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沈忘尘整个人都僵住了,挡着脸的袖子微微颤抖,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几欲窒息而死。
“谁呀?”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澄澈明亮,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门外的访客。
他的目光先落在站在前面的白栖枝身上,顿了顿,又缓缓移向她身后轮椅上那个用袖子死死遮住脸、身形僵硬的身影。
他假装看不见,转回头,看向白栖枝,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谁?”
白栖枝敛衽一礼,姿态恭敬:“请问是文老先生吗?晚辈白栖枝,冒昧来访。”
文老先生听到“白”姓,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老朽正是。白姑娘有事?”
白栖枝侧身,让出身后的沈忘尘,轻声道:“并非晚辈有事,是陪一位故人前来拜访先生。”
这时,文老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沈忘尘身上,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巷子里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沈忘尘能感觉到那两道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每一秒都如同煎熬。他知道躲不过了,终于,那只死死挡着脸的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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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挣扎,一点点放了下来。
露出了那张苍白如纸、写满了羞愧与无措的脸庞。
他不敢抬头,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学生……沈逸……拜见先生。”
第245章沈逸
“沈逸?”
“枝枝姑娘!”
宋长宴清脆的声音传来,白栖枝没有欣喜。
她转头看向沈忘尘,又转回头看向那个和宋长宴长得五分相似的人,惊得舌头都打结:“他、他、他……您叫他什么?”
她指着沈忘尘。
宋长卿见幼弟这个反应,便知面前这人就是宋长宴一直心心念念的“枝枝姑娘”。
他朗声回答:“沈逸。”
白栖枝转头低声问:“你改名了?”
沈忘尘脸上浮现出羞赧的红晕,努力平静地说道:“我本名沈逸,忘尘……是林听澜给我取的小字……”
白栖枝:啊!!!
“枝枝姑娘!”眼见白栖枝如遭雷亟般两眼混黑,摇摇欲昏倒,宋长宴赶紧上前去扶,忧心忡忡道,“枝枝姑娘……”
“我无事。”借着力道,白栖枝勉强站稳了脚。
一旁的文老先生久困院中,不晓外头风生雨声,见白栖枝的反应,神情严肃地看向沈忘尘,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如今知道了。”
沈忘尘羞愧难当。
文老先生又道:“当年你做的那些荒唐事你自己承担,如今她是你的妻……”
“枝枝姑娘!!!”宋长宴撕心裂肺的吼声惊落一片梧桐雨。
白栖枝双腿酥软。
“我没事。”她强撑着发麻的腿,努力让自己站起来,一张小脸煞白,却还强撑着道,“我没事……我没事……”
说完,她又看了看宋长宴扶住自己的姿势,又看了看宋长宴满是关心的脸,煞风景地说道:“宋二公子,如今我已为人妇,你我这般亲近,被人捉住的话,是要受两年牢狱之灾的吧?”
她说这话时声音都是虚浮的,像是把魂儿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文老先生还是局外人。
沈忘尘几乎羞愧欲死:“先生,白小姐并非在下的夫人,她是……她是……”他声音细若蚊喃,几不可闻,“她是阿澜的妻……”
*
有些事说来话长,但光是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年过耳顺,文老先生仍精神矍铄,乍一看不像是花甲老人,倒像是刚知天命。
事情以沈忘尘坦白从宽为主,宋长宴作为为当事人被提问为辅,至于白栖枝……
白栖枝光顾着昏倒了。
光是听“沈忘尘”这个名字的由来,她天都要塌了!
鬼知道她那么久“沈忘尘”、“沈忘尘”地喊,喊得竟是人家俩人的闺中情趣小名。
好吧,虽说沈忘尘……不,是沈逸,是个男人,用不上闺中二字罢了。
但这对白栖枝还是产生了十分严重的影响,以至于她这时候脑子里全是林听澜对沈逸“忘尘”、“忘尘”地叫。
呕——
他们怎么不杀了她啊?!
她怎么还活着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刽子手行刑的时候,她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现在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她还是睡醒了再回人间吧!
这边白栖枝昏昏欲倒,那边的文老先生听得一言不发、面色铁青。
哪怕沈忘尘已经遮掩了最不堪的戏码,等到一切落幕,文老先生隐忍半晌,还是忍不住,抖着嗓音义正言辞地骂道:“……畜生啊!”也不知是在骂林听澜,还是在骂眼前自己的爱徒。
什么?怎么听着还有谁出生的事儿呢?
