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命局里。
那的确是一场异常无边无际又冰冷刺骨的噩梦。
白栖枝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在她脚下,巨大的书页正在不停歇地缓缓翻动,每张纸页上都镌刻着文字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爬在地上去看,每一页都是她的凄惨下场。
一时是逃亡路中被赶来追捕的追兵击穿身体;一时是在山野里活活饿死;一时是在破败的院落,冰冷的地面,口鼻溢血;一时是在林家大院内,绫罗缠绕脖颈,窒息而亡;一时又是在荒郊野外,乱刀加身,雪地染红。
溺死、烧死、冻死、饿死、乱刀砍死……
缢死、勒死、扼死、压死、中毒而死……
桩桩件件,如同在罗列她的罪行。
有水从天上滴落。
白栖枝只觉自己脖颈上凉了一瞬,她伸手去抹,一看,竟是血水。
她仰起脖颈,墨色天穹突然裂开细密的纹路。粘稠的暗红液体从那些蠕动的缝隙中渗出,像被搅动的糖浆般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咕嘟咕嘟冒着令人眩晕的液泡。那些液泡越涨越大、越长越大,直到鼓到再受不住的那个瞬间,所有气泡同时炸裂,从中迸射出的血液落在陈旧的纸页上,竟生出一双双腥红的眼。
转眼间,整本书的纸页上绽开无数臃肿的眼珠。它们从字里行间肿胀而出,黏湿的眼皮啪嗒开合,血红的瞳仁在眶内疯狂乱转。
忽地,它们齐齐刹住,所有视线如同冰冷的针骤然刺穿皮肤,死死粘腻在她紫青色的血管上,蠕动着,如同蛞蝓爬过枯枝,带着恶意终于得逞的嘲弄,缓慢地、享受地面、冰冷地分食吞咽着她的战栗。
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沙漏般,颠三倒四、循环往复。
画面越来越清晰,白栖枝身躯所承受的痛苦也越来越真切。
那些目光的焦点在她身上点燃了漆无形的火焰。细密的火舌细如针尖又如荆棘,先刺穿皮肤,再钻进骨骼,最终从内部点燃一场焚尽一切的大火。
紧接着,大火翻涌,凝作实质,化为污泥般浓稠的暗流,一遍又一遍穿透她的躯体。每穿透一次,就重现一种她曾经历的惨死。
白栖枝一时如坠烈火,一时如沉湖底,一时又窒息久久不得喘息。
她仰头,像要攫取一丝生的希望。可半空中,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行、一片片奇异的“文字”。
那些“文字”的形态是她从未见过的——并非端方的楷体,也非飘逸的行草——更像是一种极其简练、甚至有些歪扭的符号组合,她却奇异地能看懂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说:
「白栖枝这恶毒女配终于要下线了,喜大普奔。」
「抢男人、搞破坏、拖后腿,标准女配套餐。」
「早该死了,挡着沈忘尘和林听澜搞事业谈恋爱。」
「就主角因为看她可怜才收留她,没想到她居然恩将仇报,抢主角起运!原本赈灾济民、追查走私都是主角做的事,她倒好,横插一脚!」
「沈忘尘运筹帷幄的时候她在干嘛?添乱!」
「林听澜快意恩仇的时候她在干嘛?拖累!」
「没有她,沈忘尘早和林听澜联手平定乱局了,偏生她来横插一脚,才让大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自以为是救世主。」
「笑死,恶毒女配的自我感动。」
「快点死,等主角线。」
「同意,她的戏份又臭又长。」
「死了好,死了主角团才能专心搞事业谈恋爱。」
「所以说女配就是工具人,用完就扔。」
「她那些小聪明,在真正的主角光环面前屁都不是。」
「她还真以为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人是她朋友了?要不是有主角在身边,像她这样恶毒又愚蠢的人还能有朋友?」
「不过给主角免费生娃的工具人罢了。」
这些陌生的“字迹”,冰冷、讥诮、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白栖枝恍惚的意识。
没有人在意过她经历过什么,她的生平不过是纸页上的寥寥几笔,多一个字都欠奉。
他们不认可她的才华,不认可她的学识,不认可她的本心,不认可她的举止,甚至不认可她的存在!
