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宴光是听她说就觉得,枝枝姑娘的策论一定会写的特别好。他就是因为策论才屡屡落地,他特别羡慕能把策论写的既能针砭时弊,又能烂若舒锦的人。
倘若是枝枝去考官,必定中举不说,就算是连中三元也肯定不在话下!
想要追赶上枝枝姑娘的速度,他还得多多努力才是。
想着,用手拄着脸,若有所思地拿小虎牙去咬毛笔刻了字的笔顶,恨不能将他的枝枝姑娘奉若神明。
但学的太快也有一点坏处,就是课业也会翻上番地增长。
先生每日都会留课业,而枝枝姑娘呢,她觉得不能继续靠着陛下的赏金混吃等死,自己在长平租了个小商铺打算做点小买卖。
如今商铺将开,她正当忙时,宋长宴不忍见她受苦,就一口气将她的课业都揽了下来,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累到自己。
宋长宴累得都快吐了——
枝枝姑娘学东西快,先生留得课业就多,他每日一人写双份的课业,天天头悬梁、锥刺股,三更天了还要打着灯笼还要写课业,写的手都抽筋了!
宋怀真不忍见自己弟弟如此辛苦,想着帮忙也写点。
可看着那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她就第一个缴械投降了。
说起来也略有遗憾,宋鸿晖武将出身,可这几个孩子里头也就宋怀真继承了他的武将天分。
但有好就有坏,宋怀真虽在武学上颇有天分,却十分厌恶读书,如今她的学识也只够她不做个睁眼瞎罢了,又何以能支持她读懂这么晦涩难言的东西?
于是宋怀真放下书卷。
“长宴啊……”她叹息着,拍了拍宋长宴的肩,“这事阿姊也帮不了你啊,你还是自己慢慢写吧,没事,今日天亮,你肯定能写完的,不要放弃!”说完,还很贴心地帮他剪了短灯花。
宋长宴:不!!!
几日下来,宋长宴熬得几乎不成人形。
好在今日枝枝姑娘的铺子终于稳定了下来,大哥又被允许休沐去看望先生,先生又终于大发慈悲地允他们放一天假,宋长宴这才终于把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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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给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再苦再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在枝枝姑娘身边,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把他当骡子撵,把他当老牛骑,他也认了!
他身再苦心里也甜!!!——
作者有话说:宋长宴:没逝!没逝!!!我愿意为枝枝姑娘写作业!我愿意为她写作业!(熬成大熊猫)(吐魂)
枝枝:其实先生答应过我。太忙的话可以不写的
宋长宴:什么?!!!(做人要掉小珍珠了)
第247章招安
文老先生又不是傻子。
他知道近日来那些课业都是宋长宴帮白栖枝完成的,这点白栖枝早就告诉他了。
小姑娘说,最近铺子新开张,要处理的事情些许杂乱,或许一时抽不出身去完成课业。
文老先生本来是允的,奈何他不经意间偷偷听到宋长宴拍着胸脯同白栖枝发誓,说自己肯定会帮枝枝姑娘完成所有课业,绝对不会累坏自己。
对于这种惯爱弄虚作假、投机取巧的毛头小子,文老先生总觉得该给他点严重的教训才成!
他故意将课业留得许多,包的就是宋长宴肯定没几日就会累得不愿再写。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几分勤勉笨拙的坚持。
这性子,倒是与长卿有几分相像。
文老先生十分满意。
倒是宋长宴……
这事儿说出来的时候,宋长宴天都塌了。要不是有兄长看着,恐怕他早一头栽在地上,扣都扣不出来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是没办法的事。
都怪他太笨了!
呜呜呜呜,他这么笨,又何时能赶得上枝枝姑娘啊?!
几人檐下排排坐,伤心惆怅者就只有宋长宴一人。
天越来越热。
白栖枝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罗浮橘,在檐下一个接一个地剥。橘皮撕裂时迸射出的汁水染黄了她的莹白月牙似的指甲,她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剥着。
剥完,尝一个,甜得!
