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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0-19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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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今日是赈灾首日,她若不去巡视,难免有失分寸。更何况负伤前往,更能彰显重视,警示旁人莫要从中作梗。此外,还能借养伤之名将事务顺理成章地交接给白胜宁,以免惹人猜疑。

    如此一石三鸟,眼下虽辛苦些,却能为日后省去麻烦。

    略过沈忘尘那奇怪的神色,白栖枝将视线投向面前那碗乳糖真雪,下意识将湿手往胯上拍拍。

    她倒也不是不懂规矩,只是方才在城东时忙活的满手是汗,她洗手后才发现自己没带手帕,于是便学着一旁衙役们将湿漉漉的手往衣服上拍。

    的确是方便简洁。

    如今回了府白栖枝还是保持着这习惯,豪放不羁地就往沈忘尘对面一坐,看得后者直愣。

    好歹是个小姑娘沈忘尘想,怎么只是一上午,行为举止就染了一股男人味?

    成何体统……

    沈忘尘不自知地蹙了蹙眉头。

    白栖枝视线都放在那碗乳糖真雪上,没看见他的小表情,便也不知道他内心的纠结。

    “给我留的?”她问。

    “嗯。你回来的晚,都快化了。”

    “你怎么没吃?”

    “我胃不好,吃不得这些凉的。”

    好吧,白栖枝抬眼去看沈忘尘,就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摸,直到手沾到脸颊才想起自己涂了粉,若真一抹,估计脸就花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沈忘尘微微一笑,“布菜吧。”

    侍在一旁的丫鬟闻言就要起筷。

    “不用不用,我随便吃点就走。”

    白栖枝话音落下,发带已经被她解开衔在唇间。

    一头如瀑似的黑发散下。

    白栖枝腾出只手将发带拿出,边绑发边说:“一会儿还要再去城东看一眼,然后就是香玉坊、云青阁和剩余那些粥铺设点。这些事弄完还要再去茶楼,听说今年燕青茶叶欠收,价格涨的厉害,我想着要不要派人去与那边的茶农签订长期契约,稳定采购价格……”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一旁的丫鬟早就有眼力见地被沈忘尘挥退,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沈忘尘一直笑吟吟地听着,听她说得口干舌燥,还用眼神示意她快吃乳糖真雪,不然等到全化就不凉快了。

    白栖枝端起碗就开始大快朵颐。

    “慢点一会儿还要吃热菜,小心肚子痛。”沈忘尘浅笑着呷了口温热的茶水,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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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说,“这么忙啊……丑时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在府中小憩一会儿,避过日头再去吧。”

    大半碗甜甜的乳糖真雪下肚白栖枝只觉得自己嘴里胃里都凉凉的,连带着浑身每个毛孔都隐隐散射凉气。

    好舒坦!

    身上热气消散,她餍足地舔了舔上嘴唇,放下碗,一双水润杏眸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人,问:

    “沈忘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第187章匆忙

    沈忘尘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小姑娘的身上有一种割裂感:

    她身着男装,发髻却是已婚妇人的样式。一张脸不算出奇的娇俏,也不算出奇的俊朗,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将她浑身上下的割裂感完好地融合在一起。再加上她今日的妆容趋近于男子,叫人乍一看去,误以为是男生女相,又或者是女着男装,恍惚间竟分不清楚。

    沈忘尘也是长平人。

    他知道,白栖枝这张脸放在长平贵女堆中不够柔媚,放在男儿郎们间又俊俏不足。可她就生了一副这样的皮囊:明明整张脸的五官都是圆润柔嫩的,偏偏又从眼尾眉梢里泄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英气来,以至于高不成低不就,两边都不讨好。

    这种感觉在她幼时还显不出,可随着她年岁渐长,这种锋利感越发凸显。这在女子以柔媚为美的大昭,实在不吃香。

    而且……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忘尘总觉得这张白净素面好像是从哪里见过。倘若非要他硬说的话,大抵是在学堂。

    沈忘尘越看越眼熟,直到白栖枝的疑问声响起,他才从这张脸中清醒过来。

    “枝枝啊……”还是和平常一样以昵称做引子,沈忘尘试探性地问道,“你在长平的时候,是不是去过哪处学堂读书?”

    他问得很小心,一个字都没有提起明德书院。

    白栖枝这时已经眼疾手快舀了一碗银鱼莼菜羹,正打算泡饭,听见他这话,甚至特意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她解释道,“自我三岁时起,我家中就专门请了私塾的教书先生单独进入授课,但等我十岁时就再没请了。”

    “为什么?”