那些看似轻如薄纱的谩骂,一层层落在她身上,竟堆积成比山还要沉重的诅咒。白栖枝就这样被埋没在层层诅咒之下,如同被束缚在地的鬼魂,不得辩驳、不得离开。
她的挣扎是“抢男人、搞破坏”。
她的坚持是“自以为是、自我感动”。
她的痛苦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阻碍真正的沈忘尘和林听澜走向辉煌、获得幸福、走向结局的“错误”。
“不……不是的……我不是……”
白栖枝残破的神识在指控中剧烈震颤。
她想控诉,但鸟儿在唱歌;
她想挣扎,但八音盒在跳舞;
她想逃离,但风铃在摇晃;
她想哭泣,但月光在流淌;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那些文字随着她的还在不停歇地漂浮,它们闪烁着幽微的、不同颜色的光,一行行快速浮现,又飞快划过、消失,如同急流中闪烁的诡异浮光,密集、迅疾,高高在上、浩浩荡荡,强加她的“罪名”,审判她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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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未正视过她的行为,而是彻底否定了她存在的意义。她从来就不是“为了生存不计一切后果”的求生者,而是从一开始就被钉死在“恶毒女配”耻辱柱上的、注定要被清除的障碍。
白栖枝从来就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权利。
「看,还不服呢。」
「女配经典台词:我不是我没有。」
「女配心里就没点AC数吗?实在不行去对照一下剧情大纲?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根本看不到剧情是什么吧?」
「别痴心妄想当什么圣母了,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男主们成长然后抛弃的好吗?」
「工具人要有工具人的自觉。」
「早点认领便当,大家都省时间。」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每一句划过,都像是在她破碎的身躯上又捆绑上一层无法挣脱的枷锁。而她所有的痛苦、牺牲、无助、求生,在一字一句的控诉下,竟都成了衬托主角光芒的、微不足道的阴影。
巨大的荒谬感将白栖枝彻底吞噬,随之而来的就是彻骨的冰寒。
原来她拼尽全力走过的血路,她咬牙承受的所有苦难,她视为人生重量的爱与恨、恩与债,只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定的、属于“恶毒女配”的、注定被观众厌弃和期待的悲惨谢幕咯?
那很好、那很好。
这样是否就说明,她所经历的痛苦,她所受的那些屈辱,她所珍视的,她所为之拼搏的,那些束缚她捆绑她打压她的,也都不过是一场幻梦咯?
假的好、假的好。
假的好啊……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谁来告诉她,她是谁?她到底为什么而活?那些她珍视的、痛苦的、为之奋战的一切,是否真的只是一场虚幻的、为他人做嫁衣的闹剧?倘若她将真正的结局还给林听澜和沈忘尘,那么她是否能彻底结束这场闹剧,让一切回归正轨呢?
这般想着,白栖枝暴怒挣扎而起,将所有枷锁都撕碎。她将名为“真理”的斧头高高举起,朝着那些蔑视她、讥讽她的眼球重重砍下!
血浆飞溅——
周身没有尸体,死者只有她自己。
再睁眼。
没有漆黑流血的天空,有的只是熟悉的房梁。
白栖枝生生吞下喉间最后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窗外——
暖阁外,红烛泪尽,东方既白。
没有人在。
没有人在,那很好……
像是害怕惊扰了他人,白栖枝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她的足衣在雪地里时走脱了,此时赤着脚,伤痕累累的足底被冻得赤红冰凉。
白栖枝站在地上。
桌上,宋长宴那柄未及带走的佩剑,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剑鞘古朴,剑柄微凉。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在剑身上流淌过一道冷淡得近乎怜悯的光痕。
白栖枝走过去,动作很慢,像一具被抽去牵线的偶人。她伸出那双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剑柄。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倘若一切都是一场闹剧,倘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那就请让她最后的,悄悄地、悄悄地,无有人知地结束这一切吧。
她累了。
凉薄如水月光下,白栖枝握住剑柄。
“仓啷”一声轻吟,寒光出鞘。
剑身映出她苍白憔悴、伤痕累累的脸,也映出那双曾经灵动、此刻却盛满无边倦怠与决绝的眼睛。
白栖枝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这世界一眼,她双手反握剑柄,将锋利无匹的剑刃,毫不犹豫地,横上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紧贴着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能感觉到颈动脉在剑锋下急促地跳动,像最后不甘的鼓点。
于是白栖枝摊开手,任一切流走;
于是白栖枝摊开手,任生命流走。
“砰!”
