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什么身份都所谓为,就连无论什么样的因果她都能受得住!
此番回长平,她独独就要得一个“赢”字。
“不成。”一直不曾开口的沈忘尘一口回绝道,“自古官商不分家,官靠商敛财,商倚官行便。倘若孔怀山眼线早已遍布京城,那商贾之中,更会有他的亲信。饶是你做成大昭第一富商,如今士农工商仍是商者最贱,别说是孔怀山的亲信,哪怕是一个小官给你使绊子,也足足够你喝一壶的了。”
白栖枝无比沮丧:“那该如何是好……”
文老先生看了看她:“小栖枝,你是怀疑,灭你白家满门者,是孔怀山?”
白栖枝道:“若说以前倒还是怀疑,如今几乎可以断定了。”
无论是花花口中的暗示,还是如今整个长平的局面,想要灭朝廷重臣满门还能全身而退,令陛下未曾追查者,除了那位鼎鼎有名的孔大人外还能有谁?
文老先生道:“好孩子,你怕了?”
怕吗?
白栖枝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韧劲,“至少现在知道了水有多深,总比懵懂无知地淹死强。”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文老先生看着她喃喃道。
这孩子身上有着一股劲儿,像她兄长,又与之太过不同。这股劲儿太狠,狠到要么使她一举成名而天下知,要么使她死无葬身之地——她没有别的路可选。
可只要认识她身边的人就能一眼看出,在她身上,完全烙印下了她所接触的那些人的影子:无论是她阿兄,还是林听澜、沈忘尘,亦或是宋长宴。他们在某一时刻的某一部分已经借着她的眼深深铸进骨血里。
可她还是白栖枝。
这是她最为人所不可及的一点,无论她融入再多人再多的习性,她还是白栖枝,她的底色没有变,她的思维也没有被那些东西吞噬。
她还是她——
白栖枝。
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怎么会不能被人夸上一句好孩子呢?
第249章流觞
自那日起,白栖枝一直在思考破局之法。
的确如先生所说,孔党眼线遍布京城,她触及不到核心圈层。
先生授她诗书,时而讲解对如今局势的见解,又谆谆教导她自古以来困局破解之法——时而讲合纵连横,时而教远交近攻,时而授静待天时,时而又于无声处听惊雷。
白栖枝仔细听着,懵懂中,竟生出几分红炉点雪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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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的是,自从和先生学习后,她夜里被鬼附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甚至许久都不见“那位”出现的身影,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事儿只有沈忘尘和芍药知道,只要他主仆二人不说,整个白府上下,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破局的机会很快来临。
长平子弟多酒会,几位词臣子弟以“夏禊祓暑、赏荷流杯”为由,在漱玉涧兰亭水榭内举办曲水流觞宴,广发请柬,在城西著名的漱玉涧兰亭水榭内举办曲水流觞宴,邀诸位官宦子弟前来。
此类宴会看似风雅,实则是长平年轻一代官宦子弟互通声气、结交攀附的重要场合,其间暗流涌动,消息杂陈。
宋长卿与宋长宴自然收到请柬。
收请柬之人亦可携好友共赴雅宴。
“枝枝姑娘,你想去吗?”宋长宴拿着那份精致的请柬,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想带白栖枝共同。
“想去的。”对待宋长宴,白栖枝素来直言不讳。
只是……
她回头看了看沈忘尘。
沈忘尘缓缓将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嗯?”
白栖枝转回头来,深深叹上一口气——
这种宴会她还从未参加过啊,倒是沈忘尘,看起来像是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那种人,没有他在,她心里总有点没底啊。
宋长宴:“没关系,我可以把我哥的请柬偷来,这样沈师兄也能参加了。”
白栖枝:那倒也大可不必。
她回头看了看沈忘尘:“去不去?”
沈忘尘:“……又是我吗?”
