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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面前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是粉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但五官长开了很多,下颌线变得清晰,肩膀不再是小孩子那般窄了,站在那里,个子接近他的肩膀。

    一夜之间,又长大了四五岁。

    木眠注意到他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懵懂发问:“人,怎么了?”

    “你没觉得自己长大了吗?”商澈有些无力。

    木眠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变长了,骨节也明显了,他翻过来看手心,昨晚被烫红的地方已经好了,手掌也宽大了不少。!棉要去照镜子!

    木眠跑到一楼的洗漱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呆呆地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孩模样了。

    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个子高了不少,手脚也更长了,五官渐渐长开、轮廓清晰,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惊讶。

    “棉棉又长大了!”他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商澈,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棉昨天还在想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商澈靠着门框,嘴角微微弯起:“那就恭喜这位小朋友,又如愿长

    《人,棉喜欢你!》 60-70(第18/22页)

    大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棉:棉又长大啦!

    澈:…恭喜

    棉:我想和人一样大!

    澈:…那你想着吧

    棉:哼!人瞧不起棉!

    澈:…没有

    ~~~

    搓手,这个夏窝窝囊囊推个预收,小星星对每篇文都十分重要,感兴趣的宝宝可不可以点点小星星《附身死对头了怎么办?!》文案如下

    惊!!一觉睡醒发现自己附身到死对头身上了怎么办?!

    这可是搞垮对家、让他身败名裂的好机会!

    方迟雾拿起刀就开始比划从哪下手比较好。

    一狠心就要往腕上划——

    等等!这人没了的话,他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

    方迟雾觉得还是不能当莽夫,万一真成孤魂野鬼就老实了。

    可他不能白白附身,总要搞些事情才对。

    他附完身前脚闯了祸就拍拍屁股走人,江遇白后脚就要被迫收拾烂摊子。

    于是在外人看来,江总最近反复无常,经常自己拆自己台。

    众人表示看不懂,真看不懂。

    ————

    一开始有了这种能力的方迟雾还觉得挺新奇。

    不过这附身怎么不可控啊?!

    他真的不想以第一视角看死对头洗澡!

    方迟雾控制自己闭上眼睛。

    正洗澡的江遇白眼前一黑:???

    他睁开眼,立马又会被闭上。

    反复几次后、这人忍无可忍道:

    “你能让我把澡洗完么。”

    方迟雾惊呼:“woc!原来你在啊!”

    ————

    最近,方迟雾能附身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这种奇怪能力好像有要消失的迹象。

    看着自己的空壳蜷缩在沙发上,他指使起死对头:“喂,你能让我的身体躺得舒服一点儿吗?”

    死对头没动。

    “算了,我自己来,借用一下你的身体啊。”

    话音刚落。

    方迟雾眼睁睁看着这人把自己的身体抱上床,手掌摩挲在脸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压着唇角。

    “附身时间快结束了吧。”

    不对劲、太危险了,他含糊道:“应该没那么快吧。”

    那人轻笑了一声:“行,那我看着你。”

    怎么办?不是很想回自己的身体里了!

    在线求救!急急急!!!

    第69章

    一连几天,木眠都沉浸在自己长大了的巨大喜悦中。

    十二三岁的身体,比之前小小的个子、短短的手脚好用太多,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脸,一会儿扯扯自己的头发,一双眼睛亮得不行。

    “人!”他从浴室跑出来,一溜烟窜上床,跪坐在商澈身边,“你看棉,你快看棉!”

    商澈靠在床头,刷着手机,闻言,抬眼看向他:“看到了。”

    木眠粉色的头发长了一些,软软地垂在耳边,金色眼睛又大又圆,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去一些,下颚线的轮廓开始显现,笑起来时腮帮的弧度依旧饱满,弯弯的笑眼彰显出得意洋洋的气势。

    “棉长大啦!棉好高兴!”他拉着商澈的手,一遍遍重复,“人,不替棉高兴吗?”

    商澈抬手将那缕垂到木眠眼前的发丝拨到他耳后,叹着气,语气说不上敷衍,就有些无奈:“高兴,高兴”

    木眠蹭了蹭他的掌心,紧接着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商澈,认真比划了一下。

    “嘿嘿,棉现在到人的肩膀了,”木眠乐呵着畅想未来,“再过几天,棉肯定能赶上人了,棉要比人长得还大!”

