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映照下愈发狰狞。
众人惊愕地望见,向来柔弱似水的苏夫人,竟直直举起了手中那柄属于阎镇岳的厚背刀。
那刀砍人太久,已卷了刃,暗沉的血污覆满刀身。
苏合手臂绷紧,刀锋斜指地面,几颗饱蘸的血珠顺着刃口滚落,砸进尘土。
她的声音不算洪亮,甚至因为紧绷而有些尖利,却奇异地穿透了部分嘈杂,传到伏虎寨每个兄弟的耳朵里。
只听她喊道:“伏虎寨,凡想活命者,杀!”
“杀——!!!”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随后漫山遍野的火光里,响起最后的嘶吼——
“杀——杀——杀!”
第343章随之
如同火星溅入最后的油膏,残余的血性与求生欲轰然炸开!
原本濒临溃散的山匪们竟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下意识地向着那抹染血的虎皮披风、那个挺立的女人身影聚拢!
苏合没有回头,率先迎着最近的刀锋冲了上去!
她的招式毫无章法,甚至笨拙,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绝,那柄卷刃的刀在她手中竟也呼啸出骇人的风声,全凭一股同归于尽的戾气,生生劈开了一道缺口!
“护着夫人!跟上!”
小小的、残破的锋矢,在火海与围剿中,开始艰难地、缓慢地向前移动、撕扯。
鲜血不断泼洒在苏合肩头的披风上,将它染得更加暗沉,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自己也添了伤,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流到刀柄,滑腻腻的,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一昧地向前厮杀。
而与此同时,后山狭窄崎岖的密道入口附近。
“快走!别回头!”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匪将沈忘尘的轮椅猛地推向密道深处,自己却反身挡在入口处。
他腹部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幅麻衣,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长剑却握得极稳,剑尖吞吐,逼退了两个试图追进来的官兵。
林听澜猛地一愣:“小兄弟!”
“走啊!”那人厉喝,又是一剑刺出,却因伤势牵动,动作一滞。
一柄钢刀趁隙砍来,他勉力格开,肩头却又多了一道伤口,踉跄后退。
“抓住他们!尤其是那个坐轮椅的!”官兵的小头目在外大喊。
更多的脚步声逼近。
“走……快走……”
那年轻山匪的背脊死死抵住洞口嶙峋的岩石,嘶哑的声音混在兵器碰撞声里,越来越弱。
箭矢破空声尖啸着撕裂混乱的空气。
眼见大批官兵冲入,芍药执剑上前,三两下便割了带头冲锋的三名官兵的喉,速度之快,似乎只在刹那。
然而这时!
“噗嗤!”
狼牙箭深深嵌入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芍药向前扑杀的身形猛地一滞,肩胛处炸开一朵血花。紧接着,另一支箭狠狠钉穿了她的小腿!
巨大的冲力让她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向前踉跄扑倒,手中短刃“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她甚至没去看自己可怖的伤口,那双惯常呆板无波的眼睛,在倒地瞬间,越过纷乱人影,投向被官兵围住的沈忘尘。
下一秒,两名官兵擒住她的胳膊,一扭。
“咯嘣!”
骨节错位的声音响起,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执拗地看向沈忘尘。
“忘尘!”
林听澜原本护在轮椅侧前方,见状目眦欲裂,怒喝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身侧官兵趁机扭住胳膊,狠狠掼倒在地,刀锋随即架上脖颈。
更多的官兵涌上,粗暴地将沈忘尘从轮椅上拖拽下来。他的双腿软垂无力,全靠两名官兵架着,才勉强站立,模样狼狈。
“你们敢动他!”林听澜挣扎着,脖子上立刻被刀锋压出一道血痕,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瞪着那些去捆绑沈忘尘的官兵,眼底赤红,骄傲被碾碎成尖锐的刺,“他若少一根头发,我林家……唔!”