*
宴会那日,漱玉涧兰亭水榭热闹非凡。
碧水蜿蜒穿过亭台,荷叶田田,菡萏初绽。
身着各色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们凭水而坐,言笑晏晏,杯觥交错间,目光流转,暗藏机锋。
沈忘尘携白栖枝,宋长卿携沈忘尘。
四人都未多做打扮,只有沈忘尘头戴纱笠,在四人间显得格外突兀。
对此,宋长卿表示:“沈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沈忘尘勉强笑了两声,没说话。
听风听雨和芍药就暗藏在林间,这里人多眼杂,倘若四人有什么不测,她们也好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主子。
说来这听风听雨倒也是学武的一把好手,郑霄不过教了不过两月,两人就已能勉强作为打手与白栖枝随行。
白栖枝从容落座。
“白栖枝”这三个字再怎么出名,对这些长平子弟来说,到底也只是三个字而已。自打白栖枝回白府,众人大多都忌讳白府亡魂,从未登门拜访过,自然也无人知晓那传说中的“白翰林之女”、“林听澜之妻”究竟长了张什么样的面皮。
不过能在**方面输给一个男人,恐怕也应是个相貌平平的庸人。
也幸亏宋怀真对这所谓的“雅宴”不感兴趣,不然她白胜宁的身份就要遭殃了。
曲水蜿蜒,盛着酒觞的托盘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需赋诗一首,或饮尽杯中酒。
眼见气氛越发融洽,白栖枝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直到——
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酒盏,白栖枝下意识倒吸了口冷气。
这可不太妙啊……
可更不妙的却在后头。
“白老板。”席间,有人认出了她。
这声音听起来煞是熟悉,白栖枝举头寻声而望,目光落定的那一刻,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今日出门忘记该看黄历。
是荆良平。
真是冤家路窄,白栖枝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更没想到,只是偶然一见,那人就将自己记得如此牢固。
实在是……太令她难受了。
“荆公子,”白栖枝强撑着笑,“许久不见。”
如果可以白栖枝宁愿此生都不再见。
她是有愧于荆良平的,毁了人家的婚事不说,还在成亲当日把新娘子给劫走了。虽然大家都说这事儿是她那个所谓的表弟做的,可真正知道这事儿的都明白,她一个九族都没地儿找的人,又能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个表弟呢?
此时面对荆良平,白栖枝十分心虚,可着席间众人无不因他这一声唤而转头向她看来。
无数双眼睛跟打量猪肉似的看着她,这让白栖枝有些如坐针毡。
其中有人说道:“我记得,此次流殇宴饮,我等并未有人往白家送过请柬,不知白老板今日,是如何前来的呢?”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无一处不是在含沙射影,笑她一个商贾之妻,满身铜臭居然也敢来参加她们这些文人雅士的集会,可别让她身上的钱味儿侮辱了此间风雅,不然他们定是要怪罪于她的。
席间霎时一静。
连带着落在白栖枝身上的那些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她朝着说话那人看去,后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仿佛已然将她钉在了“不请自来”、“攀附风雅”的耻辱柱上。
白栖枝没露出半分窘迫。
相反地,她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润星眸直直“打”在那人脸上,笑容清浅从容,语气不卑不亢道:“这位公子说的是。栖枝一介女流,又是商贾之身,确实未曾收到贵宴请柬。今日是随我师弟宋长宴宋二公子一同前来见识一番的。久闻漱玉涧曲水流觞乃是长平雅集之冠,心向往之,便厚颜叨扰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一番话,给足了在场众人面子,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显得发难者有些小气斤斤。
不过也正是如此,这时众人才意识到宋长宴就坐在她身边,就坐在与她隔一位的地方。
宋长宴本就是个机敏憨顽的性子,不过是来长平不过一年,他便与京中子弟们多半混了个熟识。除却大哥在家看他背书写策论外他时常与那些刚熟识不久的公子们出去饮酒作乐。
而那些公子哥儿们看在他父亲是节度使,他兄长是太常少卿的面子上,加上他此人又格外大方爽朗,便每有酒会雅集都会给他留个位置,叫他一同前来玩乐,否则便总觉得席间缺了什么,玩不痛快。
上一个在京中有这般待遇的,还是死去多年的白栖枝之父,白纪风白大人。
不过也好在因有宋长宴在,众人去的地方也都是些正经的酒肆茶馆。像什么妓院、赌场,就算他们连骗带哄,宋长宴也是一概不会同他们去的。
这边白栖枝刚刚语罢,那边宋长宴就赶紧维护她起来:“对对对!确实是在下邀请白老板前来的。昔日在淮安,在下便与白老板有几分交情,且如今白老板名义上又是在下的师姐。在下想着这等雅集酒宴,白老板自入长平以来还未曾领略,这才想着带白老板前来赴宴。倘若诸位对此有何不满,尽管朝在下来便好,此事与白老板绝无关联。”
这实在是明晃晃的袒护。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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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看在和宋长宴的交情上,众人沉吟了一会儿,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好再拿白栖枝开涮。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从席间响起,这次目标直指一直沉默戴着纱笠的沈忘尘:
“哦?宋大人带师妹来见识,自是应当。只是不知这位始终以纱笠覆面的仁兄,又是哪位?如此藏头露尾,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还是说,是白老板带来的‘贴身随从’,不便以真面目示人?”
