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再大,也只能与陛下掣肘,从龙爪子缝里偷些金银来吃。
但此事并非长久之计。
如今陛下有意笼络林家,估计日后是要有一番大作为。
这第一步,就是除孔家、灭孔党!
而他宋家……
“宋伯父。”耳畔银铃脆响,宋鸿晖自一阵冷汗中猛地回神,就见着面前年方十七的小姑娘笑容得体道,“可是晚辈此番负荆礼太薄,难平伯父心中怒火?也是,此事本就是阿宁他太过激进,未知全貌便擅做主张,叫宋伯父与荆公子枉受委屈,此事乃我白家有愧,我已将阿宁行笞刑,以正家法,又将他逐回老家,此生不得踏入淮安一步。若是宋伯父与荆公子仍不解气,我这就将他逐出族谱,听候二位发落。”
她说得毫不留情面,仿佛只要宋鸿晖一声令下,她就真的会将白胜宁捉回来听候宋、荆两家发落。
但这到底该罚的也罚了,白栖枝如今又背负皇恩,宋鸿晖自然不会与她为难,况且如今荆良平已走,就算他想要再论什么,也已于事无补。
事情就只能这样盖过。
从宋府出来的时候,白栖枝还是有些晕晕的。
最近的事实在是太过顺利了,以至于让她觉得天将降大灾于她一人身上,以至于前去慰问沈忘尘的时候,她还是那样魂不守舍。以至于沈忘尘问她一些问题她都没听到,等那人问过后许久,她才像是回神了一样,缓缓吐出一个上扬的“啊”字来。
白栖枝总觉得自己都是要走的人了,不该再与沈忘尘有太多牵扯。
可是没办法,整个林府里能与她搭上话的人也就他一个,她还得时常保证这人别突发恶疾在她的管辖范围内出什么事,不然林听澜会把她砍成血雾的。
不过这也倒是提醒她了。
既然她要走,那么势必会将沈忘尘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他在她走后出点什么事,人没了,等林听澜回来一定会找机会把她砍成血雾的,到时候他不想活,她也不得好死。
难道要把沈忘尘也一起打包带走?
但他俩是什么关系啊!
而且她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这个三人大戏台里当一个围着这俩脑子好像比常人多出一块的奇物团团转的丑角了,她比所有人更想逃的好吧!
但万一这人真出点什么事呢?
林听澜会回来吗?她会死吗?她还能为家中昭雪了吗?
光是这样想着,白栖枝就感觉自己仿佛老了十岁不止,不由得用尽全身力气细细地叹出一个“唉”来。
“怎么了?”她这幅愁眉苦脸的模样,叫沈忘尘也不由得放下手中账本,来安抚这只郁闷到极致的小白鸟。
白栖枝肯定不会对他说实话,她打哈哈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最近好多事做的有点太顺了,总觉得老天在给我憋一个大的……我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倒霉吧?”说完,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沈忘尘,“实在不行你再出点坏水祸害我一把吧,不然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反正两人只要在一起一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白栖枝不相信沈忘尘真的会往死里坑她。
不过这事儿对于沈忘尘来说也十分费解。
虽然小姑娘总觉得他有时候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但他也有时候总觉得小姑娘脑子里总装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叫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沉吟了片刻,直抒胸臆:“所以,枝枝所谓的顺是指……”被冤枉坐牢?差点被砍头?
白栖枝挠了挠头:“也不是,总觉得很多事好像在我还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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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怎么办的时候就感觉已经稀里糊涂地办完了,就比如温老板的合作,又比如宋伯父的原谅,其实好多事总觉得还没有办透彻,但就这样浮皮潦草地掠过,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说到这儿,她像是更郁闷了,原本支颐着的手臂放下,整张脸恨不得“啪叽”一声埋进桌子里,就算小木头跳到桌子上拍她的脑袋,她也不想动了。
而且她还没有接受小木头是只小公猫的事,她怕自己一抬头就能看见小木头**那两个硕大的小铃铛,那样她就更郁闷了。
沈忘尘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世界上很多事就是这样,或许你觉得没过去,但在人家那里就已经被掀过去了,再纠结下去,就只会显得你很矫情。
就好像这世上并不只是黑白分明,也要允许灰色的存在。
但他总觉得白栖枝还太小,就算他解释给她听,她也未必能听得懂,听懂了也未必能认同。
况且以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他或许也有不甘,但也只是一直埋在心里,就连夫子也不敢问。久而久之,也就明白很多事大抵就是这样,经历得多了,也就没有执念了。
不过好在白栖枝不是个适合消沉太久的人。
她总是给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甚至就连伤心难过都要掐准时间,过时不候。
“腾!”