白栖枝晃晃然回神。
文老先生深沉地倒吸一口冷气,他将目光移到白栖枝面儿上,声音听着比方才还要抖:“好孩子,你过来些。”
文老先生不是个面善的先生。
他是个身形消瘦的老者,一张脸如同刀刻斧凿般棱角分明,两道灰白的眉毛像两把利剑斜插入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白微微泛黄,眼珠却黑得发亮,仿佛能洞穿人心。鼻挺沟深,薄唇紧锁,须花白,语动风生、一眼照骨。
此时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靛蓝色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浆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长衫下摆垂至脚踝,只露出一双黑布鞋来,也洗得略略有些发白破旧了。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学堂里最为严厉、最为古板、最能将学生们治理得服服帖帖的教书夫子。
可不知怎么,明明是初次相见,白栖枝却从他眼中攫取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祥与哀伤。
意识到老先生许是将自己当做了阿兄,白栖枝没有做声,只是乖乖拎着小凳子坐到夫子面前,微仰着头,等待先生审阅。
既近,白栖枝就闻到一股墨香和药草的混合气味。
先生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指甲修剪得极短的手,大拇指竖起,四指向内,虚虚“按”在白栖枝眉心。
除了眉心那点朱砂痣,白栖枝几乎与其兄长无差。
一时间,就连文老先生也难免有些恍惚。
“像……真像……不愧是幼麟的幺妹,眉眼竟这般相像。”他喃喃自语般发问,“好孩子,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白栖枝。”
“栖高枝而仰首兮,漱朝露之清流。好名字,好名字……”
文老先生神色恍惚地收回手,回眸,愤愤地瞪了一眼沈忘尘。
沈忘尘羞愧难当,恨不能直接死去。
他不忍师长再大动肝火,硬着头皮,找些别的话头想将这事儿揭过去,便问道:“先生,此番前来怎么不见师娘?师娘她身子可还好?”
文老先生的爱妻是个生性良善却又身子薄弱的人。
往年沈忘尘被赶出家门,都是师娘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和他师兄——师父那个早逝的孩子,一起回家吃饭。
师娘有一手好厨艺,其中最当名的就是阳春面。
师娘擀得面又细又劲道——面如素练,汤似琉璃,几点葱花浮在天上,银丝入唇,恍若春水滑舌;清汤一啜,日光碎成万点鲜!
在温度偏低的夜里,这一碗热乎乎的汤面,光是看着就足够窝心。
“尝尝!你师娘我啊,就是用这碗面才拿下的你师父!”
师娘说话时总是笑盈盈的,间或撇过头去轻咳两声,一双柳叶眼永远弯得像天上的银月牙。
沈逸很喜欢。
后来,宋家居家搬往淮安,独留宋长卿一人在长平念学。
先生师娘怕他一人不安全,就叫他住进家里来,又叫他们师兄给他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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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张床让他住下。
自此,他们三个就这样经常在先生家中用饭。
其中,他们的师兄性子最为活泼,时不时就爱举着筷子高谈阔论,又问他们是也不是。
沈逸总是害怕板着脸的师父,不敢出声,只是微笑点头以应和。倒是宋长卿,直肠子似得有什么就说什么,反倒搏得师父多看几眼。
沈逸总觉得这种日子会很长。
后来师兄得天花而死,师娘一夜白头,宋长卿中举入朝为官,他也被沈家收回,当做一枚棋子与维持众官员子弟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
好好的师生就这样越走越远。
再后来,又出了那档子断袖事,沈逸就更无颜见先生,几人就这样还未道别就散了。
往事总是叫人唏嘘。
不过眼下重逢,便不再提那伤心事了。
还是过好当下最为重要,沈忘尘想。
他倒是问了个好问题。
文老先生闭口缄默不语,还是一旁的宋长卿指着屋门口一株瘦弱的梧桐树,问他:“看见那株梧桐树了么?”