“枝枝!!!”
“住手——!!!”
就在剑刃即将压下的瞬间,伴随着几乎破音的嘶吼和杂乱的脚步声,暖阁的门被猛地撞开!
林听澜等人冲进来时,就看到白栖枝正横刀颈上,正欲自刎。
林听澜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他看着白栖枝颈间那抹寒光,看着她脸上那片万念俱灰的平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哀求道:“”“枝枝……别这样……把剑放下……听话……把剑放下……”
他是在白栖枝昏迷后,才知道一切的。宋长宴说,他找到她时,她在雪堆里,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什么坑?
“坟。”宋长宴一字一顿,“她在给自己挖坟。”
林听澜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哭着、跪着、祈求着都要活下来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自掘坟墓。
他知道,白栖枝自小就乖巧,凡是父母兄长还有他说得话,只要她听了,就都会去做。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但这次,白栖枝却没有听似一般,目光定格在林听澜那张脸上,眼神平静得几近残忍。
林听澜又赶忙劝道:“枝枝……你不是说……想为伯父伯母报仇么…?听话……把剑放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不好么……若是你死了……若是你死了……日后、日后我们赢时,你岂不是就看不见这一切的胜利?把剑放下……不要动……乖乖把剑放下……你是想亲眼看到伯父伯母昭雪的……对吧?”
若是我不死,你们才会满盘皆输。
“林听澜。”白栖枝开口,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所有人心里。
她说:“我看不到的胜利,难道就不算胜利了吗?欠林家的,我已还清;林家欠我的,从此以后也一笔勾销。林听澜,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的妻子,更不该是你的囚徒,你们从未尊重过我……”
眼见宋长宴欲要躲到,她将身一撇,反而在脖颈上逼出一道血痕。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白栖枝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是有朋友,但是……但是……”她像是被什么哽住,良久,才喘出一口气,“断掉就好了……”
话音未落,白栖枝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握剑的双手,用尽她残存的、也是此生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内一拉!
“枝枝!!!”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凝固。
众人惊恐万状的呼喊声扭曲变形。
一道刺目的、决绝的血线,在她苍白的颈间绽开。
温热的、鲜红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破碎的衣领,染红了横陈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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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也溅落了几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雪地里骤然盛开的、凄艳绝伦的红梅。
长剑“铛啷”一声脱手落地,发出沉重而绝望的回响。
白栖枝纤瘦的身体晃了晃,那双曾经明亮、后来布满阴霾、最终只剩空洞的眼睛,缓缓阖上。
随后,她像一片失去了所有依托的枯叶,无声地、软软地,向后倒去。
血流了满地。
——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
——黄河清有日,白发黑无缘——
作者有话说:于是就这样,本文END……
开玩笑的啦!事情还没完成这样怎么可能就这样END!!!
目前正在为枝枝众筹复活甲中,请读到此处的读者老爷们也为我们可爱可怜的小枝枝拼上一块复活甲吧!!!
(题外话:由于最近精神状态实在太好了,写不出什么掉sn的文字,日后再改改吧)
第350章似她
问世间何物似情浓,直叫人生做死……
死复生。
“当啷——!”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寒光闪烁,铁器落在地上犹有余响。
“枝……枝?”
林听澜以为自己被魇住了,他分明看见!
白栖枝提着裙摆,抬脚用脚尖儿将剑踢开了些。
她白嫩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淡淡的、浅白色的划痕,如同被利器割伤过。
时间如同被回溯过。
月色下,白栖枝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显得特别亮,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说不出的诡异。
“枝枝姑娘!”
