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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0-35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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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是个‘死人’,一个死人派去劫朝廷要犯的牢,白栖枝,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给别人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别忘了,如今外头还有你那几个小相好的呢,你就算自己不怕死,也要为他们好好想想吧?”

    白栖枝: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她沉默着,目光继续锁定在地图上那两个标记点。

    一旁的春花也赶紧道:“小姐,这、这地方听名字就吓人,连个遮挡都没有,万一他们埋伏在周围……”

    这一点,白栖枝也并非没有想过。

    只是……

    白栖枝微微垂下眼睫,指尖在两点上轻轻一划。

    “那就让他们埋伏吧。”她声音极轻,“若真有天罗地网,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萧鹤川原本还想骂她,但看她那副一心求死的淡漠模样,只觉得满心烦躁无处宣泄,摔了手中茶盏,最后拂袖而去。

    白栖枝并不理他,只是转而朝春花道:“春花,你记得,倘若我去后一天没回来,你就立刻将这书房里的所有书信都烧掉,一件不留。烧完,再讲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这两封信的内容和地图,还有我同你交代过的事,尽可能详尽地传给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春花一时迷茫。

    她这样卑贱的人,怎么能联系到贤妃娘娘呢?

    只听白栖枝蓦地唤道:“琉璃!”

    屋内忽地人影一闪,春花甚至都没看见人是怎样进来的,那名唤“琉璃”的暗卫就已单膝跪在白栖枝面前。

    自打假死脱身后,白栖枝虽失了沈忘尘那一套密探班子,但花言卿为她打造了另一套班底,里头有影卫府的人,也有影烛司的人。

    天下密探暗卫无非出自这两家。

    两家相存,互相监视、互相看管,出叛徒的概率也会大大削减。

    白栖枝道:“琉璃,倘若我去后一日未归,你便协助春花进宫面见娘娘,务必让她将事情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是。”

    事情转眼就两天。

    出发的前一晚,白栖枝没有告别,独自一人踏着月色偷偷溜走。

    可刚踏出小院儿,就撞见了在后门守株待兔的萧鹤川。

    那人站在雪色月色里,蹙着一双柳叶眉看她。

    被他这眼神撞了一下,白栖枝莫名地有点心虚。

    还是萧鹤川先开口问道:“连招呼不打一个就走?白栖枝,你做人不地道啊。”不待白栖枝回答,他自己先急不可耐地走过去,叉腰站在白栖枝面前。

    白栖枝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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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自己一个栗暴。

    此时她清醒萧鹤川之前出逃时没有拿他的笛子,不然依他的性子,这时候一定会在她头上打一个热乎乎、冒白烟的大包。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白栖枝仰着头,逆光看着萧鹤川。

    月光打在她脸上,映得她脸亮堂堂。

    看着她这幅刀枪不入的模样,萧鹤川深深叹了口气:“白栖枝,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总说你恨那两个人,可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要去救他们?你是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过够了么?”

    白栖枝:“我……”

    萧鹤川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大家都说这是险境,你分明也知道,为什么还要去送死?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是话本子里的情节,你去了会怎么样吗?你会被大卸八块,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你要是这么不想活,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痛快!”

    “可是……可是我们都不是话本子里的人啊。”白栖枝忽然这么一说,打断了萧鹤川的长篇嘲讽。

    她说:“话本子里的人尚且可以死而复生,但倘若我们死了,就真的没命了。”

    萧鹤川:“你!”

