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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0-19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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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到遥不可及的地方,远远地望着他们。光是想到日后终将分别,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对了沈忘尘。”放下小木头,白栖枝突然朝他问道,“你最近在府中很忙吗?”

    “不忙的,枝枝是有什么要我帮忙么?”

    白栖枝指尖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期期艾艾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你想不想陪我去粥棚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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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忘尘怔住:“我?”

    “嗯!”她眼睛亮起来,像是怕他拒绝似的急急补充,“反正你在府里也闲着,不如一起去?顺便把芍药姐也带上。”

    沈忘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原来是要借芍药啊……

    他太清楚自己的状况——这副残破身躯连端碗粥都做不到,去了只会平添麻烦。白栖枝邀他同往,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借用芍药,又顾忌他的颜面罢了。

    “枝枝若要用芍药,直说便是。”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必特意带上我这个累赘。”

    “什么累赘不累赘的啊?沈忘尘,你脑子里一天天究竟都在想什么啊?”白栖枝有些生气,一副恨不得用拳头把他脑壳砸开看看的样子,就连连带着语气语调都有些急,“我只是觉得整日闷在府里会无聊才想着带你出去的!至于芍药姐,我是觉得你跟在我旁边可能会有危险,如果有她在的话,兴许还能安全些,你这样天天瞎想,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这句话像块石头,咚地砸进他死水般的心湖。沈忘尘愕然抬头,正对上少女认真的目光。

    “真的?”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我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么沈忘尘?”白栖枝甚至扳着手指数起来,“你看看你,一天天总不出门,连晒太阳都要人催。我想着有人陪着你的话,说不定你的心情会好些?再说,”她声音渐低,“你最近那副万事不入心的模样,实在叫人担心。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哪天……”

    “怕我什么?”

    “怕你哪天一个不顺心就又要做一些漠视人命的事。”白栖枝脱口而出,又急忙摆手,“玩笑话!但你真的该出去走走了。而且,”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杏眸里盛着罕见的恳切:

    “我有事一相求。劳驾了,请务必陪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这章真是写的我左脑打右脑,脑袋尖尖的,有时间再改一下吧

    第189章真意

    沈忘尘没想到,白栖枝第一次求自己,居然是因为宋怀真。

    “白小哥!”

    身后一声清脆的呼唤响起,原本转身欲逃的白栖枝脚步一顿,转身一礼:“宋小姐。”

    也许是因为那次巧遇,这几日宋怀真说什么也要报答她的恩情。在得知“白胜宁”在城东粥棚做帮手,她便也偷偷从家中逃出,依旧是那副男儿着装女儿打扮,日日跑到她这里来打下手。

    这本是件好事。

    可白栖枝总是心惊胆战。她怕宋怀真认出她来,这样她这几日精心维护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后续也不知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所以她今日带沈忘尘来,就是想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白小哥。”见对方回应自己,宋怀真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她生性就是胆大直爽的性子,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尽力去争取,至于旁的人说什么、做什么,她是一概都不会理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子,宋怀真这几日与白胜宁相处下来,越发觉得这位白公子性子实在是格外有趣:

    且不说他整日一副故作老成、端方疏离的小样子,单就说对她——这孩子一见她就一副慌乱无措却强装镇定的小样子,和被她三两句话就挑-逗得双颊绯-红的薄面皮,就足以让她获得个中趣味。

    由是,这位白小哥越躲,她便越是胆大地凑到他身旁去撩拨,恨不得整日都黏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将他拆骨入腹。

    白栖枝自然也不是傻子。

    正如没有人会在一堆焰火旁感知不到火光的灼热一般,宋怀真的目光像极了正在舔舐柴火的热火——且不论有多炙热,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心火燃烧的哔啵声也会透过她漆黑的眼瞳传达到她耳边。容不得她忽视半分,那团火便向她熊熊烧来。

    白栖枝整个几乎要被浴火焚身。

    她不敢辜负宋怀真的真情,更不敢戳破自己其实就是白栖枝的实情,便日复一日地拖延着、拖延着,以至于让事情变成如今这样。

    见宋怀真小马驹一样地朝自己跑来,伸手就要捉自己的胳膊,白栖枝后退一步,轻巧躲过。

    “宋小姐。”白栖枝如同一个古板成熟的少年,朝宋怀真隆重一礼,面容严肃,“你我男女有别,还请宋小姐自重。”

    别说知晓她是女儿身的沈忘尘,单是宋怀真,闻言一怔后,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宋怀真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位故作老成的“少年”,忽地弯腰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伴随着微微的痒意,附着在白栖枝的耳畔。

    她说:“白小哥,你耳尖儿怎么红了?”