    “学完了。”白栖枝毫不避讳道,“学堂里的那些都学完了,剩下的就要靠自己一点看了。”

    白栖枝自小过目不忘,见过的人她从来没有错认过,读过的书她甚至能知道出自哪本书的哪一页。

    四岁时,他阿兄一个月才能背完的书,她因在家中闲得无聊,匆匆几天也就背完了。后来先生问起时,阿兄因为贪玩没有认真背书,只背了前一半就卡壳,还是她小声提醒,阿兄才得以顺利背好。

    不过这也不怪阿兄,毕竟他是先生考前三天才开始临阵磨枪的。约有人半个指节厚的书,阿兄能那么快背完已经很厉害了。

    她一直觉得阿兄好厉害的!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儿郎,没有之一!

    然而,她这话一出口,沈忘尘的笑容便微不可察地僵在了脸上。

    他自诩不算愚钝,在学堂读书时,学东西也不过比旁人快上两倍,可这点本事,放在白栖枝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像她这般聪慧的孩子,他平生只从先生口中听过一个,此后便再未听闻。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位学弟如今如何了。

    想到旧事,沈忘尘眼睫颤颤两下,抬眸刚要说些什么,面前的了,白栖枝已经放下碗勺,正满足地舔嘴巴。

    吃这么快么?

    沈忘尘一脸担忧。

    他刚想说她这样会很伤脾胃,还没等开口,白栖枝就先他一步起身,他也只好转了话锋。

    “真的不歇一会儿么?”沈忘尘说,“这样赶,身体是会垮的。况且小木头这几日也很想你,今天一大早它就要去找你来着,只是刚到你人就走了,你……不去看看它吗?”

    是不是小木头再想也很难说,自打衿州有难后,两人虽仍住一府,却聚少离多,平日里也只有吃饭时才能见上一眼。

    可大多数时候白栖枝是连饭都不在府内吃的。

    生意上的事需要她张罗,曾经在怎么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的小姑娘,如今在外人面前也生出了几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就连白栖枝自己也说,她要像南曲班子一样会演会算,利用柔弱搏得资源,而不是追求清白和高道德感,孤高自比云和月,这才能勉强守住林家这份家业。

    有时候沈忘尘真怕她踏错一步误入歧途,只能用小木头拉着她,让她放松一些,别将自己逼得那么紧。

    白栖枝也很是难舍。

    一想起小木头乖软的小爪子和软乎乎的身体,她就恨不得猛地一头扎在它身上不起来。

    可眼下事态紧急,各事堆积到一出也容不得她多歇。

    就比如刚才,她说是到茶楼商讨完事为止,但其实这后面还有别的很多事在等着她。

    诸如兴孝村那边的伙计们如今缺不缺粮,蔚大师家有没有人生事,还有铁匠铺的那爷孙——不,眼下称为师徒。

    只是这称呼蒙的过别人蒙不过她。

    白栖枝善书画。

    要知道,书画中皆有“骨”“神”在,一个人就算外皮能骗得了人,可是他的骨。

    骨头是人体中最难说谎的部位,她只要打眼一瞧,就能根据骨形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况且如果她没记错,幼时自己跟随父亲左右应是与他们偶有一面之缘。

    但那又如何?

    如今大家皆在避难,她尚且自身难保,还是不要祸及他人、孳生事端比较好。

    话又再说回来——

    沈忘尘说让她小歇一会儿。

    她歇一会儿倒是不要紧,可万一耽误了什么事,那影响的可就是活生生的人命。

    所以,就算白栖枝真的很想小憩一会儿,她也只能不停跑、不停跑,恨不得两条腿不沾地地跑,才不能耽误那些头等大事。

    “乖哈。”白栖枝脑子里全是事儿,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掏出袖子里的口脂盒为自己描眉画眼,说,“我今天实在是没时间,帮我托句话,就说改日再陪它玩哈。对了,放在你房间的那件衣裳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药熏入味,一会儿还得穿着它跑来跑去,还是男装方便啊……”

    说话间,她已经用淡色口脂在脸上化了个简易妆面儿,又端起茶盏,在那一片碧澄澄的六安瓜片中照了照,确定一切妥帖才起身匆匆离去。

    去时,她还不忘对沈忘尘说了一声:“府里事就有劳你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说完,就脚底生风,一溜烟儿地就往外冲,不待沈忘尘反应过来,整个小厅就再没她的身影。

    真是……就这么忙么?