    白栖枝:“我知道你想说‘你也知道’,但是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在十三岁那年就该死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的运,是我运好才能苟活到现在。可是……现在我的运气也用完了,这条命早晚是要还回去的,倘若我真的死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因我而死了。至于你说的恨不恨什么的……”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回复道,“其实我早就没有那么多恨了。爱和恨对我来说都太过浓烈,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都会耗光我所有力气,我已经没力气再在意那个了。”

    不过,非要说讨厌什么的话。白栖枝想,比起别人,她或许应该更讨厌她自己吧。

    凡是种种,皆是受她一人牵连,她早知道自己是个天大的祸害,却还是祸水东引,叫大家都跟着他一起遭殃。

    倘若她要是能消失掉就好了……

    倘若他从未出生过就好了……

    如是想着,白栖枝攥紧了自己的手,抬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所以,师父,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这一生没有敌人,只有师父,教了她一课又一课,使她受益匪浅。

    萧鹤川还是用那种如同研究一个未解之谜的眼神看着她,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一声,让开了路。

    临走前,他对白栖枝说:“如果我们真是话本子里的人,像你这种又轴又倔的脾气,肯定能当个主角?”

    “那你就不是主角了吗?”远远地,白栖枝回喊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世界的主角吗?”

    是不是主角什么的……萧鹤川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又蠢又坏但实在美丽的恶毒炮灰,用来给主角涨经验值的那种。

    而至于孔怀山那边……

    反正他是没见过六十来岁老头当主角的。老年热血番吗?那也的确很有趣了。

    渐渐地,远处那个披星戴月的小黑点淡出视线。

    萧鹤川回过神。

    此时节,是雪也迢迢,月也迢迢,夜也迢迢。

    白练下,他拢了拢身上的鹤氅,回身朝房屋走去。

    一步踏下,一步抬起,一步雪埋。

    子时。

    北峪野猪岭,风雪做乱。

    辰时。

    寒鸦古道,积雪没膝。

    戌时。

    落鹰涧,风雪渐消。

    白栖枝收起地图,搓了搓冻得红肿皲裂的指尖,哈上一口热气。

    青白的指尖冻得发麻,骤然冲来一股暖流,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暖,而是痛。

    因怕惊扰了人,白栖枝没有坐马车,单凭一双也不长的腿,一步一步、一丈一丈地踱过来,整个人身上都没了知觉。

    指尖的刺痛令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白栖枝藏在一片嶙峋的山石后,远远望着地图上标记的“落鹰涧废舍”。

    戌时的天色已完全暗透,雪光映着惨淡月光,四野无声,只有寒风卷过枯枝败叶的呜咽。

    所谓的荒舍,不过是山坳里一处几乎被积雪压塌的矮小棚子,几根歪斜的木桩撑着破烂的茅草顶,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像一只蜷缩的、奄奄一息的兽。

    太静了。

    白栖枝犹记得地图上说四处有人看守,戌时换岗。

    戌时,正是人畜归巢、炊烟渐歇的时候,即便荒山野岭,也该有些许自然的窸窣或远方的动静,可这里只有一片刻意营造的死寂。

    如今戌时已至,茅草屋周围除了越来越深的暮色和飘飞的雪,不见任何人影,没有火光,没有声响,连鸟兽的痕迹都仿佛被冻绝了。只有风,呜呜地穿过茅草屋的破洞,发出空洞的哀鸣。

    白栖枝吞吐出一团白雾,下一秒便被打散。

    她明知这是陷阱,可她还是来了。踏着没膝的积雪,顶着刺骨的北风,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自此,她不再欠他们的了!

    见四处都无人烟,白栖枝没有继续潜伏,反而从藏身的山石后站起身,吸着鼻涕拍了拍身上的雪,小脸通红地一步步径直朝荒舍走去。

    十丈,五丈,三丈……

    依旧死寂。

    破败的柴扉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白栖枝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沈忘尘?”她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

    没有回应。

    只有更急的风声,卷起茅草屋顶的碎屑,簌簌落下。

    白栖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不再犹豫,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扉。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血腥味和更加令人作呕的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比外面更暗,几乎看不清东西。

    借着门口缝隙最后一点天光,她勉强辨认出屋内的轮廓——

    狭小,逼仄,空荡荡。

    只在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沈忘尘?”白栖枝心头一紧,从袖中掏出匕首,快步冲了过去。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听到声响,那团黑影一颤。

    “枝枝?”果然是沈忘尘,他急忙道,“不要过来,先不要过来……”

    有埋伏?