沈忘尘点点头。
宋长卿说:“那就是师娘。”
静。
轻轻一句如同惊雷炸响,炸得沈忘尘耳边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瘦弱梧桐,又猛地转向文老先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文老先生依旧沉默着,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更佝偻了几分,浑浊的眼中漫上深切的悲恸。
半晌,他说:“阿慧她体弱,渠儿染病而亡后,她身子就一日日败了下来,整日里老说自己浑身疼,饭也吃不下几口,就看着渠儿留下的衣物以泪洗面。那天,她突然说她想吃龙须糖,非要我去给她买,我那时哪知道她是回光返照?只以为她要好,就赶紧去蒲记给她买龙须糖,回来后,就看着她抱着渠儿生前的衣物倚在床头闭眼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累了,睡下了,谁知道她这一睡睡到半晚都没醒来?直到我上前伸手晃她才知道,她原是死了……”
好端端的人啊,就这么没了。
文老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甚至语气都是淡淡的,跟一片羽毛似得,风一吹就能飘走。
忍而不发最是心痛。
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一切已明了。
满室寂静,只剩下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谁在低泣。
“呜……呜呜……”
屋内像是响起谁捂着嘴巴在隐忍地哭泣。
几人回神,就见白栖枝和宋长宴早就哭成了泪人。
为了防止自己捂不住嘴巴,他两人互相用手捂着,抽噎得鼻涕都要被擤出来了。
倘若不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两人恐怕就要眼下抱在一起哭成一个大团。
他俩实在是哭得太狼狈了,搞得文老先生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四顾张望,从平日常坐的书桌抽屉里抽出两张帕子递给还在嘤嘤哭泣的两小只。
“擤——”两人擦眼泪擤鼻涕的动作如出一辙。
文老先生面上五味杂陈。
“这些旧事不提也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沙哑,“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栖枝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文先生,晚辈今日冒昧打扰,其实并无要紧事。只是见沈……”她语塞了一下,沉思,改口道,“沈公子终日郁郁,想着他或许该出来走走,心中记挂师长,便自作主张推他前来拜见。能见到先生安好,晚辈就放心了。”
一番话,巧妙地将“沈忘尘”换成了更显生分的“沈公子”。
文老先生目光如炬,自然听出她话中的维护与生疏,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沈忘尘,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转头又看向神色平淡的宋长卿。
后者恭敬行礼道:“先生,学生今日带幼弟长宴前来,是有一事相求。长宴虽资质驽钝,但心性纯良,一心向学。学生恳请先生能收下长宴,允他侍奉左右,聆听教诲。”
他说着,将身旁的宋长宴轻轻向前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沈:是的,我本名叫沈逸……
白·崩溃·栖枝:(土拨鼠尖叫)啊——!!!(昏倒)
宋·无辜·长宴:(一把接住)(大力摇晃)枝枝姑娘你补药鼠啊!你鼠了我怎么办啊!我陪你一起鼠。(昏倒)
众人:……这两人怎么看着不太聪明呢?
第246章拜师
文老先生的目光在白栖枝和宋长宴之间缓缓扫过。
一个是最心爱的亡徒白幼麟的幺妹,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那孩子的聪慧灵秀,虽遭遇大变,虽经历变故,眼神却清澈坚韧,方才那真情实感的眼泪也做不得假,是个至情至性的;
另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性子最忠厚老实的徒弟宋长卿的幼弟,眼神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热忱,像块亟待雕琢的璞玉。虽看似跳脱,但长卿既开口恳求,想必心性不差。
这两人,皆是故人之后,皆是有缘之人。
文老先生沉默片刻,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最终定格在白栖枝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幼麟之妹,便不可荒废学业,堕了白家清流门风。老夫便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愿随老夫读书?”
白栖枝一怔,没想到自己竟还会有这样的机缘,更没老先生会先问自己。
巨大的欣喜冲击之下,她竟连高兴都忘了,脑子一片空白,先习惯性地下意识地看向沈忘尘,求助似得。
后者悠然一笑,朝她微微颔首。
白栖枝立刻收敛心神,端正地跪下,敛衽行礼:“学生白栖枝,生性驽钝,幸而先生不弃,收之门下,愿终生追随先生教诲,虽愚必勉,虽钝必勤,必不负先生栽培之恩!”
文老先生微微颔首,受了她的礼,目光又转向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宋长宴。
宋长卿轻轻推了弟弟一下。
宋长宴反应过来,也赶紧学着白栖枝的样子就要跪下,脸上满是期待。
文老先生却虚抬了一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淡淡道:“至于你……”
宋长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眼巴巴地望着老先生,像只乖巧等待投喂的小犬。
却听文老先生继续道:“你性子跳脱,基础不牢,还需沉心静气,刻苦用功。老夫精力有限,既已收了关门弟子,便不再多收。但你若愿以记名弟子的身份,随侍听讲,老夫也可允你。”
虽是记名弟子,但能得文老先生指点,已是天大的造化!