    沈忘尘在心底叹息地喃喃了一句。

    眼前这一桌饭菜,除了放在白栖枝面前的银鱼莼菜羹和乳糖真雪,其余所有菜,未被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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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今日特地叫人做了这么一桌儿她最喜欢吃的菜犒劳她的,结果连正眼都未被瞧上一眼。

    真的是……

    白栖枝一走,本就空荡荡的小厅就更显得沉闷没生气。

    沈忘尘无声地叹了口气,端起碗筷费力地去夹面前那一盘莲房鱼包。

    他的手如今恢复的仍是不好,手上没劲儿,做不得精细的动作,连夹筷子时手指都颤颤,更别提要将菜夹到嘴边有多费力。

    沈忘尘勉强夹了几筷子就认命地撂下,又用勺子去舀。

    “喵呜。”

    软绵绵的猫叫声突然在面前响起,沈忘尘抬头,就见小木头早已跃上白栖枝方才坐着的座位。

    它揣着手,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往他这儿瞧,黑黝黝的眼珠跟宝石一样讨喜,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沈忘尘一下子就笑了:“小木头,来。”

    他招招手,小木头“喵”地一声就从椅子上蹦下,三两下就窜到他怀里,揣着小爪子卧在他腿上,乖巧的模样别提有多讨喜。

    沈忘尘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小身体,又夹了块鳜鱼肉放在手心里喂给它。

    猫的舌头上有倒刺,沈忘尘被舔的好痒,说:“小木头,今天就只有你陪我了。”说完,又愣住,垂下眼,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白栖枝是在换好衣服后才发觉自己冷落了人。

    刚才那一桌菜,她就算没仔细看,可光是闻香味儿就知道全是那一桌子上全她喜欢吃的。

    那人能记住她的喜好也不容易,方才自己走得匆忙,只记得交代事给他却忘了跟道谢,也的确是她的失礼。

    罢了,日后再补给他吧,或者等到他生辰的时候再——

    等等,他的生辰?

    他生辰是什么时候?

    算起来,这几年就算是在林府中,那人好像也从未过过生辰,反倒是林听澜和她的生辰他倒记得准,真是奇怪。

    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那人,白栖枝怔忪了一下。

    不过下一秒,她就想开了,等她回来的时候再问他好了,若是还没过就着手准备一下,若是错过就挑一个他喜欢的日子办一下,她总归是不会忘的。

    这样想着,白栖枝离开房间,合门,匆匆朝城东粥棚走去。

    这一天下来她忙得厉害。

    又是代表林家去各个粥棚安抚民众,然后将后面的事儿交托给堂弟;又是去检查王老板、孙老板粮价的粮价,然后将事情托付给堂弟;又是跑到茶楼去商讨事宜,然后堂弟;又是去香玉坊和众人规划接下来的动作,然后将……这个倒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总之一趟趟跑下来,白栖枝实在是筋疲力尽,等她回林府的时候,细碎的星子都布满整个夜幕了,还哪有时间去沈忘尘那里询问生辰?只能又奔去书房挑灯筹划下一步的行程。

    可另一边,沈忘尘也没睡。

    他过几日就是林家上下结工钱的日子,他今天核对了一天的账簿,算得头晕眼花,本来是要歇下的,可刚躺下就听到外头有下人说白栖枝回来了。

    他本是要前去慰问的,可还没等他从床上支起身子,就听着外头下人又说白栖枝一回来就奔向书房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沈忘尘想,这几日小姑娘要做的事还很多,不似他这般清闲,他还是不要去打搅她好了。况且他也没什么要说的,翻来覆去也只是关心她身体的那两句话。

    比如今天累不累、有没有人为难你、做事可还顺利,亦或是不要太忙,眼下你尚且年轻身子骨倒是还好修养,可若是累到做了病,日后难免会难受等等、等等。

    这些话,沈忘尘自己听了也厌烦,可如果不问,他这一颗心就总是悬着。

    毕竟孩子还小,如今世道不太平,加上她行事又如此大胆,处理问题或许也有不妥帖的地方,人情世故也未必拿捏得住,出门在外难免会受欺负。就算不明着为难,也会在暗地暗戳戳地给她使绊子,甚至还有人想杀她!