    白栖枝警觉地握住匕首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吓她一跳!

    不顾那人的喝止,白栖枝继续向前走。

    她的眼睛在漆黑处看不清东西,好在还有月光。

    沈忘尘此刻正靠着冰冷的土墙蜷坐着,头深深埋在膝间,身上是单薄的、染着大片深褐污迹的衣衫,身上衣衫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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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只裹了一层薄薄的外衫,冻得浑身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那双一直都没什么力气的手被紧紧捆住,手腕处磨破了皮,渗着血,却下意识用手肘挡住自己大腿根处。

    白栖枝不知道他在掩饰什么。

    可直到走进,她才发现这人身下有大片的水渍。

    实现对上的刹那,沈忘尘立刻撇过头去,下意识地用被缚的手肘,徒劳地想要遮掩大腿根部那一片更深色的、已然冻硬的水渍痕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难堪的模样。

    白栖枝立刻就知晓。

    这破屋漏风,寒冷彻骨,他被长时间捆绑囚禁,身体自然也渗了寒气,下身自然就控制不住,这才……这对于一向清冷自持、即便不良于行也竭力维持着体面的沈忘尘来说,恐怕是比酷刑更甚的折辱。

    “别过来,不要过来,枝枝,不要过来,求你了……”

    沈忘尘将脸埋得更深,不敢看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绝望,甚至有一丝哭腔。

    白栖枝从未见过这人如此脆弱易碎。

    在她的记忆里,沈忘尘一直是温和的、淡然的、端庄的,甚至有点过于在意自己的形象,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就算生气也不失态,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温和的笑,一双桃花眼眼瞳如茶雾,叫人捉摸不透、触不可及。

    可眼下的他像是变成了一个受了伤小孩子,无助地呜咽着、哭泣着,甚至在向人祈求,只为保住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

    第346章哭泣

    一瞬的停顿之后,白栖枝的眼神反而更加坚定。

    她没有丝毫嫌弃或回避,反而更快速地蹲下身,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割向捆绑他手腕的麻绳。

    “别动,很快。”

    她的声音不高,压过了他无意识的抗拒和呜咽。

    麻绳应声而断。沈忘尘僵硬的手臂终于得以松开,但他第一反应仍是蜷缩起来,试图掩盖自己的不堪,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痛苦的嗬嗬声。

    他状态十分不对。

    白栖枝透过月光朝他看,果然看到他沈忘尘那张烧得软红迷糊的脸。

    果然是这样,不然依照他的性子,现在肯定还要在她面前硬装。

    白栖枝深深叹了口气。

    她没有给沈忘尘任何沉溺于羞耻的时间,迅速脱下身上还算厚实的棉斗篷,不由分说地裹住他冰冷僵硬、污秽不堪的身体。

    斗篷带着她微弱的体温和气息,隐隐透着股沁人心脾是香气,像是某种不知名野花才会发出的淡香。

    沈忘尘渐渐沉静下来。

    系好红绦,白栖枝一把拉过他的手,要把他背到背上。

    “不行……”沈忘尘猛地向后缩,力道之大,几乎撞到墙壁,“不行的……我身上……太脏了……”

    他在无力地辩驳什么,但白栖枝没给他机会。

    “沈忘尘!”

    白栖枝突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他混乱的逃避。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那双写满痛苦与自我厌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砸在他心头:

    “听着。从前都是你教我如何审时度势,如何谋定后动。那今日,我也来教你一句,你给我好好听着——”

    她顿了顿,月光从破漏的屋顶和门口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映得她眼神亮如熊熊烈火。

    “——人,只要是为了活下去,怎样都无所谓!”

    “抓紧!”

