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林白氏带到。”
白栖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辩驳也逃不过冠以夫家姓的结局,索性,她没有反驳,只是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朝案上那埋首案卷之人缓缓道:“民妇白栖枝,给大人请安。”
案上人顿时抬起头。
那是淮安新来的知州,是个熟面孔。
李延。
李延哪里能想到,这所谓的林白氏竟是当年那场宴会上,能在飞花令中说出那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做结尾的白栖枝?
他更没想到这位林家的表小姐,居然就是鼎鼎大名前任书画院翰林白纪风之女白栖枝。
只是一时不见,她看起来成熟了,憔悴了,站在这里,容貌未变,但他却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长宴是否还能认出这杆如翠竹般屹立挺拔的少女来?
可就算认得也没用了——
如今,他们两人隔着案牍两两相望,她需得先是林听澜之妇,后才能是她白栖枝。
更何况是宋长宴?
“白小姐。”
到底是公堂之上,李延忍住这一阵恍惚,正了神色朝案几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白栖枝福了福身,从容落座。
“白氏,你可知为何传你到衙?”
“可是为林家与前任知州大人的那笔茶叶买卖?”
“不错,这上面记着,上月十八,林家茶庄向知州衙门供茶五百斤,价银三百两。这笔账,你可认?”
“买卖确有其事。不过——此交易之具体商谈、条款议定、乃至最终拍板,皆由林家家主及其亲信一力操办。栖枝虽居林家,却人微言轻,未曾参与其中决策。在林家,栖枝不过帮着记些流水账目。但凡大额交易,皆需家主画押为凭。那账册上的画押,不过是例行公事,证明账目经我手核对过数目罢了。望大人明鉴。”
“本官问你,你既知这笔买卖,可曾觉得有何不妥?”
“的确不妥。”
白栖枝直视着李延,没有半分心虚:“只是彼时我曾于私下言及其中或有隐忧,惜乎无人听信。”她顿了顿,忽地低声问道,“大人可曾细查过这批茶叶的‘茶引’?”
堂内空气骤然一凝。
“茶引”二字一出,连书记员都停了笔,惊诧抬头。
白栖枝不待回应,继续道:“《大昭律》有载:‘茶户所产之茶,必输于官所设局,若私售于市,或匿而不送者,没其茶,并依其值计罪。凡贩茶之商,须持官所颁茶引,无引者以私贩论,罪之甚严。若私茶出塞,售于夷部,或越境而鬻者,依军律治之,不贷。’”
她一字不差地背出律条,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李延心上。
李延凝眉不语。
那些茶引他是见过的,其中蹊跷,或许不得能说,但……
白栖枝神色不变。
她伸出三根纤细手指:
“其一,林家茶庄近年产量,大人一查便知。五百斤茶叶,远超其常备之量。这骤然多出的茶叶,从何而来?是提前囤积,” 她收回一根手指,“还是临时收购?若是收购,可有合法‘茶引‘”
“其二,”又一根手指弯下,“前任知州大人采买之价,据闻颇为‘优厚‘,每斤六钱银子,远超市价四钱。若仅为本地消费或寻常送礼,何须如此高价?这高价,是意在行贿,还是——”
意在弥补某种‘特殊‘运输之高昂成本与风险?
只是这句话白栖枝没有说出来。
言尽于此后,她和李延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连带着最后那根手指也弯了下来:“其三,知州大人身份贵重,采买大宗货物,本当交由官办或有深厚根基之大商行。林家虽在本地薄有名声,然根基尚浅,何德何能独揽如此大单?”
三个问题如三把尖刀,剖开了表面看似寻常的茶叶买卖下,可能隐藏的朝廷隐晦秘辛。
时局动荡,朝中不稳。
里头的东西外面人瞧不着,但白栖枝恰好做过里面人,由是,纵然她如今在外头,对于里头的那些事,她也还算能窥得半分。
而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唇畔微动,做了个没声色的口型——
那位大人。
李延神色忽变。
白栖枝就知道花花不会骗她,曾说过白家灭门惨案一事是由朝中一位大人物主导。
可惜她还是不懂官场,不知如今皇权下头,万民之上究竟是哪一位大人物在主导?