不知何时,原本冲身向前夺剑的宋长宴竟又回到自己身侧,忧心忡忡。
一切都太诡异了。
他分明、分明上一秒才看见白栖枝自刎于面前,血流了满地,甚至蜿蜒到他鞋尖前。可为什么她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林听澜看了一圈四周,竟未从其他人面上找出半点异样,便又觳觫地回看向白栖枝,像是要把面前前的景象生生框进视野,试图在她身上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栖枝无视了他的恐惧,只微微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来——
“好久不见,林听澜。”
此刻月色寥落。
光从窗户纸外打进来,霜一样落在她肩头。长发没有束,漆黑地泻下来,堆积到地上,如同一堆抽丝后被勾出机细白边的破败的绸缎。
她不动,月也不动。
天地被这抹浓黑与银白对折,划分出阴阳两岸的分界线。
“啊——”
一声轻快的哈欠声很快打碎了这场薄霜。
林听澜只见白栖枝放下掩住小口的手,笑眯眯地感叹道:“活着真好。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么多人,好热闹。”
这根本不是白栖枝才会有的神情。
“你是谁?!”到底算是青梅竹马,林听澜立马发现端倪,即刻拾剑,剑指白栖枝咽喉,“赶紧从她身上下去!”
“林老板,你怎么了?”一旁的宋怀真见他如此对白栖枝,立马用随身配剑将刀锋压下,虽不悦,却也和缓了语气,只是略有些生硬,“这不就是枝枝么?您做什么要用剑指着她?”
剑那边,白栖枝也笑吟吟道:“是啊林听澜,我就是我啊,就因为我占了沈忘尘的位置,成了你名义上的妻,你就要这样对我?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话虽是讨饶,但语气里可没半点要惹人怜爱的意思,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点轻蔑、一点讥讽,兼之一点调笑意味。
像是在拿他逗乐一般。
可惜这时宋长宴也发现不对,同宋怀真解释了两句,这才叫宋怀真将剑鞘收回腰间。
凌厉的锋又回到喉前,白栖枝面上却没有一丁点畏惧。
她抬起手,并起两指,四两拨千斤,将剑刃挪偏些许,语气轻松道:“这么剑拔弩张做什么?我又没骗你们,我的确是白栖枝本尊。但……又有一点不同。”她像是想要俏皮一点,但努力了一下,觉得不成,又恢复最开始那副柔和却透着疏离的神情,“她有点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由我们几个轮流顶替她完成,直到她愿意醒来。”
“你们?你们是个什东西?!”林听澜不信世间鬼神之说,语气咄咄逼人。
那人用食指卷曲着发梢,徐徐道:“这个啊,解释起来还是叫人比较难以相信,但沈忘尘之前喜欢管这个叫谵妄,你们也随他叫这个好了。”
“少废话!白栖枝她到底被你们怎么了!!!”
“别这么生气嘛,林听澜,好歹我还用命为你和沈忘尘诞下一子,就算不看在我这个结发妻的面子上,好歹也要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同我好好讲话啊,真是……”
一句话,如同平惊雷,炸得在场几位体无完肤。
众人瞪大双眼,齐齐看向林听澜,甚至同为断袖的萧鹤川都忍不住感叹上一句:“你们商人玩得竟然这么花哨……”
“哎?难道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怀上吗?”白栖枝先是惊讶了一瞬,瞳孔倏地放大,却叫人可轻松辨认这是她做出的假象,“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哦,原来还没到那个时候啊……那蛮好的。”
“等等!等等!”一旁的宋长宴听得不仅心碎了,脑子也烧了,“枝枝姑娘,不,”他赶紧改口,“这位枝枝姑娘,您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下怎么听不明白?”
见他,白栖枝圆眼微睁,一片欣喜模样:“呀!你就是宋长宴宋二公子吧?之前常听人提及您,没想到今日竟见到了活的,真是凑巧。说说,未来的新科状元郎如今跟我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不会是我在外偷偷的情郎吧?”她说这,就已漫步上前,作势要拉宋长宴的手。
“哇哦。妙,妙啊,真是妙极……”萧鹤川已经被震惊成猫了,只会“妙妙”叫。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用一句话,就能将自己丝滑地卷入一段复杂的平行四边形关系中。
他虽然亦可算是离经叛道,但还是没想到年轻人玩得这么花哨,没想到有一天,“成何体统”这四个字居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宋长宴却已被这话说得有些飘飘然。
新科状元……嘿嘿,枝枝姑娘的情郎……这么说,其实枝枝姑娘其实也是心悦他一点点点的吧?
