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映着对方阴鸷狰狞的脸,随即光芒迅速黯淡、消散,紫红的小脸褪为死灰。
随后,她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歪向一边,再没了生息。
所有声音和动作都戛然而止。
荆斡松手,任由她瘫软的小身躯坠落在地。
“咚。”
**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福蝶如同一个被扯断了线的破烂木偶,瘫倒在地,再无半点生机。
密室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铜炉绿火幽幽,映照着地上那具迅速冷却的、幼小的躯体。
“死了?”怒火泄去,荆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喉骨被生生捏碎、已然气绝的小福蝶,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计划再次被打乱的暴怒和一丝烦躁。
一旁的道袍老者蹲下检查,片刻后摇头,语气平静:“喉骨碎裂,窒息而死。”
“她体内阴元可还能用?”
“这……”老者犹疑,“气血骤毙,体内阴元或许瞬间溃散殆尽,但……”
荆斡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冷开口,不带丝毫感情:“那就抛开她的胞宫,就算是榨,也要把她的阴血给我榨出来!”
“……是。”
道袍老者应声,默了片刻,走向一道隐秘的小门内,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夜,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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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墨。
寒风依旧呜咽着掠过狱中铁窗,风声凛冽,几乎要强行透过皮肉灌进人的骨髓里。
狱外的狱卒搓搓手,念叨着今年的初雪,是不是明个儿就要下起。
“哪儿能那么早呢?怎么?秋还没过,就想过冬了?有钱么你。”
狱外的人还在嘻嘻哈哈,互相打趣。
牢内的白栖枝忽地心头一痛,蓦地喷出一道鲜红血迹,竟在这偌大的牢狱里,如同投入深潭底,甚至未能激起像样的涟漪。
“咳,咳咳咳。”
白栖枝被这一口血惊呛咳不止。
她下意识想抽出手帕擦去,可翻来覆去,竟未能找到一方可以供她使用的帕子。
白栖枝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身衣服还是孙员外郎在让她见路伯伯前赠她的“见面礼”。
“小丫头,不舒服啊?”
还未等白栖枝寻思这一口血到底为何而喷,隔壁原本空荡荡的狱里,竟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白栖枝不由得惊了一下。
她原以为隔壁是间空狱,竟没想到,这里还关了个老人家。
那人身上囚衣穿得黝黑,须发皆染尘泥,颜色竟与狱内墙色相融为一。
倒也怪不得白栖枝看不到他,他平时坐在那里,又不说话。
而孙员外郎也显然不想轻易放过白栖枝,时常在狱内放饭时将白栖枝抓进刑房里好好“赏赐”一番,直到她看着奄奄一息,才用一瓢冷水将她泼醒,要她滚回牢狱内用饭。
说是用饭,饭也是馊的。
此等待遇,就算是与狱卒有过过节,也未必会落到如此境地。
偏生白栖枝无论怎样折磨都一声不吭,就算送来的饭食里涌出馊腐的气息,她也能咬牙硬吞下去。
众狱卒一开始还拿她打趣,后来见她一质弱女子竟能有如此魄力,反观狱内其他一些犯人,明明没受过什么刑,吃得饭也是正常牢犯,却还成天喊东喊西,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对她不起。
如此一比,狱卒们倒也对她打心眼儿里生出几分敬意。
能让那群痞子生出如此敬意,这狱里她算是其一。
上一个,还是被绞死后行车裂之刑的先太傅,花鸿羽。
花鸿羽这人,名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凡在官场内,可谓无人不听过这位花老太傅的事迹。可若放在平民百姓家家户户里,怕是听也没听上过一句。
也是,黎庶远庙堂,朝堂里发生什么事儿,只要没真真切切落到自己个儿的头顶上,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
老伯一双因衰老而皮肉松弛、眼皮下垂的眼颇有趣意地盯着白栖枝,声音温文尔雅:“小姑娘,你是犯了什么罪,才被他们这样糟蹋?不如说给伯伯听,看伯伯能不能帮得了你?”
白栖枝看向面前须发皆脏的老伯,不答,反而笑着问道:“老伯,且不说我犯了怎样的罪,您又是因为何事才被抓进这牢里?”
老伯笑得更恣意。他笑道:“姑娘,实不相瞒,小老儿犯得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有一个字——贪。”
“贪了什么?”
老伯笑着伸出一个巴掌:“我贪了的,是矜州修堤时,朝廷拨下的白银五万两。”
嘶——!