    商澈点点头,对他的美好幻想不发表任何意见,淡淡道:“嗯,你加油。”

    随这个小棉花去吧,诸如此类的话,他一天起码要听百八十遍,能不能成真就另当别论了。

    木眠信心满满地用力点头,顺势往床上一倒,整个人摊成“大”字,然后又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

    鼓起的被子动了几下,一颗粉色脑袋突然从商澈眼前冒出来,木眠抓住被子的两端,将他蒙了起来。

    “哼哼~”

    “棉棉大王捕捉到一个人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刚刚俘获的人类反制住了。

    商澈三下五除二地将木眠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脸蛋,像极了一个寿司手握。

    “小样,还想搞偷袭。”他翻起身,坐到一旁,看着灰掉的屏幕,曲起指节敲了一下木眠的脑袋。

    木眠不服输地“哼”了一声,挣扎着在床上扭来扭去。

    他虽然长大了不少,但在力量和体型上完全不是商澈的对手,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自救成功,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商澈,求饶道:“人,把棉放出来吧~”

    商澈垂下眼看着他,问:“下次还敢不敢了?”

    “唔”木眠一双大眼睛转呀转,支支吾吾地不应答。

    那就是还敢的意思。

    商澈拍了拍棉花寿司卷,嘴角微微一扬:“乖乖在里面待着吧。”

    坏人类!

    木眠在心里暗暗道。

    他艰难地蠕动到商澈身边,用脑袋去顶那道紧实的腰侧,撒娇似地来回蹭了蹭。

    “…啧。”

    等商澈不堪其扰地推开他的脑袋、看过来时,木眠就用那双水汪汪、金灿灿的眼睛望向他,满脸写着“棉要出来”。

    商澈腰线紧绷,心里却一软,说:“放你出来可以,但我打完这局游戏前,你不可以再捣乱了。”

    “好!”木眠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被解放出来的木眠安安静静趴在商澈的肩头看他打游戏,直到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他才眨巴着眼睛,提出要求:“人,棉也想玩~”

    商澈愣住,晃了晃手机:“你想玩这个游戏?”

    “嗯”木眠拖着声音缓缓摇头,他不想玩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棉想玩好玩的游戏”

    “棉看过好多小人一起玩的那种游戏,很有意思,棉都看笑了呢!”

    商澈仔细想了想,木眠确实有一次看着手机直乐呵,当时他还扫了一眼内容,是主播带一群水友团建的切片

    但一群小人的游戏

    商澈因为回忆而皱起的眉头松开,他知道木眠说的是什么游戏了。

    “你会玩吗?”他问。

    “不会呀,”木眠摇摇头,理直气壮,“但人教棉,棉不就会了么。”

    木眠说话的语气又软又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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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趴在枕头上说“人哄棉睡觉呀”一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

    商澈看着他那副模样,败下阵来:“行。”

    他从床上坐起来,从书桌旁的架子上取出两个手柄,将投影幕布降下来。

    木眠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了,跪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幕布。

    不一会儿,商澈就将一切准备就绪,转头问他:“你说的好多小人,是这个游戏吗?”

    “是!”木眠指着屏幕上的画面,激动得声音都亮了不少,“就是这个游戏,棉记得!”

    商澈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将游戏手柄递给他。

    木眠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满是新奇。

    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他看商澈用过这种东西,那时候他的手太小了,小圆手根本握不住,现在他有手指了,长长的,细细的,虽然还是比商澈的小一号,但已经能稳稳地握住了。

    “左边这个摇杆控制移动方向,”商澈坐回床上,手把手教他怎么使用手柄,“右边这个控制你的人物视角。”

    商澈将手柄竖起来,让木眠看着自己手指按下的按键,说:“这两个摁住,可以举手,爬墙的时候会用到。”

    “你试试。”

    “好!”木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拨动摇杆。

    屏幕上的小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一头撞到了墙上。

    木眠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屏幕,眼睛弯弯的:“人,它好笨呀!”

