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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时的狱卒说,这位林夫人只是叫人搬了张凳子,坐在那位谋逆之徒的面前,看着他垂垂老矣的脸,混浊的眼,什么都没说。
他们只是这样对望着。
良久,那位林夫人走了,留下酒菜,叛贼吃了,没有死。
这件事就这样草草了了,无疾而终。
后来,又有宫中人说,林夫人曾给贤妃娘娘写了封信。
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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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呈给陛下的,上头说:还请陛下怜他年事已高,赏他个痛快吧。
信呈上后,有没有消息无人可知,白栖枝也不知道。
因为接下来,还有事要她做。
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
清剿荆家的时候,白栖枝没有带荆良平。
大家都说,带上荆良平才会有胜算。
但——
“一定要父子对父子,情人对情人吗?我的意思是,子女是由父母一手养大的,没有人比父母更知晓子女的性子了,也不会有人比父母更知晓子女的软肋。天下或许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却无不爱父母的子女,令子弑父,未免有些太冒险了。”
她字字都是冒险,字字都是心软。
大家都说,要是把她的心剖开,里面流出来的血肉肯定比谁都多。
她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可谁也没想到,在清剿萧侯府的时候,她却带上了萧鹤川。
白栖枝走在前头,萧鹤川跟在她后头。
他们身后,是乌泱泱的官兵。
萧侯家乃开国元勋,屹立五朝而不倒,靠的就是一个“忠”字。
如今倒也是靠一个“忠”字。
站在萧侯府装潢得美轮美奂的府门外,看着萧瑟草木霜雪,萧鹤川心中并没有多少波动。
他这人天生情缘浅薄,莫说自己这些便宜爹妈的,以及便宜爹的那些姨太太、自己同族兄弟的性命,就连跟他相处时间最久的常修洁死了,他心里也只是略表惋惜,并没有多大哀恸。
原来小说里写的爱人死了,自己一人要死要活都是假的。
世界光怪陆离,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虚妄。
他也是虚妄。
感觉到身边这人的情绪不太对,白栖枝终于开口说了这一路以来的第一句话:“要进去吗?”
萧鹤川不置可否,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朱漆大门上的金门环。
白栖枝曲指上前扣门。
“笃。”
“吱呀——”
门没锁,她这一扣,反倒顺势把门给扣开了。
院里也满是荒凉。
萧家上上下下六十四口,更不用说还有奴仆百余,往日这院子里,无论何处,都决计是有人在的。不是打扫就是看门,哪里会有如此荒凉?
可眼下就是如此荒凉。
其实也说不上荒凉。
院子里的雪都有被好好洒扫过,下了这么久,也只铺了薄薄的一层,院里花枝都也有被修剪过。
往里进,亭廊中纤尘不染,一如萧家鼎盛当年。
可是……
人呢?
众人往里走,越往,越是死一样的寂静。
侍卫按了刀鞘,谨慎以待,竖耳聆听。
“啊。”
亭廊外,忽地传来清浅一声呼,倏尔,一个女人被押到众人面前。
“林夫人。”押人的侍卫冷冷道,“方才这人在廊外鬼鬼祟祟,定是心怀不轨。您看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于那娇弱躯体、纤细脖颈上,露出一张熟悉的笑面来。
“周月明?”
“月明姐!”
白栖枝赶紧叫人把周月明放开。
周月明也不恼,起身时,也是一副笑面。
萧鹤川紧紧盯着她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今日的周月明笑得格外舒心。
往常,她可不是这样的。
这人进府后,虽然时时擎着一副柔顺笑面,但萧鹤川知道,她的怨啊恨啊,都要从那一汪如同秋水般的眸子里溢出来了。
她在恨,无时无刻不在恨,恨天恨地,恨周家恨萧家,恨自己是女儿身,恨自己无能保护心上人,恨萧鹤川明明是断袖还要娶她为妻,恨公婆日日催促她揣个孩儿。
恨。
恨。
恨。
此生唯恨不灭,此世唯恨不消。
可此时,却像所有恨都消失了一般,所有恨都散成过眼云烟。
如今的周月明眼中没有恨,只有满心满眼的开怀。
她到底在开怀什么?!
“周……萧夫人。”白栖枝到底是顾及正经礼数,还是换了称呼,淡声问,“萧侯等人何在?”