白栖枝不由得在心底狠狠倒吸了口气。
在回长平后,她私下里也是有偷偷查过矜州堤坝之事的。
据说那一年,朝廷共拨下十万两白银修堤。这样算下来,这位老伯一下子就贪墨了一半啊!
况且这还是他一人,这矜州修堤本就是州县自办,其中可贪墨的环节甚多,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官商勾结、集体腐败,别说区区五万两,就是八两、九两都不无可能。
再往前,怕就是小福蝶所说的,矜州堤坝被人暗中捣毁,水祸横行,再孳瘟疫,害死灾民二十五万人有余。
可看这位老伯面上没有一点悔意、惭意,反而犹自笑眯眯。
白栖枝总觉得这里头有极大的猫腻。
她压下心头巨震,面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五万两?老伯好大手笔。晚辈愚钝,老伯您既敢贪了这般巨款,怎会沦落至此?按理说,该早早打点上下,远走高飞才是。”
那老伯闻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竟低放声大笑了起来:“打点上下?远走高飞?小姑娘,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没经过事儿。这世上的银子,哪有那么好拿?尤其是修堤的银子。”
“修堤的银子有何不同?不都是朝廷拨下来的么?”
“不同,大不相同。”老伯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娓娓道来,“这修堤的银子啊,它流经的手多,过眼的账杂,最容易……生出别的用处。比如,明明买了十车石料,账上记二十车;明明雇了百名民夫,支出却按两百人算。这多出来的‘虚空’之数,就像地里的泥鳅,滑不溜手,能钻到许多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看着白栖枝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老夫当年在矜州,管的就是这‘虚空’之数的一小部分。五万两?嘿嘿,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给上头、给百姓看的一个‘交代’。真正的大头,早就像流水一样,通过各家商号、钱庄,七拐八绕,流到别处去了。买茶、买盐、买布匹。甚至,买些更‘硬’的货。”
“更硬的货?”白栖枝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听不懂。
老伯却不再明说。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就被关进这死牢,受这般折磨,恐怕也不是寻常的官司吧?是不是也碍了谁的道,或者,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惊涛骇浪,又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又强忍委屈的模样,委委屈屈道:“老伯说笑了,我一个妇人,能碰什么不该碰的?不过是家中经营茶业,得罪了人,被诬陷私藏违禁之物罢了……”
“茶业?”老伯蓦地一笑,咂咂嘴,似是在悔意,“茶业好啊,南来北往,消息灵通,钱财流动也快。不过,这行当水也深,尤其跟某些‘大生意’扯上关系,那就更是……”他说到这儿,却不再说下去,只又将目光放回白栖枝眉心那点胭脂记,目光和缓下来,语气也是,“小姑娘,老夫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那个问题——你是谁?犯了什么罪?才被他们这样糟蹋。”
闻言,白栖枝渐渐收了泪点,“噗嗤”露出一声笑,面上是在笑的,最后一滴泪却还在顺着脸颊淌下。
“老伯,这狱里被这样伺候的只有我一个女儿家,您怎能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她说,
“我是如今暂代为接管林家生意的林夫人,是在淮安时亲受陛下封赏的白老板,也是先书画院白纪风白翰林的亲生女儿——”
“白、栖、枝。”
好伯伯,同我说,矜州那条商路究竟是由谁在打理?
我来收他们来了……——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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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话说:我去,喝酒真助兴,我说我怎么写的这么顺,写着写着发现自己好几个句子押韵了!!!爽!