面前的小白鸟拍了拍翅膀又振作起来,这固然是件好事,但沈忘尘总害怕她把自己逼的太紧,连一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小白鸟还在精心整理自己的羽毛。
沈忘尘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对她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淡淡的,很多事情入眼但不入心,以至于很多人在他的世界里并无差别,顶多就是长着不一样的面皮,但总爱说着相似的话罢了。
至于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林听澜,沈忘尘到现在也还是说不清。
他就是觉得那少年人的身上有一种与他很相近的气息。
这种气息实在太过熟悉了,令他们相撞后,不是成为同伴就是成为敌人。
他们没有中间路可以选。
也许是少年意气,对他来说,林听澜身上总有着一种令他想要永远汲取的生命力——他是那样的风流恣意,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总能露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就算跌跌撞撞也从不轻言放弃。
他不自弃、不自厌,这对于沈忘尘来说,就已是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他还是林家嫡子,身负万贯!
或许白栖枝永远也不会知道,光是林家一个看似玻璃的琉璃酒尊就已值八万两黄金。
倘若能跟这样的人永结同好,日后必定富贵已极,到时候他难道还会为黄白之物发愁么?!
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时至今日,沈忘尘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情感先选择了林听澜,还是自己的理智先选择了林听澜。
反正在那个少年人同自己剖白时,他就任自己沉湎沉沦了。
他想:左右也不会比现在处境更坏了。
沈忘尘不确定自己是否一开始就有龙阳之好,但可以肯定的是,和林听澜在一起,虽偶有争吵,但还是太过舒心。就算是争吵,只要他不顺心将那人置之不理,那人也会先低下头来同他认错。
这无疑是他此生能达到的最好的处境——
如果他的腿没有断的话。
第228章惶惶
沈忘尘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赔上两条腿作为代价。
或许这是他能攀附上林家的入场券,或许是他觉得父亲不会真的废掉他,又或许当年他也真的很爱林听澜。
但残疾是会让人变的。
那些没有自尊的样子早就将他扭曲成了一个就连他自己也认不得的样子了。
有一阵,很久,他都不敢照铜镜,因为他无意间在镜子中见过这样的自己:惨白的、颓废的、伥鬼一样,匍匐在屋子里,见不得人,也见不得光。
他很生气,他掷碎了那张铜镜。
从此以后,他的屋子里有好长一段时间再没有过铜镜。
林听澜自然也知道他的悲伤,但他从不开口问,不问,就没有宣泄的出口。
两人像是极有默契的,都对这件事心照不宣地隐瞒,仿佛不提,不看,不谈论,这事儿自然就会盖过去。
以至于每次欢爱的时候,当林听澜那双滚烫的大手抚摸上他那双筋肉萎缩如死物般的双腿时,他都从不说他没有感觉,只会在事后整理的时候,犹豫着用颤抖的指尖去触碰。
冰冷的,却因为不能动,皮肤显得格外滑腻,像一条蛇一样,没有腿脚,只能在地上匍匐。
所以,当白栖枝问“沈忘尘,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悲伤”时,他就已经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因为蕴藏在他体内的悲伤有很多种。
这些悲伤混杂在一起,死死地缄默住了他的唇舌,叫他眼不能视、口不能言。
强撑着、强撑着、直到死亡的降临。
等沈忘尘再回过神,白栖枝就已经在戳小木头的小铃铛了。
她像是一个对一切未知都好奇的孩子,却也有着与之匹敌的羞耻心。见沈忘尘又抬眼向她看来,她脸顿时红的跟柿子一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瞥眼向窗外看去。
哪怕窗户是被封死的。
这种情况下也没心思再算账簿了。
他想,他对白栖枝应该是那种前辈对后生的关怀之意吧。
怀着这种关怀之心,沈忘尘问道:“要不要出去看雪?”
今日风雪不大,甚至难得地出了暖阳,只要他穿的厚实严实,陪小姑娘出去看场雪应该不成问题。
但小姑娘却回眸摇了摇头:“最近虽然在歇息,却也总是往外跑,看的也不算少。况且雪每年冬天都是一样的,只是看雪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说。
她知道沈忘尘能做的也只是看雪而已。
像什么打雪仗、堆雪人这种事他肯定是做不得的,就算能做,她也不好意思往人家身上扔雪球。
这不是明显欺负人家体弱不能动么!
好在白栖枝极擅转移话题,话说到那儿戛然而止,就换了新的话题:“你以前就很喜欢看雪吗?”
以前……
太久以前的事沈忘尘几乎要忘了。
他说:“应该是喜欢的吧,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学堂里静静地看。”
“不出去和伙伴玩吗?”
