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腿上,舀着勺子稍稍放到鼻尖下方探了探温度,确定不烫才敢递到白栖枝口边。
“枝枝,不怕了,不是水,是药,我们喝一点药病才能好,张嘴,乖。”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连沈忘尘自己心中都是一阵觳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自然而然地能发出这种哄孩子般甜腻的语气。
可是那个蜷缩在床上,将自己抱成紧紧一团的人,可不就还是个小孩子么?
沈忘尘的视线略过白栖枝的眉眼,落在她凌乱鸦羽中的一线银白。
她才十六岁,正是爱玩爱笑闹的年纪,却早早地困在这宅院里当一个外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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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母,天天理那些千头万绪的烂账,劳心劳神,竟都长出白头发了。
枝枝啊……
沈忘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自己心里叹上这么一声了,他耐心哄着,将盛着汤药的白瓷勺递到白栖枝嘴边想要送进去。
可他的手刚一倾倒,黑苦的汤药就顺着白栖枝的嘴角流下。
没有一滴进到唇齿间。
“唔。”似乎是引起了不适和恐惧,床上人皱着眉头呜咽了一声,将身子蜷缩得更紧了。
活像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好在之前丫鬟们在她身边垫了布巾,黑棕色的汤药才没有流到衣服上床上。
见状,沈忘尘也不敢再硬给白栖枝灌药。他颤颤巍巍地将药碗费力送回火炉上,见白栖枝再次安静下来,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又伸出手将她头上的青巾拿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还好,比刚才好了一点,不再那么烫的人了。
“枝枝啊……”沈忘尘温声呢喃着,想要抽回手,却在半途中被人攥住纤细手腕。
床上人发出细不可闻的呢喃声: “别走……”
“好,不走。”
沈忘尘想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可小姑娘手劲儿大的吓人,攥得他雪白的皮肉都红了一圈。
无奈之下,他只能温声细语地同她好声商量问:“枝枝啊,沈哥哥不走,把手松开一点点好不好啊,枝枝攥得沈哥哥手腕好痛……”
也不知道床上人有没有听到,总之,她那铁钳似的手终于松开一点。
然后,他听到白栖枝梦里说:“可是我也很怕孤单啊。沈忘尘有林听澜,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永远是要被人抛下的那一个。”她紧紧地握住手中那只温凉的手,像是握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委屈地哽咽呢喃道,“明明我也很害怕一个人啊……”
沈忘尘本想将手抽出来,可小姑娘的小手实在是太温暖,攥住他冰冷僵硬的指尖时烫的他心都是一惊,抿唇挣扎一番后还是贪恋那点子暖意,将她的小手轻轻放在手里握着。
他就这样握着白栖枝的手陪了她一整夜。
老天保佑。
白栖枝一直不退的热症终于在第二日早上一点点褪去。
她终于能被喂进去药了。
更可喜可贺的是,林家人一大早上开门就看到了吊死在他们面前面色紫青的林天禄,有好几个小辈被吓得晕了过去,还有林五爷,也被吓得发起了高烧。
看样子他们是暂时没有打算去管白栖枝了。
沈忘尘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在白栖枝房内待了一天。
但他也早就是强弩之末。
瘫废的身子坐了近一天,且不说下面如何,光是腰部肌肉就已经酸痛僵硬,如果不是芍药硬拉着他回房休息一会儿,恐怕他在白栖枝房里就要大发一次痉挛。
而就在他刚在屋里躺下歇息的时候,好消息便飞也似地赶来。
——白栖枝醒了。
如此一来,沈忘尘便再不愿歇息片刻,态度强硬地叫芍药又将他推到白栖枝房内。
屋内,白栖枝裹着一身暖和衣裳,盖着厚重的被子,正坐在床头舀着勺子慢吞吞喝药的白栖枝。
她一天没梳洗,细腻苍白的小脸上也不见有脏,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压在身后,板板正正,配着怎么进补也还是清瘦玲珑的身子,越发衬出她还是个小孩子的事实。
甚至从外形来说,她比与她同龄的女儿家还要瘦小许多。
此刻这位小姑娘正因为苦口的汤药而显得十分懊恼。
沈忘尘进去的时候,春花还在劝白栖枝赶快喝药,不然一会儿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可是……”白栖枝闭眼绝望地摇摇头,“它真的好、难、喝。”
最后三个字还被特意拉长尾调,一听就是要逃药的样子。
春花有些恼了:“小姐!”
