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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0-399(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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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听见殿外风过树梢的声音。

    皇宫远处的炮火停歇,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整个皇城里满是死寂。

    白栖枝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亮了。不是烛火的倒影,不是面前三人琳琅的首饰,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烧上来的、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压不住的火

    《栖枝》 390-399(第10/15页)

    。

    “苍生不配?孔怀山,你他娘的……”

    白栖枝活了十八年,从未骂过一句脏话,如今这话一脱口,别说是皇帝与贤妃,就连她身后站着的众人也难免吃惊。

    白栖枝是真的怒到了极点。

    她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可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铁钉,狠狠钉在这大殿之上,钉进每一个看不起天下人的天潢贵胄中。

    “我告诉你,这天下苍生配死了!你以为你的吃穿用度是谁供给的?你以为你坐的这张椅子、喝的这杯茶、穿的这件衣裳、踩的这块砖,是谁造的?是谁沏的?是谁织的?是谁烧的?是谁一块一块铺到你脚下的?!你以为你站在这紫宸殿里、站在这大昭最高的地方,是你自己爬上来的?放屁!是你脚下踩着的那千千万万个人,把你举上来的!他们举了你三十年,你把他们当垫脚石,踩完了还说一句‘他们不配’!”

    “——你配吗?!”

    此时此刻,白栖枝已经管不上自己的用语是否粗俗,也顾不得自己是在皇帝面前,她浑身都在发抖,唯独声音稳得像一把刀。

    “你说苍生是羊,你就是那个牧羊人。可你问过羊没有?它们想被你赶吗?它们想被你宰吗?你以为你替它们做了选择,你以为你替它们活了三十年,你以为没有你大昭就亡了?孔怀山,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大昭没有你,会有另一个人站起来。苍生不需要你来救,苍生自己会救自己!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神吗?你是天吗?没有天下苍生,你连当个蝼蚁的资格都不配有!”

    “你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换来三十年的太平。可你问问那些死了的人,他们愿意吗?你问问他们的爹娘、他们的妻儿,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用他们的命,换你孔怀山三十年的太平!你问过吗?!你不敢问!因为你知道答案!他们不愿意!没有人愿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杀了几个人就能当他们的主子了?你以为你把天下人都踩在脚下,你就是天了?一丘之貉、蛇鼠一窝、祸国殃民、乱臣贼子!孔怀山,你看看你脚下踩着的不是砖,是人。你想劝告我,我反而也想劝告你一句呢!事到如今,你可千万别低头看,因为底下那些人,正想把你拽下来呢!”

    此时此刻,孔怀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从官三十年,他如鱼得水,还从未被这样顶撞过。如今白栖枝触了他的逆鳞,他眼中慈爱不再,眼底只余下一片从骨子里渗出的冷来。

    “白栖枝,你找死!”

    孔怀山的声音在空旷的紫宸殿里炸开,像一柄生锈的刀劈在铁砧上,嘶哑、尖锐、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喷薄而出的癫狂。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门外,大喊:“来人!给本官拿下这群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成百上千的甲士,成百上千双铁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像暴雨打在地面,又如擂鼓。

    殿门两侧的帷幕后、廊柱的阴影中、甚至头顶的藻井上方,无数黑影同时窜出。

    辽兵手持骨朵率先涌入殿内,禁军紧随其后。

    刀出鞘、弓上弦!

    孔党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阿姊!长宴!”

    “在!”

    姐弟二人同时踏前一步,剑已出鞘。

    宋怀真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削断最先扑上来的辽兵的手腕,骨朵连着手掌飞出去,砸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宋长宴与她背靠着背,剑锋横扫,三名禁军的刀被同时震飞,人在空中翻了半圈才落地,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同袍。

    “郑霄,郑成文!”

    “老臣在!”

    老将郑霄白发披散,手中一杆铁枪抖出碗大的枪花,一枪捅穿了一名辽兵的胸甲,枪尖从后背透出,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双臂发力,将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甩出去,砸翻了扑上来的五六个人。郑成文护在他身侧,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蓬血雾。

    萧长乐站在殿外,看着里头刀砍卷刃、血肉纷飞的乱象,闻着充斥在鼻尖的血腥气,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了股饥饿感。

    没办法,长生不老的代价。

    她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碧色的眸子在灯火下泛着幽光:“耶律奴,听风,听雨。”

    “奴在。”

    得到回答,萧长乐恣意一笑,抬起手来,五指张开。

    殿内烛火忽然同时暗了一瞬。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她掌中涌出,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辽兵忽然停住了,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涣散开来。

    “嗬嗬!”

