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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0-35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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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满脸怒意的白栖枝,终于转身,拖着被冻得几乎麻木的双腿,朝着银杏树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林听澜终于走了。

    白栖枝停住流泪,狠狠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泪渍。

    就在这时——

    “哐当!”

    身后的柴扉被猛地关上!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隔绝在外,屋内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几乎同时,一股凌厉的劲风从侧后方袭来!

    白栖枝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侧身躲避,可只来得及偏开头,肩膀便遭到重重一击,整个人向旁边摔去,撞在冰冷的土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呵,好一出美人狠心救英雄啊,就是不知道白老板您这情,林听澜他们会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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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和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火折子擦亮的声音,一点昏黄的光焰亮起,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

    白栖枝忍着肩头的剧痛,靠着墙壁抬起头。

    只见面前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狞笑的脸。虽然是陌生,但声音却是如此熟悉。

    “你是谁?”白栖枝警惕问道。

    脸是假的,声音也很可能是,她不能被迷惑。

    只见那人不紧不慢地用火折子点燃了墙上一个破旧的松明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张牙舞爪。

    “哟,白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孙记茶楼的老板,孙德海呀。”他嬉笑道,“不过在此之前,白老板你还是认得我的。我,是我,被你在林府生生捅了八刀的林八爷!林永长!!!”

    “当年我被你硬生生捅了八刀,多亏我福大命大没有死成!被你扔在外面后,我被孔相的手下捡去,他们给我换了一张脸,说是能让我报仇雪恨,能让我日后亲手杀了你,我当然乐意啊!何况那可是孔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能攀上他一条腿,我林永长一辈子就有了!!!”

    “于是在孔相的安排下,我成了孙德海,为孔相效劳!甚至还帮着荆斡荆大人研究血茶,以赚得泼天富贵!哦,对了,说到那血茶,你还不知道吧?你看中的那个丫头已经被因为大人给捏死了,像只蚂蚁一样的捏死了!哈哈哈哈哈!!!”

    小福蝶!小福蝶她!!!

    他的仇恨如同潮水般袭来,白栖枝下意识抽出匕首朝孙德海身上一刺!

    下一秒,黑暗中闪出无数个人影来,将她生擒在地。

    “白栖枝,你以为今日的我,还会再受你摆布么?”孙德海,不,是林永长冷笑一声道,“我现在就要叫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我靠!枝枝啊枝枝,呜呜呜呜呜,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你真是信了一辈子啊枝!!!

    而且,可怜的枝枝因为不会骂人和说“滚”字,只能像白面馒头一样拼命尖叫“走开啊!”(吃了有素质的亏)

    第347章夜沉

    等林听澜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跑到那棵几乎被雪埋葬的银杏树下时,心里却咯噔一下。

    树下空空如也,有的只是一些凌乱的脚印。

    忘尘呢?白栖枝不是说把他放在这里了吗?!

    林听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世上当然没有什么医术奇迹,沈忘尘的腿也不能像话本子里那样突然就好,断了就是断了,瘫了就是瘫了,就是不能再走路了。

    所以他消失不见,唯一的可能就是被追兵发现了!

    林听澜担心此处尚余埋伏,立即低伏身体,从雪里抠出一枝挂着冰凌的枯枝紧紧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封天暮雪,狂风呼啸。

    雪粒子从地上卷起,飞奔着扑打枝头,在不清晰的月色里,搅动得高耸密林影影绰绰,如同鬼影幢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不止一人!

    林听澜骤然浑身血液逆流,肌肉紧绷。

    他屏住呼吸,轻悄悄挪动步伐,左脚动,右脚扫,弓着身子,不留下一丝脚印痕迹地将自己隐藏在一丛被雪覆盖的灌木后。

    脚步声越发逼近!

    远远地,林听澜似乎听到那群人发出焦急且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还是这里吗?还是这棵银杏树?怎么没人?”

    “不对,看脚印!刚有人来过!”

    “但脚印到这里就断了……”

    “那就分头找!快!”

    这声音……有些耳熟?