“请随我来。”
众人穿过几个回廊,绕过庭院,来到南膳房。
怎么是这里?
萧鹤川内心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小姐,就是这里了。”
周月明欠身一笑,直起脊梁,将门一推。
在场众人皆惊骇——
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腐烂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食物的味道,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不知多久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南膳房很大,是萧家宴请宾客的地方。
往日这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萧侯爷坐在主位上,举杯邀客,笑声朗朗。可此刻,这里只有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尸体。
他们坐在椅子上,趴在桌案上,倒在彼此身上,姿态各异,表情却出奇地一致:嘴角挂着一丝黑褐色的血迹,眼睛半睁半闭,面容扭曲,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能醒来。
满屋子的人,满屋子的尸体,满屋腐烂的气味。
都是周月明的手笔。
白栖枝曾想过,假若自己是周月明,没偷偷下毒毒死萧家众人就已算过于良善。
可如今,周月明竟真的毒死了这些人。
——她一个人。
那现在,原本要抄的萧府转眼间成了凶杀案现场,在众人的目光下,白栖枝只能断案。
“是你做的?”
“是我。”
“什么时候?”
“三天前。萧侯爷六十寿辰,全家上下六十三口,连同奴仆百余人,齐聚南膳房,为侯爷祝寿。我在酒水里下了药,无色无味,他们喝了,会慢慢地吐血而亡。”周月明顿了一下,“不过,这个药的药性,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白栖枝当着众官兵的面,明知故问道:“为何?”她不敢去看周月明的眼睛,“你恨萧家?”
“恨?”她摇了摇头,笑容中都是释然,“我不恨萧家。我只是不想再活着了。”
“可我一个人死,太孤单了。我想找人陪我。”
“我要让他们来陪我。”
说道最后一句话,素来待人温和的周明月白净无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满脸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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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发展,完全出乎了除白栖枝、萧鹤川之外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从没想过周月明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长平,外人都道周月明是整座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贤妻。明明夫君是断袖,她却也不怨、也不恨。只终年如一日地伺候着公婆,操持着这个家。
外人也说,周月明有着一等一的福气,嫁入萧府,虽然夫君是个断袖,但好在公婆疼她,当眼珠子似得疼,恨不得当亲生女儿来看待,金窝银窝供她享。寻常人家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
可眼前,无论是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尸腐味,还是萧家上下六十三口人命,都无一不在打破这几乎约定俗成的“规矩”。
“白小姐,收押吧。我什么都招了。”
收去所有怨毒的嘴脸,此时的周月明,也不过是个女儿家而已。
她满脸疲惫,她真的已经筋疲力尽了。
她想逃,她想离开这座令人窒息,没日没夜都在汲取她生命、骨血的囚笼。
可不是每个人都是白栖枝。
她只能在这座囚笼的炼化下,终年如一日地熬着自己,将自己熬成一副枯骨、一只长久游荡在府中的女鬼、一个怨灵、一个不人不鬼、终日上刀山下油锅的……刀山下油锅的……
罢了。
周月明偏过头去,看着萧鹤川。
萧鹤川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她却不,只是这样空茫茫地望着他,从嘴角流出一丝红黑的血来。
是了,萧家的人都要死。
她嫁进了萧家,她是萧家人,她也要死的。
可是这个人啊……
“你的情人活不成了,你也下去陪他吧。”
今天的天格外明亮,雪停了,阳光尽数打在周月明那张疲惫若死的脸上。
然后,她倒下了。
柔软的胴体没有被埋在风雪里,而是折在萧家南膳房的门槛里。
她这一辈子,一半做食,一半做鬼。
没有人会为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默哀,在众人眼中,这不过是个突然发疯杀了夫家上下六十三口又畏罪自杀的毒妇罢了。
毒妇。
做毒妇也好过做贤妇。
白栖枝猜,月明姐本来也是想杀了萧鹤川的。
但她为什么没杀呢?她为什么放过他了呢?