    喑哑嘶吼的声音早已不像人声。

    只见这些人手中的骨朵“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拼命地用自己的指甲抓挠着,哪怕露出里头的血肉经脉也不停下。

    一个、两个、三个。

    辽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眼珠上翻。

    剩下没有中蛊的士兵则由郁罗、听风、听雨一同血刃。

    放下手,萧长乐偏过头,朝白栖枝甜甜地笑了一下:“姐姐,我这蛊,名为‘百鬼夜行’。好看吗?”

    “阿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孔怀山开口,目光直直看向萧长乐。

    萧长乐也撇过目光看向这个自己亲手辅佐大的孩子。

    她曾对他说,这天下人为牛羊,是因为她这副身躯早已成了怪物,以人的血肉为食,所以在她眼中,那些所谓的天下苍生,不过如猪牛羊一样,不过是被用来进食的食物罢了。

    谁成想这小子倒有了别的感悟?

    事到如今,姐弟决裂,背刺、背叛、背弃。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她在漫漫长生中豢养的一只小羊罢了,还是个小公羊。谁不知道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老了、臭了、不新鲜了?尤其是三十岁往上,过了三十就走是六十五,发烂发臭,一点也不好玩了!

    所以她才要逃去异国他乡、异地番邦,这样才有意思呀。

    故人相见,孔怀山眼中没有惆怅,也没有被背弃的怨恨,他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她,古井无波。

    就在两人相视时,殿门外的甬道上,黑压压的甲士正列阵而来。

    不是辽人,不是禁军——

    是禁军。

    是那些本应已经叛变、本应站在孔怀山身后的禁军。

    此时此刻,他们甲胄齐整,刀剑出鞘,步伐整齐如一,走在最前面的人手持令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柳”字——皇帝的旗。

    终于,柳陆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孔卿,你输了。”——

    作者有话说:致敬传奇乐子人、耐活王,萧长乐萧大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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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终局

    禁军没有叛变。

    直隶属于皇帝手中,哪能如此就轻易叛变了呢?

    更何况,又有哪个大昭人真的想为辽人卖命呢?

    “你安插在禁军里的人,朕三年前就知道了。你让他们在今日举事,朕就让他们在今日反正。”柳陆离放下茶盏,看着孔怀山的目光平静如水,“你的三十年的棋,朕只用两年就拆干净了。”

    殿内涌入的禁军越来越多。

    成百上千的黑压压地站满了整间大殿,将辽兵团团围住。那些辽兵手持骨朵,背靠着背,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他们不知道这些禁军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人会变成敌人,他们只是被孔怀山调来的棋子,是他们的王与孔怀山做了交易。如今棋子发现,棋盘翻了,他们这些人却是连退路都没有了。

    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单打独斗,是一场真正的混战。

    禁军与辽兵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骨朵砸在甲胄上的闷响、受伤士兵的惨叫、濒死者的哀嚎,充斥着整座空荡荡的大殿。

    宋怀真的剑快得看不清,她一个人在五名辽兵之间穿梭,剑光所过之处,手腕、膝窝、咽喉,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她的身上已经溅满了血,早就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宋长宴在她身后,替她挡着背后的攻击。一柄骨朵带着风势砸向他的后脑。他没有回头,剑从腋下反手刺出,剑尖从那名辽兵的喉咙穿进去,从后颈穿出来。他拔剑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他连擦都没擦。

    郑霄的铁枪已经捅穿了第七个人的胸膛。郑成文护在他左侧,双刀已经卷刃了,他便用刀背砸、用刀柄捅、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奋勇杀敌。

    萧长乐,纵手一挥!