“没有。”他想了想,补道,“没有伙伴。”
“……”
“而且还要帮你兄长补课业。”
怎么感觉有种淡淡的命苦感……
白栖枝心虚地移开目光。
怪不得兄长总是跟她说学堂里没有课业,原来是找人帮着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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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栖枝十分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颊:“兄长他……”
沈忘尘:“给钱了。”
白栖枝:“……”更不好意思了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交易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不必不好意思。”沈忘尘说着,双手还拢着汤婆子,苍白的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平添几分血色。
白栖枝就这样看着,看着看着就又仰倒在榻上,盯着房梁上的花纹看。
“枝枝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应该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没意思……白栖枝淡淡地想。
她伸手,衣袖顺着藕一般的手臂褪下,露出那个卡在小臂中央的金镯。
母亲给她的镯子已经很旧了,上面满是划痕,生生地浸着血泪,以至于白栖枝这么仔细一端详,都觉得这镯子花纹沟壑中泛着隐隐的红。
“金子。”她没来由地嘟囔这么一句,忽地扭过头去问道,“陛下给的赏金能用来打首饰么?”
白栖枝不是没有首饰,沈忘尘和林听澜给她配过很多。但就算这府里能用的再多,终究也不是她的。
她还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像样的首饰。
她想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这话听着就像是要被杀头的,她敢说,沈忘尘都不敢听。
他说:“这是圣上的东西,就算你送去,也未必有金店敢收。”
“啊……”白栖枝期期艾艾了一会儿,声音里带了些失落,又扭回头来,继续端详着自己胳膊上那个不合适的金镯子,叹息得小小声,“原来不是我的东西啊。”
没意思,真没意思。
沈忘尘不明白她为何对物品所属有如此大的执念。
你的,我的,他的,她的……
只要是能攥在自己手里的,于他而言并无任何区别。
“沈忘尘。”
正想着,小姑娘又呼出声,再回神,她已经把头上缀余的那些头饰尽数拔下,披着一头绸缎般的乌黑长发,一边用手卷着发尾,一边用那双黑葡萄似的杏眼看他。
此举或许有些不合礼数,甚至这称呼都有些不尊重,可两人这样叫得久了,彼此也没觉得有什么。
“嗯?”沈忘尘含笑莞尔转过头,就听着白栖枝问道,“你过年想要什么礼物?玉佩?玉韘?玉巾环?或者金带銙怎么样?”
她说得漫不经心,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沈忘尘笑容更甚:“送人礼,哪有直接问人想要什么的?”
“好吧。”白栖枝一副无聊到头的样子,仿佛她现在能做的事就是陪沈忘尘在这里消磨时间。
没办法,芍药去熬药,又不放心沈忘尘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就请她来帮忙看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天沈忘尘对于开窗很有执念。
可这屋里地龙烧的这么热,倘若开窗,这些热气岂不是白烧了?
有钱人是这样的。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滋味。
白栖枝想,她要走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淮安来。
她不喜欢这里,不仅是因为林听澜和沈忘尘的缘故,在这里,那些想杀她的人杀不死她,她亦无法将那些人杀死。
他们就这样像漩涡一样不断涡旋,却都不能真正地将对方拉下水。
但回到长平就不一样了。
他们或许有机会可以面对面,那些人想弄死她是分分钟的事,她或许也可以借助花花的势力弄死他们。
不知道。
对她来说,只要有个结果就好。
她只想让这事有个结果。
而不是……
不是在这里跟这两个男人牵扯来牵扯去,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浪费她这个人了。
也许是意识到她情绪不佳,沈忘尘也同她打趣道:“怎么?要回长平了,不高兴?”
倘若他再没皮一点,或许还能接着打趣问她是不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可这话要是真说出来,他自己就要先赏自己一个嘴巴。
贱!
沈忘尘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果然,一提到长平,白栖枝的眼睫抖了两抖。
她抬眼问他:“长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说得她好像不是本地孩子一样。
沈忘尘也很耐心地问:“枝枝觉得什么地方算是好玩呢?”
白栖枝:“……不知道。”
在长平的时候,她就没离开过府里几次,有也是黏着兄长出去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疯玩一场。
她或许不是个好妹妹,总是挤占阿兄和朋友出去玩的时间。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跟谁出去玩才好。
一个人在外面总是惶惶的,尤其是离开家这个港湾之后,见天地广大,就更觉得自己微若蜉蝣。
蜉蝣尚且能够朝生暮死,那人呢?
人究竟要熬过多少个朝暮才可以安稳地死去呢?