    林听澜心中一凛,悄悄拨开一点枯枝望去。只见雪光映照下,四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并搜寻四周,其中一个身形矫健活泼,正是宋长宴!在他身旁,宋怀真手持长剑,细眉紧拧。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位青年,一个穿着竹绿衣衫,应是不会武功,竟被积雪绊了一跤,脚步踉跄。另一个则一会儿这里窜窜,一会儿那里跳跳,甚至还在堆积成小山的积雪堆里挖洞看里面有没有人,一副很不靠谱的样子。

    是宋家姐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知道宋长宴向来暗恋——不,准确来说已经完全是明恋了,只有白栖枝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林听澜猛地从灌木后起身:“宋二公子!”

    “谁?!”宋长宴反应极快,瞬间单指弹开刀鞘,警惕地盯向声音来源。待看清是林听澜,他瞬间定下心来:“林老板?你怎么在这里?枝枝姑娘呢?”说完,见他神色焦急,又赶紧补道,“沈兄已经被我们挪到马车那边了,您也快随荆兄、贺公子走吧!”

    荆兄?

    听到一个“荆”字,林听澜心中警铃大作。他犹记得那些海盗,准确来说是官贼口中,也隐隐提到个荆字!

    林听澜虽不是官场上人,但好歹林家也是大昭第一茶商,虽然到他这代,非必要不亲自去谈生意,但曾经跟爹爹走南闯北,也是亲眼面见过那些个大人的。只是世事如棋,局局新,当年的荆斡荆大人还是个平平无奇的知枢密院事,如今竟一句跃迁成长官了。

    这位绿公子,也姓荆,那便是荆家长子了,毕竟荆夫人当年只生下三个孩子,唯长子体弱多病,未曾参军,只一直养在府里。

    他是荆斡的儿子!

    林听澜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他脸色瞬间变了,警惕又凛冽地看向荆良平,还是宋长宴简短地解释了两句,他才短暂地放下仇视。

    至于这另一位……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贺行轩,贺公子是也!”贺行轩洋洋得意道。

    行了,一个草包,一个女子,一个暂且不能算仇人的仇人,再加上个天下第一纨绔,林听澜觉得他早晚要折在这群人手里。

    不过既然他们合力救了忘尘,那便暂且信他们一信。

    没等他想完,贺行轩直接在他肩膀上给了一拳:“问你话呢!白栖枝呢?她不是去救你了吗?人呢?!”

    林听澜被这一下子锤蒙了,他如今好歹也是大昭第一茶商,还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无礼!但到底是官家子弟,暂且忍之忍之。

    “她一进去把我赶走了,至于她在哪儿,我也不知……唔!”

    脸上猝不及防被砸了一拳,是贺行轩动的手。

    “娘的!”贺行轩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攥起来能有沙包大小,直接破口大骂道,“我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一个小姑娘,被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谁知道周围有没有埋伏?她让你走你就走?你那么听她话,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去死?你倒是拉着她一起跑啊!!!”

    要不是旁边还有宋长宴等人拦着,他估计就要把林听澜按在雪里锤了。

    “好了好了,贺公子,你们先带林老板走,现在应该还不算晚,我去寻枝枝姑娘。”宋长宴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装作沉静。

    宋怀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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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行。”宋长宴反驳道,“荆公子他们不会武,若是路上有人埋伏,他们并无自保能力。阿姐你陪同他们一起去,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见宋怀真红润的嘴紧绷成一条苍白的线,他又拍了拍宋怀真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宋怀真郑重地点点头,用左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飞速交代完一切,宋长宴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射入鬼哭林中,破风踏雪,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几乎看不清的浅浅足印。

    “林老板放心。”宋怀真这才有心思看向林听澜,沉声道,“沈公子并无大碍,如今白府是回不去了,贺家近日也被看管甚严,我们先去城南南出的宅院,春花说会在那里接应我们。”

    在折腾了这么久,林听澜如今也十分疲惫。他一抹脸上雪水,颔首道:“都听诸位的。”

    风萧萧、雪滔滔。

    风雪声掩过了渐行渐远的马蹄声,雪幕深处,一点明灯,如同在安抚尚未归家的魂魄。

    春花站在院前紧张得直搓手。

    虽然小姐说此事不能告知任何人,但她还是担心,小姐她不会武功,听风听雨叛变后,她身边又没个能照应的,就连这一院子的护卫也只负责通报消息,所行范围也仅限于此处到皇宫的路上,唯一一个被贤妃娘娘派来保护安全的,又被小姐留下以护送她呈递密信。

    一时间,春花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救小姐,只好写一封信,叫琉璃赶紧送到宋少卿的府邸里,交给宋二公子。

    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今夜色已沉,这院外山里却还听不见个声音。

    莫非……

    念头刚出,春花就往自己脸上来了个响的,她赶紧啐三声,好把脑子里那些个坏念头都啐出去。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神女大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小姐平安吧……

    就算折去我十几年阳寿也成啊!!!

