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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0-39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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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枝》 380-390(第1/17页)

    第381章天牢

    不会拦的。

    为什么?

    可季长乐却没有一丁点要想解释的意思。

    对待众人探究的目光,她也只是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随后像鱼一样狡猾地凑到白栖枝身边,附耳道:

    “姐姐,信我吧,我在刑部可是有认识的人嘞。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是姐姐你的人呀,派我去迷惑他们,再好不过了。好姐姐,你就让我去这一次,就当是让我能为你做点事。好姐姐,求求你了~”

    她一句好姐姐,调子能拐十八个弯。

    “况且,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孔怀山,他把宋大人关在牢里,是饵料,等的就是要让鱼上钩。我在海边打了十多年的鱼了,最懂这样的道理。既然是饵料,就必须得让人看见,有人去探监,正合他们的心意。没准儿他们还巴不得有人去看呢,但看到是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估计只会失望。这时候,我就进去,好好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只要不是劫狱,他们那些人不会拦的。”

    她说的头头是道,饶是白栖枝也无法反驳。

    只是这样真的行吗?

    “她不行,还有我嘛。”见白栖枝一脸迟疑,贺行轩举手,“别看我这样,我也可以做事的。假如你不放心她去,我去总行了吧?怎么说我也是门下侍中的儿子,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能让我看一两眼吧。不然我就让我爹狠狠弹劾他们!看他们怎么办!”

    人不稚气枉少年。

    众人想了一下,也好,如今这里除却荆良平、萧鹤川就只有他身份最大,有什么事,让他打头阵一次也好。

    于是,大家纷纷就此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后面的到底该如何,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或是若有人拦又该如何处理。

    白栖枝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不时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为众人理清思路。

    可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白栖枝将众人方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那我呢?”她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她,不说话。

    白栖枝被这些目光看得一时有些心虚,可还是强梗着脖子,把问题问了一遍:“你们都有事做,那我呢?我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众人像是突然间很忙一样,将头别过去,不说话。

    说是很忙,其实也是不知道在忙什么——林听澜低头假装再看桌上的茶渍;宋怀真别过脸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面色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贺行轩原本张了张嘴,却被季长乐一把掐在大腿上,疼得直咧嘴。宋长宴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看着她,目光里除却心疼之外,还有种比心疼更深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看得白栖枝心慌。

    最后还是萧鹤川这个病人开了口。

    他靠在床头,身上裹着两床棉被,被沈忘尘照顾着,脸色还是青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看向白栖枝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嫌弃。

    随后,他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你、休、息。”

    “我?为什么?”白栖枝想了想,忽地明白了,问,“是不是我胳膊断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没关系的,这件事本就是我自己一时兴起才做的,没有人需要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也不需要大家为了这点小伤而顾忌。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就该我自己一人承担。是我对不起大家,将大家牵扯进来。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我真的……”

    “枝枝啊。”

    不待她辩解完,沈忘尘忽地开口,声音如四月春风,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不知是不是过往经历在作祟的缘故,他一说话,白栖枝便不敢再说了,只是规规矩矩地听着,等他再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那人只是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素来伸不直的手朝她轻轻招了招。

    “你来。”

    白栖枝知道自己没出息。

    她总是无法拒绝沈忘尘这两个字,哪怕她清楚地明白是他亏欠她,可是……

    白栖枝还是起身前去了。

    沈忘尘只是这样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张口,温言软语,几乎把人心都含化了。

    “枝枝啊。”他笑着,微微蹙眉,像是曾经那样,慢慢地、温和地同她道,“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太轻贱。”

    沈忘尘自诩平生说过不少假话、空话,可他敢以性命作保,此话,绝非虚言。

    若不是曾轻贱过自己的身体,将什么都看得比自己重要,如今他说这话,又怎能如此出自肺腑?

    可他说完这句话后,却又沉默了。

    白栖枝再等他开口,等他像以前那样搬出一大堆大道理来教化她。

    但是没有,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瞳孔里,映得全是她那张因熬夜劳累而惨白的脸,上头还有两个乌青的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颏了。

    他在干什么?白栖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不,她反应过来了,但她没想到,她没想到沈忘尘会心疼她。

    这太荒谬了。

    白栖枝感觉自己还在那场梦里,没有醒来。

    不过一切也说得通——

    是她太急于表现自己了,是她太想冒进了,是她太想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了。她总是下意识自己冲上前去,把大家甩在后面,以至于连累着大家反过来还要为她操心。