    她低吼一声,不给沈忘尘任何反驳或退缩的机会,猛地俯身,不顾他身上的污秽和湿冷,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自己背上拖拽。

    沈忘尘本就虚弱,又遭此剧变,挣扎的力气很快耗尽,像个破败的偶人般被她强行背起。

    他对于白栖枝来说还是太高了,身体冰冷而沉重,带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和湿意,瞬间浸透了白栖枝后背的棉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忘尘还在喃喃白栖枝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打了个寒颤,却将他箍得更紧,咬牙站稳,不再看身后那片狼藉的角落,迈开灌了铅般的腿,踉跄着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破败茅屋。

    戌时的荒野,漆黑如墨,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光。

    白栖枝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没膝的积雪,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沈忘尘倒地是个成年男人,体重不算轻巧,挂在白栖枝瘦小的身上,压得她脊背生疼。更何况他下摆上,冰冷的湿意还在不断渗透着白栖枝是衣物,带走她本就稀薄的热量。

    沈忘尘的头无力地垂在她颈侧,呼吸微弱而滚烫,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灼得人心慌。

    “沈忘尘,别睡。”听着那人的呼吸声渐渐孱弱平静,白栖枝喘着粗气,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她说,“这里太安静了,我一个人走害怕,你同我说说话。”

    “枝枝……”沈忘尘应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他滚烫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白栖枝冰冷的颈窝,像是想要汲取她身上的暖意,轻声应道,“别怕……别怕……”

    背上人还醒着。

    白栖枝心一下子如同落了地一样。

    “好,我不怕……”她背着他,每一步都踩在及膝的深雪里,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喘息声在寂静的雪夜格外粗重,了。

    “你跟我讲讲府里的事吧。”白栖枝喘匀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般,喘着粗气问道,“对了……你、你们从白府出来的时候……小木头……呼……有跟你一起走吗?”

    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沉默。

    耳畔只有风声,和更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白栖枝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来不及伤心,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双臂将他箍得更紧了些又问道:“那荆公子怎么样?他在茶庄里,那些人也抓他了么?”

    沈忘尘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干涩,气若游丝:“荆公子……荆良平,是枢密使荆大人的嫡长子。那些人……暂时应当不会动他……”

    说到这儿,沈忘尘沉默了。

    他在白栖枝背上沉默了许久,久到白栖枝几乎以为他又昏睡过去,耳边才又传来他极轻、极哑的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断续,语气里带着某种恍惚的、仿佛梦呓般的困惑:

    “枝枝……如果是你……如果那天你在的话……你会把我们都安全地护送离开……对么?”

    这话问得前言不搭后语。

    白栖枝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更用力地拔出一只陷在雪里的脚。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汗水滑过眉骨,滴进眼睛里,有些刺痛。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却异常清晰,“我的确会拼了命也会把你们往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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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最后能不能都活下来,就得看天意了……也得看你们自己的命……”

    看命。

    这不是沈忘尘会喜欢的答案。

    他这人向来信奉谋算,信奉掌控,信奉人力可以扭转乾坤,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白栖枝的话,似乎在告诉他,一切都要认命。

    他命不好,生下来就是这样,所以他最不喜欢听人说认命。

    但很多事,也不得不认命。

    背上的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滚烫的呼吸和微弱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

    风雪似乎更急了些,刮在脸上像小刀子。白栖枝眯着眼,努力辨认着前方模糊的地形,按照计划好的、另一条隐秘小径方向挪动。

    “枝枝……”沈忘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一种卑微的试探。

    “嗯?”白栖枝下意识应着。

    那人迷糊着,踟躇着,轻声问她:“你……你还恨我吗?”

    呼——

    寒风卷着雪沫,猛地扑打在白栖枝的脸上。

    眼里进了雪水,白栖枝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吓得她赶紧托住沈忘尘,脚掌发力,才险险稳住身形。

    雪夜的冰冷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沈忘尘没等到她的回答,反而自己先笑了,刚想说什么,却冷不丁被寒风灌了一口,腰腹无力地低咳着,气若游丝地喃喃道:“应该是恨我的吧?对不起啊……枝枝……对不起啊……”

    “别说对不起了。”感觉到他身子下滑,白栖枝咬着牙,把他往背上攒了攒。

    她吸着控制不住往下淌的鼻涕,声音里不知是委屈还是难过:“沈忘尘,我不恨你。”