    白栖枝:“!!!”

    那人无视她的窘迫,指尖轻捻她烧得如同绯玉般的圆润耳垂,低笑道:“瞧你,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就羞成这样,淮安哪儿有你这般怕羞的儿郎?”

    宋怀真的指尖带着如同日光般的热意,落在皮肤上燃起一串细小的火苗。

    假扮少年的人当即慌乱地连声“我”了几次,结结巴巴地踉跄后退、

    直到撞上沈忘尘的轮椅,她才像是找回了魂,绷着脸,耳尖通红,严肃又羞恼地低声道:“宋小姐莫要戏弄在下。”

    她嗓音温软。

    这一声不似训斥,倒像撒娇。

    反而让宋怀真愈发兴致盎然。

    宋怀真眼底暗潮翻涌,指尖在袖中碾了又碾。若非众目睽睽,她早将人抵在墙角,箍住腰身、钳住下巴,逼问“他”难道真对自己没半分真心?

    偏巧如今一堆人朝这边看来。

    她不好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出格事来,只能收敛神情,侧目朝白栖枝身侧人一打量,欲言又止:“这位公子是?”

    宋怀真可不曾听过白胜宁在淮安有什么亲朋挚友。

    若说有,也只有枝枝一人。

    可如今这男人如此紧密地跟在他身旁,穿着华贵又是个不良于行的……

    她想:昔日枝枝嫁入林府,就算是为了避嫌,府内也不应有什么男人在。更何况林家那帮亲戚早就被送出淮安,倘若说林府此刻能有什么男人在,怕也只是当年与林听澜一起招摇撞市的那位公子了吧?

    阿宁为什么会和这人在一起?!

    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宋怀真脑内轰然一响,一双柳叶眼陡然睁大,就连步履都虚浮着后退,捂住嘴失声问道:“白小哥,你、你不会是……你是?”

    不怪她反应大,任何一位女子发现自己芳心暗许的公子哥突然成了断袖都会无法面对。

    可这天大一口黑锅砸下来也让白栖枝无法喘息。

    她赶紧摆手,慌得口不择言:“不是的,是、是我阿姐,我阿姐想让沈公子多出门逛逛,这才让我带他来此地,我不是、我没有。”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好伤人,下意识用余光看向沈忘尘。

    后者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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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直嗜着平时那抹温和的笑,如茶雾般朦胧的琥珀色眼瞳看不出喜或怒,哪怕在被宋怀真如此误会后,也依旧只是悠然一笑,声音温润道:“在下沈忘尘,见过宋小姐。还请宋小姐放心,在下与沈公子并无干系。”

    他表现得体,一副清雅公子的翩然模样,倒叫宋怀真不好意思起来。

    面对这人,她纠结半晌也不好说什么,最终只得讪讪一笑,说:“沈公子见谅,是我唐突了。”

    说着,还往白栖枝身边蹭,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沈忘尘倒也对这位宋二小姐略有耳闻:传言说宋家二小姐性格直爽、敢爱敢恨,平日最爱着一身男装游荡于酒肆之间,浪迹于姑娘堆里,甚至传言其有“磨镜”之癖,这才二十几岁还未有嫁人之意。

    如今看来,这位宋二小姐倒与寻常女子无异,在情郎面前也会有娇羞扭捏的一面。

    只可惜这位情郎……

    沈忘尘将视线落到白栖枝身上。

    未等后者觉察出来什么,宋怀真先紧张起来,生怕白栖枝被他看上一样,连忙打着哈哈道:“既然枝枝叫沈公子前来散心,那沈公子便在四处随意逛逛,粥棚那边还有些事,我同白小哥先过去了。”说着,就要把白栖枝往自己怀里拽,十足的稚气模样。

    沈忘尘含笑点点头,视线却一直落在白栖枝身上。

    白栖枝现在可紧张极了。

    她被锁在宋怀真怀里,四处声音都像被隔绝了一般,紧张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在静的诡谲的气氛下,显得异常清晰。

    “帮……”

    没等她做完口型,宋怀真猛地一用力,锁着她的脖颈就把她往一旁拽。

    白栖枝生怕自己贴的假喉结掉下来,只得加快步履随宋怀真同去,却仍惶恐地朝沈忘尘伸出一只手求助。

    后者刻意避开眼。

    直到白栖枝真被人胁迫而去,沈忘尘才又移回目光,看着那两人,一张含-着笑着薄唇,也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可要我做什么?”