嘴被粗暴地堵住,林听澜只能用愤恨至极的眼神凌迟着每一个靠近沈忘尘的兵卒。
沈忘尘任由粗糙的绳索勒进手腕,过程中因官兵的粗鲁动作,他悬空的身体晃动得厉害,像风中残柳。
他始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有微微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唇,泄露出一丝身体承受的痛苦与不适。
整个过程他都很安静,只是被反剪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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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捆绑时,抬眼,与林听澜的目光相遇。
只一眼,就让林听澜狂跳的心脏窒了一瞬。
他知道,沈忘尘但凡露出这样的眼神,就是真真正正地被逼到了绝处,再无反扑的可能。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走!”官兵推搡着两人。
经过芍药身边时,沈忘尘的目光在她染血的侧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
芍药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眼皮沉重地抬起一条缝,灰暗的瞳孔里映出主子被缚的身影,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悄无声息。
山寨前山,火海边缘。火光冲天,杀声渐歇。
春花背着那个小小的匆忙收拾出来的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干粮,正在半山腰上摸索着通往山下的小径岔路口。
她是背着沈忘尘和林听澜偷偷跑出来的。
适才,她听大爷说,路上有位姑娘似乎想要去找她家小姐,她的屁股上便燃起火星子,烫的她坐立难安,说什么也要偷偷下山去寻那位姑娘的去处。
可当她刚走到半山腰下,便听到山上穿来一阵乱响。
而她驻足回望,所见景象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原本只是天际一抹不祥暗红的火光,已然燎原!熊熊烈焰吞噬了半边山峦,将漆黑的夜空烧成狰狞的橘红与紫黑。寨子方向传来的不再是隐约喧嚣,而是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惨叫,以及建筑物轰然倒塌的闷响。
风卷着炽热的气流和焦糊味扑来,其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
出事了!大事!
春花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能将伏虎寨逼至此等绝境,那便不是寻常失火,是兵祸!是剿杀!
大爷!沈公子!!!
春花下意识就要往山上踉踉跄跄地冲去,可刚跑出五部,便被一块小石头狠狠绊倒在地,整个人朝地面摔去!
“唔!”
嘴里呛了一大口雪,春花身上痛得不行,就连杵在地上的手都被埋藏在雪下的、锋利的石子给戳破,汩汩留血,在脏污不堪的地上融出一片血水来。
疼痛和寒冷叫她一点点冷静下来。
她不会武功,力气也小,回去除了送死,成为累赘,还能做什么?
火光映在她急剧收缩的瞳孔里,映出深深的恐惧与挣扎。
前山的厮杀声似乎弱下去一些,但火势更猛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能回去。
春花撑起身子缓缓站起。
小姐……倘若小姐真的还活着,倘若这一切变故背后真有隐情,那么她是唯一能将消息带去给小姐的人了!她不能死……她不能死……不能死……
春花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她用力闭上眼睛,转过身,努力不再看那吞噬一切的山火与战场。
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肩上简陋包袱的系带,指节泛白。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冰凉地划过滚烫的脸颊,很快被夜风吹干。
春花没有擦拭,只迈开了脚步,朝着与那冲天火光相反的方向,朝着山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一双腿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
白栖枝最近心头总跳。
面前是新伪造好的书信,她放在眼前,仔细辨认。
人的字是有魂的,其中笔锋转折、墨色浓淡,都能透露出这个人的特点来。
而想要拟造书信,就要将一个人的字吃干、吃透,如此才能唬过众人的目光。
花花怀疑,朝中有人篡改拟造圣旨,而要她再此,就是要她吃内廷待招的字形,透辨别那些曾经交到地方官员手中圣旨究竟那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曾被伪造、哪些则为真迹。
更重要的是辨出,究竟是谁在伪造!