宋长宴心里美滋滋。
眼见这位“枝枝姑娘”要来牵他的手,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接,却被林听澜登时打了个脆响,手背上红白相接。
白栖枝适时收回手:“你凶人家做什么,瞧瞧,把人打成了什么样子?不像话。”
说完,她眼光一飘,又飘到萧鹤川面上,笑:“呀,萧小侯爷也活着呢!我还以为您早被林听澜割断喉咙,挂在城头上流血而死呢……也是,谁叫您欺辱谁不好,非要惹到沈忘尘头上?这下子惹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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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的人了吧?但凡您少骂两句,估计都不会这样惨。”
刚才还在“妙妙”叫的萧鹤川一下子就妙不出来了。他转头看向林听澜,脸阴沉得可以磨来做墨汁。
萧鹤川:“……”
林听澜:“……”
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致歉。
“妖言惑众!”眼见白栖枝口无遮拦,林听澜硬将剑锋又逼到她喉骨处,“别以为你占着白栖枝的身体,随便胡诌几句就有人信,你看谁能信你?!”
白栖枝笑着朝他身旁众人娇俏一挑眉。
宋长宴:“其实我……”
林听澜:“?!”
宋长宴:“那我也……”
“好了,林听澜,你不信我,我拿你也没法子,但你难为其他人做什么?”白栖枝上前一步,林听澜果然也后退一步。
只见白栖枝道:“你过来,我听你说一个旁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你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么?”
林听澜犹疑片刻,还是收剑。
白栖枝附耳同他低言了几句,众人就见林听澜的脸“腾”地一下烧的通红。
随后白栖枝收回身子笑眯眯道:“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要不要我说说,那个夺去我性命的孩子,你和沈忘尘,究竟是如何让我胎珠暗结的?”
“够了!”林听澜又羞又恼,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稀罕,实在是天底下头一号的稀罕事。
“好了,玩笑话言尽于此,诸位英雄侠女们,有没有个好心的告诉我,如今这事究竟走到哪个地步了?若是我耽误了事,我后头那几位姐妹们可是要恼的——不要耽误了大事。”
还是萧鹤川好心提醒道:“你做的那些事,他们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你之前总爱把自己关书房里,也不让人进去,谁知道你在偷鸡摸狗些什么。”
“谢了,嘴巴坏的好心人。”白栖枝语气轻快,走出的脚步也轻快,“看在你人好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下回说点漂亮话,不然你也不会被割破喉咙在城墙上挂上三天三夜,好歹是一条命呢。”说完,她随手拎起一件斗篷扑在身上,开门。
门被打开,风刮着雪沫往屋里扑。
白栖枝的发上落了雪,配着月霜,恍若一夜白头。
她轻巧巧地走出,顺手摘了枝梅花,插进泼墨发间挽成一个低低的斜髻。
不知道为何,众人静静跟在她身后,如同月下赶尸。
“啊,对了。”直到书房门前,白栖枝才转身,朝众人温婉一笑,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个意思,“为了大家以后跟我相处能舒服一些,我先在此跟诸位提个醒儿。”
“我呢,不比你们认识的那个我善良。她是个得理也饶人的良善性子,我却恰恰相反,到底是死过一遭的人。我呢,脾气差,嘴巴不好,说话也特别下流,还精通于各种粗俗淫/秽的市井笑话,所以倘若言辞间得罪了诸位,还请诸位不要与我计较。”
“还有就是——”
她说到这儿,嘴巴似乎有点干,下意识舔了舔唇瓣,涂上一层晶莹。
“倘若日后其他姐妹言行无状,冲撞了各位,我不能保证她们是无心之举,但究其根本,应是各有各的苦衷,还望诸位多有包涵,妾身在这里先同诸位赔罪了。”
说着,这位不似白栖枝的白栖枝,欠身盈盈一拜,姿态谦慎却不卑。
仿若碎雪萦月,
如同倦鸟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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