    可是,白栖枝不相信谁真能帮到她什么。

    倒不是她与众人心有隔阂。

    只是,很多事都是她一个人的事,非要她一个人亲自去做才成。至于这里的大家,就算帮她,她也总觉得不安稳。

    她总怕欠别人什么,总怕把自己的坏运气也带给大家。

    可在场的众人却不这样想。

    且不说白栖枝早已成为他们身边挚友亲朋般的人物,单论此事,也事关他们生死存亡。

    没有人打算隔岸观火。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做成这件事。

    于是,不顾白栖枝的劝阻,众人就这样和谐地达成共识,只待明日一早,就各自奔赴战场。

    渐渐地,屋里只剩白栖枝一人。

    白栖枝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有用一点、再有用一点。

    她只是想保全所有人。

    次日一早,整个庭院就只剩下一院子老、弱、病、残。

    既然不能随大家同去,那就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事。

    连着两日没睡,白栖枝总觉得自己身子发虚,可她只想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

    便是无法亲临,也要决胜千里之外。

    像是早知有此一遭,孔怀山那边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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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

    “我草,这么带劲儿?!”看着眼前倒下一片片侍卫、狱卒,贺行轩第一次觉得,女人,是种很可怕的生物,无论多大年纪。

    “带劲儿什么,不过是一点昏睡散而已,这种东西对本姑娘来说轻轻松松。你呀,长长见识吧!”

    季长乐也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这次跟她来的是贺行轩这个大傻子,若是其他聪明一点的,或是萧鹤川那个贱男人,估计得当场质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在当渔女前是个炼蛊的吧?

    而那些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解释起来又实在麻烦。

    不过贺行轩可不在乎这些。

    如今整个牢狱的看守都处于昏睡之中,摸进去简直是轻轻松松。

    就是不知宋长卿被关在哪里。

    两人掩住口鼻,从桌上拿了两盏油灯,小偷小摸地就进去了。

    整个牢房里安静得可怕。

    细听之下,就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那些囚犯横七竖八地躺在枯草上,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保持着被药倒那一瞬间的姿势。

    有一个原本正端着碗喝水的囚犯,碗还扣在脸上,水淌了一脖子,人已经睡死过去了。

    贺行轩见状忍不住“嘿”地笑了一声,一边走一边小声同季长乐啧啧称奇道:“你这药也太厉害了,回头给我配点,我拿去——”

    他顿了顿,大概是想说“卖钱”,又觉得在季长乐面前说这个不太合适,便改了口:“我拿去防身。”

    季长乐自然是白了他一眼:“你当这是耗子药呢?说配就配。”

    她说着,脚步却不停,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粒被水洗过的猫眼石,左右扫视着每一间牢房。

    不过……

    她转头,看向这座独属于朝廷的天牢。

    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照出一排排牢房的轮廓。

    那些被关押在此处的,有不少是朝廷曾经的权臣,甚至还有过王公贵族、天潢贵胄……这些都曾是多么立于云巅之上的人啊!

    而现在。

    无论你是权臣还是王爷,无论你当年多么权势滔天,无论你当年多么富贵已极,如今却都只能破破烂烂地瘫倒在这里,跟块只知道招惹苍蝇的死肉一样,任人宰割。

    所以说,命啊——

    时也,势也。

    顾不上更多感叹,两人继续猫着腰往牢狱深处摸,打算查找有关于宋长卿的蛛丝马迹。

    第382章离开

    一路上。

    贺行轩走得急,一脚踩在一只伸出来的胳膊上,那人却哼都没哼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他赶紧缩回脚,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不住”,又急急地往前赶。

    季长乐在后面跟着,脚步比他轻得多,像一只踩着雪地的猫,眼睛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扫过每一个蜷缩的身影。

    没有宋长卿。

    “哎,你说,”贺行轩回过头,压低声音问道,“他们会不会把宋大人关在最里头?听说关在最里头的人,都是犯了滔天大罪大贪官。宋大人被关在里头,岂不是会被那些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太可怕啦!”

    他的脸被油灯映得半明半暗,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季长乐没理他。

    贺行轩自觉无趣,自己在一旁碎碎念着,编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自己吓自己。

    忽地——

    “哎哎!季长乐,你看那!”

    像被猴刨了一样地扒拉着胳膊,季长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你干什么?”她发誓,贺行轩真是她好几辈子里遇见的最烦的人了!

    可还没等她骂他,那人就朝不远处一指:“你看,那间牢房门是开着的!”

    季长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左侧第三间牢房。那扇门是开着的,不像其他牢房那样锁得死紧,虚虚地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黑,好像下一秒就会爬出一只鬼。

    季长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脑子出问题了?你关人不锁门,你是什么心软的神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贺行轩小声唧唧,“我要是搞这么大阵仗引人入翁——”

    “入瓮。”

    “都一个意思。”贺行轩丝毫不为自己浅薄的文化而羞恼,继续唾液横飞地说道,“那我肯定要把大门打开,营造一种:你看,这个人很好救吧?我都没有给他关起来,快来救吧快来救吧,来救你就死了哦,的假象吧?所以说呢,你看似这种地方不会关人,哎,敌人就恰恰要关在这里。这种桥段,我在话本子里看得多了,你……”

    再一转头,季长乐不知何时把耳朵给堵上了。

    贺小公子没文化,但是贺小公子力气大,没等季长乐给他再翻个白眼,他就已经把人往那儿拉去了。

    “哎,慢点!油灯!”

