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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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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枝》 160-170(第1/16页)

    第161章扰扰

    “林夫人,”

    “我姓白。”

    面对带铐审讯,白栖枝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此时此刻,她应是该感谢沈忘尘和林听澜的——若不是他们囚禁过她,她未必能如此适应这种当被审犯人的日子。

    都说人被带上冰冷冷的手铐时内心会产生一种惊惧感。

    可白栖枝没有。

    甚至在戴上手铐的时候她还顿生出几分熟悉感。

    以至于,在面对官府的审问时,她也能头脑清晰地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半分被官府审讯记笔录的惊慌感。

    她这边是不惊慌,可林府内的众人却是惊慌得不得了。

    在林府的谁不知道白栖枝就是林家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轰然入狱,林家上下就像是个没了骨头撑着的人,一滩血与肉就全靠着一张皮兜着了,倘若此时有人将皮戳破,那必定会流出一大滩乌黑的脓血来。

    如今下人们相见第一眼都不是聚在一起闲聊杂谈,而是在对上目光的一刹那就相对着念叨:“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洒扫的没了洒扫的心思,伺候人的没了伺候人的心情,就连生活做饭的都差点要忘了平日这饭究竟是怎么备上的。

    林家内一片乱糟糟,林家那些远亲们想管也管不了。

    且不说他们尚且自身难保,就单论白栖枝在府内的人气儿。

    自打白栖枝走马上任后,林家谁不称一句“如今林家当家做主的真是个活菩萨”?

    大爷掌家的时候,心不平气不顺还要拿他们这些个下人撒气。

    可主母不一样。

    主母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她生了张团乎乎又福气的脸,眉心又有一颗胭脂样的小痣,光是瞧着就是一副天上小神仙来人间救苦救难的模样。再加上她品行好,自己能处理的事情往往都是自己处理,穿衣梳洗用膳这些事更是不需要有人去伺候,就连下人们偶有疏忽,她也只是笑着温和地提点上一两句也就罢了。

    甚至有一次,一个小厮惫懒懈怠,洒扫庭院的时候没有仔细,一不小心将地上的尘土扫到主母身上,要知道,那天主母出去忙事,穿的可是顶好顶好的料子,光是那一点儿就够他们一年的工钱了。

    倘若是大爷当家,那小厮现在指定要被罚工钱,没准儿还要被打上几大板。

    可主母没有,面对小厮跪地道歉,她只是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让他先起来。等他战战兢兢从地上起来后,主母又问他是不是近日太忙,又或者家中出了什么事,这才叫他心思不在于此。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小厮只是偷懒而已,主母这是给他个台阶下呢。

    面对于此,小厮说不感动肯定是不能的,在一板一眼仔仔细细回答了主母的问话后,后者只是简单交代上一两句,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这世上哪有不罚下人的主子?哪有能被主子原谅的奴婢?

    可在林家,这事儿竟成真了!

    除却大事,白栖枝还真没苛责过哪个下人。

    反倒是林家那些人,挑三拣四不说,就连日常小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不是泡茶的水热了凉了,就是饭菜不合口味逼着做菜的厨子硬生生将一桌子菜全都吃掉。

    一辈子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趁着大爷不在的时候来林家作威作福,可把他们给威风坏了!

    由是,如今主母不在,林家上下都没了做工的心思,昔日有条不紊的府邸如今差点就要做鸟兽散,便是谁看在眼里谁都是忧心的。

    然而林家那些人就能坐立易安了么?

    并不。

    他们也知道白栖枝在府里的地位,但他们没想到白栖枝对林府这么重要。

    他们以为死了一个白栖枝,他们架着那个在庭院里养病的残废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可他们却夸大了沈忘尘如今在府内的地位。

    大爷不在,仅能也唯一能撑住林家的,就只有和他在府内几乎有同等地位的主母。

    心上人、情人、蜜偶?

    旁人不认的!

    只要没有一纸证明在,管你是比翼鸟还是连理枝,通通都不作数,通通都是瞎扯淡。

    如今林家那些人意识到了这件事,但为时已晚,林家已经乱起来了,他们不能补上这个大窟窿,就只能一味地镇压、镇压。

    可镇压之下必有反贼,已经有人撂挑子不干了,他们想罚,可罚人的和那帮闹事的都是一伙儿的,他们怎么罚得了全府?

    “七叔公。”

    林家那几个老爷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请教德高望重的七叔公来评事理。

    “七叔公,如今那些下人可是反了天了,我们叫他们做什么他们不做,一罚,就撂挑子不干事,这可怎么办才好?”