她还想说什么,但屋内响起木轮压地的声响,她转头,就对上沈忘尘那双如茶雾般温润的眼眸:“沈公子?”
她愕然于沈忘尘的到来,但转头一看芍药,就见着那人朝她使眼色。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春花到底还是同芍药一起下去了。
她们走了,剩下俯视的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一齐有眼力见地走开。
这时,白栖枝才放下药碗慢吞吞地转头抬眼看向沈忘尘。
她说不出那人现在脸上是个什么神情——分明在笑,可形状姣好的桃花眼却溢出止不住的悲伤。
那眼神沉甸甸的,搞得她有些气短。
她撑起一个笑容,佯装若无其事地打趣道:“沈忘尘,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你是怕我死吗?”
白栖枝本以为沈忘尘又会大惊小怪地让她避谶,可是没有,后者只是看着她笑。
分明是在笑,可白栖枝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在哭。
她不敢再对上他的眼,转过头用勺子一下又一下地搅着碗里的汤药。
突然——
“是啊。”那人温润的嗓音中夹杂着带着气音的轻笑,听起来像是在故意跟她开玩笑一样,“我好怕你死啊。”
我~好~怕~你~死~啊~
搞什么?语气这么肉麻这么恶心,是生怕她不再次昏过去是吧?
果然男人家家的就是好矫情!
白栖枝本想转头阴阳怪气回去,结果扭头一看,沈忘尘眼睛红红的,连带着眼尾眉梢都是湿红的,一双桃花眼雾水迷蒙,看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栖枝所有的阴阳怪气都噎进了嗓子眼里。
她心虚地看向手里的药碗:“什么表情嘛,一副要给我出殡的样子……”仰头,将汤药一口气吞进喉咙里,末了还轻轻用拇指指腹刮了一下唇角,“不就是发烧嘛,你不是也烧过好几次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他是发过很多次高烧。
但,不一样的。
正是因为他常年都在病着,所以身体早就已经习惯了,就算发烧也已经习以为常,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可白栖枝不一样。
她身子骨一向好,一年下来别说发烧,风寒感冒、头疼脑热都没有过几次,可这次却烧得这么厉害,一天下来热度一直不退,还紧咬着牙关不肯喝药。
要不是她现在醒了过来,沈忘尘是真的会以为她心存死志就要将自己硬生生烧过去了。
索性她是个惜命的人,事情没做完不肯去死,不然他……
罢了。
沈忘尘没有回答她的牢骚,只是持着一副笑面看着她,用掌根将自己推到白栖枝床前。
后者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厌恶而是有些欣喜:“你的手好了?”
“没有,只是恢复了一点力气而已。”
“哦……”
白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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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是真心实意的,现在失望也是真心实意的。
她顿了顿,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好?”
“好不了了。”
“……”
真是,晚上睡觉睡到一半都得坐起来骂自己一句“真该死啊”的程度。
白栖枝默了默,良久,她不知道是在对沈忘尘还是自己轻轻说道:“我决定将掌管林家的权利还给他们林家人了。”
沈忘尘:“想好了?”
白栖枝:“你怎么这么淡定?连一句质问都没有,怎么,你不打算替林听澜守家了?”
小姑娘身上弥散着浓郁的药味,呼吸吐气间都是一股苦涩的汤药味。
白栖枝自然也是知道,刚才她那一句太长,惹得两人间的药味又浓烈了几分。
她不好意思地抱着空药碗朝一旁挪了挪。
然后,她手里的药碗就被拿走了。
“为什么?”沈忘尘好像总是有着十足的耐心。
他将空药碗放到一旁,原本茶雾般朦胧的双眼散去了一些雾气,黑白分明的瞳仁含着笑意看向白栖枝,反倒让后者觉得自己好幼稚。
不过他既然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她就大发慈悲地告诉她好了。
想着,白栖枝伸出了一个攥圆了的小拳头——
作者有话说:感觉还是有必要说一句:他俩没有处对象。我感觉要是沈忘尘真有这种情愫在,枝枝肯定会一声土拨鼠尖叫之后托马斯螺旋升天安详地洗洗睡了。
枝枝:扛不住,真扛不住。
第144章玉佩
沈忘尘看着面前圆圆的小手,低首浅笑。
这是什么?伸出‘圆’手?”