第328章赐死
白栖枝总觉得哪里不对。
倘若她是孔怀山的幕僚,既然抓住这等人,必定要他送命的。
——只有死人才最守秘密。
可看样子,他们也只是将这老伯关押在这里而已,看样子,目前还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这真是奇怪。
可等到白栖枝再想问什么的时候,那老伯兀自躺下,发出轻微的鼻鼾声。
至此,白栖枝也不好再叫他醒来问话。
狱中的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倘若他们能折磨死她倒也好了,偏生每每都点到为止,叫她痛,却又不伤及性命,只磋磨着她的脾性,试图让她松嘴。
点到为止的折磨才最是折磨。
白栖枝本就瘦,经这几日的磋磨下来,更是身形只剩瘦伶伶的一把骨,若是鬓上簪白花,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在狱中蒙冤而死的女鬼。
可白栖枝偏不。
她看着柔柔弱弱,可脾性却比男儿还烈。她才不要当什么蒙冤惨死后日日啼哭的女鬼,她要当,就要当这世上怨气最重的红衣厉鬼。
她不要别人可怜她,她只要旁人怕她、畏她、惧她。
孙员外郎见饶是如此折磨,她也不松口,想要用重刑,又怕真弄死了她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毕竟如今也没有一个铁证能证实她的确通敌,再加上她这一张嘴比铁箍还赢,任凭如何审问都只喊冤枉,其余所有,一概不知、不解、不说。
这样下来,他们就更不可能从她口中讨得半点消息。
渐渐地,他们也不再折磨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小姑娘,转而又要从旁处下手。
这倒是给白栖枝留有喘息的空隙。
隔壁狱中的老伯偶尔会跟她搭些闲话,偶尔什么也不说,就倒在地上一睡睡一天。
在他脏污的须发中,白栖枝甚至能看见有跳蚤在那里头筑巢。
狱中的日子被拉长、揉碎,像一团被反复浸过冷水的旧麻绳,湿沉、黏手。
白栖枝在这团麻绳里慢慢找到了节。
那老伯并非每日都醒。醒着的时候,也多半不说要紧的事,只说些零碎的旧闻:哪年河工换了总办,哪家盐商忽然改走了水路,哪一次秋汛来得比往年早了七日。他也不再总是躺着,有时会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用那双浑浊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睡下。
约莫过了两刻钟,隔壁的鼾声戛然而止。
老伯翻了个身。
白栖枝发现,今夜狱中忽然添了新灯。不是常用的油灯,而是细颈铜盏,灯焰微青,燃得极稳。
就在她盯着那灯看时,那老伯咳了两声,声音低哑,像是被夜里的冷气刮过喉咙。
“今夜灯倒是怪亮的。”他说。
白栖枝淡淡应道:“刑部的人时常会趁夤夜把人带去审讯,狱中常事罢了。”
“不常。”老伯却笑了笑,慢慢道,“不常。夜里要辨字,说明有人在夜里写字。狱里写字的,不是犯人,便是要写给犯人看的东西。”
白栖枝抬眼。
老伯继续说道:“老夫当年在矜州,管账。账册夜里也写。夜里写账,有个讲究——灯要稳,墨要稠,纸不能吃墨太快。吃得快了,字锋就散。可惜啊,”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有些人写惯了台阁里的纸,到了别处,还以为天下纸张都一个性子。”
白栖枝反问道:“老伯似乎很了解朝中之事?”
“待得久了,听得多了,自然知道些皮毛。”老伯含糊道,目光却投向牢狱高窗外那一线灰白的天,“就像这矜州修堤的银子,十万两雪花银,从户部出来,经过层层克扣、漂没、‘虚空’流转,最后真正用到堤坝上的,能有几何?可账面上,却必须做得漂亮,漂漂亮亮。”
“账要做得漂亮,光靠下面的人做假账、虚报数目是不够的。上头也得有‘说法’,有‘凭据’都需要盖着某府大印的‘公文’。这些东西,既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又不能真留把柄。难啊。”
鬼使神差地,白栖枝低声问道:“那这其中,就没有人想过伪造文书?”
话音未落,那老伯直直向她看来,眼神利如鹰隼,几乎要将她层层扒开。
“小姑娘。”他冷不丁冷笑一声,令白栖枝原本笔直的身子刹那间凉了一大截。只听他道:“没想到你年纪看起来不大,胆子却不小。这等杀头的大事,你也敢妄加揣测?”
白栖枝并不怵他,只问道:“老伯既管账,想来见过不少文书。若有人要在外头学宫里写内廷的笔记,能学得像么?”
老伯没有立刻答。
他慢慢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半晌才道:“学字容易,学气难。写惯了某人的字,腕子就记住了。可那气,是地方给的。台阁里的气,稳、慢、留余地;地方的气,急、直、要结果。硬要掰过来,纸上会露怯。”
“这做账一事,尤是这等牵动八方、银钱浩荡的账目,最讲究个环环咬合、滴水难寻。底下人须得把数目做‘虚’,将那白花花的银子挪出库去;中间人便要疏通各路关节,教银子‘流’得顺遂,‘洗’得清净;至于上头的人嘛,自然是要给这些虚账暗流,披件体面光鲜的官服。有时候,是一纸批文;有时候,是一道手令;有时候,怕是连那枚瞧着不起眼的印鉴,或是个把名字,都成了遮天的幌子。”
“老夫早年便经手过一桩。说是采办加固河防的‘特种石料’,数目骇人,价码更是冲天。账面上来源、支用、验核,样样周全,竟还附着工部某员外郎的亲笔签押。可那批石头呢?连个影儿都不曾见过!银子早拐了八九个弯,不知淌进了哪条暗渠。至于那位员外郎的墨宝……老夫也是后来才晓得,彼时他正奉旨巡勘江南漕运,离京已三月有余。你说,那签押是哪来的?”