    商澈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故意道:“因为你控制它,它才笨的。”

    木眠不服气,抿着嘴,认真地拨动摇杆,他操作的小人从墙上退了回来,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然后又撞到了另一面墙上。

    “呀——”木眠皱起小脸,手指用力,摇杆拨得太猛了,小人一边转圈一边走,完全不受控制。

    商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捏出来的,几乎和棉花娃娃一样的粉发、穿着背带裤的小人“不慎失足”,从平台上掉了下去。

    “”

    他沉默地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木眠瞪大了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人——”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那个粉色的小人又从屏幕上方掉了下来。

    “嗯?!”木眠的惊慌瞬间变成疑惑。

    商澈咳了一声,解释道:“没事儿,这个游戏的角色不会死,可以一直重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棉看上的游戏!

    木眠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他鼓起腮帮,一脸不服气地继续尝试。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摇杆拨得很轻,画面上的小人便慢慢地、一步一顿,歪七扭八地往前走。

    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仰起脸看商澈:“人,前面没有路了”

    “跳过去,”商澈给他示范了一下操作,“按这个。”

    木眠低头看了看手柄,找到了那个键,用力一按——

    跳起来了。

    但视角不对,跳得太低了,粉色小人一个蹦跶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木眠:“?”

    商澈看着他那一脸“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把视角抬高,”他说,“往前走,快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再跳。”

    “棉知道了!”木眠点点头,看着小人从空中又一次掉落下来。

    这一次,他十分顺畅地一路直行,快到平台边缘时,他抬高视角,迅速按下了跳跃键。

    粉色小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平台上。

    “成功啦!”木眠欢呼起来,手柄都差点扔出去,他侧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人,棉跳过去了!”

    商澈看着他这副欢呼雀跃的模样,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来回走动的小人,恍惚想起了木眠学走路时的场景。

    那时候木眠第一次变成人,站在床边,两条长腿颤颤巍巍的,手臂都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摆放,一副“四肢暂未驯服”的模样。

    他就站在木眠面前,朝他伸出手,教着木眠走路,直到木眠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两步,越来越熟练,然后兴奋地扑进他怀里。

    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像不像?”他忽然说。

    木眠正沉浸在“跳过去”的喜悦里,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像不像?”

    商澈指了指屏幕上的小人,又指了指他。

    “你刚变成人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在这样歪七扭八、踉踉跄跄走路的。”

    木眠眨眨眼睛,然后小脸慢慢红了。

    “棉棉才没有这样”他嘟囔,声音越来越小。

    商澈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调侃道:“不仅要我手把手教,甚至后面变成小团子了,还撒娇要我抱。”

    “人!”木眠的脸彻底红了,扑过来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

    商澈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床上上,闷哼了一声,木眠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捂着他的嘴,小脸涨得通红,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人坏!”他控诉,“老说棉小时候的事!”

    商澈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又羞又恼的木眠,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木眠看着那双笑盈盈的黑色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商澈身上,他不知怎么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商澈接住他,轻轻笑了一声:“好了,我不说了。”

    木眠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人以后不许笑话棉。”

    商澈挑了下眉:“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许!”木眠理直气壮,大声宣布。

    好霸道的小棉花。

    商澈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那颗粉色的小脑袋,淡淡“嗯”了一声。

    木眠从他胸口处抬起头,金色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商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

    木眠看了他几秒,然后嘴巴弯了弯,从他身上爬起来,重新拿起手柄。

    “那棉要继续玩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活力,“棉要通过这一关。”

    商澈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人的身形还带着些许单薄的轮廓,腰细细的,粉色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他盘腿坐在床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握着手柄,大拇指在摇杆上小心翼翼地拨动。

    屏幕上,那个小人正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时不时撞一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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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不时掉下平台,但每一次,它都会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透着股执拗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开智了启蒙了

    距离爱情就不远了

    第70章

    门铃响起的时候,木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上的粉色小人,拇指轻轻推着摇杆,操作它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条窄窄的独木桥。

    他瞪着眼睛,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脑袋向前探,一副紧张到不敢呼吸的模样。

    商澈的蓝色小人在桥的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视线才刚落在那颗毛茸茸的粉色脑袋上一瞬,就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他皱了皱眉,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床垫轻微地颤了一下。

    木眠被他的动作打扰,手上一歪,小人从独木桥上掉了下去。

    “啊——”木眠叫唤了一声,扭头看向商澈,嘴巴一鼓,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他穿上拖鞋,作势要走,“人,你要去哪里?”