她猜、她想、她朝李延讨要来三日之期以保这件事消逝在淮安之内。
所以,她回来了。
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她来讨债了。
夜里暗风迭起。
沈忘尘听闻白栖枝沐浴梳洗过后就去了书房,他想,他总该要为她做些什么。
所谓的林家主母到底还是一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小女儿。
他真怕白栖枝会就这样倒下。
——哪怕他知道白栖枝不会就此倒下。
沈忘尘到的时候书房的门还开着,他让芍药下去休息,自己摇摇进入书房。
白栖枝还在湿着头发开着窗棂吹夜风。
沈忘尘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她披散着的鬓发发尾还在滴着水。
一滴、两滴……
她的肩头被打湿了,但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闭着眼,支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湿着头发吹冷风会头疼的。”
沈忘尘声音柔和,关切的神情仿若他才是白栖枝的一母同胞的兄长。
但白栖枝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说:“沈忘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用哄稚童的语气哄我。”
说完,才睁眼缓缓朝他这边看来。
“这么晚还不睡,你是有什么心事么?”
沈忘尘自然是不好意思说担心她,只说自己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真的只是随便走走吗?
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谁也没有戳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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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白栖枝知道他肯定是要见一见自己,就像沈忘尘知道白栖枝肯定会在书房等他。
这是种难以言说的默契,说出来,很多事的味道都会变。
不如不说。
沈忘尘就这样笑眼看着她,一如当年自己将她收入身边教导时那样。
只是如今白栖枝坐在主座,而他只能在她对面稍作停留。、
一如当年他坐在主座上,白栖枝坐在他对面那般。
于是攻守之势异也。
气氛难得的祥和静谧。
沈忘尘在等白栖枝开口。
他知道的,小姑娘现在已经长成很厉害的大人了,她不需要他在很多事上插嘴置喙。
他对她仅剩的那点儿价值估计就只有他那一直伪装在表面上的温存了。
沈忘尘知道,白栖枝如果有需要,她会亲口对他说的。
如果没有说,那便是不需要。
他也没必要讨人嫌。
白栖枝倒没有在意他的心绪起伏变化。
她在想事情。
她分明知道,此次事件不过是一个小官贿赂上司的小把戏罢了。
这事儿原不应闹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将林家的茶楼查封——要知道,林家,那可是半个皇商,没有官员会想同皇商过不去——但事情既然如此,那背后必定是有人操纵。
如果真说林家如今还有什么好被针对的。
恐怕就只有她白栖枝。
她明知道抛弃这个身份她可以活得更快活,可她还是带着这个身份明晃晃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如今敌在暗她在明,且敌之势力非她能与之比肩。
她真的该好好反思自己了……
“嗯?”
俄而风动,有丝丝雾黑掠过白栖枝的眼。
她支颐着向旁瞧,就见着沈忘尘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
两人之间隔了段距离,可他的发还是因为为她挡风而浮到她面前。
于是白栖枝的视线顺着他的发攀援。
“枝枝,可以让我帮你吗?”
彼时的沈忘尘拎着一方小手帕,语气小心翼翼,目光也小心翼翼。
他在看着她的发。
那一缕缕如同绸缎般的、湿漉漉还在滴水的长发。
一滴、两滴、三滴……
浓黑的夜里起了露,有潮湿在两人身形间盘桓。
白栖枝警觉一阵觳觫。
哪怕时至今日,她仍不知道沈忘尘在把她当什么。
带在身边的小徒弟?必须诞下那孩子的母亲?亦或是在这会吃人的大宅院里的同盟?
她宁愿相信沈忘尘对她的好里带着无尽的坏,也不愿见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想待她好补偿她。
他是人!
他应该有自己的情感,他应该有自己的喜恶,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空泛泛的内心没着落。
白栖枝默了半晌,还是心软将后背递给了他。
感受到他适当恰好的力度,她蓦地开口问到:“沈忘尘,你朝别人问过我恨不恨你,对不对?”
她说:“你总说你是个阴毒扭曲的人,可是扭曲的底色是悲伤、无助、恐惧,我宁愿是你心惶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些事的结果,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否真心如你所愿。”
她说:“恨这个字太绵长了,只要这个字一日不消,我们的因果就一日要纠缠在一起。”
她说:“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该是这样。”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此义理再生之身也。
沈忘尘,我早就决定不恨你了。
第164章罪罚
沈忘尘总觉得白栖枝的名很好听。
他说,她的名是好的,“栖枝”,有枝可栖,可偏生姓白。
白白地、徒劳地。
飞到哪个枝头也栖不住,于是半生无枝可栖。
他说,白栖枝也只是静静听着,不搭话,于是他又说起其他的事,比如她不在的这几天,府里如何,比如香玉坊和云青阁那边未收太多影响,比如她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已让芍药带在身旁调教云云。
那一方小帕子根本吸不得多少水。
只是刚沾上发尾,就湿得泪水淋漓。
白栖枝早就哭不出来了。
沈忘尘摇着轮椅去取铜盆,有夜风吹来,打在白栖枝湿漉漉的发上,总是说不出的寒凉。
白栖枝突然想到自己在说不恨他时,他说,是自己心善。
心善。
谁?