    出门在外,芍药对沈忘尘的称呼又换回“公子”,她垂首,呆板的小脸冷冰冰的,叫人看着没生气儿。

    沈忘尘侧过脸抬头看她:“芍药,笑一笑。”

    “……笑。”芍药微微翘起嘴角。

    暗卫总要伪装以应对不同的情况,况且养父生前也爱看她笑,芍药经常会笑给他看,所以当沈忘尘命令她笑时,她唇畔浅扬,竟笑得与寻常明媚轻快的姑娘家无半点不同。

    就是那双瑞风眼一直冷冰冰的,叫人触之极寒。

    算起来,芍药如今应是与那位宋二小姐同岁。

    沈忘尘仍记得初见芍药时的模样:瘦小伶仃,教人瞧着便忧心。偏她师父说这批弟子里属她功法最精纯,更为难得的是则是她性子本分。

    本分。

    这词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常言道:无欲则刚。

    芍药这姑娘倒确是个无欲无求的,平日里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唯将那位患痨病的养父挂在心上——可惜,在白栖枝来府上不久,就连她最在意的养父也因病而死。

    如今她在这世上一无牵挂,有着这般心性,她不似人,倒像是一条驯熟听话的狗,最令主子放心。

    “主子?”

    耳畔传来芍药的声音,沈忘尘回过神来:“不用管我,去帮她们吧。”

    “……是。”

    粥棚前早已排起长队,灾民们捧着破碗翘首以盼。

    白栖枝被宋怀真半拖半拽地带到支锅煮粥的地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倒让她紧绷的神情稍得喘息。

    “白小哥,你,”宋怀真想说些什么,可刚开口就被打断,“白少爷可算来了!”

    跑来的是个年纪较大的衙役。

    他拿着手里泛黄的册子,抹着汗迎上来,说:“今儿负责记录的姑娘因病请了假,其他人又大字不识几个,眼下就缺您这样的读书人帮着记档,您……”

    话说到这儿,便看宋怀真挽着这位白小少爷胳膊的手,再抬头一看,就能看见她气恼的神情,心知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赶紧闭嘴就要灰溜溜地逃走。

    “且慢。”他目光扫来时,白栖枝触电般抽回手,端肃地朝宋怀真行礼,“人手紧缺,劳烦宋小姐协助记档,在下感激不尽。”

    宋怀真怎会不知他此举意在支开自己?心头霎时涌起一阵酸楚。

    然而灾情如火,纵有万般不舍,她也深知人命关天,此刻容不得半点任性。只得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应道:

    “白公子放心,怀真定当竭力相助。我们稍后再会。”

    第190章看见

    众人各司其职,且不说白栖枝与宋怀真,就连素来冷面的芍药都一改常态地换了副笑脸,若非相熟之人,怕是要以为她本就是这般和善性子。

    沈忘尘远远望着,不由得低低一叹——

    也不知是否因与白栖枝相处久了,他竟也似她一般生出几分柔软心肠。从前这类琐事,他向来不屑一顾,就连他自己也远没有表现得那般善解人意。可自从白栖枝到来后,渐渐的,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或者说……

    一切都不一样了。

    “夫人当心!”

    凝神间,忽听得这声轻唤,沈忘尘蓦然回神。

    白栖枝正搀着即将栽倒的妇人

    面色惨白的妇人腿脚发软,她眼明手快速托住臂膀与腰背。

    白栖枝倾身低语:“夫人头晕吗?坐下歇会儿。”又立即解下腰间水囊,未直接递上,而是先以袖口拭净囊口后,才双手奉上,“清水尚温,您慢些饮。”

    树影斑驳落。

    白栖枝半跪于地,将浸了井水的帕子叠得方正,轻轻敷在妇人额间。

    “白公子……”妇人缓过气来,望着眼前如玉琢般的人,竟觉暑气都消了几分,勉强笑道,“您这般周到,倒叫我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罢了。”白栖枝一笑,衣袂轻扬间拂去尘埃。