就把手头那个被吃了一瓣的橘子放下,从橘子堆里重新挑选一个又大又圆颜色又好的继续剥。
一开始许是因为与夫子不太相熟,白栖枝每次来学习都不敢带什么东西来,生怕先生嫌她不懂礼数。
可相反地,先生对她很宽容,甚至在得知她为了清算府内账本而一天没吃东西后,甚至还亲自下厨给她炒了盘鸡蛋。
这可不是一盘普通的炒鸡蛋!
这分明是一位师父对学生的视徒如子之情!!!
从那天起,白栖枝就发誓,师父一日授她诗书,她就一日要让师父饱饱嘟!
随后,她就每天跟进货一样,天天带一堆好吃的来,不是时令果蔬,就是京城内各色各式的精美糕点,搞得师父家的小灶房都要堆不下了。
于是今日,白栖枝舍弃了六大包袁记新出炉的糕点,只兜了一堆近日来新上的罗浮橘供众人消磨时光。
眼见手中的橘子被剥得干净,连橘络也被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撕下,白栖枝将那东西在手里又检查了一番,转手递给宋长宴:“宋二公子,帮忙递给先生。”
宋长宴原本亮起的狗狗眼又暗了下去,接过,转手递给宋长卿:“哥,帮忙递给先生。”
宋长卿接过,递给沈忘尘:“给先生。”
沈忘尘:“先生。”
文老先生:“好。”
在这之后就是喜闻乐见的传传了:
白栖枝:“帮忙递给沈忘尘。”
宋长宴:“沈兄。”
宋长卿:“给。”
沈忘尘:“多谢。”
白栖枝:“帮忙递给大哥。”
宋长宴:“哥。”
宋长卿“多谢。”
眼见着枝枝姑娘又完美地扒完一个橘子,宋长宴紧巴巴地盯着,像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那橘子就会像小雪球一样拍着翅膀飞远了。
蹲在白栖枝脑袋上的小雪球:啾?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小雪球好像很愿意来这里,白栖枝猜大概是因为她和夫子院子里的鸡混熟了,身上也沾染了禽类鸟类气味的缘故。
只见白栖枝将那剥得干干净净、橘络都撕得一丝不剩的完美橘子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下。
咕噜——
宋长宴偷偷吞了口口水。
好在近夏,树上已有鸣蝉声,这才掩盖了他这不成器地吞口水声。
眼见橘子已经被剥得很完美,白栖枝这才将其递到宋长宴面前,勾唇粲然一笑道:“这个是给宋二公子的。”
“谢谢枝枝姑娘!”宋长宴激动得恨不能立即起身原地给白栖枝来个后空翻。
这幅不争气的样子,恐怕连凡间的痴儿被天上的仙女施舍仙桃时也不过如此了。
白栖枝捂嘴笑了一下,最后拿起自己一开始只吃了一瓣的小小橘子,捧在手里,言笑晏晏道:“然后最后这个是我的啦!”
五人坐在檐牙阴凉下咀嚼橘子瓣。
一时间,檐下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橘子皮弥散的清香。
白栖枝慢慢吃着自己那份最小的橘子,看着眼前这幕算不上热闹却异常温馨的场景。
这一个月来,先生虽严厉,却从未因她基础薄弱或偶尔因庶务分神而真正斥责于她,反而时常点拨,教她的不止是书本上的圣贤道理,更有为人处世的权衡与风骨。
宋长卿沉稳可靠,像兄长般令人安心。
宋长宴……虽然咋咋呼呼,心思却纯善透亮。
就连沈忘尘,似乎也因时常出来走动,眉宇间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他们围坐在这里,不像严格的师徒,反倒有几分像家人。
——家人?