白栖枝天生就能比人看到更多的颜色,幼时,甚至能一眼辨别新纸与放置不久的陈纸,其中厉害,哪怕是其父白纪风也不由得感慨。
更何况她还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由是,除却辨别,她还要……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萧鹤川不耐烦的声音:“白栖枝,滚出来吃饭。”
“来了。”白栖枝应着,心里却是越跳越紧,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随时都会落在她头上。
收理好书信,她又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面,蹦蹦哒哒地跑出去吃饭。
为安逸还债的那天终于降下。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屋外北风尖啸,卷着细雪粒子扑打着窗纸,簌簌作响。炭盆里的火勉强维持着一隅暖意。
萧鹤川依然照例阴阳怪气了几句,白栖枝也插科打诨地顶了回去,面上滴水不漏,心头那阵心悸却一阵紧过一阵,甚至令她有了一种濒死感。
如同被林家人绑进麻袋,虽石头沉入大海的那时,漆黑阴冷的水无孔不入,几乎要侵占她的身躯。
她努力地挣扎,却只能看自己越沉越深,直至筋疲力尽。
院子里夜色浓重,风雪声过,寒意侵骨。
白栖枝借口消食,独自走到小院外围边。
寒气刺骨,扑面而来的是凝滞的、带着枯枝败叶和冰雪气息的冷风。
刚下过一场新雪,地上、光秃秃的树枝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雪沫,脚踏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1]……”
有人在慷慨悲歌。
是住在偏院的那位老学谕。
白栖枝本没什么,可越听这曲越是心慌,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生生蹦出来,溅到地上,化作一团毫无形状的血肉烂泥。
还是不要听了。想着,白栖枝准备转身回屋研究字迹。
“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残雪,擦着她耳廓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侧的门柱之上,尾羽犹自震颤不休。
是一支绑着细小竹筒的弩箭。
白栖枝浑身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她猛地回头四顾——
夜色沉沉,树影幢幢。
四下里,了风吹枯枝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放箭之人早已隐匿无踪。
能在如此看守森严之处不知不觉地放冷箭来,想必放箭之人应是个绝顶的高手。
他想干什么?!
白栖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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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拔下箭矢,取出竹筒,闪身回屋。
闩上门。
就着昏黄油灯,白栖枝渐渐展开筒内卷的极细的纸条。
字迹是刻意板正的馆阁体,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工整,显然是训练有素之人所书:
「沈忘尘、林听澜陷于黑虎寨,官兵围剿,火起遭擒。性命危殆。」
信上没有落款,也没有地点,字迹也十分陌生。
白栖枝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1】出自:《虞美人·听雨》宋·蒋捷
第344章利用
消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但无论真假,必是为她设好的龙潭虎穴。
若消息为真,沈忘尘和林听澜恐真遭不测;若消息为假,对方也可能因她不上钩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白栖枝强迫自己冷静,将纸条凑近灯焰。
火舌舔舐,密信迅速化为蜷曲的灰烬。
她没有声张,只是兀自回房,吹熄灯,和衣躺在冰冷的床榻上。
窗外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白栖枝睁着眼直到寅初。
不能乱,她想。总不能自乱阵脚,以遂敌心,谁知道这封信,是否是对方用来迷惑她的?当下最好的办法,就当这封信不存在。
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选择。对方送来消息,无非是想看她反应,引她出动。
她却偏不。
接下来的几日,她入场吃饭、睡觉、练字,偶尔与萧鹤川斗嘴,性子还是那么个性子,只是脸上笑容越来越少,谵妄的症状也许久没有发作。
还是萧鹤川最先感受到异样,问她藏着什么心事,不过白栖枝不好说,只打着哈哈瞒过,倒惹得萧鹤川不悦,连着好几日没有理她。
日子在刻意维持的平静与暗自焦灼的拉锯中滑过。
白栖枝按捺着心头日益沉重的巨石,照常起居,甚至开始亲手为萧鹤川做饭,只是经常心不在焉,不是手指沾上灶灰,就是不小心切到自己指头。
萧鹤川虽恼她前几日敷衍,却也没真的不管她,时不时冷言冷语刺她两句,但真见她出血,还是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叫她好好包扎不要留疤,留疤就太难看了。
白栖枝听他这玩笑话,咧咧嘴,想笑,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
又一夜辗转,窗外北风呼号,卷起细雪拍打着窗棂。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正当白栖枝梳理发髻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一阵轻微的骚动,却转瞬即逝,她也没当做什么大事。
可就当她按下心来时,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女子带着哭腔的争辩。
她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求求你们……我真的有急事……要见……见住在这里的贵人……我、我家小姐……她可能……”
是春花的声音!