    “是啊七叔公,不仅他们不听使唤,就连店内的那些伙计也顽劣的很!他们说,只要一日不把那小贱人寻回来,他们就一日不开店,如今这林家里里外外都被那小贱蹄子迷了眼,硬生生挤兑着咱们呢!这可怎么办才行?!”

    “七叔公,七叔公……”

    不争气的儿孙们嚷嚷着,一会儿咒骂着要分尸了白栖枝,一会儿又恐慌林家要倒,叽叽喳喳,没一个是安生的人!

    就在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唾液横飞的时候,蓦地——

    “咚!”

    红木鸠杖落在地上如同惊雷乍响,凿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跟着狠狠一震。

    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转头望,只见七叔公睁开了他那双浑浊且苍老的眼,那双眼的眼瞳已经十分浅淡了,仿佛蒙上了一层云翳,倘若不仔细看,恐怕还会让人以为他是个天生的瞎子。

    “都别吵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枯树抖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家还没倒,你们倒是先乱起来了,生怕不让外头那些人看我们林家的笑话是不是?”

    他这话说的缓慢,调子拉的老长,饶是谁听了也不舒服。

    底下已经有小辈在心里骂他是个老不死的,可如今他们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与魄力,还是要仰仗这位林家的老祖宗做事,便也不能将不满表现得太过暴露。

    反倒是林家老爷们那辈的人还在对这位七叔公俯首称臣。

    尤其是林三爷。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道:“七叔教训的是,只是眼下情况实在是对我们不利,我们也是一时被迷了心智,这才乱了阵脚。如今那小贱人被押入大牢,府里如今又没她不成,您看这事儿……”

    “慌什么?”七叔公啜了口茶,“她不过是外姓人,官府查不出什么,自然会放人。”

    “可府里那些刁奴……”

    “刁奴?”七叔公冷笑更甚,“你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反倒怪起下人来了?”

    一句话说的众人面红耳赤,垂着头,不敢出一言以复。

    七叔公道:“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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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你们进了淮安做人要收敛,你们不听,现在出了乱子才知道难收场?晚了!”眼见底下孙儿们的面色越发赤红,他虽还想说什么,但做人做到这个年纪,早已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于是又缓和了语气,淡然道,“好了,不就是几个卑贱奴婢么?罚不得,难道——还杀不得?”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声响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露难色。

    倘若是在林家村,别说小小贱婢,就是被卖到山里的那些性烈媳妇,他们也打得杀得。

    可如今这是淮安,是官府眼下,难道还能打得杀得么?

    “七叔公,”林六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真能成么?”

    成不成众人已经没法再分辨了。

    因为在这句疑问脱口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已经从门外惶惶袭来,众人回头,就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喊道:

    “不好了!各个铺子里的伙计们集体罢市,说要联名上书去官府保主母出来!”

    “什么?!”林三爷拍案而起,“真是反了他们了!”他蓦地转头,“七叔公!”

    坐在高位上的老人是笑着的,但他太老了,皮肤已经松弛得像块烂布一样,哪怕是在笑,嘴角也是向下耷拉着的。

    他眼底是阴鸷狠辣,以至于虽然是在笑,却比发怒还让人不寒而栗。

    “好啊,好的很。”

    他慢条斯理地说:“看来这位白小姐,比我想的还有本事。”

    “那便出去会会她手下的那些人吧。”

    有风拂过。

    那是春日将消的声音。

    比起林家那些乱了阵脚的人,沈忘尘倒是看起来沉稳得很,正倚在窗边看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

    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卧在他的小庭院内,两耳不闻窗外事,活脱脱一副闲散闲人的模样,只是苍白的脸色还在隐隐透露着他的不安。

    如今距离白栖枝被关押官府已经一日有余。

    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了……

    同盟不在,沈忘尘这个病秧子单打独斗起来难免有几分吃力。

    不过还好,一切还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

    倒也还不至于太乱。

    芍药回来的时候,沈忘尘正倚在窗边看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

    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主子。”芍药那张俊俏的脸还是淡淡的,她一回来就单膝跪在沈忘尘面前,一板一眼道:“商铺那些人已经闹起来了,他们要联名上书保白小姐出来。如今这个时候,林家那些人恐怕早已分身乏术,再过些时日,定能……”

    “他们的事我不关心。”

    等到这句话说完,沈忘尘才慢慢转回了他那张苍白的脸朝着芍药地笑。

    芍药想了想,又道:“白小姐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我也已经安顿好了,必不会亏待她。”

    然后,她顿了顿。

    “还有,方才春花去探看白小姐回来了,主子可要召她前来?”

