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霁不相信:“这回是什么病?不会又要跑去海岛平躺一个月才能痊愈吧?”
金台夕咳嗽了几声,为自己正名:“本来只是小感冒,你再刺激我脆弱的心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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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去疗养了。”
程雨霁这才着了急:“严重吗?用不用我带你去医院?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每天都活蹦乱跳的,从没见你生过病。”
金台夕大大叹了口气:“你也觉得我最近特别倒霉吧?我思来想去,肯定是因为有人坏了我家的风水。”
这话指向性太强,程雨霁忍不住笑了:“你还有力气阴阳怪气,我就放心了。你俩可能确实磁场不和,不过谁克谁还说不准,周少最近可比你倒霉。”
金台夕往边上侧了侧身,避过李淑霞,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个倒霉法?”
“上次同学会,周牧野打了马烈,马烈回头就和麦浓解除了婚约,他一下子结了两家仇。当时他不知跟马烈说了什么,让马烈对他很是忌惮,后来马家去周家拜访,出门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放言要把周牧野……”
程雨霁是文明人,后半截话学不出来,但金台夕见过马烈一回,就能猜得出话有多难听。
“明明是马烈打了他,怎么有脸颠倒黑白的?!”
程雨霁笑了:“这么护短,你亲眼看见了?”
金台夕这才想起,程雨霁一早和她描述过那天的场景,只是自己先入为主,总觉得挨欺负的是唇边带血的周牧野,于是讪讪回了句:“至少也是有来有回。”
程雨霁放过了她,接着叙述周牧野的倒霉事:“反正这样一来,京城就更没有人敢帮周牧野了。他前几天去舒城,又被亲舅舅指着鼻子骂,说他拐走了自己的妹妹,不配踏进黎家的门。”
金台夕听得一头雾水:“这话好没有道理,她妈妈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被儿子拐走?”
这和周牧野说的完全不一样,他明明说自己只是去探亲,而且一切顺利。金台夕不知他这番说辞,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还是宽她的心。
程雨霁也觉得这话蹊跷:“听起来像是埋怨他没有帮父母劝和,反而怂恿他们离婚。”
金台夕气笑了:“真有意思。要是过得好,没有人愿意父母离婚,为什么大人之间的问题,要让一个小孩子承担责任?”
“这可不只是两个大人之间的问题,是周家和黎家姻亲破裂,好比公司分立。离婚协议上改一个字,都是几个亿的生意。”
金台夕把窗户开大了些,让晚风透进来,吹散她脸上的疑惑。
“我真的不理解你们有钱人,两个人离婚,没有人讨论他们感情如何,只讨论生意怎么做下去。”
程雨霁沉默了片刻,这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思维定式,浸入骨子里。当利益足够大时,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不打紧。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用玩笑化解:“等你日后遇上一个伸手问你要钱的男人,你就明白了。”
金台夕勾了勾唇,失笑。
还用等日后吗?隔壁就住着一个,天天没有正事,就惦记自己兜里的一千万。
“不过,你描述得头头是道,连舅甥之间的对话都知道,现在八卦都这么高清了吗?难道你亲眼见了?”
程雨霁声音矮了三分:“我是没看见,有人看见了。”
金台夕乘胜追击:“莫非是区彻明?”
“你干嘛明知故问?”
“我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讨好小姑娘,把好哥们的家事八卦学给别人听。”
程雨霁急了:“你刚才听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又装什么清高?”
“哟,还挺护短。”
“你这样睚眦必报,一句话也不吃亏,会没朋友的!”
金台夕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露出满意的表情。
一回头,正对上李淑霞高高挑起的一对眉毛。
“区彻明不就是前阵子跟你相亲的那个地产小开,你还和他有联系?”
金台夕见势不妙,赶紧戴上耳机:“嘘——我学会儿英语。”
李淑霞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大数据给金台夕推送了叶沉香的采访视频,她刷得一下划走,又忍不住划回来。
叶沉香仍旧是一席长袖旗袍,长发半挽,盖住修长的后颈,给清冷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温柔。
采访者是以犀利著称的主持人,用几乎咄咄逼人的语气问她:“您和先生是公认的神仙眷侣。在事业上,您先生有没有给过您支持,比如所谓的资源、奖项?”