白栖枝不知道。
而且,她在淮安也不认识什么人。
说实话,和面前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朝夕相处久了,蓦地说要别离,她说舍不得是舍不得,说舍得也是舍不得。
有他在旁边帮衬着,她心里尚且还能有底。就是要经常防着他别在突然犯失心疯让他给林听澜生个孩子什么的——他也真是大度,能让心爱之人同他人成婚生子,此般“海量”,怕是能在肚里城川的那位宰相也自愧弗如。
但话又说回来。
倘若身边没有这么个人帮衬着,白栖枝总觉得自己背后空荡荡的,没底。
她虽然总是叫嚣着要自己如何如何,可真当踏出那一步凡事都要自己一点点出去闯的时候,她反而退缩了、胆怯了。
白栖枝对自己也没底。
虽然如今林家在她手中周转尚可,但她清楚的明白这其实是都是自己装出来的。
她的本质还是那个见到难过的事情会流泪、遇到陌生的事情会胆怯、见到受苦受难的人总是圣心大发想要帮衬一把的白栖枝。
她以为自己变了,可真当她自己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其实一点也没有变。
“咚咚。”
熟悉的叩门声响起,白栖枝就知道自己的人物结束了。
她也没有再把长发低低地盘成妇人样式的发髻。
随着沈忘尘轻巧的一声“进”。
她从榻上离开。
红白相衬的斗篷更衬得她一头长发漆黑如墨。
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那一头鸦羽般浓稠的泼墨长发中依稀有银丝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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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该喝药了。”
芍药的声音一直是淡淡的。
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的人一定要是淡淡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去,所以对这世上除主子以为的一切事物都不上心。
白栖枝甚至有些艳羡了。
她回头,就看着沈忘尘又一副病恹恹脆弱无力的模样,在跟小孩子赖药一样慢吞吞用瓷勺搅着汤药。
这东西必须要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
他这样,就是想让芍药多热几次,这样他一次少喝一点一次少喝一点,不一定那次就能把剩下的药赖过去。
白栖枝一眼就能看穿他的那些小心思。
视线相撞的刹那,沈忘尘当即就有种被揪住错处的小孩子一样,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想说这事儿是“人之常情”,可白栖枝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离开了。
沈忘尘:突然有种被小孩子瞧不起的羞愧感是怎么回事啊……
算了,她开心就好。
第229章忧忧
这个年过的似乎索然无味。
小福蝶要在香玉坊里跟她的那些老乡们过年,府内那些需要看望亲人的下人们白栖枝也给批了假,独留些家生子和那些不需要回家看望的下人们还在府里。
白栖枝也给他们批了假,让他们过个舒心的好年。
春花难得休沐,可就算白栖枝给他批了假,她也不肯离开府内半步,就要待在白栖枝身边。
白栖枝倒是没说什么。
她好累,躺在床上骨头都跟散了架一样,就算听着外面一声响过一声的炮仗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还是春花给她送来梳洗用的热水,她才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把自己从床上捞起,昏着一双眼睛挪动铜桶盆,用浸了温水的帕子擦脸。
“……”
温热的水敷到面上儿反倒让人更想睡觉,但这温暖在寒冬里转瞬即逝,不过片刻,白栖枝就感觉脸上凉凉的,像被人迎头泼了一脸水。
活了。
再活一会儿。
白栖枝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开口,想问点什么,却被外面一阵欢声笑语打断:“外面在玩什么?”
春花光听声音就知道白栖枝悒悒不乐,以为她将要离开淮安有些舍不得。
一想到这茬儿,春花也有些说不上的难过:“回小姐,是府里的那些小丫鬟们在院子里打雪仗呢。”说完,她抿了抿嘴,又试探性地问道,“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白栖枝已经很少见春花这样小心翼翼了。
今儿是除夕,她应该开心一点的。
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里,这辈子都不回来,她就害怕再跟这府里的人再产生任何牵扯。
感情这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来的时候很容易,离开后也很容易,唯独将要离开时不容易。
牵着扯着,怎么也转不断。
白栖枝将视线一点点放在春花脸上,定住,不动了。
春花摸了摸脸,有些惘然:“小姐,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栖枝记得她以前是很喜欢在沈忘尘身边服侍的。
她是林府的人,卖身契也攥在林听澜手里。如今林听澜离开,她讨要不得她,不然日后的牵扯更理不清。
她想,她应该把人、东西,都还到该还的人手里,这样此去一路,她才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为家中赴命。
不然,她也舍不得去死。
放不下啊……
春花,香玉坊,青云阁,小福蝶,怀真阿姊,李大人,还有那个人和那个水鬼。
都放不下啊……
春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白栖枝眼下就在她身边,可她的心脏却已因为预感到一种即将要被抛下的悲伤而骤然隐痛。
“小姐……”春花不相信白栖枝会抛下她的。
虽然两人的初见不算多么愉快,但这么多年,她都陪在她身边不是吗?她们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们一次一次地解决了那么多的事,她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她怎么能抛下她不要她了呢?
不可能的呀……
春花也知道今儿个是除夕,她想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可白栖枝的一句话,就让她的嘴角急转直下。
白栖枝说:“春花姐,你想不想回到沈忘尘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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