“……啧,好烂的笑话。”
“抱歉,我不太擅长此道。”
沈忘尘也很尴尬,他以为这句谐音至少能让白栖枝开心一点,不过现在看反而起了反作用。
小姑娘现在看起来很无语。
于是,他又问道:“所以你想做什么?要朝他们出手了?”他想了想,迟疑道,“需要我帮忙么?”
可话一出口,他又觉得白栖枝定然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她一个人就能处理好许多,哪里需要他来帮忙?
所以这个圆圆的小拳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忘尘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一丝迟疑。
而这正是白栖枝想要的。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当年那三个响头做不得假,她和沈忘尘之间到底还是师徒关系。
而难倒师父这件事是每个徒弟内心蠢蠢欲动的小想法。
昔日沈忘尘总用那些蜿蜒曲折的话来让她自己悟,如今,她终于也让沈忘尘好好悟了一把,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让他以前都不好好说话的!!!
白栖枝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
她病容憔悴,可那双水葡萄似得眼睛里却依旧如当年那般黑白分明、熠熠生辉,亮的叫所有与她对视的人都一阵心惊。
沈忘尘就见着她笃定道:“我本就什么都没有——攥紧手握不住什么,松开手反倒能给他们一个巴掌听。所以,我不打算做什么了,林家那些笨蛋既然想掌家那就让他们掌好了,反正不用我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捅出天大的篓子。各自走着瞧吧!”
真鲜活啊……
从她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沈忘尘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本来对这个解释没兴趣,可看着白栖枝得意洋洋的小神情,他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凝在她那双小鹿般清澈见底的眼神,轻声感叹道:
真是个鲜活的生命啊。
*
虽说是要撒手,可有些事还是要善始善终。
物归原主。
白栖枝也不是没听过,自打她醒来的那天早上,林五在门前发现了吊死的林天禄。
他被吓破了胆,终日闭门不出,有人说他被吓疯了,白栖枝不信。
怎么会有人还能被死人吓破了胆?
只怕他怕的不是死人而是……
房门外,白栖枝暗自咽下一口气,又从肺腑里吐了出来。
她的伤手里拿着一块被手帕包裹好的东西,有棱有角,像个利器。
但却不是利器。
林五爷的房间没锁,白栖枝一推就开了。
她没让身边的小丫鬟陪自己进去,独自一个人拖着病躯缓缓而入。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白栖枝这场病到现在还不算大好,一张小脸还苍白着,配着极黑的柔顺长发,在密不透光的房间里举步缓缓走着,脚步虚浮宛若一位幽冥女鬼,光是看着就足以令人心惊。
自正厅步入主屋时,白栖枝看见桌上正放了一个燃了一半的蜡烛,蜡油沉积在底座内,宛若谁凝固的血渍,看着怕人。
她想:这些人可真奇怪,白天的时候怕光要将房间搞得一团黑,等到了黑天反倒怕黑要燃一团烛火在屋内。
这样昼夜颠倒,人怎么可能会好?
主屋内乱糟糟,四周窗棂都用布匆忙遮上,地上是打碎的瓷器碎片,连桌椅板凳都被掀翻,甫一进入白栖枝差点不知道该何从落脚才好。
白栖枝是在床上才勉强看出几分人形的。
林五爷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的密不透风,那么高的一个人,此刻正缩在团上瑟瑟发抖。
白栖枝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将被子一掀。
虽然光线都差不多弱,但房内到底还是比被子里亮堂一些。
被子掀开的刹那,林五爷猛地一个激灵,身体如尸体般僵直在床上不敢动了。
良久,白栖枝才听到一个像是尸体般苍老喑哑的声音:“谁?!”
那声音仿佛是从破碎的喉骨里挤出来的,喑哑难听。
白栖枝没有搭话,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没有情绪地吐出一句话:“值得么?”
这声音林五可太熟悉了。
在被夺去玉佩的时候,在被挣扎着咬住手的时候,在梦里被拖入湖中成为惨死的落水鬼的时候,那个一直在他耳畔萦绕的、欲将他也拖入水中化身厉鬼的、一遍又一遍催着他去死的——可不就是这个声音么?!
猛地——
“唔呃!”