    就在春花还双手合十跪在门前祈愿时,院外突然响起细碎的响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正“哒哒哒、哒哒哒”地极有节奏地破风踏雪而来。

    来了!

    春花赶紧从积雪青砖上起身,连下摆上沾的雪都未曾扫去,急忙忙跑出去招手迎接。

    “骨碌碌!”

    马车疾驰而来,宋怀真勒马而停,马头高扬,前蹄高高腾空,重重踏落时,激起满地雪尘。

    “宋小姐!”春花眼睛一亮,立马上前去迎。

    最先跳出来的是贺行轩,脸上愤愤,不知道在因为什么怄气,紧接荆良平帮忙掀帘,林听澜抱着高烧不止、满面潮红的沈忘尘从马车上稳稳落地,然后……

    没有了?!

    春花恨不得冲上去挤进车厢里勘察。

    “小姐呢?宋二公子呢?”她一脸错愕,冻僵的身躯内沸血滚烫,直冲脚下,“怎么没回来?”

    林听澜舔了舔干涸的下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沈忘尘登堂入室。

    春花没有理他,转而问向宋怀真,后者抱着她肩头安抚道:“枝枝她救完人先行了,子逸去追她,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春花听完,原本发软的腿脚才能堪堪站立:“那就好,那就好……”她六神无主地念叨着,下一秒,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哎哎哎!春花你这是做什么?!”宋怀真要扶,春花却含泪摇头,“宋小姐,您就让我跪着,我是在跪我自己当年的错,当年我若是知道小姐是这么苦命的一个好人,我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她说到这儿,泣不成声,哽咽了一会儿才道,“您就让我跪着,我跪在这儿,就当是给小姐祈福了,小姐她是个好人,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你先起来!起来!”

    耐不住宋怀真力气大,春花被她从地上一把拔了起来。

    只听宋怀真道:“我不知道你当年犯了什么错,我只知道,你家小姐平日里最器重的就是你了,眼下整个府里就只有你还能陪着她,你要是倒了,她肯定更加伤心难过!万一从此一蹶不振……总之你先起来,我们回屋里,有什么事是非要在雪里跪着才能成的么?!”

    顶着浇头风雪,众人一一回了大堂。

    黑蒙蒙。

    苍茫大地,六出飞花如雨下,直叫风潇雨晦,日月惨淡无光。

    第348章归还

    暖阁中点了数个红泥小火炉。

    林听澜帮着沈忘尘坐入池中沐浴,自己又随便洗上一洗。

    正洗着,突然听见梳洗的叫喊声——

    “亲娘嘞!亲娘嘞!你们一个个都是要干啥嘞!老夫我做个郎中容易吗?!人在哪儿?快带我去啊!!!”

    一路流窜的霍郎中好不容易被人捡回来,结果在刚上马车就听闻沈忘尘高烧,气得他大冬天把袖子一撸,操着一口许久不说的乡音,发誓要将所有病患扎成针灸小木人。

    在表演完一通“真男人从不讲忌讳”后,他一脚踹开暖阁的门,看着正在鸳鸯蝴蝶浴的林听澜和沈忘尘,又演示了一遍什么叫“郎中眼中只有一团器官”,赶紧探了探沈忘尘的额头,从自己的小药匣子里掏药,调配药浴。

    几道草药一下,林听澜眼见着水从清澈的无色变成棕褐色。

    倘若水再烧得热些,两人就可以用来煲汤了。

    在霍郎中的指导下,林听澜在水中不断揉搓沈忘尘那双无力的双腿和手臂,按压涌泉穴和大椎穴,直到那人僵冷紫青的身体恢复一点血色,两人才逐渐放下心来。

    荆良平适时送来掺了少许盐的参汤,林听澜用小匙小口小口地喂入。

    待药浴毕,他稳稳托起沈忘尘湿漉漉的身体,动作极其利落。几乎就在沈忘尘离水的瞬息,他便取过早已在火盆旁烘得滚烫的数条干巾,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唯恐一丝冷风透入肌肤。