    蛊还在蔓延。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出去,所过之处,辽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偶尔有几个意志坚定的冲破了蛊毒,可迎接他们的是郁罗的弯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刀,刀光如月,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听风听雨背靠着背,手中的短刃已经换了三轮。她们不说话,不喊叫,只是不停地杀。杀一个,踏前一步;杀一个,再踏前一步。她们的脚下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翻涌成浪的鲜血从金砖的缝隙里流淌开来,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缓缓向玉阶下的人间倾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孔怀山的人还是太多了。

    辽兵源源不断地从殿外涌入,禁军虽然反正了,可人数上并不占优。

    白栖枝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郑成文的左肩被骨朵砸中,肩胛骨碎裂的声音隔着十几步都能听见;听雨的腿上中了一刀,在听风的帮衬下,她撕下一截衣摆扎紧伤口,站起来继续杀;宋长宴的手臂上被人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剑柄浸得滑腻腻的,他便换了一只手握剑。

    白栖枝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帮不上忙,她只会拖后腿。

    可她站在那里,站在柳陆离和花言卿身前,一动不动。

    眼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一旦倒下,身后那两个人就无人保护了。

    白栖枝咬着牙,从地上的尸体手中夺过一把浴血的剑,攥在左手,骨节发白。

    来啊!有能耐来杀了她啊!

    那便杀——

    “陛下,”事到如今,孔怀山终于动了。他绕过混战的士兵,一步一步朝柳陆离走去,手里多了一柄剑,“棋还没下完。”

    柳陆离看着他,没有动。

    白栖枝抵剑站在两人身前。

    可她实在是力气太弱小了,加之右臂的伤还没好,哪怕是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在孔怀山身上留下几道口子。

    “当啷——”

    剑被连柄挑去。

    孔怀山也是会武的,在这个人人都会武的地界,只有她一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到。

    “你这小东西还真难缠,那就先杀你,再杀那两个蝼蚁。”

    孔怀山举起剑——

    “噗嗤。”

    一柄弯刀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肩胛。郁罗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手腕一转,刀锋在孔怀山的肩膀里绞了一下。孔怀山闷哼一声,手中的剑“铛啷”落地。

    孔怀山被按在了地上。

    郁罗的膝盖压着他的后心,弯刀横在他的颈侧。听风上前捆了他的双手,绳子勒进皮肉里,勒得他手腕上青筋暴起,可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叫。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砖,衣袍上沾满了血。

    孔怀山没有看压着他的郁罗,没有看捆他的听风,他只是偏过头,看着殿门外的天光。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隐隐约约透出一线青白,像是天快亮了。

    原来,他也早就垂垂老矣了啊……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孔怀山忽地就笑了。

    “你们以为捉了我就赢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辽兵已经攻入京中,我的人已经打开了城门。这天下,早就要大换水了。你们杀了我,辽人会杀了你们。大昭亡了,亡在你们自己手里。”

    “报——!”

    于滚滚炮声中,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踉跄着冲进殿内,单膝跪在柳陆离面前,声音嘶哑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亢奋:“陛下!边关捷报!宋鸿晖宋节度使率旧部反攻,已连克三城!辽人后路被断,首尾不能相顾!”

    孔怀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又一名传令兵冲进来,跪倒在地:“陛下!淮安林家献出家产充作辎重,粮草已运抵前线!另有一支外邦商队运来大批粮草,领队的自称是白老板旧友,名叫忽鲁谟斯,说是——说是来应白老板一诺!”

    孔怀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偏过头,看向白栖枝。白栖枝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是一双如同《圣歌书》中所记载的“栖枝”巨鸟一般明亮的眼睛,是宗教意义中的洁净之物,是末世来临时圣洁者的食物。

    冬日里第一场雪过后,一线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第三名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来的,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陛下——京城之围已解!辽军主力被我军引入城中,城门已闭,正在围歼!常修洁的人被我军困在瓮城——”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四名传令兵就冲了进来,声音几乎是喊的:“陛下!常修洁死了!”

    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常修洁被一伙山匪围攻,乱刀砍死!那伙山匪自称是黑虎寨的人,领头的叫、叫苏合!还有一个持剑的女子,说是、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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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令兵抬起头,看了白栖枝一眼,咽了口唾沫:“说是沈忘尘沈公子的侍女,名叫芍药!”