    “门铃响了,”商澈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继续玩,我下去看看。”

    木眠乖巧点头,又继续操作小人从存档点继续出发。

    商澈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

    除了商言和陆泽铭,家里很少会有人来,外卖和快递都会放在外门,这个时候能来按门铃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透过客厅的落地窗,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高大身影。

    那个轮廓和穿衣风格都太过熟悉,即使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商澈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在呼气的同时将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他的五官和商澈有六七分相似,眉骨更高一些,嘴唇像一条平直的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看到商澈后,他面上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角的皱纹因为扬起的淡淡笑意而变深,看起来反而有些慈眉善目了。

    “阿澈”

    “这次是没带钥匙还是忘记密码了?”商澈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刻意的冷淡,说出的话也不像是询问。

    商父对他这种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局促地笑了笑:“想看看你在不在家的”

    商澈没接话,转身让出进门的位置,目光扫过那个小巧的、一看就不是久留所用的行李箱,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商父换鞋的动作一顿,也听出了这笑声里掺杂的意味,他手指在脱下的大衣上蹭了蹭,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在此刻越发清晰。

    商澈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商父总是很忙,在母亲去世后便更忙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就算回来也是急匆匆的,放下东西就钻进书房,不是开会就是处理文件,留给他的只有关门声和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而现在,这个竟然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真是令人费解。

    “下周是你妈妈的忌日,”商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回来待几天。”

    商澈的眼睫颤了几下。

    他知道的。

    每年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回来,有时候是提前三五天,有时候是忌日前夕,待的时间也或长或短,但总归是要和他去母亲墓前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虚伪。

    商澈想。

    但在母亲墓前,他也不得不配合。

    “嗯,”商澈的声音也有些哑,“不用你提醒。”

    商父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父子之间熟悉的沉默开始在空气里蔓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寥寥几步,可就是异常遥远,商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两个杯子,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遍,哗哗的水声响起才让人觉得没那么窒息,客厅里又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商父接电话的声音,低低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速和语调商澈太熟悉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还是这样。

    明明说回来是为了母亲的忌日,明明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明明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可电话一来,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商总,那个永远有事情要处理、永远有会议要开的大忙人。

    商澈端着两杯水走回客厅,商父已经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你的水。”商澈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谢谢,”商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像是想关心儿子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犹豫了半天,问了句最无关紧要的话,“最近学习怎么样?”

    商澈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往后靠,抱着手臂:“不用你操心。”

    商父:“考完试了?”

    作为一个父亲连他什么时候考试放假都不清楚,商澈的耐心一瞬间告罄:“不然呢。”

    “成绩怎么样?”

    商澈淡淡一笑,上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嘲讽:“不会让您脸上无光的。”

    商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纠结。

    “商澈,”商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爸爸说。”

    商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我没什么需要的,”他说,“我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的。”

    最后几个字像是商澈故意说出来的气话,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将商父的肩膀一点一点压低,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

    商澈心头也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沉闷,明明是发泄,他却不解气,还更狼狈了。

    “我不是说现在,”商父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说以前”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商澈打断他,像是在描述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理解,你忙,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没办法兼顾。”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反复地告诉自己,要理解,要体谅,要做一个懂事的、不让大人操心的孩子。

    可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理解商总的忙碌,理解那些无法推脱的工作,理解一个男人在失去妻子之后,需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甚至到最后忽略了他这个儿子。

    可他没办法接受温馨的家变得空荡荡,没办法接受每一个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刻,他只能自己站在那里。

    “阿澈,”商父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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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有些哑,带着懊悔,“我知道我以前”

    “你以前怎么了?”商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商父太像了,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颜色,可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商澈的眼睛是锋利的、明亮的,有着不肯妥协的固执。

    商父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爸爸那时候太忙了,想说爸爸知道错了,想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一直在想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不会那样做。

    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太轻了。

    这些话说出来太轻了,根本无法弥补这些年他对商澈的亏钱。

    “你妈走的那天,”商父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国外开一个会。”