    然后,待换好干爽衣物并掖紧轻软的被褥后,他才将人轻移至榻上,又不知疲倦地更换干巾,细细绞干那头濡湿的青丝。直到发间只余微潮,将其按入枕席,掩紧了被角。

    事事毕,林听澜才有心绪担心起白栖枝来。

    白栖枝还没回来。

    院子里并不空落落,甚至人还很多,但少了那个经常叽叽喳喳一堆话的少女,总显得格外冷清。

    大红灯笼映着雪光,在门口蜿蜒出长长一条红河,乍一看去,像是从谁骨髓中泼出的血。

    雪渐渐小了。

    雪片大而疏,乍一看不像是从天上往地下落,倒像是从地上往天上卷。

    就在大家以为白栖枝今夜不会回来时,院外一阵骚动嘶鸣,马蹄声伴着颠簸不断的木轮碾压雪地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冲破一片寂静,朝门口冲来。

    听到院外动静,暖阁内外所有人几乎同时一震,立刻呼啦啦涌向门口。林听澜更是直接从沈忘尘榻边弹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就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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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出去。

    “吁——!”

    宋长宴驾着马车堪堪在院门前停稳,车轮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痕迹。

    不等众人上前,宋长宴飞身跃下,一把掀开车帘,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语气轻到像是怕碰碎了里头琉璃似的人儿。

    “枝枝姑娘,我们到了,能听见吗?”

    车内没有回应。

    宋怀真和荆良平也紧随其后赶到车边,紧张地朝车里望。

    半晌,车里终于有了动静。

    帘帐内探出几根冻得红肿的皲裂的手指尖,而在指尖之后,是一只淤青、伤痕纵横交错,伤得几乎不能再看的,一只姑娘家的小手。

    光是看着这只手,春花就狠狠提了口气,用手帕掩着嘴,生怕自己一个熬不住就晕厥在雪地上。

    这一声未落,白栖枝已经自己探出身来。

    她身上可谓是没有一块好皮——

    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开裂,额角也有磕碰的痕迹。

    不合身的厚披风下,破烂单薄的衣衫几乎无法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加,伤口深浅不一,有些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与冻伤的紫红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被宋长宴从雪里捡到时已几近濒死,甚至,还用最后的力气,在雪堆里给自己挖了个浅浅的、小小的坟墓。

    蝼蚁尚且偷生,她却自绝坟墓。

    也许是自知无人会来,白栖枝拖着几乎不能动的腿脚,用还在流血的指甲抠着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地挪动进那个又小又浅的坑里,缩成一团,静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死亡。

    此刻的她,与那时的她无异。

    众人就见她头发濡湿散乱,嘴唇冻得发紫,尤其是那一双素来笑盈盈、水汪汪的杏仁儿眼,此刻瞳孔涣散,失去焦距。黑漆漆的瞳仁扩张得老大,几乎要将整个虹膜沾满,如同死尸,却又执拗地大睁着,映着门口灯笼的红光。

    一片空茫茫。

    她这样,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不知道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硬撑着,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在行动。

    白栖枝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应宋长宴的轻唤。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扶住车辕,动作僵硬而缓慢地,试图自己下车。

    “枝枝姑娘!别动,我扶你!”宋长宴急忙伸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白栖枝却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感觉到他的触碰。她的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凭着宋长宴的扶持才险险站稳,却又在站稳的一刹那,将宋长宴伸过来的手甩开。

    “枝枝姑娘……”宋长宴不敢再碰她。

    就见着,白栖枝的目光依旧空茫地望着前方被雪光和灯笼映红的院落。

    “水……”她喃喃着,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如同梦呓,“水在哪儿……我……我得去梳洗……梳洗好了,还要干活……活干不完……干不完……林听澜会生气的……他生气了,就又要打我了……”

    林听澜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白栖枝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自顾自地往前挪着,脚步虚浮得像随时会栽倒。

    她嘴里还在喃喃着:“不……不对……我现在不能回去……香玉坊……紫玉她们今日做了新样……大家还等着我去把关呢……我得回去……我得把店撑起来……我不能缺席……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做不到……做不到的话他们又要抓我回去了……抓回去……关起来………我不要生孩子……不要……”