我吗?
她问,我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才让你有了这种错觉吗?
可沈忘尘只是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寂静的夜里谁也没说话。
铜盆被取来,有水滴答在盆地,发出清脆的鸣颤。
沈忘尘的手没有力气,就算是用力拧也拧不干。
用来擦头发的帕子总是半湿的。
白栖枝的头发就这样一缕缕擦得像凝过霜的蓬草。
她有白头发了。
细密的,藏在一缕缕黑中,乍一看看不真切,仔细一看却格外晃眼。
第二日,白栖枝出去了一趟。
她去茶楼取林家那些人记下的账目。
等她再回来时,手里不知道拎了个什么。
“给你。”
面对在庭院内等她的沈忘尘,白栖枝将那小玩意往他身上一扔。
“喵!!!”
小东西发出受惊的叫声,落到沈忘尘腿上就赶紧缩成一团,干瘦得只剩一把伶仃骨肉的小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看着它,两人像是想起了与他们之间一些不相干的事。
沈忘尘从来没养过这小玩意儿,如今它团乎乎地趴在自己腿间,温热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嫌他气味不好。
他盯着这一团瘦骨嶙峋的小东西,颤颤地,伸出手,抚摸了两下它的皮毛。
还有些潮湿,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洗过的样子。
“你买这东西做什么?”
白栖枝盯着小猫的视线回落到沈忘尘脸上。
她淡淡道:“捡的。”她说,“回来的路上有只大猫一直跟着我,嘴里就叼着这小玩意儿,我走一步,它跟一步,从茶邸一直跟到近府门。我说我不会养,它也不走,这就这么叼着它看我。我没办法,就把它捡了回来。”
说完,她顿了顿,视线又回到小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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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猫在沈忘尘的安抚下渐渐不再发抖,像是把沈忘尘当做它的新阿娘,那双软乎乎还透着粉嫩的小爪子在他腿上还算有软肉的地方一踩一踩的,踩了两下,就蜷在他腿上睡了。
既然如此,白栖枝看似不经意地补道:“看你挺喜欢养东西的,那就先养着吧,毕竟它只是小猫,又用不着顺应你的期待。不过养着还是丢掉,其实都随你。我还有事没处理完,就先走了。”
但她没说,一开始她是想自己养来着。
但府里总有比她更需要有猫猫陪伴的人。
其实,白栖枝直到现在也摸不透沈忘尘的性格,那人就像一层雾,抓不住,聚不拢,推不散。
她摸不准他的性子,但他怕他一个人太寂寞,到时候又要孳生出好多事端,索性就让猫猫陪着他一起。
如她自己说的那般,反正这小东西只是只小猫,又用不着顺应他的那些期待。
它在他手中还是很安全的。
她可以很放心地离开了。
少女的背影不存留一丝留恋,仿佛她来就是为了要走一般。
小小的猫儿还在腿上打瞌睡。
沈忘尘看着它乖巧的睡颜,也不知道现在是该把它抱到花坛上睡,还是该先让它吃点东西再睡。
话说回来,小猫一般都会吃什么呢?鱼吗?只吃鱼吗?还是喜欢吃点别的东西?
他真是完全不懂得养这些东西啊……
那辆陪了他许久,甚至以后还要陪他大半辈子的金丝楠木轮椅就停在庭院中的花树下。
无风,有日,树下花影斑驳。
沈忘尘尝试着用手指撩拨了一下小猫软软的耳朵,看着它用小爪子耐烦地扒拉了两下,忍不住弯唇一笑。
“既然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那该给你起个名字的吧?叫什么名字好呢?”
“——枝枝?”
“不过叫枝枝的话,那孩子是会生气的吧……”
“既然你是她捡回来的,枝枝拆出一半,双木成林,但总觉得不太好听。嗯……那就再减去一半,叫你小木头好了。”
“小木头?小木头?小木头……”
铜钱大小的光斑透过茂密枝叶的间隙洒落在小木头黑白黄相间的皮毛上,它小小地哼唧了一声,又沉沉睡去了。
白栖枝自打回了书房就一直在核对账目。
赤红的朱笔圈在账簿上,时不时还要找来管家、伙计、店长问话,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吃。
听说她入狱的那几天,各个店铺的伙计都上门来闹着要上书保她出来,闹得林家那些人根本来不及销毁罪证。
这事儿一瞧就知道是谁干的。
一开始是打点伙计,后来是“莫要孳事”,到现在又是联名上书。
怎么感觉那个人快要和自己粘连在一起了?