说话的是门下侍中的嫡子贺行轩。
这人是个从小纨绔到大的混不吝,仗着家父官职从一品,平日里不是喝花酒就是去赌坊一堵为快。虽不至内腹草莽,但确实不是块可以雕琢的璞玉。就连说话做事都颇有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意味在。
而今他当众这般嘲讽白栖枝,白栖枝又是被陛下亲自立旨保下调回长平的人。往小了说是在对白栖枝进行极为露骨的羞辱,可要是被有心之人夸大而谈那就是……
一时间,席间气氛弥散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压抑,尤其是那些小官员家的子弟,更是锢口结舌,只知饮酒,不敢谈论分毫。
他们生怕两人一怒,这火就要烧到自己头顶来。
好在白栖枝在淮安就听多了这种将她比做“**”似的羞辱,那些难听的话听多了,贺行轩此言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所以就在宋长宴为她急得脸都红了时,她也依旧面带笑容,泰然自若地让贺行轩将羞辱她话说了个完整。
一时间,谁真有风骨,谁风度尽失,高下立判。
等到贺行轩说完,白栖枝才欲开口。
只是未等启唇,就听着沈忘尘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檀木案几——
“哒、哒、哒。”
第250章邀约
白栖枝闭口不言。
只见沈忘尘缓缓抬起头,隔着纱笠,似乎“看”向了那个发声的方向。
他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病弱的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杂音。
声音透过纱帘传出,平和淡然,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在下/体弱,畏风惧光,故而覆面,并非有意怠慢诸位。至于身份……在下昔日曾在长平做过不少糊涂事,如今身份有异,无颜面见故人,让诸位见笑了。”
贺行轩讥笑道:“你若真是无颜,又岂会前来赴会?把你头上那碍事的东西摘了,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不咸不淡地握着酒杯把玩,仿佛只要沈忘尘说一个“不”字,他就会拿手中的冷酒泼他一身。
气氛越发胶着,就连一直无言品酒的宋长卿也忍不住开口:“贺公子,慢慢的饶人处且饶人。今日既是雅集,何必强人所难,徒增不快?”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况且这位此人亦是在下同窗,可否请贺公子卖在下个面子?”
贺行轩却嗤笑一声,显然不买账:“宋大人,此言差矣。既是雅集,贵在坦诚相交。这位仁兄藏头露尾,言语闪烁,谁知是不是什么作奸犯科、见不得光之徒混了进来?我等安危事小,若污了这清雅之地,坏了诸位兴致,岂非大憾?更何况……”
他上下打量了眼宋长宴与白栖枝二人,又回眼上下扫了眼宋长卿和沈忘尘。
“你们一对是师姐师弟,一对又是同窗旧友,难不成,今日这请柬是独独给你们学堂发的了?”
此言一出,周围也有人跟着道:“贺兄所言,不无道理。既然敢来,何必遮遮掩掩?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气氛越发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贺行轩紧紧盯着这四人。
就在他耐性将要耗尽,手指微动,欲有所动作之时——
沈忘尘忽然又轻笑一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淡然,有如碎玉之声:“既然诸位如此好奇,也好。”
在所有人半是讥讽、半是好奇的目光里,他抬起手,却并未如如众人预想般摘下纱笠,只用指尖轻轻抵住纱笠边缘,微微向上一推,只露出小半张脸来。
“当啷。”
有人手中酒杯脱手落地,一声脆响,摔得粉碎。
贺行轩脸上的讥讽和嚣张也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惊鸿一现的侧脸轮廓,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沈……沈逸!”
昔日好友,如今就算病骨支离,又怎能认不出
是沈逸?
贺行轩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席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只是一个名字,但对于他们这些曾经的长平子弟、尤其是与那个圈子有所交集的人来说,已足够辨认!
昔日沈博士家沈三郎,沈逸,那可是整个长平子弟圈里曾经最耀眼月的人物之一。
并非因其家世最为显赫,而是因其人本身。少年成名,才华横溢,诗书棋画无一不精,更兼姿容清绝,仪态风流,是当年无数长平贵女春闺梦里的檀郎,也是诸多同龄子弟又羡又妒的对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光风霁月、仿佛汇聚了上天所有偏爱的人物,却因与林听澜那惊世骇俗的断袖之情而身败名裂,被家中打断双腿、逐出族谱、撵出家门。有人说,他是同林听澜一起回了淮安,也有人说,他遭此劫缠绵病榻,不多日便病死了。
没想到,这位传说中可能早已悄无声息死去的沈家公子,竟然还活着!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和白栖枝在一起!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巨大的冲击让整个水榭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所有带着轻蔑、好奇、审视的目光,此刻全都化为了纯粹的震惊和骇然。
谁能想到,纱笠之下,竟是这样一个本该“死去”多年的人物?况且他今日还是跟白栖枝一同出席?
