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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0-23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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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澜的身边?”

    春花感觉自己这个春节再也不会笑了。

    好在这沉闷的的气息没保持多久,正当白栖枝想要解释的时候,外头传来叩门声。

    是沈忘尘叫她去吃饭的。

    见状,春花也只好乖乖闭嘴,等着白栖枝梳洗好后陪同去饭厅用早膳。

    她想,她是下人,小姐就算再平易近人也是主子,下人哪里有资格置喙主子的事儿呢?

    还是让沈公子来劝吧。

    沈公子有的是办法,只要不让她离开小姐,沈公子叫她做什么都成啊,不然……

    此时此刻,春花终于知道什么叫某些事上“一眼能看得到头”和“一眼看不到头”其实是一个意思了。

    怪不得说小姐聪明呢!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得叫她们琢磨许久才能品出来味道!

    这样的冰雪聪明的人儿,被困在府闱里实在是太屈才。春花想,小姐就该像是枝头的凤凰,飞得越高越远才好!甚至说句大逆不道的,这样的人物,十个大爷也未必能配得上她。

    不过这事儿春花也敢在心里说说,等到她想完了,那边儿白栖枝也就梳洗好了。

    春花将架子上的红斗篷拿下来,十分适宜地披到白栖枝身上,开门,又撑了伞,嘱咐道:“小姐,路滑,小心些。”

    白栖枝感觉自己魂儿都在天上飘。

    自打她和温若寒定下契子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抽筋扒骨了一般,一天天总想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沈忘尘以为她是得了风寒,几次隔着门问能不能进来,但都被白栖枝一口回绝。甚至有那么一两次,他就算问了屋里也没有人来应,吓得他赶紧让芍药破门看看白栖枝是否出了什么事。

    芍药一脚就把门踢开了。

    倒不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是门根本没锁。

    等两人匆匆赶进去的时候,白栖枝跟个女鬼一样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见到两人也不慌,只是打个哈欠揉揉眼,看向天光,声音虚得跟在半空中飘一样: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和人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两件可怕的事:一个是向来脾气好爱笑的朋友突然生气挂脸,另一个则是身上一直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儿的朋友突然有一天很冷静地问你“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前者说明是真把朋友惹生气了,但后者,十有八九是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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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白栖枝没在发呆的时候突然看他问“沈忘尘,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现在的状态也不容小觑。

    搞得后者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把她给害了。

    不过还好,这几日白栖枝除了情绪有些低沉外,也没有做过很出格的事,这才让沈忘尘放下心来。

    一顿早饭吃的也是很沉默。

    白栖枝平日里都是一碗饭的量,有时候前一天累的狠了,都能吃下一碗半,看得沈忘尘很是满意。

    但今天,她还没吃半碗就说自己吃不下了。

    小姑娘心里绝对藏着很多事儿!

    沈忘尘想说点什么,却也知道就算自己现在说了,白栖枝也未必愿意听。

    他轻抿唇角,露出一个莞尔的笑容:“枝枝,晚上来我院子里一起看烟火,可以么?”

    白栖枝抬眼看向他。

    一瞬间,沈忘尘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后的说辞。

    出乎意料的,白栖枝也朝他露出一个与她脸上类似的笑容,说:“好啊。”

    今年的雪没有去年的大。

    回去的路上,白栖枝没有撑伞,也没有带斗篷,雪花就那样成群结队地落在她的发顶,沁成水,直往她脑子里钻。

    白栖枝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也不想这样子的,但,她突然就没力气了。

    像是老天捉弄一般,在她闭关休息的那些日子里,她偶尔能梦到以前的事——

    或者说,是本来该在她身上发生但被她强行逆转了的事。

    那些片段很碎,凌乱的,跟雪花一样融掉就再记不起来。

    明明只是在睡觉,但白栖枝仿佛度过了好几个百年。

    她曾记得在梦里,有人对她说说:“爱是长久的。”

    错了。

    恨也是长久的。

    恨比爱更长久。

    她宁可就那样一辈子恨下去,也不想这样既承载了那两人的恩情,又怀揣着对那两人的仇恨。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那些东西呢?

