我说你他娘的行了,你说说说、说说说的,小爷他娘的闹心、闹心你懂不懂?!”

    “林天禄,你敢不敬叔父?!”

    “老东西,谁他妈要敬你?你个狗屁不是、胆小如鼠的东西!呵——忒!”小辈狠狠地将一口浓稠的黄痰唾到他脚边,用手指着林五爷的鼻子道,“要我说那小娘们杀了就杀了,你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还怕他来索命?孬种、怂包、懦夫!就算她来索命又能怎么样,府内那么多男人在,身上的阳气都够逼得她魂飞魄散了!瞧你这胆小怕事的样子!说你是我们林家人都丢我的脸面!”

    “你、你、你!”林五爷气得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才捂着心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不敬尊长,这事要是让你七叔公知道,非要把你的腿给打断!”

    “七叔公?”林天禄极其不逊道,“那老东西早就该死了!你说说,他个老不死的,七老八十还坐在族长的位子上也不知道给我们这群底下的小辈挪挪位置,整天板着一副棺材脸,跟死人一样,还要我们看他脸色过活真是倒胃口!我看他活得还不如死了好!他早死,我们这帮人才能早上去,到时候小爷我也要逞一逞威风!而你,还有你们那帮老东西,到时候就要在小爷**求生,我劝你现在好好巴结巴结我,没准小爷我以后还能给您一个好位置享受享受,不然……哼!”

    他极其不写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鼻音,凑上前去,用宽厚的大掌拍了拍林五爷红肿的脸颊。

    “不然小爷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好受!”

    话音落下,就听见有大批大批的脚步声朝外头涌去。

    林天禄没管气得脸色紫青煞白的林五爷,兀自大步优哉游哉地走上前去,拉住一个小厮的胳膊,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谁死了?”

    小厮到底是林家的人,见他这幅不羁的样子,心里一阵鄙夷,可面上还是唯唯诺诺不情愿地答道:“不是谁死了,是主母,主母回来了,大家都去迎呢!”

    “什么?那小贱蹄子回来了?”林天禄简直不可置信。

    噗通!

    身后传来人跌落在地的声音。

    林天禄只听林五爷笑骂道:“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她已经不是人了!她是鬼!她是来找你我索命的鬼!哈哈哈……你我谁都别想跑,谁都跑不掉……哈哈哈哈……”

    林天禄不想管身后那个疯子。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们都将那小贱人绑进麻袋里沉湖了,甚至还在麻袋里塞了好几块石头,她手里还没有半点利器。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能出逃升天啊!

    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骗我?你骗我是不是?!”

    “哎呦,你这、我这、我骗你干什么啊?!”

    小厮见林天禄攥紧拳头,一副目眦尽裂、想要打人的模样,赶紧将自己的袖子拽出来,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有病”,赶紧跟着众人朝府门口跑去,生怕自己晚一会儿就赶不上这大事。

    毕竟谁不知道,这府里看似是由林家那些人管理,实际上他们狗屁都不是,诸事还是得由主母和沈公子操纵,甚至如今沈公子身体抱恙,整个府邸就靠主母一个人撑着。

    他们如果不想卷铺盖滚蛋,就得跟主母大人站在一条线上。甚至他们现在赶紧尽心尽力巴结巴结,没准日后还能高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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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正是主母最难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挤着想要上前表现。

    不为别的,他们实在是太想跟着主母进步了!

    他们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林家那帮人听到白栖枝回来的消息时也是很震惊。

    他们都以为林宏扬和林天禄早就把白栖枝给杀了沉湖抛尸。

    毕竟林天禄回来之后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切都没问题,那小贱人就是有十条命都回不来。

    怎么就失手了呢?

    林家人同白栖枝想的相差无几,他们也觉得这次是个机会。

    倘若白栖枝就这样死了,他们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分配林家的家产——七叔公说过,这小妮子是个不好惹的,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人其实就是当年自罚二十大板而躲避祸事的那个林家小丫鬟,但至于为什么堂堂白家大小姐会先来到林府却只做一个丫鬟,这事儿估计还跟在后院养病的那个男人有关。

    这俩都是不好对付的,一个有智谋,一个有狠劲儿。

    这俩人若是对着干,那就是乌龟啃王八,狠起来六亲不认。

    可他们要是拧成一股劲儿同他们对着干,那被啃的就肯定是他们这些人无疑。

    所以他们才想着借着这次的事叫林老八和那个一身孽骨的林天禄收拾干净。

    左右这两个人对林家也没什么贡献,反而可能拖他们的后腿,到时候就算有人问起,他们卸磨杀驴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就好了,又何必脏了他们这些人的手?

    可这两个废物非但没办事给办好,还叫白栖枝回来了,还带着这一街的人回来。

    由是,在开门后看到白栖枝身后五米开外那堆乌泱泱看热闹的人后,所有林家人脑子里生腾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林宏扬和林天禄这两个人留不得了!