虽然嘶哑干裂,变了调,但白栖枝绝不会听错!
且不说她尚且活在人世这事外头无人可知,单凭这里四处隐蔽,论探路,是绝不可能探到这里来的。
那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白栖枝快步走向前院,透过月洞门,只见两名守卫正拦着一个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女子。
那女子头发蓬乱如草,脸颊冻得发紫,嘴唇开裂渗血,单薄的破袄根本遮不住严寒,赤脚上套着几乎磨穿的草鞋,沾满泥雪。
她背着一个瘪塌塌的小包袱,正试图冲破守卫的阻拦,却被轻易架住。
“哪里来的疯婆子,胡言乱语!此处没有你要找的人,速速离开!”守卫声音冰冷。
“不……有的……一定有的……有人告诉我……沿着结冰溪流往上……看到有红绳标记的石头拐弯……”春花哭喊着,挣扎着,力气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让我见见……就见一面……求你们了……出大事了……沈公子……大爷……他们……”
“住口!”守卫厉声制止,眼看就要将她拖出去。
白栖枝赶紧出声制止:“住手!”
守卫回头见是她,动作一滞,但仍拦在春花面前:“白老板,这……”
“我认识她。”白栖枝走上前,目光落在春花那张被苦难和严寒折磨得几乎变形的脸上,心中刺痛,声音却维持着平静,“让她过来。”
守卫对视一眼,略显犹豫,但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春花踉跄着扑到白栖枝面前,仰起头,浑浊的泪眼里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爆发出撕裂般的狂喜和崩溃:“小……小姐?!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死!!”她想要伸手抓住白栖枝的衣角,却发现自己双手肮脏冰冷,又瑟缩着不敢碰触,只能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我……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白栖枝一把抓住她冻得僵硬的手腕,触手冰凉如铁。
“先进屋。”她不由分说,半扶半拖着春花,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又对紧跟而来的守卫首领低声道,“加强警戒,任何可疑迹象立刻来报。刚才她说的话,封锁住。”
回到暖和的屋内,白栖枝立刻将炭盆拨旺,又倒了杯热茶塞进春花手里。
春花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捧着茶杯,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牙齿咯咯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栖枝拧了热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混合着泪水泥雪的污迹,露出下面冻伤和憔悴的皮肤。
“慢慢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样?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春花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几天的事。
从几人入伏虎寨,到林听澜回来,再到如何偷跑下山,如何目睹黑虎寨大火与厮杀,如何绝望逃窜,如何在冰天雪地里迷失方向。
好在她又饿又冻几乎倒下时,遇到一个戴着厚厚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那人给了她一点干粮,为她指明方向,随后便消失在山林中。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说的话……我……我就跟着走了……小姐,沈公子和林大爷真的被官兵抓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好大的火……寨子都烧没了……阎寨主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小姐,怎么办啊……”春花再次崩溃,说得语无伦次。
白栖枝听着,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昨日那封密信,并非为了让她相信沈、林被捕而去救援。
那太直接,反而容易让她警惕。
他们算准了,倘若放春花来找她,依春花的执着,肯定会不顾天涯海角地去寻她,到时候他们再为春花指路,让春花到此……
他们是摆明了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叫她知道,她不过是他们玩弄于股掌间的一只老鼠,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捏死她!