    为什么要承担这些的只有她呢?

    那间寒冷逼仄的后覃房,那个圆鼓鼓的几乎要将她开膛破肚的腹部,那些冰冷的锁链,破了的羊水,用剪子剪开的**,流了一床的鲜血,几乎被痛死的她和……那个寄托着希望心、呱呱坠地的婴孩。

    这是过年啊,为什么非要让她看到这些东西呢?这可是过年啊!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吸食了她的血肉,剖开了她的**,自她胯间被人捧出,沾染了一身她的血,皱巴巴的,红彤彤的,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血污气,光是这样看着白栖枝就要吐了。

    但她没办法啊,她爱他。

    莫名其妙的,她爱他,像个疯子一样。

    她爱他……

    “嘶!”

    小腿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叫她蓦地回过神,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与那个杀死她的孩子几乎同一年龄的眼。

    与那个孩子不同,这双眼怯怯的,几乎浸出泪水,跟她亦或是林听澜长得一点也不像。

    “怎么回事!”出了这种事情,最着急的往往都是春花,见白栖枝受了伤,她当即跟个奓毛的猫一样,柳眉倒竖,看着那孩子质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敢拿雪球砸小姐,我看你是想挨打了不是?!”

    孩子的小脸被风打得红红的。

    听春花说这话,他眼里的泪花登时就淌了下来,赶紧用胳膊环住脸,呜呜哭道:“小姐……不,主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别打我……”

    别打我……

    林听澜,别打我了……

    求饶的话语像针一般刺进心里,在心尖尖上刺下一点怎么也不能愈合的血红,痛痒的厉害,叫人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挖出来看。

    “把手放下。”白栖枝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是否温和。

    那孩子怯生生地把两只瘦弱的跟柴火棒似的胳膊放下,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向白栖枝,像是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眼泪就会不听话地掉下来。

    白栖枝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嗫喏着不敢说。

    忽地——

    “二狗二狗!你又在干什么?不是说好打完这一场我们就要去荡秋千的嘛!你跑哪里去了!!!”

    白栖枝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如果她没认错,这几个孩子应该就是早上在院子里打雪仗的那几个孩子。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大概有五个孩子先后朝这边跑来。

    “二狗二狗,走啊!我们荡秋千去!!!”

    可越是跑的近,她们的脚步就越是放缓。

    其中,有人认出了白栖枝,怯生生地叫着:“主母……”

    他们这几个孩子里,最小的三岁半,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但都十分懂礼数,见到她,立即纷纷行李道:“见过主母。”

    白栖枝朝他们点头颔首,又回眸看向面前这个渐渐止住哭泣的小男孩,问:“你叫二狗是不是?”

    二狗五岁了,正是知道好坏的年纪。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贱、不好听,只能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我不叫二狗……”他说,“爹娘说了,以后会给我起一个好名字的,我不叫二狗……”

    “不对不对,你爹说了,你就叫二狗!”

    “是啊,你不是一直叫二狗嘛?怎么就突然不叫二狗了?你要换什么名字?”

    “二狗,如果你不叫二狗,那你叫什么?”

    小孩子总是童言无忌。

    那个叫做“二狗”的小男孩快要哭了,他忍着,没哭。

    白栖枝也问他:“如果你不叫二狗,那你想叫什么?”

    “不知道。”二狗带着哭腔说,“反正我不要叫二狗!”他转身挨个指着自己的小伙伴,依次说道,“她叫小月,她叫谷雨,他叫福生,他叫叶子,她叫小雪团,为什么只有我叫二狗?就连外头的小孩都嫌我的名字土,老是嘲笑我朝我吐口水,我才不要叫二狗!我叫什么都可以,只不可以是二狗!!!”