    至于白栖枝……想必她就是故意引这么多人前来看热闹,想要在他们面前保全自己的。

    他们就算手上不干净,也不能真的当街杀人。

    所以,一切就都要看白栖枝想不想把这件事捅破了。

    倘若她真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与他们来个鱼死网破,那她就必不会活得过今天。

    可倘若她箝口结舌、不将事情捅破,虽然他们到底还是要杀了她,但还能勉强给她留几日活头让她好好为林家做事,到时候再送她一个轻松的法子上路,也算是她今日有眼力见儿的奖励。

    ——是死是活,眼下就看她想要怎么选了。

    第142章病中

    白栖枝是一瘸一拐回来的,她到府门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碎玉。

    她的手已经僵得动不了了。

    碎玉嵌在她的手心里几乎要与血肉长在一起。

    白栖枝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身后是乌泱泱的人群,眼前是宛若天兵天将般站成一排立在门后的林家人,白栖枝不是傻子,她知道现在与他们对峙到最后死的肯定是自己。

    所以,在面对林家人的质问时,她撑着自己的瘸腿,嗓音都冻得发抖:“没什么,只是外出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冰面上的水渍,脚底打滑,跌进湖里去了而已。”

    “那你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上岸的时候不小心剐破了手掌,出了点血,不打紧。”

    无论林家人怎么问,白栖枝都对答如流没有一丝纰漏。

    双方都知道这问话是说给身后那一群人听的,听到有人说“哎呀,没意思没意思,都散了吧”,双方对视了一眼,林家人也不再出言刁难,一甩袍袖转身回府,干脆利落得不留下一点尘埃。

    白栖枝本是想自己撑着走进府的,可是她又冷又饿又累,刚踏上第一个台阶眼前就一片混黑,随即直挺挺地面朝石阶倒了下去。

    “主母!!!”

    白栖枝本就身上湿冷,又吹了一路的风,回来时都一直是发热的状态。

    她这一病病得厉害,自打回府后就一直是高烧的状态,众人先是用雪搓着为她缓解了冻僵的身子,缓了一会儿又用白酒搓着为她烧得泛红四肢脖颈消去热度,又为她盖了好几层厚被子。

    饶是如此,她额头上的热度也不减半分。

    喂药的时候,白栖枝跟存了死志一样,牙关咬得极死,喂药也喂不进去,一勺咬刚送到嘴里就又都尽数漏了出来,根本吞咽不进去半点。

    一旁伺候的丫鬟们见了都纷纷垂泪不止,心想着主母怕是要熬不过这一遭了,可手中的活儿却是半点不敢落下。

    她们实在是再找不到像主母这样好伺候又不挑剔的主子了。

    倘若主母就这么没了,林家由那些畜生掌管,她们根本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这条轻贱不值钱的命,她们也都比任何人希望白栖枝能快快挺过来。

    一定要挺过来……

    “林宏扬、林天禄这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还能让白栖枝活着回来!他们不是保证她已经沉到湖底了么?!”

    “我猜应该是林天禄搞的鬼,他们回来的时候,就是林天禄拍着胸脯和我们保证那个小贱人不能活着回来,眼下这种情况,我看就是他故意而为,反正他早就看我们这堆老东西不顺眼了,紧赶着让我们去死呢!”

    “老三,你可不能这么说,这话在咱们林家可是大忌!你怎么就能保证天禄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呢?”

    “哼,还要我想?方才在来的路上我就听他对老八出言不逊,他还说七叔七老八十早该死了,说咱们这些老东西就该给他让位置,以后就该在他的**求生!”

    “哎呀呀!三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什么了?不信你把林天禄叫过来,你看他敢不敢认!!!”

    面对众人的不信,林老三舌战群儒,到最后他说的嗓子都要冒烟,赶紧倒来一杯茶水正准备好好润润嗓子。

    突然——

    咚!

    红木鸠杖狠狠锤了下青瓷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场所有人顿时默不作声,就连原本想要润喉的林老三也赶紧放下水杯,低眉眼顺地朝七叔公的方向看去。

    七叔公依旧是一副定心定力、闭目养神的沉稳模样。

    不过这么一看,他也确实老了,花白的胡须,沟壑纵横的皱纹,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永远都只有那么一个沉寂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甚至连呼吸都是气若游丝没有声响的。只有那双松弛下垂的眼皮缓缓睁开,或者昏黄浑浊的眼珠间或一转时,人们还可以认出他是一个活物来。

    这样垂垂老矣的古稀老人,还能坐在族长的位置上,可见其在家族中指定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就是这么个不一般的人物居然会被小辈出言不逊,可见,那个小辈实在是留不得了。

    七叔公还是松松地垂着自己松弛的眼皮,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眼皮其实一直都没合紧,一直留了一条小缝出来,打量的就是在座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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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脸上的神情。

    “老八。”他顿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事你看着办吧。”

    正如林天禄说的那样,他已经衰老至极了,有些事他想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怕死,越是这样的人越怕失去自己手中仅能抓住的权利。

    越是这样的人,做事也越是狠厉。

    “是。”林八爷淡声一应,“定不会让七叔公失望。”