    第162章回府

    春花是去见过牢里的白栖枝的。

    她在白栖枝出事的时候没哭,在装好饭菜的时候没哭,在去的路上没哭。

    可就在见到白栖枝的一刹那,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牢里,她的小姐还那么小——小小的,在脏兮兮铺满茅草的地上坐成那么一小团,手上带着的镣铐铁链子都比她的手臂都要粗上一圈,就连原本白皙的腕上也红红的,一看就是被那铁疙瘩磨破了皮,不晓得要有多痛呢!

    “小……主母。”

    春花开口,声音是哽咽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除了哭还能做些什么。

    她是真的心疼小姐。

    她是真真地心疼小姐!

    所以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小姐她人那么好,也从未借过林家的那些荣光,可为什么林家的那些人闹出了事,罪名却要东家第一个担啊!

    她哭得几乎看不清白栖枝的脸。

    她就见着白栖枝听到她的声音小小的身躯顿了一下,而后抬手飞速整理了一下仪容,起身,转身朝她粲然一笑。

    白栖枝也想快点走到春花身边的,可她手上的镣铐太重了,拖得她脚步也缓慢。

    原本三四步就能走到的地方,硬生生被她拖成五步才好。

    她来到春花面前,没有开口先问人和事,而是挑挑拣拣,在袖子上捡了一片干净没沾尘土的地方,抬手给春花擦眼泪。

    隔着铁栏,白栖枝反倒小心翼翼地先哄起人来,这让春花难免有些羞赧。

    她找了官差,托他将装好的食盒送到白栖枝面前,打开,竟还是冒着热气的。

    原本冷冰冰溅着人命的大牢就这样多生出一缕烟火气。

    白栖枝仍是从容的。

    时间有限,她只问了春花三个问题:

    “府内可还安好?”

    “店内可还安好?”

    “近日来粮价如何?”

    前两个问题春花倒还理解,可最后一个问题实在是问得突然,但她也一一详细地答了。

    得知粮价尚安,白栖枝才像松了一口气似得。

    她说:“不要怕,我没事的,不过是坐几日牢而已——挺过这一遭,大家就什么都不怕了。”

    春花知道白栖枝总喜欢说挺过这一遭就什么也不怕了。

    可这一遭又一遭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回去的路上,春花也还是恍惚的。

    她想,她以前真的是想错了。

    她想,她以为女子在世本就活得艰难。

    她想,只要嫁了人就好了。

    可是如今小姐用她自己的亲身经历明晃晃地赏了她一个耳光。

    不是的,不是的!

    什么只要嫁人就好了,什么只要有了夫君就好了……

    这些,通通、通通都是骗人的!

    小姐她、她没有做过错事,她明明没借上大爷的半点神通,可为什么当大爷的家族做错了事,所有罪责都要她第一时间冲上去来担?!

    小姐她明明没有做过错事,为什么要因为林家的那些人共担因果?

    这不公平的,世上不应该有这个道理的。

    ——我真是受够了!

    在继紫玉、游金凤之后,春花是第三个说出这句话的人。

    她受够了,她真是受够了!

    凭什么?

    凭什么只是嫁了人,那些人的罪责就只能由她一个人来担?

    凭什么他们口口声声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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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外姓人,但出了事就只要她们这些个外姓人来承担?

    她真是受够了!

    春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再掉眼泪的。

    她的泪早就流干了。

    如今时事如此,就算哭也没有用了。

    春花想,就算是为了小姐以后不再为人所害,她也要将自己磨砺成一把锋刃的刀。

    她要小姐不再为人,也要自己不再为人所害。

    沈忘尘到底还是没叫春花来。

    他知道,眼下若属一人最心乱,此人非是春花莫属。

    都说乱易生错,他只怕春花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可是没有。

    也不知白栖枝究竟同她说了什么,原本咋咋呼呼的小侍女回来竟像变了个人似得,沉稳、平静、一丝不苟,甚至还能完全平衡好府内和坊内的事,竟活生生多了几分大管家的气势来。

    沈忘尘只是这样瞧着,就知道白栖枝在牢内肯定命无大碍。

    此时此刻,今时今日,他能做的,也只是让府内外不出大乱子。

    许是他的威严还在,有他坐镇,府内竟真的一点点安生下来。

    众人虽然都人心惶惶,但到底二主子还在,也算是还有一份保障。

    经这么一调理,府内又渐渐还做原来的模样。

    白栖枝不在,诸多事宜就只能落在沈忘尘身上。

    他就拖着病体一点点仔细地核对账簿流水。

    唯一一点恍惚,就是白栖枝那日落在他肩上的手。

    她轻轻地在他肩上一拍,那样子,仿佛她是大人而他才是那个遇事慌乱的小孩子。

    沈忘尘事情发生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白栖枝这个小孩子给安慰了。

    他分明不是什么胆子小到置喙躲在大人身后的孩童,却还是被比他小上许多的孩子给安慰了。

    这种感觉怪怪的。

    沈忘尘每想一次都会恍惚一次。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直到第四日晚,在林府正门被人敲开的刹那。

    林家上下的心终于定了。

    那确实是个寂静的夜晚。

    天边星子垂落,就连风都无声无息。

    正当林府上下的人再次抱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境准备入睡的时候,林府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守夜的小厮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却在看到门外人的刹那登即愣在原地,嘴唇颤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人……”

    在白栖枝敲开门的刹那,他做梦似得,还以为自己在夜里昏了头,忙揉了揉眼睛,直到确切眼前人并非梦中景,他才高喊了一句:

    “夫人!!!”