    说道激动处,他的唾沫甚至飞溅出来,崩到雪上,一转眼就看不见了。

    白栖枝想了想:“春……生……”

    “什么?”

    白栖枝说道:“冬过则春生,倘若要你叫‘春生’,你可愿意?”

    那孩子愣住了,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重复:“春……生?”

    “哇!”其他孩子也跟着念起来,“春生!真好听!”“比二狗好听多啦!”“这可是主母给你起的名字呢!比我们都气派多了!!!”

    “真的吗?”春生小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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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他用力点头,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已灿,“谢谢主母!我喜欢!我叫春生了!”

    他雀跃着转向伙伴们,大声宣布,“我以后叫春生了!”

    最小的那个,叫小雪团的小姑娘手舞足蹈道:“哇!春生春生!我们去一起荡秋千吧!”

    静。

    大家纷纷怯怯地看向白栖枝。

    但凡在林家待的时间长的,谁不知道那秋千原是大爷为主母绑的?如今他们平日里都是见主母不喜欢这个才会私底下偷偷玩。

    但哪有主子喜欢和下人用一个东西的?

    这般鸠占鹊巢的事蓦地被发现,孩子们一个个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哎?”小雪团很疑惑,揪着春生的衣角,天真无邪地问道,“春生哥哥,我们不能一起荡秋千了嘛?小雪团好想坐秋千,哥哥姐姐们都玩过了,只有小雪团没玩过,是春生哥哥答应小雪团的,说今年过年就能带小雪团玩了的,春生哥哥……”

    小雪团眼睛也大,声音也甜,这样撒娇着,叫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化了。

    但那也不能没有规矩!

    春花努力板下脸道:“好啊,原来小姐的秋千竟都被你们占了去。说!是谁带的头?!”

    孩子们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头不敢说了。

    还是最诚实的小雪团解释道:“那个……是,是福蝶姐姐,她说可以带我们偷偷玩的,偷偷……”说到这儿,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巴,小声对春生问道,“春生哥哥,小雪团是不是说漏嘴了?这事儿不能叫春花姐姐知道的,小福蝶说,要是春花姐姐知道,就又该说她了。”

    春花:那你猜猜我是谁?

    不过就算这么说,也于事无补。

    春花看向自家小姐。

    奇怪的是,小姐居然在笑,她都好几天没看见小姐笑了。

    只听白栖枝缓缓道:“没事的,我们去偷偷的玩,不告诉春花姐姐,好不好?”

    小雪团两眼放光,赶紧放下手欢呼道:“好呀好呀!主母您最好了,小雪团好喜欢你哦!!!”

    春花:?——

    作者有话说:哎嘿,没用的冷知识:枝枝是天秤,沈忘尘是处女,林听澜是射手,宋长宴是白羊

    第230章秋千

    白栖枝还是很喜欢跟孩子们玩的。

    雪细细地落下。

    白栖枝是被孩子们牵着手小跑过去的,期间,个子最小的小雪团还被雪堆绊了一跤,整个人都仰进了雪里。

    一行人慌慌忙忙地去扶。

    白栖枝以为这孩子起来后会呜呜呜地掉小金豆子,意外的,小雪团起来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眨巴了了两下,随后就捂着肚子“咯咯”乐。

    她脸上沾满了雪,紧挨着皮肤的那层已经化了,眉眼间都是湿漉漉的。

    大家也都乐不可支,纷纷拍手笑道:“小雪团,你现在是真成个小雪团了!”

    小雪团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似的,用嫩乎乎的小手抹了抹脸上的雪水,开心笑道:“因为小雪团就是小雪团呀!阿娘说了,小雪团就是跟小雪团一起出生的,所以小雪团才叫小雪团嘛!”