这两个字总能像一根隐藏得极好的细针,总能在任何时候突然出现,狠狠刺过白栖枝的心口,又忽地消失不见。
口中的橘子瓣咽下,余味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眼见手中的橘瓣被吃光光,白栖枝拍了拍手,从怀中抽出手帕,擦去指间可能存在的黏腻。
“此前一直未尝敢问。”宋长卿忽地出声,夺去了白栖枝的主意,只听他道,“陛下是因何缘由使白小姐回长平?”
静。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光影斑驳,照在五人身上,晦暗不明。
宋长卿时常觉得此事颇有疑云——
白栖枝虽有赈灾之功,又是先书画院翰林白纪风白大人之女,可白家灭门惨案还历历在目!
血未干、仇未雪,当年那些幕后黑手势力盘根错节,至今仍逍遥法外,甚至可能身居高位。
她此时回京,无异于羊入虎口,将自己置于明处,成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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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她再遭不测,白家这桩惊天血案恐怕就真要石沉大海,永无昭雪之日了。
这对主少臣强却一直力图稳固朝纲、彰显清明的陛下而言,亦为大不利之举,陛下又为何必须要在这时要白栖枝入京还家?
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不仅关乎她的安危,更可能牵扯着朝堂的暗流。想着,宋长卿目光沉静地看向白栖枝,等待着一个答案。
檐下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白栖枝身上。
白栖枝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
她将手帕仔细叠好,重新纳入袖中,抬起眼,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微笑着轻咬贝齿,嫣然一笑道:“宋大人——臣不言君事。”
臣子私下揣度君心,这可是大忌,如今宋长卿就犯了这个大忌。
倘若隔墙有耳,估计这边宋长卿刚说这句话,不到半个时辰,参他的奏折就要被递到陛下眼前去。
庆幸的是,这里面没有叛徒。
见宋长卿神色一滞,白栖枝这才“噗嗤”一笑,声音快活得如同银铃碎响:“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宋大人思虑周全,这当是件忧君的好事才对。”她笑了一会儿,才稳了下来,声音平和,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陛下召我回长平,与其说是奖赏功绩,不如说是在……招安。”
“招安?”这个词用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突兀又微妙,令宋长卿忍不住微拧起眉头。
“是啊。”白栖枝微微颔首,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宋长卿的那双眼,“昔日我在淮安,借的是林家的势,行的是陛下的恩,动的却是地方豪强继和某些人的奶酪。都说天高皇帝远,倘若我真身死淮安,陛下或许惋惜,但未必能及时反应。可如今陛下调我回长平,一是由我吸引那些人的注意;二是放长线钓大鱼;三是若在天子脚下,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我再出什么事,那打的可是陛下的脸,掀起的风浪绝非淮安可比。届时,陛下便有更充足的理由,去查一查这长平城里的牛鬼蛇神了。而且倘若我三次入狱三次未判,那全天下的百姓是否会觉得朝廷有些……略失偏颇呢?”
最后这四个字实在是耐人寻味。
话题到这儿有些沉重。
白栖枝顿了顿,语气轻松,笑容里却多了几分通透和冷冽:“更何况,白家灭门,朝廷处理尸首时就该知道谁死谁未亡。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杀我——也可能是他们看不起我一个姑娘家吧。不过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做成一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像我这样的‘孤女’想要还家,就必须做出一番事。所以当年,我于先帝来说或许是一步棋,如今陛下调我回长平,又是另一步棋。不过无所谓,人生就求大功绩,倘若我回来真能为陛下做些什么,没准还能搏个从龙之功,封个诰命什么的。到时候陛下与花花乐得自在,我乐得自在,与林家和离后,我就握着这这诰命的身份去闯荡,天高地远任我游,正好也把这几年没尝过的好吃的都尝尝看!”
宋长卿皱了皱眉:“你要和离?!身为女子,怎么可以……”
好吧,合着说这么半天,说的我嘴巴都干了,重点全在“和离”二字上了是吧?