    沈忘尘实在不能不担心。

    可转念一想,当年再怎么年幼软糯的小团子,如今竟也一下下、一步一个血泪地走到如今,走成今日这么个稳妥坚忍的大人了。

    恍惚间,他好像也要将老了。

    睡吧,沈忘尘想,他也该歇下了。

    街上打更梆子声声响,天边零星星子低低垂。

    熬到如今,无论是想睡不能睡亦或是该睡睡不下的人,大抵也应进入梦乡了。

    夜近三更,整个林府寂静无声。

    第188章幼麟

    这几日白栖枝忙得脚不沾地。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清点粮仓,协调官府调粮,确保灾民不断粮。安排伙夫杂役轮值、修理灶台粥棚、维持秩序等琐事已让她筋疲力尽。施粥时还需分时段、区分老弱妇孺与青壮,以防冲突。

    除此以外,粥棚周边还要搭建窝棚遮风挡雨,同时挖掘排水沟、修建茅厕,严防疫病蔓延。

    几套事山一样地压下来,白栖枝跟移山的愚公一样,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常常天黑了才回府,累得连晚饭都吃不下,倒头就睡。第二天鸡还没叫,又得换上男装赶去现场。

    府里下人们都心疼她,变着法子给她炖补品,甚至翻出了珍藏的鹿血酒,说要给她补身子。

    幸而沈忘尘知晓她不胜酒力,得知此事,立马这荒诞的念头驳回,吩咐让大家一切照旧,别给她平添负担,这才勉强维持府内秩序。

    好在这般辛苦总算没白费。

    在白栖枝日复一日的折腾下,林家的声望也水涨船高,连带着“白胜宁”这个名号如今在淮安城里无人不知。

    ——白胜宁。

    自从扮作男儿身,白栖枝办事确实顺当多了。

    那些从前瞧不起她的人,现在顶多背地里嘀咕两句“毛头小子不懂事“,再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

    有时就连她自己也不免感慨:

    身为男子,举止粗鲁些叫豪爽;脾气差点叫耿直;就算得罪了人,旁人也只当是年轻气盛。

    当真是十分痛快!

    甚至有几次,她看着那些昔日在商会上百般刁难,如今却对她笑面拱手作揖的几位商贾时,差点就要笑出声。

    她要是早知换个装扮就能省去这么多麻烦,又何苦当年吃苦受罪、挨那么多平白无故的打?

    不过若真让白栖枝重新选,她还是想做一位姑娘。

    毕竟正是因为女儿身,她才能遇见那些对她真心相助的贵人们。

    且不论赠一箱黄金又在暗中为她提供人财物力的温若寒,单论香玉坊的这些姊妹们,自从被派到各个粥棚处帮忙维持秩序后,她们就自发帮忙设支粥簿,记录每日施粥数量、领取人数,防止有人贪污或重复领取。

    姑娘们胆大心细,光是前三日就抓到搬作难民趁机来占便宜的无赖十几人,而后她们吸取教训,也学着白栖枝当年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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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赈灾粥液中撒上一把砂砾,以防有人喝饱还来占小便宜。

    有她们在,白栖枝觉得自己再苦再累也值得!

    不过,也多亏了姑娘们,在接连奔波了五日后,白栖枝总算能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陪沈忘尘半个时辰。

    自从给工人们发放工钱后这人又累得发病,好在这次不似以往来势汹汹,休息几日便恢复如初。

    可白栖枝倒地还是担心,倘若沈忘尘出了事,如今还飘在海里当水鬼的那位回来后不得恨得要绞杀了她?

    哪怕是为了自己如纸般薄的命,她再难再累也要照看好沈忘尘这个与她性命息息相关的大人物。

    况且……

    那日沈忘尘像是想要问她什么事,只是她来去匆匆没有细听,今日她偷得浮生半日闲,便让他问个痛快,不然这人老把事情憋在心里,思虑过重身子会败下去的。

    她还没有让他死掉的打算。

    “所以,你那日是想问我什么?”

    感受着小木头柔软的小爪子在自己大腿肉上一踩一踩,白栖枝转头看向一直看她摸猫含笑的沈忘尘,说:

    “你问我有没有去哪座书院读过书,是把我错认成什么故人了么?”