白栖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核准签押可以伪造,那其他更重要的文书呢?
说到这儿,老伯仿佛说累了,又躺了回去,声音渐低:“所以说啊,小姑娘,这世上的脏事,就像那矜州堤坝下的淤泥,一层压着一层,看着表面光鲜牢固,底下早就被蛀空了。你碰了不该碰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像无意中挖开了那层淤泥,看到了底下涌出来的黑水,那就怪不得别人,要赶紧把你埋回去了。”
“可,”白栖枝惊疑不定,却又暗自稳住身形,默了半晌,才又问道,“既是如此通天大事,老伯你又为何说与我听?难不成,您是想叫我出去后帮您翻案?”
“害,你这丫头,老夫说你聪慧,转而你就犯起了糊涂。”
刹那间,屋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白栖枝只见那老伯嘴角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标准弧度的笑,随着这个诡异莫测的笑容,他脸上的皱纹像被揉皱后又竭力摊开的枯树皮。
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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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嘶哑,漏风,像夜风刮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说:“我之所以同你这丫头说这些,自然是因为,你……”
“要被处死了啊。”
——这世间总有一句话不错:死人,才最守秘密。
似乎是应了那老伯的诅咒,白栖枝在狱中等了十日有余,等不到翻案,却等来陛下一道将她赐死的圣旨。
圣旨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送来的。
宫里的太监来了三位,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内侍,穿着鸦青色的宫缎袍子,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他们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盔甲在狱中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铁般的幽光。
脚步声在空寂的牢狱中回荡,像钝刀刮过骨头。
“罪臣白栖枝,接旨——”
老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平直,没有半分波澜。那声音在潮湿的牢壁间撞了几下,沉甸甸地落在白栖枝耳中。
只见他展开圣旨,一字一句,读得极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妇白栖枝,与辽人暗中勾结,私传军机,意图叛国,罪证确凿,十恶不赦。本应按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然朕念及其曾有功于矜州河防,且该犯昔年在淮安时,曾设粥棚施济矜州逃难灾民,微有善举。特降天恩,赐其鸩酒一壶,留以全尸。钦此。”
毒酒盛在白玉壶中,由一名缇骑双手捧入。壶身剔透,映着狱顶渗下的幽光。
这圣旨来的毫无预兆,却又像悬在头顶多日的铡刀终于落下。
白栖枝先是错愕,可错愕过后,更多的就只有即将赴死的从容。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昭示着她真正直面死亡时内心的不平静。
老太监合上圣旨,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仍带着宫中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调:“白姑娘,领旨谢恩吧。陛下已是格外开恩了,莫让咱家为难。”
白栖枝看着那壶。
瓷白玉色在昏暗中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极了人降生于世时初次所见的天光。
老太监又道:“陛下仁慈,你虽犯下滔天大罪,终究给了个体面。这‘鹤顶红’来得快,没什么苦楚。自己喝了,也省得旁人动手,大家干净。”
白栖枝的目光终于从那白玉壶上收回。
她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谢陛下隆恩。”
然后,她没有看那太监,也没有看周围的差役,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托盘。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地上的稻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终于,她停在了托盘前。伸出那双布满伤痕、瘦骨嶙峋、肮脏不堪的手,稳稳地取过酒壶。
玉壶入手微凉。
她拔开壶塞,没有迟疑,将壶中殷红如血的液体倾入杯中,刚好一杯,不多不少。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牢顶一线惨淡的天光。
白栖枝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倒映着她自己模糊的、憔悴不堪的容颜,和头顶那一小片逐渐暗淡的天光。
隔壁牢房,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响动,又或许只是错觉。
就着这声叹息,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初时只有一丝淡淡的、奇异的甜香,随即,迅速向下蔓延,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猛地从胃部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白栖枝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手中的白玉杯脱手跌落,“啪”地一声脆响,在石地上摔得粉碎。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攒刺,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无形的手撕扯、融化。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囚衣,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暗红色的血沫从唇角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脏污的衣料上染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老太监紧紧盯着她。
直到亲眼看着白栖枝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痉挛渐渐停止,最终瘫软在冰冷的角落里,老太监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行了。”
他语气淡淡,尖细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陛下仁德,允其家人认亲。去白府报信吧。”——
作者有话说:申请为枝枝提供一张复活券!
第329章收尸
消息传到白府时,已是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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