所以说,人心啊……
还真是难揣度。
第399章和离
宋鸿晖大败辽兵。
宋鸿晖也死了。
好在,他死在了边疆,死在了胜利之后,死在了自己陈旧的身躯上。
他不知道他的长子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长女被那畜生的王员外逼得悬梁自尽。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那头,一切都好说了。
哭也是笑。
至于荆、萧两家,余孽难逃,在事情平复后,荆良平和萧鹤川也被抓捕入狱,是死是活,只等着当今陛下的一道指令。
长平渐渐平静了下来。
死去的人已经无法伸冤,活着的人为了活着,也不能再伸冤。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孔怀山到底还是说准了一些事。
白栖枝无能为力。
论功行赏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龙抬头,万物苏,宜祭祀,宜嫁娶,宜赦过宥罪。
在圣旨下来的时候,白栖枝才发现,原来年早就过完了,在她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年早就过完了。
春花天不亮就起身,翻出那件压在箱底的石榴红褙子,又找出那支白栖枝从未戴过的赤金衔珠步摇。她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好东西都摊在桌上,像摆一场小型的嫁妆。
“小姐,今日是好日子,该穿得喜庆些。”
春花捧着那件红褙子,眉眼间都是期盼。
白栖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惨白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衣柜。
拉开门,拨开那些绫罗绸缎,白栖枝从最深处取出一件衣裳。
月白色的,麻布的,不是襦裙,不是褙子,是一件寿衣。领口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针脚细密,是她在回长平时就准备好的。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上,就叫人缝着了。
如今一看,当真是大有用处。
看见那件寿衣,春花的手僵在半空中。
石榴红的褙子从她指间滑落,堆在脚面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站在两旁,乌压压的,像两座沉默的山。
俄而,一道柔弱又坚忍的身影,如同清泉般,缓缓流淌在两山间。
白栖枝穿着寿衣,手里捧着两个被红绸仔细裹着的牌位。
她用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抱紧了它们,牌位硌着她的肋骨,生疼。她就这样走在道路中间,一身缟素,怀中抱着两个死去的人,以及身后无数亡魂。
在她身后,林听澜、沈忘尘、芍药、宋怀真、宋长宴、萧鹤川、荆良平、萧长乐、郁罗、听风听雨……
大家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有的伤口还渗着血,有的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他们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像一堵移动的墙,跟着白栖枝过宫门,穿过甬道,穿过那一重又一重的殿宇。
走进金銮大殿。
殿内,龙椅前不知何时垂下了一道珠帘,明黄色的,密密匝匝,将龙椅上的人遮得影影绰绰。
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端坐的,瘦削的,身着龙袍,未带冠冕。
白栖枝遥遥仰望着,走进殿内,在丹陛前停下来,跪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将牌位轻轻放在身侧,端正地跪坐,俯身,以额触地:
“民妇白纪风之女白栖枝,叩见陛下。”
恍惚间,她听见珠帘碰撞的细碎声响。
像是谁的手指在轻轻拨弄那些垂落的玉珠,她抬起头,却见珠帘后的身形悄然浮现。
帘子后面的人,是穿着龙袍的贤妃花言卿。
她坐在龙椅上,带着笑意,看向白栖枝。
一瞬间,什么都了然。
怪不得,明明是论功行赏的大喜日子,文武百官却一同三缄其口,怪不得所有人都低着头,怪不得没有一个人敢直视龙椅。
怪不得……
殿内。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他们知道帘后坐着的人是谁,也知道那张椅子真正的主人是谁。可他们都闭着嘴,像一群被剪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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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鸟。
“白栖枝。”
龙椅上的声音不高不低,是花言卿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端肃的、不属于“花花”的疏离。
白栖枝低下头:“臣在。”
“白纪风之案,陛下已命三法司重审。”帘后的人顿了一下,“经查,白纪风满门被灭,实属冤案。先帝在时,受奸人蒙蔽,错杀忠良。今为白纪风及其妻沈氏平反昭雪,赐还籍没家产。其女白栖枝,忠勇可嘉,护驾有功,着——”
“娘娘。”白栖枝抬起头,打断了她。
殿内一片哗然。有言官出列,厉声道:“白栖枝,金殿之上,岂容你放肆!”
白栖枝没有看他。
“娘娘。”她仰着脸,直视着金銮殿上那个与她同命的人,“臣不要赏赐。”
“你想要什么?”