    商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眼看过去,眉头紧锁。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会议上发言,”商父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三道浅浅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年累月地摆放在那里,“那是我唯一一次关掉手机振动,却没想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像是被一团石子堵住,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可以发出声音:“等我打开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打回去的时候,医院的人说你妈已经”

    商父哽咽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茶几切割,那片阴影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空地上。

    商澈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木眠最爱揪来揪去的流苏。

    他想起那天,自己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只受了一些轻伤,被包扎好后就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上,等手术室的灯灭,等妈妈出来,可等到那杯护士姐姐给他倒的温水都放凉了,妈妈也没有出来。

    他又给爸爸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知道爸爸在开会,知道那个会很重要,知道即使爸爸接了电话也赶不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却做不到原谅。

    “你赶回来也没用,”商澈垂下眸,眼眶有些发烫,“已经来不及了。”

    商父的肩膀又塌了一些。

    商澈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翻旧账有什么用呢?那道永远好不了的疤,再怎么说也不会消失。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难以下咽,他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就往楼梯口走,脚步错乱,背影有些僵。

    “阿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试探的询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些乱,还有一些”

    “没有,”商澈站住,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一个人住,东西随便放的。”

    商父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也起身跟着商澈上楼

    木眠是在听到楼下传来陌生声音的那一刻开始紧张的。

    本来他玩得正投入,小人刚刚通过了一个特别难的关卡,他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正准备扭头跟商澈炫耀,结果发现商澈下楼许久了都没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找他,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完全陌生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木眠的手指僵在手柄上,整个人缩了一下。

    家里来了陌生人。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捕捉到几个字眼,其余的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商澈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他平时跟别人说话的样子。

    商澈跟陆泽铭打电话的时候是懒洋洋的,跟其他人说话是简短客气的,可现在这个声音,是冷的、疏离的。

    木眠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趴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声音就是从那里传上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

    “下周你妈妈的忌日”

    木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声音来源,是人的爸爸

    人的爸爸回来了。

    商澈断断续续跟他说过一些家里的事,他知道商澈的爸爸常年在国外,知道商澈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

    他还知道商澈提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总是佯装镇定,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木眠能感觉到,人是悲伤的。

    木眠蹲下,把身子往拐角处缩了缩,脑袋歪着,偷偷露出一双眼睛往下看。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他只是担心商澈。

    楼下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上来,有些话听得清,有些听不清,但那种氛围让他都觉得难受——冷,硬,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互相伤害,硌人的疼。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理解”

    他听到商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木眠见过商澈笑起来的样子、不耐烦的样子、认真打游戏的样子、迷迷糊糊刚睡醒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商澈用这种语气和谁说话,压抑的,难过的,无力的,却又不肯退让的。

    木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想下去,走到商澈身边,拉住他的手或者抱住他,告诉他不要这样说话,不要用这种让人心疼的语气说话。

    可他不能。

    他不能下去。

    人没有跟爸爸提起过他,人说他自己一个人住,就说明,人不想让他被发现。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商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楼下的谈话声还在继续,木眠蹲在拐角处,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商澈一个人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模样,以前他觉得商澈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喜欢,那是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人陪,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木眠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酸的。

    他现在好想好想抱抱商澈,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蹲在这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楼下的交谈声停了,然后是商澈的那句“你早点休息吧”。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往楼梯口来了。

    木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来跑回房间,可蹲了太久腿麻了,膝盖一软摔在了地上。

    来不及了。

    要是被商澈的父亲发现怎么办

    木眠越想越慌,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不行,棉不能被看到。

    他不想给商澈添麻烦,商澈已经够难受了,如果还要因为他分心、因为他跟爸爸解释,那就更难受了。

    他要

    《人,棉喜欢你!》 60-70(第22/22页)

    藏起来,要变成一个小小的、不会被发现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木眠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轻了。

    他的视线在急剧下降,墙壁、门框、扶手,所有东西都在往上长,往上升,往他够不到的地方跑。

    木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手不见了。

    脚也不见了。

    他看到了圆圆的、白白嫩嫩的身体,看到了自己短得几乎看不见的手脚——

    他又变回棉花娃娃了——

    作者有话说:棉的第四次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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