    “啊……还要泡茶……林林家几位叔伯来了……要泡茶……上好的明前龙井……水温不能太高……不然要罚跪祠堂的……祠堂好冷……石板好硬……跪久了,膝盖也好痛……明天……明天还要去茶邸看新到的货……痛了就走不动了……走不动可不行……”

    “要活着啊……白栖枝……要活下去啊……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要活着啊……要活着……要……回家……回家……我要回家……枝枝要回家……”

    “阿娘……月娘光光……照田埂……阿母等儿……归家门……”

    白栖枝整个人完全被折磨得昏沉了,很多话,颠三倒四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记忆和深重的恐惧中硬生生抠出来的,拼凑不成完整的逻辑,却勾勒出她短浅又痛苦的前半生。

    她似乎被困在了不同的时间碎片里,被不同的恐惧追逐着,分不清现实与过往,分不清此刻与彼时。只就这样站在那里,伤痕累累,神志涣散,强撑着要自己活下去,强撑着去做那些她一点也不喜欢的事。

    她得活,她要活,她必须活!

    她好累啊……好累啊……她好想阿爹阿娘和阿兄……她好想回家……她想回家……

    白栖枝继续走。

    她脚步更慢了,更拖沓了,但还在向前。血似乎流尽了,伤口不再涌出新鲜的红色,只有暗褐色的痂。

    啪嗒,啪嗒。

    余下的血顺着一脚滴在雪上,红色的脚印在地上蜿蜒出一路鲜艳的梅花。

    雪越下越大。

    所有人都僵住了。

    宋长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宋怀真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贺行轩紧握着拳头,面色铁青。

    春花早已泪流满面,死死咬着手帕才没哭出声,只和宋怀真互相扶持着,心如刀绞。

    林听澜站在人群最前方,听着白栖枝那些混乱的、却字字戳心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她茫然而恐惧的样子,看着她身上那些新旧交加的伤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却也是这时,原本跌跌撞撞一直向前的白栖枝停下了。

    她看着他,涣散的眼神应是看不清他,只静静站在雪地里,仰头盯着,像是在酝酿着要说什么。

    林听澜第一次静静地等她开口。

    小时候,他总嫌她烦,一张小嘴开开合合、叽叽喳喳,不待她说完一整句,就会极不耐烦将她打断。

    而此时,垂头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几乎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被人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说不心痛肯定是不能的。

    林听澜垂头静静地看着她。

    身前,偌大的庭院前,红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也映在白栖枝那双空洞的瞳孔里,却照不进一丝暖意。

    就这样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吐出个无声的“啊”字,紫青色的小脸旁白雾柔柔地缭绕。

    然后,一捧滚烫的鲜血蓦地浇在他身前的蔽膝上,像火一样,在极冷的天气里激起一片更大的白雾。

    隔着云雾,林听澜竟一时间看不清她的神情。

    他只听她瑟缩着、抱着双臂,不断颤抖地断断续续道:

    “林听澜……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我累了……求求你……求求你……就让沈忘尘归沈忘尘……林听澜还林听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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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枝是白栖枝……吧……”

    我把你的还回去,我把我的赎回来。

    语毕,话音未落,白栖枝整个人就朝林听澜身上那片染血衣摆,直挺挺栽去。

    第349章自刎

    叹为观止。

    简直是叹为观止!

    作为同为断袖的萧鹤川,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如今,他终于找到比自己更畜牲的人了!

    论花样,还是古人玩的花啊!什么绑架、家暴、我想要一个孩子、大家族的威压……他就算是再死一次也想不到还能这么折磨人啊!

    不,根本都不是在折磨人了,这简直是在吃人。

    这要是放在他们那个时代……不知道叽里咕噜的说什呢?跟我的警察局的银手铐解释去吧!

    萧鹤川很难想象,白栖枝到底是拼着怎么样的毅力,踏着满地血路,一步步杀穿到长平,甚至还有余力对所有人笑脸相迎的。就连贺行轩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说白栖枝命好时,她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一巴掌。

    ——你可以说我运好,但决不能说我命好。

    如果白栖枝上辈子真做错了什么事,要上天责罚,那也该到此为止了,惩罚于她来讲,已经够多够重了。

    不要再让她受苦了。

    一连三日,白栖枝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与其说是没有醒来,不如说,是她的神识被扣在了她本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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