    待夫人将水囊递还,她接过,退后两步方才站直,连衣袖抚动的弧度都透着股清雅劲儿。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布衣荆钗,偏让她穿出了谪仙落凡尘的况味。

    厉害。

    厉害且不自知。

    沈忘尘喟然叹息。

    般人物,难怪宋怀真会一见倾心。若他是女子,遇上这样温柔体贴的郎君,怕也免不了为之情动。

    正出神,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年步履轻快,衣袂翻飞间,少年意气如春风扑面。

    “日头毒,你且去树下躲躲。”她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袖口沾着泥灰,显然已忙了许久,“若受不住,就让芍药送你回府。”

    沈忘尘摇摇头。

    四下里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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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忙,唯他“游手好闲”,静坐如局外客,又怎好再给众人添乱?

    抬眼间,正瞧见白栖枝额角滚落的汗珠,在烈日下亮得晃眼。

    他悠然一笑,抬手,虚指了指她的额角,温声道:“汗。”

    白栖枝一怔,这才觉出自己额上早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没办法,一忙起来就忘了。”她胡乱用袖子擦抹了把脸,忽地眼睛一亮,问,“沈忘……沈公子有没有空帮在下个忙?”

    沈忘尘:“枝……白公子想让沈某做什么?”

    两人都是第一次如此称呼对方,都有些不太顺口。

    白栖枝不假思索道:“你能去帮忙买点薄荷茶么?”她心里还装着别的事,语速飞快,不等他答又急急补充,“不会很累的,我们都有碗,叫茶贩挑来便是。那边几位乡亲中了暑气,我想着让茶摊小贩把茶水拿到这儿来,大家一起喝点薄荷茶解解暑。”回头,见沈忘尘一脸欲言又止,她忙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沈忘尘罕见地僵了僵。

    “……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软绵无力的瘫腿,又抬头看了看白栖枝。

    后者这才了然醒悟,猛地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抱歉抱歉,忘记了忘记了,我这就去找别人去做。不过,让你一个在这儿坐着我也不放心,不如这样,”她倏然转身,扬声道,“李捕头!”

    蓝衣捕快应声而至,“白公子何事?”

    白栖枝道:“那位是林府的沈公子,他身子不好,烦您将他带去周边窝棚处暂且小歇,顺便前去慰问那些昨日新到的灾民。”

    “好。”李捕快应得爽快。

    他大步上前,朝沈忘尘抱拳一礼:“还请沈公子随我前来。”

    沈忘尘薄唇微勾:“劳驾。”

    不待他自己摇动轮椅前行,李捕快已一个箭步抢到他身后,抓住扶手,推着他快步向前走去。

    待到流民聚居处,沈忘尘才真正明白这场灾祸对大昭百姓意味着什么。

    窝棚区弥漫着艾草焚烧的苦涩气息。

    轮椅碾过泥泞时,一旁布帘后忽然探出个扎着歪髻的小童。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脸颊凹陷得能看见牙床轮廓。

    他也不怕生,看见沈忘尘身下坐着庞然巨物,当即双眼放光,上前天真问道:“哥哥,你坐着的这个是什么?好威风,能让我也坐坐看吗?”

    童言无忌。

    沈忘尘低首浅笑,刚要回答。

    突然——

    “胡闹!”

    粗布帘子猛地掀起,从里头冲出个跛脚老汉:“娃儿不懂事,贵人莫怪罪!”说着,枯枝般的手就要死死按住孙儿后颈要磕头,

    他说话声音大,震得窝棚阴影里顿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婴孩钻出来,有个襁褓中的幼儿突然啼哭,哭声像被砂纸磨过的朽木般嘶哑嘲哳。