“我们被设计了。”白栖枝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她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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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依旧安静,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的行踪被利用了。这里已经完全被暴露了。”白栖枝冷静道。
“什……什么?”春花茫然又恐惧,“那小姐……我……我……”竟是她害了小姐!!!
见春花慌张愧怍得不知如何是好,白栖枝赶紧握住她颤抖的手,耐心安慰道:“别怕,他们就算知道我在这儿,一时半会也不敢对我有何举动。这里是先帝赐给贤妃娘娘避暑的院落,他们要攻进来,就摆明是以下犯上。如今他们的计划尚未完工,就必然不敢对皇家之地如何。没事的……没事了……”
不过。
“你方才说,林听澜?”白栖枝敏感地捕捉到春花口中“大爷”二字,“他还活着?”
“是的。”春花赶紧抹了两把泪,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大爷他回来了,不过听他说,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子,我是听大爷说那女子笃定您还活着,这才来找您的。至于其他,我就不知了。”
听到林听澜还活着,白栖枝不知是该庆幸他活着就好,还是该恨他明明活着却这么多年也不知归家。
他锁她自由,将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一人独独硬撑着,她该是恨死他的。
可到底还是没亲眼见到,无论内心如何五味杂陈,白栖枝也没有任何实感。
她安排春花先住下。
萧鹤川对于春花的到来显得不怎么友好,将她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扬长而去。而在听到他的名号后,春花对他也多有存疑,劝白栖枝赶紧离他远点,不然日后不知道该如何被吃干抹净。
两人就这样看似敌对,实则毫不对付地勉强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不过有了春花之后,萧鹤川就再没一天做过饭,又恢复了以前乖戾闲散的小侯爷模样,将就将就白栖枝,偶尔说她两句,然后继续讲究白栖枝,听得春花差点当着他的面掀桌,或者把饭直接扣他脸上。
左右她都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惹个小侯爷也不会再怎么样,而且看他这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估计还没等他报复,就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吧?
春花赌气地想。
不过到底还是在林家承过林听澜和沈忘尘那么多年恩,说不担心肯定是不能的。
只是小姐到现在也没出个对策,她也只能静静等候。
日子在一种紧绷的、表面的平静下又滑过数日。春花安顿下来,身体渐好,但对萧鹤川的戒备和时不时爆发的口角成了小院日常。
萧鹤川依旧那副少爷做派,对白栖枝的饭菜挑三拣四,对春花的横眉冷对嗤之以鼻,只是偶尔望向白栖枝时,多了几分莫名的恍惚。
直到这日——
“咄!”
一声闷响,与前次几乎如出一辙,一支短弩箭钉在了白栖枝卧室的窗棂上,距离她不过三尺。
院中立刻传来守卫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显然有人试图追踪放箭者。
白栖枝的心猛地一沉。
深吸一口气,上前拔下箭。箭上同样绑着蜡丸,但比上次的略大。她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更细密的纸。
她将羊皮纸在桌面上完全摊开。
地图描绘的是一片复杂的山林地貌,笔法简练却标识清晰。两个显眼的红点,被特意标注出来。
位于东北方向,藏在一片被称为“落鹰涧”的险峻峡谷深处,旁边用小字注着「沈」。
另一个则在西南方位,隐在一处标注为“鬼哭林”的密林边缘,旁注「林」。
两个红点之间,直线距离不算遥远,但若想从一处赶往另一处,绝非易事,需绕行颇远,且路况艰险。
而地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较新:
「三日后,戌时三刻,各有一队换防,间隙半柱香。无人久驻,速决。」
第345章营救
“不能去。”
没想到这事儿拿到台面上说后,第一个反对的居然是萧鹤川。
见白栖枝直盯着自己看,萧鹤川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好像特地在关心她一样。
他清了清嗓,故意摆出一副嘲讽的模样,盯着白栖枝的脸,轻佻地嗤笑道:“画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心动了?想要上演一出美人救英雄、孤身闯龙潭的戏码了?别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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