宋长宴哪有不应的道理,当即欢喜地叩首:“学生宋长宴,拜见老师!学生愿意!学生一百个愿意!”
他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磕完头立刻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旁刚刚起身的白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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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喜悦:“枝枝姑娘!这样说来,你便是我的师姐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笑嘻嘻地拱手作揖,朗声道,“师姐好!”
这一声“师姐”叫得清脆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白栖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愣,随后才将将反应过来——
好哎!我是师姐!
作为“长辈”她赶紧抬手去扶,装作一副成熟模样:“师弟不必多礼!”
师姐师姐师姐!
师弟师弟师弟!
倘若不是此时人多,再加上身份不便,两人肯定又要手拉着手蹦跳着在屋子里转圈圈。
沈忘尘在一旁看着这幕,深思忍不住回想起当年旧事,心中百感交集。
文老先生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却并未多言,只道:“既入了我门下,便需守我的规矩。学问之道,首重勤勉踏实,最忌浮躁虚华。合则留,不合则去,切勿恋战。你们可能做到?”
“学生定当谨遵老师教诲!”
*
沈忘尘不是没问过白栖枝为什么会找到先生的住址。
对此,白栖枝先是纠结了一番该叫他沈忘尘还是该叫他沈逸。
纠结一番,还是觉得沈忘尘这三个字读着比较顺口,至于这背后的含义,她装死听不到好了。
反正也不是只有她一人叫他沈忘尘,要死大家一起死。
纠结完这,白栖枝就可以一脸轻松地答他道:
“哎呀,你忘了你当初跟我说过,你有一位先生,对你很好,只是你自从离开长平后就无颜再见他。我这人呢,别的不行,唯独脑子记事儿记得特别清楚。回到长平后,我就想着你口中那个传说中的先生是谁——世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消息,如果有,就肯定是钱加的不够多——然后消息我就打探到了。我寻思,你的老师也是我兄长的老师,我兄长得老师四舍五入就是我的老师,算下来,我自打回长平后还没拜见过我的老师,于是我就带你去见啦。就这么简单。”
沈忘尘知道的,小姑娘向来喜欢把事说简单,越难的事说得越简单。
先生经年避世不出,如今能知道他住处的人几乎寥寥无几,白栖枝肯定是费了大心思才打探到先生的住处,带他前去拜访。
不过这人好面子,不喜欢听他这些感谢的话,他一说,她就一脸嫌弃地说他好恶心。
他也确实很恶心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那种畜生才会做的事来。
他已经欠她太多的人情。
这边两人活得轻松,另一边宋长宴和他兄长可并不轻松。
宋长宴最近在和他长兄小发雷霆。
不为别的,就为两人回家时,宋长卿在路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长宴,不要和那位白姑娘走得太近。”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但是宋长卿想了想,还是将后半句话郑重地同宋长宴说出口:
“试想,一个经历灭门惨案、徒步走到淮安,还能在三年内就立下大功的小姑娘——她身上,究竟还能剩几分人性?”
宋长卿的担心并不无道理。
自古以来,能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不是枭雄就是大奸大恶之人。
看方才那位白姑娘的表现,倘若不是心性本善,那她就必定是个细思缜密、城府极深之人。
而今先生收她为关门弟子,叫长宴记名弟子——虽然他并没有低看这位白姑娘的意思,却仍对此人抱有极大的怀疑,甚至忍不住细思先生收这位白小姐为徒,究竟是对是错。
所幸,这几日来,听长宴转述,这位白小姐还从未对先生和长宴做出任何不利之举,不然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近夏,促织声声鸣。
陛下欲举办“祭地”大典,祭祀地祇,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作为太常少卿,宋长卿自然越发忙碌起来,无法时常照拂宋长宴,也不知他近日是否有在认真学习。
宋长宴学得都要吐了——
倒不是说先生讲的不好,先生讲得很好、特别好、非常好、天女散花好!就是……课业留得稍稍多了那么一点。
不过课业多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还是枝枝姑娘。
当然,枝枝姑娘也很好、特别好、非常好、天女散花好!
就是……
她学东西学的有点忒快了。
快到什么地步呢?
这么说吧,别人要学十天的量,她学上那么两三天就学完了。不光是学完,还能一字不差地将内容复诵出来,再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地列举出其他生活中通俗易懂的小事情来作为切入点,引经据典,洋洋洒洒说出一大串自己的见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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