    妇人的耳垂渗着脓血,原本佩戴耳铛的穿孔处已严重发炎。

    一滴污血坠入婴孩口中,竟被饥饿的小嘴本能地咂吮吞咽。

    没办法,如今粮价恨不得比金子还贵。

    连日缺粮使母亲们乳腺干涸,产不出奶水,就算有米汤暂且充饥,还是只让襁褓中孩子饿得连啼哭都变得微弱。

    孩子们还小。

    孩子们什么也不知道。

    孩子们想活。

    所以哪怕只要有一点吃食,哪怕是从母亲身上流下的污血,他们也甘之如饴,砸吧着饥饿的小嘴吮吸,拼了命地把能令他们活下去的腥物往嗓子眼儿里吞。

    沈忘尘的心一下子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揪痛感

    他这几年被藏在林府,因双腿瘫废,所接触的不过也就是林听澜、芍药,以及仆人若干。就算是后来,也顶多是添了个白栖枝罢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见不到什么人。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豢养下,他开始对生命变得漠视,仿佛那些挣扎、苦痛、生离死别,都不过是脑海中遥远而模糊的词句,所有的名字——他甚至记不得所有,隔着厚厚的纸页,生杀予夺,都如同用朱笔在记簿上勾画一般,激不起任何涟漪。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无所谓生死,更不在乎人命。

    直到此刻。

    那婴孩吮吸污血的模样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如同茶雾般一直朦胧模糊的双眼。

    寒意与某种被遗忘的灼热感剧烈碰撞。

    沈忘尘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扣紧,指节瞬间绷得惨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扶手中。

    胃里猛地翻搅起来。

    一股强烈的呕意直冲喉头,却又被他死死哽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面前的跛脚老汉还按着孙儿的头,小心翼翼地窥着他的神情,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惶与卑微的讨好:“贵人,娃儿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开恩,饶他一次。”

    沈忘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说“无妨”,想像往日那般端起温和疏离的架子,却发现那面具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颈项。

    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将他习以为常的淡漠撕得粉碎。

    此时此刻,沈忘尘终于意识到,那些被他所漠视的生命也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是和他一样共存于世的人!是千千万万个带着脓血与绝望却仍在苦苦挣扎求生的人!

    这样的人,世道,不该对他们视而不见!

    “老丈,”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不必如此,孩子只是好奇,他……”

    没等他说完,外头传来声响。

    众人甚至记不得自己已在淮安,听见脚步声,仍紧张颤抖地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像待宰的羔羊一般,除了惊慌绝望什都不会。

    一旁的李捕头已经习以为常。

    “站住,慌什么?!”他呵斥道,“出了什么事?”

    来者却不似他那般严肃,见到他,只欢天喜地地大喊道:

    “李捕头,有洋商带着粮食,来给咱们发粮了!!!”

    事出有因,白栖枝先行回府,没有叫沈忘尘,她要去与李延共同迎接那载满粮食的西域商队,以及那位她还算熟悉的洋商。

    洋商?!

    小福蝶还没见过西域人,对此,她特别好奇。

    虽然被准许陪同,但她也只能躲在春花身后偷偷瞄上一眼。

    西洋人长的和中原人真的很不一样。

    面前的男人长得高高壮壮、浓眉大眼、毛发旺盛,小福蝶乍一看见还以为忽鲁谟斯是什么从山里长大的狼孩子,被他这怪异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个人看起来好高好有气力,假如他一个不顺心想要生气打人的话,在场的这些人中会有人是他的对手吗?

    小福蝶就这样胡思乱想,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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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在忽鲁谟斯朝她微笑示意的时候,她都只会害怕地攥着春花的衣角,一个劲儿往她身后缩。

    还是春花帮她解围道:“大人不要见怪,小孩子不懂事,怕生得很,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忽鲁谟斯虽然学习了些中原话,但对于春花这种弯弯绕绕的话还是理解得有些吃力。

    好在白栖枝懂得洋文,同他交流无阻。

    两人说着话,一旁的春花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小福蝶的肩膀,低声道:“你个小丫头,给你机会你也不不中用。去吧,先回粥棚,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再派人去叫你。”

    小福蝶虽不服气,却碍于春花说的是事实,无法反驳,只能噘嘴赌气。

    “瞧你,小嘴撅的都能挂油葫芦了,一会儿你从后面走,没有人会看见。你去你金凤、宝珠姐姐那儿,她俩今日不在,那儿没人记簿,你不说你最近识了很多字么?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他们的,也算是给小姐帮忙了。”

    小福蝶本来还在生气,不过一听到能给白栖枝帮忙,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她说,“你一会儿有时间一定要和枝枝说一声,不然她会担心我的。”

    “知道了。”春花敷衍道。

    恰巧此时白栖枝与李延正要同忽鲁谟斯上楼商讨此次赈灾事宜,她作为白栖枝的贴身侍女必要随身服侍,便赶紧遮挡着让小福蝶快点走,以免误了此次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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