    她的声音还很稚嫩,像只刚出生的黄鹂鸟,一把小嗓音脆生生的,活像一个一口咬下去就会迸溅汁水的脆西瓜。

    众人被她这堆颠三倒四摸不着头脑的话逗的哈哈大笑。

    白栖枝就站在这堆笑声之中。

    真奇怪啊,明明她就站在这儿,就站在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身边,却好似离他们有天涯之远似的。

    看得见、摸得着、听得懂,却无法融入。

    果然,自己和他们年纪差的太大,已经不适合这种孩童间才会有的欢声笑语了……白栖枝在心里默默叹道。

    好在孩子们的情绪都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笑了没一会,又拉着她的手往花园里那架秋千处奔。

    白栖枝已经很久没有去看那架秋千了。

    自从她从下人们口中得知这是林听澜专门为她绑的之后,她就再也没看这架秋千一眼,就任它绑在这院子里用那些花朵一样落雪落灰。

    她以为这架秋千已经坏了、老了,转起来会吱嘎吱嘎地发出刺耳摩擦声。

    可当看见那架几乎崭新的秋千时,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都说睹物思人。

    白栖枝是不想也想,想也不想。

    她想,她的命一切都如林听澜出海坐的那辆船一样,不可控制地一头扎进了令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可知的深海。

    沉沦、沉沦。

    好在这架秋千还为孩子们所喜,当他们争先恐后往上坐的时候,白栖枝想,或许可以叫下人们将这架秋千再紧一紧。

    这样她还能留许多年。

    春花本以为孩子们会因为吵着要先玩秋千乱作一团,刚要准备维持秩序,就听见小春生开口道:“这样,我们一个一个地玩,先让年龄最小的小雪团上去,然后再按照年龄由小到大依次玩,每个人一次只能荡一下!”

    他年纪最大,板起一张脸来,活脱脱一个小管家,令原本还在七嘴八舌吵闹着的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皆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秩序就这样定下来。

    大家依次排着队,后一个推前一个,玩得好不欢快。

    园中有石桌石凳,白栖枝扫了雪,就坐在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小家伙。

    一旁的春花见白栖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也不参与,忍不住关切一句道:“小姐,天冷。”

    白栖枝只是笑。

    那笑太安静了,搞得春花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兀自闭嘴,依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帮爱闹爱笑的孩子们。

    小雪团被稳稳抱上秋千时,小短腿还够不着地,悬空晃荡着,露出绣着小鸭子的棉鞋尖。孩子们数着“一、二、三——”,秋千便轻轻荡起来。小雪团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风里,其他孩子也都眼巴巴地望着,一张张小脸冻得通红,却都带着流光溢彩的灵动。

    突然地,白栖枝就想家了。

    回家好啊,家里会有阿爹阿娘在等她,还有阿兄,小时候阿兄也给她绑过秋千,她坐在上面荡着笑,阿兄就在后面用力推。

    小小的她,一点点越过花坛,越过阿兄,越过树桠,像一只小小鸟,几乎能飞到天上去。

    就这样飞到天上去——

    漂泊。

    漂泊。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自言自语似得,白栖枝喃喃了这么一句,她以为没人会听到,但孩子的耳朵很灵的。

    像是感受到了她身上一股霜雪似得落寞,那个稍大一些的,叫做谷雨的女孩子怯怯上前,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扣着,小心翼翼地问:“主母,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谷雨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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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不懂,但是很好听,只是听起来有点很难过,让人有点想哭。

    那个叫谷雨的孩子是这样说的。

    白栖枝说,这句话是想家的意思。

    那个叫谷雨的孩子想了想,摇摇头,说:“可这听起来比想家还令人难过。”说完,她又抬起眼,声音很轻地问道,“主母,您是想家了吗?”她问,“听说您春天就可以回家了,回家的人,也还会想家吗?”

    白栖枝觉得这个叫谷雨的孩子实在是极妙,妙不可言。

    趁其他孩子还在荡秋千的时候,她拉过这孩子的手,言笑晏晏地问:“小谷雨,你多大了?在哪里学习?都读过什么书?”