    “你以前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和你一起读书了。”

    她知他有他的难处,可她也有要走的路。

    “没关系的,虽然那段时光很快乐,但我知道,我一直是一个人。”

    说完,白栖枝忽地又唤了他一声:“沈忘尘。”

    “嗯?”后者勉强从极致的困倦中打起精神,将下巴搁置在她肩上。

    “其实那个时候……”白栖枝顿了一顿。她声音轻轻的,如同蝶翼,带着另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试探与小心翼翼,轻声问道:“其实那个时候,对你们两个来说,我是个累赘,对吧?”

    沈忘尘也没有回答。

    “枝枝啊……”

    他呢喃着,叹息着。

    白栖枝只觉颈窝一阵湿凉流淌——是沈忘尘在哭。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觉到沈忘尘在哭。

    压抑的、断续的,像一个懂事极了的孩子般,死咬着下唇,强迫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只偶尔溢出几声控制不住的哽咽与低泣,却又在风雪声中转瞬即逝。

    “不哭了。”白栖枝背着他,像个小小的母亲背着自己的孩子般,一边安慰着,一边轻声哄道,“沈忘尘,你别睡啊,你别睡。我们快到了,你别说,我给你唱歌听……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炊烟绕画楼。易水流,汴水流,揺橹踏歌……呃啊!”

    脚却不慎被埋在雪里的枯枝狠狠崴了一下,惊得白栖枝步履一个踉跄,整个人,连同背上的沈忘尘一起,扑倒在雪里。

    “枝枝!”沈忘尘一惊,立马醒过神来。他急匆匆地想爬下去看白栖枝有没有事。

    “你别动。”后者紧了紧手臂,在雪里闷声道,“别哭了,天太冷了。哭出来,眼泪会被冻住的……”

    雪里融出一个水洞,是白栖枝在哭。

    天太冷了,冻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白栖枝咬着牙,强硬地从雪地里撑起身子,把沈忘尘又背回到肩上,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轻轻说道:“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然后,站起来,忍着痛,一步一步地、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到地方,白栖枝身上已经冻得发烫。

    她把沈忘尘放到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用手狠狠抹了把从鼻子里淌出的血来,红了半边脸颊。

    “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一会儿就把林听澜带过来,不许睡!千万不许睡!知道不?”

    她半哄半威胁的语气听得沈忘尘想笑。

    “枝枝啊……”他叹息着,眼尾鼻尖都红红的。

    枝枝啊……

    风雪又起,白栖枝穿着单薄的衣衫就往鬼哭林赶。

    鬼哭林之所以称为鬼哭林,就是因为此处树林多且密,稍不留神,就会叫人失了方向。

    白栖枝如法炮制地将林听澜救了出来。

    “枝枝……对不起……”

    听到这一声迟来多年的道歉,原本正在割绳子的白栖枝抬手——

    “啪!”

    一个耳光郑重地落在林听澜脸上。

    他回头,就看见白栖枝冻得一边流鼻涕一边流眼泪,眼里的怒火恨不能把他给烧了。

    林听澜以为白栖枝回骂她,可是没有,打过这一巴掌,白栖枝用那只掌心通红的手继续为林听澜割绳子。

    “走吧。”白栖枝扔了绳子,起身不去看他。

    “枝枝你……”

    “赶紧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林听澜,我最恨你了!一直一直最恨你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在冰天雪地里迅速凝结,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看起来狼狈又狰狞。

    吼完,白栖枝看也不看他,只将那张沾染了血迹和泥污的地图狠狠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颤抖:“沿着标记走!去找沈忘尘!找到他,带他走!从今往后,你们两个人,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走开啊!!!”

    最后一句话,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的牵连。

    林听澜被白栖枝这突如其来的恨意砸懵了。

    不等他有所动作,白栖枝就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了出去。

    “你走啊!!!”

    风雪满天。

    鬼使神差地,林听澜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地图上标记的银杏树方向,又深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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