白栖枝纤细白净的脖颈被人死死掐住。
林五骑在她的身上决眦欲裂。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你想要我死是不是?白栖枝!你想要我死是不是?!”他用力地缩紧手指,疯魔似的狂笑着大喊道,“杀了你,我就不用去死了!杀了你我就不用去死了!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白栖枝只觉自己喉间一片血腥。
白栖枝的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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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被扼在喉间,却连挣扎的意图都没有。她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林五,像在望一具早已腐朽的尸骸。
包裹着硬物的手帕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温润的深黄。
仅这极轻的一声,林五的狂笑突然卡了壳。
他看见白栖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少女像是不怕死一般,明明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窒息憋的通红,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笑着,甚至还能从被他死死掐住的喉骨间挤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笑的气音。
林五内心大骇:
她在笑?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笑!她凭什么能笑?!
她是人,不是鬼!
她是人,不是鬼!!
她是人,不是鬼!!!
——她是鬼,不是人。
他的手上的力气一下子被那笑容吓得消散了大半。
他听见少女从肺腑里挤出破碎的语调:“五叔,”少女被掐得泛青的唇瓣轻轻开合,紫青色的指尖带着玩味般敲了敲那块深黄旁的地砖,轻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林宏扬还不知道?
这正是那天他匍匐在雪里找了好久的玉佩碎片!
“你是鬼……”他像是疯了,双目赤红空洞地呢喃道,“你是鬼,你不是人,你是来杀我的,你是来夺我命的,你……”
“五叔。”
白栖枝如今狼狈已极,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极为得体,仿佛被人死死压在身下掐住咽喉的她才是在这场交易中占尽上风的人。
她不想听林五的那些疯话,便出言制止住了他:“究竟是我要杀您,还是林家那些人要杀您,您当真分毫不知么?”
她特意将他与林家那些人摘出来,就是为了将他分离边缘化。
林五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光是看起来是这样就很好了。
白栖枝脸上笑意更甚,她像是在看着林五,又像是在透过林五看某个死去的亡魂。
她轻声道:“不信,你回头看看呀……”
床头的铜镜里,赫然映着三张人脸。披头散发的林天禄正从林五肩后探出头来,青白的手指缓缓爬上他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林五触电般松开手,连滚带摔跌下床榻。他疯狂抓挠自己的后背,仿佛真有阴冷的手在触碰他:“滚开!滚开!”
失去脖颈上的桎梏,白栖枝登时剧烈咳嗽起来。
氧气、氧气、氧气……
数不清的氧气在倒灌进她鼻腔口腔,阳气中又夹杂着尘埃,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撑着撑起身子咳嗽着,拾起掉落的手帕。
撑起身子咳嗽着,拾起掉落的手帕散开露出的正是那一角染血的玉佩。
那上头干涸凝固的深红不是别的,正是她的血。
窗外忽有穿堂风过,半掩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五的惨叫声惊飞檐下雀鸟,院外丫鬟们却恍若未闻。
主母吩咐过的,无论屋内出什么动静,除非有主母的吩咐,否则任何人不得随意踏入屋内半步。
是以哪怕林五惨叫得声音如同厉鬼般令人惊骇,门外也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屋内。
林五像是疯了,他高举着本就残破的瓷器砸在镜面上,连带着他手上的鲜血一起。
“桄榔!”
屋内荡开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就是林五癫狂的嘶吼:“不是我推的你!是你自己滑下去的!”
道路的铜镜刮下窗户上的锦被,外头的雪光日光透了进来,竟分外耀眼。
有光,有光透进来了……
他神情觳觫,忽地又住声,跟失了神智一样的人般紧紧盯着那束光看。
白栖枝不知道他是真疯还是装疯,她将那枚染血的碎玉轻轻搁置到他床上,她虽然还想说什么,但却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
她怕自己再刺激下去,林五会真的杀了她。
她不想死的时候还是很惜命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才发觉后背有些痛痛的,还有点湿。
大概是出血了吧?白栖枝想。
那人站在窗前木头似得不动了。
白栖枝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是个雪霁天晴的晌午。
她仰头望着突然放晴的天空,眯起被阳光刺痛的眼睛。
“主母!”小丫鬟看着她背后洇开大片的血迹,吓得用手捂住了嘴,“您的背后……”
“嗯?”白栖枝闻声转回头,看着她,又黑又大的杏眼柔柔地落在她脸上。
“没关系。”她墨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处理一下就好,不打紧的。”
小丫鬟看着她的眼睛,不敢出声——
在那孩子过于亮、直、稳的眼睛里,深深的,有种东西很让人害怕。
她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
实在是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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