    谷雨想了想她的问题,说:“回主母,奴婢今年九岁了,没学过习,也没读过书。我娘说,我这种下人的孩子不配读书。”她说的是这样自然而然,以至于一张稚嫩的小脸根本看不出难过或悲伤。

    或许等她再长大一点,这张脸上还会有另一种表情。

    麻木。

    白栖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揉揉她的头,朝她笑了笑:“好孩子,去玩儿吧。”

    谷雨便又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栖枝想:哦,原来她在这里也可以不是雁过不留痕。

    她也可以在年后,在淮安这座城里,留下两座遗物。

    不过,与其说是遗物,不如说是本就存在的事物,她只不过是想略加修缮而已。

    她想在这世上留下些痕迹。

    “主母!”等到孩子们玩过一轮,想要拉着白栖枝也玩的时候,扭头一看,原本坐在石凳上的白栖枝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石凳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白的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像是早上被白栖枝传染了似的,接下来的半日,沈忘尘也是倦怠,大多时间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零星飘落的雪。

    花园里有欢笑声隐约传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着怎样的事。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天际泛着灰蓝色的光,府中陆续点起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

    外头在放烟火,有人应约而来。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

    屋内的窗被封的严实,他看不见外头的声响,只能听着外面一阵儿紧过一阵儿的声响,在脑海中大略拼凑出外头的热闹场景。

    白栖枝来的时候,他还在望着封死的窗户发呆,像一条被锁链拴在屋子里不能出去的狗,样子好不可怜。

    白栖枝故意发出点声响,沈忘尘才缓缓转头,朝她微微扬起了一抹笑。

    “枝枝来了啊……”

    这已经不知道是白栖枝在陪他过的第几个年了,面对他这幅一到过节就黯然神伤的样子早已十分熟悉,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她点点头,一点点走近。

    沈忘尘仰起头,笑吟吟地问:“早上的时候陪孩子们玩的开心吗?”

    白栖枝:“还好。”

    桌上已备好角子,旁边还有两坛酒,白栖枝一直盯着那两坛酒看了一会儿,问:“你要喝?”

    沈忘尘:“过年了,喝一点点。”

    白栖枝:“好吧。”

    两人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太久的人,哪怕同桌而坐,彼此之间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打发时间的没用的废话。可若是连没用的废话都不想说了,那就只剩下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再无话可说。

    过年氛围好。

    白栖枝本不想喝酒,但借着这烟花爆竹的喜庆,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沈忘尘那边自然有芍药服侍。

    芍药兀自斟酒,琉璃酒樽还没盛到一半,那边白栖枝就又开口:“少喝点。”

    “好。”

    半樽酒被放到沈忘尘面前时,他举起,没有先喝,而是透过遮挡的袖子用眼偷偷去看白栖枝。

    后者没她那么多规矩,也不用袖子掩着,在他面前直接举起酒樽就喝。

    灯火葳蕤。

    有火光映在她朱红水润的菱唇上,沈忘尘才发现她来之前竟然上了妆。

    是因为以后不会再见才打扮得如此隆重吗?

    沈忘尘细细想着,也小酌一口。

    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酒樽。

    当——

    一声轻轻响,白栖枝这才抬眸看他:“你看起来很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人一沾酒就会变性子,沈忘尘竟也学着她平时的样子,将胳膊垫在桌子上支颐着看她。

    他一张面皮是在笑着的,可眼里又是那么悲伤。

    白栖枝知道的,一旦她被那双眼掳住,就会和他一起堕入那片悲伤的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的海底。

    她和林听澜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白栖枝不再看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吞下,酒液会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蜿蜒一道晶莹的水痕。

    等到一杯酒下肚,她才狠狠抹了下红润的唇,抬眼看向沈忘尘,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刚涂好没多久的唇脂给刮花了。

    “这么上心?”

    她像是在笑。

    “我记得,林听澜掉海里的时候,你都没这么上心过吧?”

    “说说,走之前,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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