白栖枝无奈:“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伸出食指,意味深长地指尖在自己和沈忘尘之间晃了一下。
沈忘尘:……又我?好吧。
眼见日头不早,白栖枝拍拍自己裙摆上的灰,起身欢快道道:“哎呀,反正和离又不能扒我,只是两年牢狱之灾而已,我早就习惯了!嗯……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事宋大人您先自己消化一下吧,我先去做晌午饭了,有什么事一会儿聊。”
宋长卿: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说:枝枝:(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堆砍头的话)
宋长卿: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宋长宴:呜呜呜呜,怎么感觉我和枝枝姑娘又隔了一道天堑啊……(上一道是他爹)
沈忘尘:……又我?
第248章怀山
众所周知,白栖枝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宝宝。
让师傅给她亲自下厨这种事她肯定是做不来的,这样实在是有失为徒之道。
但让沈忘尘和宋长卿两位名义上的“师兄”来,也是不可以的!
不是说白栖枝心疼两人或怎样,实在是……
且先不说宋长卿宋师兄那夹生的米饭和烧糊的菜,光是沈忘尘此前炒的一次菌子来说,白栖枝第一口咬下去感觉脆脆的很好吃,还没等再多吃几口就被毒翻了。
她甚至能想到自己口吐白沫昏倒后,被宋长宴扛着去找郎中的样子有多狼狈。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本还以为沈忘尘是居家的一把好手,没想到却是绝命毒师转世!
此后,白栖枝再没让两人进过一次厨房。
……真是可恶啊。
“啾啾!”
小雪球忍受不了灶房的柴火味,扑棱着雪白的翅膀飞走了。
灶房里只剩下白栖枝一人。
一人也有一人的好处,没人打扰,她反倒可以好好捋一捋思绪。
跟随先生学的这几日来,她也大略了解了些有关长平的事。
如今长平境内,天子为一,孔怀山便为二,
这位同平章事年轻时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本是士族子弟,祖上曾因牵涉前朝的“青云之祸”而彻底落魄,几近灭门。自此,显赫一时的孔家零丁飘泊,无复世业,谱牒焚毁、田宅没官,僮仆星散,彻底从云端跌落泥淖。孔怀山自幼便常听祖父提起此事,又亲身经历过族亲的冷眼与世人的轻贱,便想重铸家族荣光,令家族门楣高扬。
他也是命好,待他科举之时,便是大昭第三位帝王昭仁宗登基之时。仁宗登基之后便大赦天下,还许曾经那些落魄的士族子亦能行科举之事。
孔怀山就是借着这股力扶摇一日乘风起的。
他发奋苦读,凭借过人天赋与难以想象的毅力,在科场上一路披荆斩棘,竟连中三元,轰动一时,一步步从微末爬上高位,历经三代帝皇,终成为天子肱骨——而这其中最为重要的转折点,便是先帝尚是皇子时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争。
尽管那场夺嫡之争已经成为整个大昭不可言说的秘密,但仍有人传,若不是孔怀山帮助先帝扳倒誉王、睿王、端王三人,先帝决计不可能登基为帝。
但这些也只不过是传闻罢了……
先生言尽于此,剩下的,恐怕就更不可言说。
白栖枝想,倘若她的对手是这样的人,她就算是闹得个鱼死网破、天翻地覆,她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究竟该如何是好?