    眼见油灯要灭,季长乐赶紧护住手中一点飘摇光亮。

    果不其然,越往那处去,两人就越是闻到一股血腥味。

    正当两人小心翼翼地扒牢门打算进去看看时,突然——

    “找宋长卿?”

    “啊!!!”

    突然传来的人声吓得贺行轩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差一点就要蹦到季长乐脑袋上。

    油灯一时脱手,落在地上转了两圈,灭了。

    原本也被吓了一跳的季长乐:“……”

    天杀的!她为什么摊上这么一个猪队友?

    来不及多说,眼下居然有人没中她的昏睡蛊,不管了,只能超度这人去西天了!

    想着,季长乐喉头微动,拎着油灯,缓缓靠近那声音的来源。

    隔着栏杆,昏黄的油灯渐渐映出一个人影。

    里头坐着一个人。

    说是坐着,其实更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旧衣裳,靠着墙,蜷着腿,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只有一张脸被油灯的光扫到,忽明忽暗。

    那是个老人。

    其实说不上老,仔细看的话,也才五十岁左右,乍一看须发皆白,可凑近了瞧,那白发白胡子里,还能寻见几缕灰黑的底色,像是墨汁滴进了水里,没来得及化开就冻住了。

    他的脸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就连声音也跟生了锈一样,在光线本就不足的狱里,就显得像个老者。

    而且。

    季长乐注意到,这人的衣裳很干净。

    没有血污,没有泥渍,连褶子都像是被人仔细抚平过的。在这满地污秽、满墙霉斑的死牢里,他干净得像一件被人遗忘在供桌上的祭品。

    他到底是什么人?

    熟人?

    季长乐微微眯起眼。

    贺行轩则没注意到这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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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听“宋长卿”三个字,立刻扒住铁栏,急吼吼地问:“你认识宋大人?他在哪儿?”

    “水牢。后头,往左,走到头,下三层石阶,就是了。”他顿了顿,又说,“他伤得不轻。你们去晚了,怕是连话都说不上。”

    “我的天老爷!那是人呆的地儿?谢谢您啊,我这就去,不扰您清净了哈。”

    贺行轩一听,脸色都变了,连声道谢,转身就要走。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嗒嗒嗒”地响,急得像有人在后面撵他。

    季长乐没有动。

    她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油灯压得很低,火光只够照亮她自己的一双脚。

    “老人家。”

    她忽然开口,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像是女儿家在跟长辈撒娇:“您怎么没睡着呀?”

    老者看着她,没说话。

    她歪了歪头,油灯的光终于抬起来一些,照着她的半张脸,嘴角翘着,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我这昏睡蛊,连牛都能放倒。您倒好,清醒得很。你这身子——”

    “可比牛结实多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贺行轩听到一样。

    老者依旧没说话。

    反倒是贺行轩。

    他本已经跑出去十几步了,发现季长乐没跟上来,又跑回来:“你干什么呢?快走啊!”

    “哎呀,走了走了。”季长乐应了一声,见贺行轩没头没脑地往前,却没有立刻走。

    她往牢门又凑近了一步,油灯举高了些,照见老人那张瘦削的、须发皆白的脸。

    “谢了老人家。”她说,声音还是那样甜甜的,软软的,“为了报答您的指路之恩,我好心跟您说件事儿——”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娇俏得很,可眼底半点笑意也无。

    黑暗中,她那双眼泛出碧涔涔的绿。

    “您活不长了。”

    *

    白栖枝左看看,右看看。

    文老先生,老;自己,弱;萧鹤川,病;沈忘尘……

    唉,不说了。

    白栖枝有点郁闷。

    眼下,他们十里八乡做饭最好吃的厨子还病着。

    想吃好吃的,没有;想出去跟大家一起做事,不让。

    白栖枝是站也难安,坐也难安,寝食难安,上茅房也难安。

    然后,她找到她为何如此不安的原因了——

    她来癸水了。

    真是很可恶啊,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东西!