“臣要与林听澜和离。”白栖枝俯下身去,“臣与林听澜的婚事,乃父辈指腹为婚,非臣所愿,亦非林听澜所愿。臣为白家昭雪,奔走多年,林家亦有相助之恩。然臣不愿以此恩情为枷锁,困住自己,也困住他人。臣不求分毫,只求休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休夫”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清清淡淡,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本朝开国至今,只有休妻,从未有过休夫。
既然没有先贤,那她白栖枝,就要做第一个。
“臣要与他平分这些年来臣所赚得的收入。林家于臣有恩,臣不求林家一文,只求臣自己赚的银子,归臣自己所有。另求娘娘能下一道旨意,准许天下女子,凡在夫家受虐、被逼、不得自由者,皆有和离之权,皆可有分产之权。臣一个人和离,不算什么。天下女子都能和离,才是臣要的赏赐。”
白栖枝跪在金殿上,一身月白的寿衣衬得她像一尊刚出窑的瓷,冷冷清清,仿佛随时都会碎。
花言卿坐在珠帘后面,手指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刚要开口——
“太妃娘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班列中炸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拄着笏板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的烛火都跳了一跳:“白栖枝所请,悖逆纲常,紊乱人伦,万万不可!本朝以孝治天下,以礼立国,女子从一而终,乃是天经地义。若准其所请,开了此例,天下女子纷纷效仿,夫不夫妇不妇,家不家国不国,成何体统!”
又一位老臣出列,声音更高,唾沫横飞:“太妃娘娘,此例一开,纲常崩坏,礼法扫地,臣恐大昭之亡,不在辽人,不在叛臣,而在今日!”
“太妃娘娘!祖宗之法不可废,人伦纲常不可乱。您若应了此女所求,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皇室?后世史官将如何书写今日之事?请太妃三思啊!”
“请太妃三思啊!”
又有几人跟着附和,一时间殿内嗡嗡作响,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白栖枝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忽然想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下那方冰凉的、磨得光滑如镜的金砖,看着金砖里倒映出那张惨白的、瘦削的、她自己都快不认识的脸。
她仍安静地跪着,像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了太久的石头,棱角磨圆了,却还没有碎。
那就用刀锋去抵刀锋,用石头去磨石头!
白栖枝蓦地抬头,想要辩解什么,突然——
“诸位大人,方才说,此例一开,天下女子纷纷效仿。”花言卿终于开口,声音掷地有声,“那本宫问诸位,若天下女子,人人都能像白栖枝这般,替父昭雪,护驾勤王,救万民于水火,挽大厦于将倾,本宫倒盼着,这样的女子,越多越好。”
“至于祖宗之法,本宫记得,本朝太|祖开国时,曾言‘法为天下而设,非为一家而立’。太|祖当年能从一介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创下这百年的基业,靠的不是墨守成规。看得不是一家一姓的规矩,是天下万民的生计。你们口口声声说纲常伦纪,哀家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家里那些被你们典卖的妻子、被你们打死的妾室、被你们逼得投井上吊的女儿,她们算不算纲常?她们算不算伦纪?她们死了,你们的纲常伦纪可曾替她们收过尸?”
殿内鸦雀无声。那几个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老臣,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鸡。
有几家老臣自己也生了女儿,自然知道女儿的金贵,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日后也有可能遇人不淑,被人逼得只能投井上吊,他们就气得眼眶泛红,恨不得撕了这吃人的章法。
没人出声,无人反对。
“白栖枝。”
“臣在。”
“你方才说,不要赏赐。本宫偏要给。”花言卿俯视着这些年纪比她两世加起来还大的老臣们,朗声道,“你之所请,本宫准了。另,白栖枝护驾有功,忠勇可嘉,着封为正三品护国夫人,赐金书诰命,食实封三百户。其父白纪风追赠太子太保,其母沈氏追赠一品夫人。所籍没家产,悉数发还,另赐崇仁坊宅邸一座,钱五十万贯,绢五百匹。”
“白栖枝,你起来。”
白栖枝俯身,以额触地,三叩首。她直起身,捡起身边的牌位,抱在怀里,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她没有再跪任何人。
后面的什么,白栖枝已经听不清了。
她太累了,累到恨不得呕出一口血来,溅在这金玉满堂的大殿之上。
众人封的封赏得赏,一个都没有落下。
直至众人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日光刺目,阴暗了多人的天终于清明了起来。
白栖枝在金銮殿里跪了太久,乍一见到光,眼睛被刺得生疼,热泪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眼眶,没有掉。
身后,金銮殿的门缓缓关上。
将那道遥遥相望了两世的目光,以及那满殿的沉默,满身的血泪,都关在了身后。
真好啊……
白栖枝终得自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是大结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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