这事儿本是好的,但白栖枝心下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她怕再这样下去,她就会越发和他与林听澜纠缠不清。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一直绑在一条船上。
不过眼下,到底还在一条船上。
三日。
第一日,白栖枝核对账目,将下头人挨个传来单独问话,借来芍药,又传来春花,两人手自笔录,将那些人说的“供词”一字不差地记录下,白栖枝反复拿在手中对比,方得初步定论。
第二日,白栖枝鲜在府内。一个茶邸暂且闭店,还有其他生意要做,但因此事,许多人无比忌讳,连带着林家的订单也少了许多,白栖枝一个个地去谈,一个个地去问。旁人原看她年纪尚小不足以信,但她为人处世举手投足都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就算谈不拢也不强求,大不了就不求单子求美名。回来后,虽免不了要被林家那些远亲冷嘲热讽、虎视眈眈但至少他们不会在现在害她性命,她该知足了。
第三日,白栖枝拢账并罚。
那一天,林家及其商铺中好多人都被羁押到林府大院里,府门是开着的,路过的人都能看见里头的惨状。
那一天,好多人被捆进林家挨了板子,就连林家那些远亲也没有放过。
老的身体不好挨不了,难道年轻的也挨不成吗?!
白栖枝就坐在正对府门的檐牙下,吹着茶盏静静地看着檐牙外发生的一切。
但凡是在那凳子上挨过一遭的人,非残即伤。
外头围了一圈的人,几乎淮安全城的百姓都来看了。
那些从罪人身上滴落下来的血,几乎要铺满整个林家大宅,层层叠叠的鲜血渗进地砖的花纹里,竟比满城的牡丹还要来得腥艳。
打板子的木板上钉了钉子,专往罪人的腰椎上打。
一时间——
有人喊着冤枉。
有人破口大骂。
还有人发狂着想要逃离。
虽然没有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但被揪着头发按在白栖枝面前磕头磕到鲜血淋漓的时候,那些人除了咒骂,心里还会在想什么呢?
白栖枝不知道,她不喜欢看这种血肉模糊的景象。
她盯着那块嵌了泥灰砂砾的血肉,没有犹豫,只在眨眼间就将手中滚滚热泼了上去。
惨叫声恨不得惊动了方圆百里的鸟雀。
“拖下去,打。”
谁也数不过来那天林家究竟打了多少人,他们也想不到林家这件事之后会死了多少人,他们更不知道在前院如此血腥弥散的时候,后院正有人捂着小猫的耳朵温声细语地叫它不要听。
听见敲门请示,沈忘尘轻声一句“进”。
芍药进来时,他还在拢着小木头的耳朵,见她,微微一笑:“可都做完了?”
“嗯。”芍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禀主子,都做好了,这几日那些想要出逃的人,芍药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做的不错。”
腿上的小猫还在一踩一踩,沈忘尘松开它的耳朵,捧着它的两腋将它举起。
“真可爱……”他说着,蓦地问向芍药,“你要不要也抱抱?”
“……”
看着被举到自己面前的小猫,芍药有些局促。
她下意识用裙摆擦了擦手,迟疑着,接过沈忘尘手中的小家伙。
小木头乖得很,在姊姊怀里不叫不闹,还会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跟她蹭蹭亲好。
沈忘尘难得露出些亲和的神情:“你在这里看着小木头,我去寻枝枝。”
外头那些惨叫声早就浅淡了。
他料定白栖枝不会在那里待上太久。
如果他猜的不错,枝枝那孩子现在应该是在书房里琢磨着其他铺子里的生意。
自从林听澜离开后,白栖枝从不让自己休息。
她太明白一些事了。
在林家,在淮安,在众人面
《栖枝》 160-170(第7/16页)
前,只要林听澜一日不回来,那她一日就只能林听澜的替身。
——林家不需要白栖枝,林家需要林听澜。
就算她再怎么强调自己的姓名,在外人眼里,她也只能是第二个林听澜。
生意还是要做下去。
白栖枝手里掌握着所有曾与林家做过生意的人的行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变笨了,原本过目不忘的她现如今竟要看好几次才能将那些东西悉数背诵。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她以前很聪明的,明明她以前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的。
她握不住她的才能了。
她连画笔都拿不起来了。
“吱呀——”
房门响动,白栖枝知道自己连悲伤的时间也尽数被挤占了。
她早就不是白栖枝。
她是林家的第二个林听澜。
第165章盛怒
沈忘尘进来时白栖枝早就调理好情绪静待来者。
她以为是林家那些人要来问罪,可看到独自摇着轮椅前来的沈忘尘,她突然好想掉眼泪。
为什么呢?
为什么每次她筋疲力尽的时候来的人都是他呢?
为什么总是要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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