    白栖枝不知道,也没空去想那么多。

    宫里来信了。

    据边境的探子来报,辽人已集结三十万兵马,只待孔怀山一封密信便要兵临城下。

    白栖枝其实很佩服孔怀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她不知道孔怀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辽人如此死心塌地地听命于他。

    但,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自诩能掌握辽人命脉,等此一战后,他是否还能控制住辽人的野心也未可知。

    眼下,只差一个名头,就可以搅动这滩两相对峙的死水。

    她又是否……

    “枝枝?”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唤,吓得白栖枝整个手一抖,竟下意识把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咽下。

    是林听澜和沈忘尘。

    他们来时,白栖枝已经将那团纸咽了下去,并伪装得毫无痕迹。两人便并没发觉白栖枝到底在干什么,还以为她在书房待的憋闷,来院中闲庭散步。

    所以,当看见白栖枝转身后露出一幅笑盈盈的模样,两人觉得是她想开了,心下也是一阵轻松。

    今日的梅花开得最好。

    经历过那么多惊吓与不平,三人终于得以好好说些话。

    此刻再道歉难免显得有失分寸。

    他们就这样在雪地里走着,谁也没说话。

    “啊,对了。”白栖枝突然想起什么,率先开口。

    可话说到一半,她忽地卡住,只站在梅树下,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

    林听澜走在前头,步子大,踏得雪“咯吱咯吱”响,模样几乎和小时候一样,倒也真没怎么变。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只手炉,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温润笑容的脸。

    两个人都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还没来得及化。

    听到他开口,两人皆脚步一顿,看着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小姑娘的女人。

    “怎么了?”沈忘尘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像是四月里化了一半的春雪,“是不是受了风,不舒服?”

    白栖枝摇了摇头,眼神定定地,就这样看着他们。

    被这样炙热的眼神看着,明明尚未别离,心却早已为能预感到的别离而隐痛。

    他们总害怕白栖枝又要做傻事。

    可未等他们其中一人开口,白栖枝早已当着他们的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嗓子眼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然后笑了。

    白栖枝总是笑着的,众人也见惯了她的笑容,仿佛只要她还能笑出来,天大的事,也不算事。

    “有件好事跟你们说。”白栖枝眼睛弯弯的,嘴角也翘翘的,声音轻快得仿佛在云端,“我让人在淮安置了一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挺齐整,前后两进,后头还有个小花园,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应该挺香的。你们不是挺喜欢桂花的么?我想着你们应该会喜欢。”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白栖枝歪了歪头,笑盈盈的,“你们回淮安去吧。宅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地契就在书房,我一会儿拿给你们,到了淮安就能住,很方便的。孔怀山现在顾不上你们,趁这时候走,最安全。”

    风忽然大了一些,梅树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

    白栖枝右臂还吊着,有积雪落在上头,说不出的白。

    林听澜就站在那里,眉头越皱越紧。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白栖枝都很怕他这样。

    那一巴掌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深刻,以至于林听澜现在一伸手,她都会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自己的头部。

    可是这次她没有再退缩。

    她迎着林听澜质问的目光,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我说,你们回淮安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咬得很清楚,像是怕林听澜听不清似的,明确说道,“宅子我置办好了,盘缠也备好了,明日就动身。回了淮安就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邪门歪道的事。林家那么大的家业,虽说不能一直扔着不管,但也别太强迫别的姑娘家进宅院。真想要一个的话,以你的能力,倒是可以收养几个,别做伤天害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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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都留在人后。

    “白栖枝!”林听澜是真的生气了,连带着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你们回去!”

    白栖枝终于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声音轻飘飘的,像这满天的雪,落在人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她说:“这本就不该是你插手的事。林听澜,你就应该在淮安好好做你的林老板,赚你的银子,管你的铺子。你不该来这里,不该掺和这些事,不该管我的闲事!”

    “白栖枝,你他妈的——”

    第383章对峙

    林听澜从未如此气愤过。

    往日,他就算再怎么骂白栖枝,也不会带上伯父伯母的名讳。然而这一次,一句“他妈的”出口,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然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

    “林听澜,是谁教的你这样说话?”

    当年那个面对巴掌会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如今被风尘洗磨多年,早已学会了平静地面对所有怒火。

    妾当如蒲苇,妾当如磐石。

    白栖枝直直地看着林听澜的眼睛,分明没有半点怒火,却看得人心头一凉。

    林听澜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钝痛了一下。

    当初那个小小的、总爱哭的人儿,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挽着妇人的发髻,说着强硬的话语。

    就是偏偏不肯求饶半分。

    忽而白雪纷纷。

    一场风来,吹得梅花簌簌。梅树上的雪被风卷起来,搓绵扯絮似得从白栖枝背后涌来,扑了两人一脸。

    白栖枝站在那阵雪雾里,浑身发抖,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嵌得生疼。

    ——救救我。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风雪里,林听澜蓦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救救我……

    这分明是白栖枝的声音,可当林听澜避过这场风雪看她,却见她只是站在那里,泛着苍白的唇丝毫未开。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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