    一句“夫人”,足以让整个林府上下人的心都定下来。

    白栖枝满身疲惫。

    她看起来清减了很多,身上也脏兮兮的,大红灯笼的影儿悬在她身上,影影绰绰,竟与初来林府投靠无门时一模一样。

    府门打开,白栖枝鼓足了气力,微微一笑,高声道:

    “来人,烧水,我要沐浴更衣!”

    她步履稳稳踏入林府的大道上,每向前踏上一步,就有颗颗大红灯笼点亮在她身旁。

    盏盏明灯映出迎她回家的路。

    “主母!”

    “主母!”

    “主母!”

    今日注定是林府的不眠夜,众人恨不得抱在一起欢快。

    虽然不知前路终会如何,但至少此刻,主母回府,林家就还是有救。

    沈忘尘是早早就听到那一声声夫人的,纵容芍药担心他夜里出去会着凉,他还是拗着性子叫芍药将他扶到轮椅上。

    他要去见她。

    至少一眼,只是看一眼就好。

    等到真的来到白栖枝咫尺之遥的时候,沈忘尘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点点光影下,少女瘦弱的身躯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翠竹。

    她就这样如同生了根似得定定地站在府内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行事,直叫他那颗一直惶惶不安的心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稳稳地定了下来。

    沈忘尘就这样立在白栖枝身后看着他,只是三日不见,他就觉得她清减了好多。

    一切梦回仿若昨日。

    那是在叫小厮开门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灰扑扑瘦兮兮的小姑娘。

    他叫小厮赏她铜钱去买饭食,她却不卑不亢地错过小厮的身影直看向他。

    那时沈忘尘只觉得她像只落魄小兽般有趣,便像逗弄孩子般歪头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她就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勇,上前,走到他面前,举起那封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书信,高声道: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特来淮安寻我夫君,烦请公子允我一见!”

    “枝枝……”

    沈忘尘难以遏止地将小姑娘的名字呼出声。

    他声音发颤,仿佛从悠久的时间长河而来,经过不断地洗涮冲噬,才再次来到那个小小的、一团和气的小姑娘身边来。

    “枝枝。”

    枝枝啊……

    “慌什么?”

    回答沈忘尘这声呼唤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调笑话。

    白栖枝转过身来。

    她鬓发微乱、衣角微脏,身上没有血迹,见他,微微一笑:

    “没事的。”

    她说:

    “沈忘尘,我回来了。”

    ……

    再被水汽充盈的世界里,白栖枝将自己埋入了水下。

    温热的清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膜,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尽数包裹。

    闭气、屏息。

    就这样吧……

    “咳咳咳!”

    直到气息紊乱,清水顺着鼻腔倒灌,白栖枝才挣扎着从水中坐起,掐着喉咙呛咳着吐出强迫涌入体内的水。

    自从家中教过她泅水后,她就一直很喜欢这种将自己埋进水里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她失去亲人后更甚。

    她时常觉得,走在外头的不是自己,是白家用一个个怨灵堆起来的骸骨,是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她是白家唯一的遗物。

    所以白栖枝不能是白栖枝,白栖枝要为了白家而死。

    这是她既定的宿命。

    可当她被埋在睡下,在那个连氧气都被隔绝的封闭时间里,她的身体除了水流划过的柔软就是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

    在这个刹那,她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她无处可栖,

    《栖枝》 160-170(第4/16页)

    她只有她自己。

    于是,在那片寂静的死水中,白栖枝开始被允许聆听自己的心跳。

    第163章疑云

    牢里都是血腥气。

    黏腻的铁栅栏生了锈,上头新红叠旧红,光是闻着看着,就差点要吐出来了。

    在那片阴暗里,白栖枝乖巧地坐着。

    她是被请到衙门里的,到底是林听澜发妻,那些人对她还算客气,没有为难于她。

    衙门的偏堂原比白栖枝想象的要简朴许多,没有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没有森然罗列的刑拘,只有一张褪了漆的榆木大案和几把还算干净整洁的官帽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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