要知道,这两人一个是林听澜的情郎,一个是林家当家主母、林听澜的青梅发妻,他们两人不互相对付就已经十分奇怪,如今竟还心平气和地一同端坐于此。
此番咄咄怪事,恐怕古今未曾有之!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向席上这四人,恨不能从他们身上挖出那么丝丝毫毫的情事秘辛。
可沈忘尘在他们出声之前,已迅速将纱笠重新按回原位,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微微侧过头,似乎不愿再面对那些目光,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现在,诸位可满意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叫众人一时拿不准他的情绪。
只有贺行轩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方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荡然无存,脸上青红交错,半晌,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沈逸,竟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
这话问得古怪,却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毕竟当年沈林二人之事太过惊悚,后续又踪迹全无,很多人都猜测他们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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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已不在人世。
沈忘尘隔着纱帘,声音依旧平静得近乎淡漠,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让贺公子挂心了,苟延残喘至今罢了。”
席间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还出言质疑或嘲讽的人,已然说不出半点话来。
毕竟对着一个昔日风采无限、如今却明显病弱潦倒的故人,再多的讥讽和刁难都显得格外刻薄和不合时宜。
方才跟着贺行轩起哄的几人也都讪讪地闭了嘴,眼神闪烁,不敢再与白栖枝他们对视。
还是宋长宴故作轻松,适时起身,举杯道:“不过是一场误会。故人重逢,亦是雅事一桩。今日流觞曲水,莫要因插曲坏了兴致,我敬诸位一杯。”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举杯附和,试图重新营造欢快的气氛,但视线却总忍不住瞟向那个戴着纱笠的沉默身影。
宴会继续,丝竹声再起,一切俨然如常。
眼见那盏停在她面前的酒樽渐渐飘向下一人,一直静观其变的白栖枝终于得以悄悄松了口气。
掌心捏出了一把黏腻冷汗,她抽出手帕擦了擦,转头,就无意瞥见沈忘尘桌下攥着衣摆颤抖的手。
他微微低着头。
纱笠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也藏起他此刻所有的情绪,叫人看不准他的神情。
等到下次流杯再至白栖枝面前,便无人再肆意讥笑于她,好在白栖枝学识也不算太浅,杯至,对答如流,这才叫人知道眼前这位瘦弱女子亦非府内草莽。
酒过三巡,涧内一片熏熏然。
众人歌罢饮罢,起身,或三三两两凭栏赏荷,或聚于他处继续吟诵,皆自行陶陶而乐。
沈忘尘身有不便,是被宋长宴和宋长卿合力扶上轮椅。
白栖枝瞧着周围似有其旧人围观,有些可能还是他的同窗,可却无一人上前慰问。
不敢。
或是也无话可说。
“林夫人。”叹息间,荆良平不知何时已来到她面前。
这人今日穿的是一件竹绿长袍,映着这夏日荷花,倒的确有几分文人风骨。
白栖枝闻声转头,见到是他,心中那根弦又稍稍绷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荆公子。”
荆良平似有些难以启齿。
他默了一默,才道:“此前在淮安,在下曾口不择言,讥讽白小姐身为林家主母却不通茶艺,事后思之,实属孟浪无礼,今日在此,且让在下向白小姐赔个不是。”他拱手欲礼。
白栖枝赶紧抬手虚扶:“荆公子言重了。”她说,“这件事,并非荆公子错处,是在下技艺不精,在下心服口服。”
不只是白栖枝化身的白胜宁,就连白栖枝本人也在“茶”上挑出过过错。只因未及时分清清明前后的御前龙井,她在林家茶楼内就被这位荆公子不留情面地狠狠批评了一番。
虽然那时面子上确实挂不住,但白栖枝事后仔细想了想,既然如今自己承了“林家主母”这个身份的便宜,那自然也要承担“林家主母”这个身份应有的责任。
自那日之后,她不断精进茶道,直至被茶楼里的老先生挑不出一点错处。
也亏得荆良平及时点醒了她,不然她以后不知还要犯多少令人笑话的错误来。
所以此时荆良平为她道歉,她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可荆良平却比她想象中的要把这事儿看重许多。
只见他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不是的,是在下有失君子风度,叫夫人您如此难堪。在下自回长平以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愧于夫人您。若夫人不弃,改日可愿光临寒舍,容在下亲自点茶,以表歉意?”
这话倒是点醒了白栖枝。
差点就要被他这幅正人君子的模样给骗了。
要知道,她可是听闻,这荆良平可是大昭境内制作阴元雪魄的源头。
他此番邀约,莫不是想借着点茶的名头做些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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