    她此刻还着男装,眉心红痣被遮掩,束起的马尾和粗布衣衫让她看起来确实像位清秀的少年。

    更何况近日来,白栖枝总在男人堆里混,耳濡目染间也沾染了些男人的举止习惯,潇洒不羁中又藏了几分秀外慧中,惹得不少女儿家对她芳心暗许,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就连白栖枝自己都没想到,她只是换了身衣服,就连带着性格也地覆天翻。

    昔日唯唯诺诺的白栖枝转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风流恣意的白胜宁,连带着眼尾眉梢间都藏了几分锐气。如同一把藏锋依旧的剑,正跃跃欲试地向世人渐渐展露出它的锋芒。

    沈忘尘对她这副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眼熟。

    在白栖枝开口发问前,他就一直盯着她的脸出神。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沈忘尘才回过神来,目光微转,落在小木头身上。

    “不瞒你说,”他声音轻柔,目光却飘向远处,“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白栖枝正轻抚小木头的手微微一顿:“故人?是你的亲友?”

    “不,”沈忘尘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是我的一位学弟。”

    白栖枝的手指在小木头的背上停顿了一下。

    只是这短暂的停顿,小木头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扬起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白栖枝的声音一下子清浅起来:“你说的应该是我兄长吧。”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小木头的轮廓,“我们兄妹确实相像,小时候连爹娘都说,若不是年岁差得多,怕是连他们都分不清。”

    “这样么,你兄长他……”

    “白胜安。”

    陌生的名字叫沈忘尘蹙起眉头。

    他在脑海中仔细搜寻,却总觉得这中间差了什么。

    白栖枝又道:“如果这个名字你耳生的话,那——白幼麟呢?”

    白幼麟。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无论是放在十二年前的长平,还是放在如今的沈忘尘耳边,都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那可是整个明德学院千百年来都不世出的麒麟才子!

    十岁熟背经史子集,十二岁作《河洛赋》,十四岁在御前与太学生辩经,引经据典,舌灿莲花,辩得满堂宿儒哑口无言。

    沈忘尘与他同为一师,自然明白自己这位学弟有多么风光无量,就连老师也经常对他赞不绝口。

    唯一的憾事就是那位学弟实在是读书不仔细,经常喜欢耍些小聪明,写出来的文章不是离经叛道就是不合礼数,搞得先生总是为他的前途担忧。

    且,那位学弟还经常喜欢翘课去玩,十天恨不能有七天说是要带妹妹出去玩。

    谁能想到,那个总爱趴在窗棂上朝他挤眉弄眼,腰间环佩叮当作响,总爱对他说“劳烦师兄再替我瞒一回,幼妹在家中等着呢”的少年,口中的幼妹居然是白栖枝!

    也是。

    白幼麟、白栖枝。

    但凡稍微一想便能知道两人同出一家。

    只是这白家兄妹一个是麒麟才子、一个是心善小菩萨,在长平都是各自出名各的,让人鲜少能将他们联系到一起去。

    “中原莫道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疏。”

    沈忘尘无意识地念出这句诗后,猛然意识到其中大逆不道的意味,连忙端起茶盏掩饰失言。

    他暗自思忖:若将白胜安比作“麟”,那白栖枝岂不正对应着“凤”?

    如此说来,那“栖枝”二字又是否暗含“凤栖梧桐枝”一意?

    想到这里,他不禁为那位已故书画院翰林的大胆命名而感到讶异。

    若真如他所解,这位白大人为子女取名时,难道还能藏有这般僭越的心思?

    “怎么了?”

    难得见他露出一片空白神色,白栖枝不在挑逗小木头,反而偏过头来看他。

    “没什么。”沈忘尘从一片震惊中回过神来,微微笑道,“没想到,枝枝居然是那位白学弟的幼妹。白家一麟一凤,倒也相得益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栖枝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昔日我阿兄取表字幼麟时,也有人问过我阿父,倘若兄为麟,那其妹莫不是凤?倘若真是凤的话,白兄可是想让枝枝嫁入皇宫做娘娘?你猜,我阿父如何答他?”

    “如何?”

    白栖枝悠然一笑,将小木头腾空举起,桃红色的薄唇噙着一抹不易擦觉的微笑:“我阿父说:‘彩凤终栖彩凤,真龙自当配真龙’。”

    自古文人最爱将龙凤并称,却不知龙腾九霄、凤栖梧桐,本是两种生灵。

    真龙岂与彩凤配?真龙自当配真龙。

    沈忘尘只觉此言甚妙。

    可妙过之后又不由得一阵怅然。

    “你在惋惜?”察觉到气氛低迷,白栖枝转头看他,勾唇浅浅一笑,“无妨的。家父常教导说,才高易折,情浓难久,慧极反伤。此乃天道常理,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倒是安慰起他来了。

    沈忘尘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孩子明明就坐在他面前,有说有笑,鲜活生动,却总让他觉得像一阵风似的,怎么也抓不住。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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