    杀一个人是很快的。

    无论那个人有多么强壮,到底只消一根绳子就可以将他弄死。

    那人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这辈子就再也不用发出声响了。

    他被吊在林府西厢房的门前,随着凌冽已极的冬风,甚至还能像风铃似得左右轻轻摇晃。

    沈忘尘夤夜偷偷来看望白栖枝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个落满雪的僵硬死尸了。

    “芍药。”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润的,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到底是林家的人,还是把他还给他们吧。”

    “是。”

    大雪纷飞的雪夜里,只见雪地上银光一亮。

    没有声响。

    尸体在落地前就被人接住放在地上拖着,甚至芍药嫌弃他长得难看,还是拽着脚踝用他的脸紧贴着地面拖得。

    倒也不怕会留下血渍。

    毕竟大雪一落,惶惶天地间就又是一场新白。

    不会留下痕迹的。

    比起担心留下痕迹,沈忘尘果然还是更担心白栖枝更多。

    听说小姑娘从回来后就一直高烧不退,众人喂药也喂不下去,用浸湿的青布敷在额头上也没有用,沈忘尘真担心再这样烧下去,白栖枝会烧成一个傻子。

    “沈公子?”留下来照看白栖枝的侍女还在为白栖枝浸湿新换的青布,见沈忘尘进来不由得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床上还在发高烧的病患,嗫喏道,“主母她热度一直不退,我们喂药也喂不进去,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实在是……”

    “给我吧。”

    看着沈忘尘伸出的手,侍女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他平摊着的莹白掌心中,欠身一礼,有眼力见地同芍药一起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白栖枝和沈忘尘两人。

    昔日都是白栖枝去他房中照顾高烧不止的他,这次沈忘尘还是第一次照顾病中的小姑娘,也算是另一种“攻守之势异也”。

    托静养的福,他这几日身子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力气用掌根磨蹭着木轮自己推着轮椅前行了。

    小姑娘难受得像只幼猫般蜷缩着,眉头紧皱,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胡话。

    沈忘尘费力地将自己挪到白栖枝身侧,将濡湿的青布盖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努力侧身倾听才听到她那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不要……不要杀他们,不要杀我的家人,不要,我不要自己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我不要给他生孩子,我不要给任何人生孩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可是锦儿,我不是什么疯子,我是你的娘亲啊,是我生了你,是我剖开我的血肉生出了你,为什么在你口中我会不配活在这世上呢?”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在这儿,我不要……唔……好多水,喘不过气了,我喘不过气了。”

    “——我是要死掉了吗?”

    梦里的白栖枝不知坠入哪一方梦魇,一会儿是府内灭门惨状,一会儿是林听澜和沈忘尘用锁链把她捆住逼她生孩子,一会儿是自己生完孩子后被困在内宅成了疯女人,一会儿又是自己的骨肉与自己离心离德,说她不配活在这世上。

    她到底没能为家里人报仇,到底活成了那惨烈又哀怨的一生。

    然后,然后她又回到了那片湖里。

    冰冷的湖水剐蹭着她的脸颊,她能感受到水在朝她头顶上方浮动,她屏住气息,想要就这样坠入那片温暖又黑暗的湖底。

    可一刹那,那种恐惧的窒息感又将她团团包围,她想要呼吸,可涌入口腔鼻腔内只有大片大片的湖水。

    它们挤压走了她肺部的最后一丝氧气,白栖枝只觉得眼前昏黑。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救救我,救救我。

    ——无论是谁,只要能救救我就好。

    ——谁来救救我啊!!!

    “呼吸。枝枝,快呼吸——不要屏气,呼吸——慢慢的,不要急,不要紧张,一点点来就好……”

    是谁?

    是谁在透过厚重的湖水传来温润的声音?

    他说呼吸,不要屏气,要呼吸。

    可白栖枝不敢呼吸。

    她怕自己一呼吸,被湖水涌入的窒息感又会将她包围。

    “唔……”白栖枝咬紧自己的舌尖,竟将舌尖咬出铜臭味来。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枝枝,不要怕,没事的,没事了。你不在湖里了,你在岸上。你不要怕啊,试一下,不要屏气,一点点的呼吸,不会有水涌进来了,不要怕啊。”

    真的,不会再有水涌进来了吗?

    她真的……

    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吗?

    第143章守候

    白栖枝又冷又怕又难受,哭泣着紧紧蜷缩着身子簌簌发抖。

    她不敢呼吸,可是,她想活。

    她按照梦中那个沉稳的令她心安的声音一点点、极其小心翼翼地开启自己的呼吸。

    没有水了……

    太好了,没有水涌进来了,她又可以活着了。

    可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究竟是谁呢?

    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她时时刻刻都听过,可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呢?

    好熟悉啊,记不清了。

    她记不得了……

    听着白栖枝的呼吸声渐渐匀称,沈忘尘也不由得松下一口气来。

    床边的火炉上还煨着汤药,苦味弥散在整个房间里。

    沈忘尘也不知道该如何给白栖枝喂药,他手上没有力气,很难将白栖枝扶起,加上后者也未必愿意让他碰。他思量再三,小心翼翼地抖着手端起温热的药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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