    白栖枝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早就知道芍药于伏虎山中失踪,却不想,她竟真的活着。

    芍药一直活着。

    她一直在黑虎寨潜伏着,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直到常修洁的人全部入瓮,辽军的主力全部进城,她联合伏虎山,联合那些与阎镇岳一同赴死的人的兄弟手足,一刀斩断他所有的退路。

    孔怀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砖。

    他听见了所有的捷报,一个字都没漏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风霜磨了太久的石像。

    是他输了啊。

    这一盘棋,还是他输了呀。

    殿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那一线青白已经从东方的天际蔓延开来,染透了半边天。雪停了,风也停了,连远处的炮声都渐渐稀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震天的喊杀声——

    是大昭的将士们在欢呼。

    天,真的快凉了。

    白栖枝转过身,看着柳陆离和花言卿。柳陆离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还端着那盏凉透的茶,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花言卿坐在他身侧,手中的茶早已凉透,她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看着白栖枝,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白栖枝跪在地上,低下头,声音哑,还在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孔怀山已伏法。辽军主力已被围歼。还请陛下乘胜追击,一举击灭辽兵。”

    柳陆离看着她,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凡遇辽人,格杀勿论。”

    孔怀山被禁军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外走。

    这个弃国弃君弃家者,经过白栖枝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枝干已经枯了,根还扎在土里,可那土,已经不是他的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孔怀山迈出殿门,走进那一片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身后,萧长乐站在那里,郁罗侍她身后,听风听雨一左一右,像三柄刀,立着一块无人知晓的无名碑。

    殿内,白栖枝还跪着,膝盖抵着冰凉的、沾满血污的金砖,浑身都在发抖。

    她赢了,她杀了杀死她一家的仇敌,她成了一把利刃。

    可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有那么一把利刃,要以至亲之血破锋?

    白栖枝宁愿自己一辈子都当不成这把刀。

    花言卿知道她内心苦楚。

    她站起来,走到白栖枝面前,伸出手,将白栖枝从地上拉了起来,抱住她,瘦弱如枯木的躯体也在神经质般地颤抖。

    “枝枝,我们赢了。”

    她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她可以走了,她可以走了,她……

    她独独放不下她啊。

    白栖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的指缝间渗出的、分不清是谁的血。

    她想抱住花言卿,可她的手满是血。

    她的手满是血,但她还是紧紧地用右臂抱住花言卿。

    “花花,我们赢了。”良久,白栖枝终于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可她却笑得灿烂,“我们真的赢了。”

    花言卿看着她,看了几息,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日里第一缕穿过云层的阳光。

    “嗯,”她说,“我们赢了。”

    我们都可以回家了。

    殿外,天光大亮。

    初升的太阳从云层后面跳出来,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

    雪化了,风停了,那些被炮火震落的瓦片、被刀剑砍断的柱子、被血浸透的砖缝,都在这一片越来越亮的光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显出它们本来的颜色。

    天,终于亮了——

    作者有话说:这基本就是正经的大结局了,后面还有几张肃清受赏,然后就真的大结局了捏QAQ

    某朝是真的舍不得枝枝哇呜呜呜呜呜

    多写几个番外!!!

    第398章山月

    这是一场必败的棋局。

    孔怀山早已料到此事,所以哪怕落到如此地界,他也毫无怨言。

    没有人来牢内看他。

    他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家在前朝就覆灭了。他也没有子嗣了,他那些不成器的子嗣早被皇帝清剿,一个不留。

    他没有亲族,没有朋友,没有君主。

    ——弃国弃君弃家者,终不得好死,永世沉沦。

    灰白枯槁的发零落在眼前,孔怀山将它拨去,手腕上的铁索铃铃啷啷,像是少女腕上会带的银钏。

    果然。

    人啊,活到一定年岁,就会什么都看淡。

    ——种花事业无人问,惜花情绪只天知。笑山中:云出早,鸟归迟。

    什么都看淡,死生都看淡。

    可孔怀山还是算漏一事。

    有人来看他了。

    经那事过后,少女又恢复了夫人的装扮,挑着灯,来到他面前。

    烛火微黄,昏黄的灯光下,孔怀山看见了那张疲惫若死的脸。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终于从心里流淌出一丝无声的笑。

    所谓胜败,胜也是惨胜,败也是惜败。

    面前的这个人,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不过是一具粉红骷髅,披了画皮,在人世间踽踽独行。

    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而走,她口中的天下苍生也留不住她。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赢也是输,输也是赢。

    他胜了。

    所有人都知道白栖枝去探望孔怀山了。

    她为他带了吃食,为这位毁了她一生的梦魇提了一壶酒。

    大家都以为她会毒杀他,或者绞死他,凌迟他,削骨片肉,生死不得。

    她有这个权利,她有金书铁券在手,非谋逆必不赐死。

    可出乎意料的是,孔怀山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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