“咕嘟咕嘟咕嘟……”瓦罐里的馄饨银鱼似得在浓白的汤花中翻滚。
白栖枝赶紧回神,退柴灭烬,又洗手将馄饨分碗盛装。
再撒上一把葱花。
一碗清淡鲜香的馄饨就这样热腾腾地出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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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枝做饭算不上多好吃,但也绝对不难吃。
往日她逃亡时也曾借助在好心人家里帮着打下手,一来二去,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小姐,就这样满手是水泡刀伤地学会了做饭。
饭桌永远是个能谈论事情的好地方,如果再添上二两酒,那就是个连杀头的话都敢脱口而出的好地方。
文老先生面前自然没有酒,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他舀起一个,吹了吹气,缓缓送入口中,鲜香满溢,熨帖着肠胃,也稍稍驱散了谈论朝局时带来的凝重。
待咽下口中食物,老先生才抬起眼,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位“学生”,最终落在白栖枝身上。
他问白栖枝可知道,倘若陛下当真招安于她,是想让她去对付谁?
白栖枝笑吟吟地说不知道——知道也是不知道。
文老先生素来板着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欣慰。
他说:“长卿,你先出去。”
“是,先生。”宋长卿立即放下碗筷,起身便走。
他如今官任太常少卿,有些事,他不说,便已是极尽师生情谊。这等妄论超纲的“醉话”,自然是不得让他听上一个字。
见宋长卿关门而去,文老先生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朝廷……的确有动孔党之心。”
此言一出,连最沉稳的沈忘尘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先生。
他此前一直以为先生被学堂辞退,是因为出了他这么个败坏名声的“孽徒”,可自回来之后,他才知道,是有人不想再让先生露面人前。
如今先生这般明晃晃地议论此事,哪怕是他,也忍不住心中一紧,生平院子四周存有耳目,下一秒便要将先生捉入大牢,听候发落。
“然,”文老先生话锋一转,带着深深的无奈,“主少国疑,臣强主弱。如今的陛下虽有心振作,奈何孔怀山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上下,六部、御史台、甚至禁军之中,何处没有他的人?其势已成参天大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若贸然动手,恐非但不能除奸,反会引火烧身,动摇国本。”
“更何况,孔党行事愈发谨慎隐秘。真正的核心圈层,如同铁桶一般,外人根本难以触及。他们传递消息有特殊的渠道,利益勾连有不见光的规矩。长平城内,眼线遍布,茶楼酒肆,贩夫走卒,谁知哪个就是他们的耳目?许多事情,往往还未摆上台面,对方便已了然于胸,先行一步做好了应对甚至反制的准备。”
“那……那难道就任由他们……”宋长宴忍不住急道,话说到一半,被白栖枝轻轻拍了下腿。
白栖枝甚至比他与沈忘尘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平静:“先生请继续讲。”
文老先生神色沉重:“非是任由,而是时机未到,力有未逮。拔除巨树,需先断其根系,挫其枝干,而非直接斧斫主干,那样只会被反弹之力所伤。陛下如今,或许正是在暗中寻找那些根系,等待一个能一击即中的时机。所以,有些人,有些事,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成为众矢之的,固然能吸引明枪暗箭,但也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毒蛇缩回洞中,隐藏得更深。”
这话意有所指,白栖枝听得明白。
先生是在点醒她,此番陛下将她召回长平,置于明处,或许就是想让她这块石头投入水中,看看究竟能激起怎样的涟漪,能让哪些隐藏的鱼儿受惊窜动。
但这风险太大了,她这块石头,很可能在试探出水深之前,就先被暗流击碎。
他们,在比她的胆。
可论胆量,她不信她白栖枝会输给这天下任何人!
膳食用毕,气氛却比用餐前更加沉闷。
宋长卿府内尚有公务未处理,便先回去。
宋长宴一直很安,紧蹙眉头,似乎在消化着那些沉重的话题,不多时便也告辞。
屋内只剩先生、白栖枝、沈忘尘三人。
或许屋外还会有芍药、听风、听雨,但那些也应是自己人,不必介怀。
白栖枝拧眉沉思。
半晌,她问:“倘若从政未可,那倘若是从商呢?”也许比起“先书画院翰林孤女”的身份,或许“巨贾林听澜之妻”、“白老板”的名头更好运作一些?
反正这些对于白栖枝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她要赢。
她必须赢!
她是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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