叶沉香敛去了脸上的温柔笑意,本就挺拔的脊背愈发笔直:“我先生在家庭中给了我很多支持、包容和爱,但我的演艺事业是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我A级影展的奖项,靠得是我自己,是我一遍遍揣摩人物、一句句练习台词,真听真看真感受得来的,无论谁问我,我都可以说,这个奖我当之无愧,它是坚持演艺之路的底气。”
人越是强调什么,往往就是在掩盖什么。
金台夕翻出旧日新闻,她口中所说的那个最佳女配角的奖项是三年前得到的。那年她三十岁,才凭借获奖展露头角,算是大器晚成。
就是在颁奖典礼的当天晚上,媒体拍到了她和周邑的亲密合照,引起轩然大波,黎曼一气之下远走高飞。
整件事道德败坏、人性沦丧,却又顺利成章。
可金台夕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如果诚如区彻明所说,周牧野助推了黎曼远走,那以他诡计多端的做事风格,绝对不止煽风点火那么简单。
正想着,忽然手机震了一下,吓她一跳。
点开通知,烦人邻居发来消息:【少看手机,多睡觉。】
第48章
金夕率残部一路向东,还未入关,就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那是训练有素的兵马行进的声音。
她视力极好,勒住马眯眼看去,认出了皇帝仪仗。
世子在她身旁嗤笑:“陛下对你当真极好,大张旗鼓千里相迎,史书里都难找。”
金夕如何听不出他的意思,这番大阵仗,是把她放在火上烤。登高跌重,先捧后杀,如此荣宠,也预示着她死期将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用不着在这儿说风凉话。”
世子见她会错了意,话愈发露骨:“你说,他今天迎的是战败的将军,还是久去不归的女人?”
金夕神色微动,扭头看他:“你如何知道?”
那日大军出征,皇帝对她耳语,声音极低,连亲兵都不曾听见。
“果然。此事天下皆知,只有你后知后觉,男女之间哪有什么同袍之谊、君臣之礼?”
自从二人把话说开,世子大人再也懒怠虚与委蛇,说话愈发难听。
金夕懒得与他争辩:“你再不走,等御林军过来,你就走不了了。”
“怎么,怕我扰了你的雅兴,妨碍你们二人重逢喜悦?”
“我以前倒不知道,世子大人这么喜欢拈酸吃醋。”
世子表情一滞,捏紧了缰绳。
“他不会真心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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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金夕笑出了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富有四海,真心算什么东西?”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兄,又笑:“我统帅三军,还要真心做什么?”
然后又看向他,笑意愈深:“我劝你也不要谈真心,这东西你要不来,也给不起。”
她明明在笑,笑得张扬明媚,却让人心里发疼。
御林军越来越近,世子驱动马匹:“你可以站在他那边,但不要站在他旁边。我宁可日后你我兵戈相向,血染战袍,也不想他的血脏了你的钗环衣裙。”
**
金台夕谨遵医嘱,少看手机多睡觉,梦中断断续续闪过小说情节片段,却抬不起力气落到文字上。
呼吸着郊区清新的空气,在金师傅和李女士的精心饲养下,她只花了两天就回复元气,在三层大别墅里活蹦乱跳,除了间或擤一擤鼻涕,和好人无异。
这条早上,她半躺在飘窗上看小说,正看到男女酱酱酿酿的紧要时刻,金满富在菜园子里朝她喊:“闺女,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一大早就有同城快递给你送考证资料!你要考什么证?”
金台夕一愣,没听说写网文还要考证的,难道是敏感词汇有效规避证?
这年头逼她上进的只有副主编大人程雨霁了,没少给她寄提升文学素养的书,可惜她一本都没看,只爱看黏黏糊糊的言情小说。
她蹬蹬蹬下了楼,刺啦一声撕开了快递文件袋。
里面掉出来一本印刷精美的小册子,和一堆A4纸。
金满富捡起小册子,念道:“朝歌科技(京城)有限公司商业计划书?我以为你上回说要搞风投是闹着玩的,原来是真的呀!”
金台夕赶紧捡起地上的A4纸,发现是一式三份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处已经盖好了方方正正的人名章。
她边往屋里走,边暗骂此人太爱装样,一共三个字,自己写很难吗?
金满富追着她问:“你要考什么证?”
金台夕摆了摆手:“股权登记证!不是我要考,是有人想让我考。”
“谁啊?”金满富眼尖,在女儿藏起协议之前,瞧见了上面“周牧野”三个字,不禁眉开眼笑:“我就说小周这人不错,还知道催你上进呢。”
“他是要坑你的血汗钱!”
“嗨,街里街坊的,说什么坑不坑。再说了,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得给小辈花。”
金台夕站住了脚,问出了心中盘桓数年的疑惑:“爸,你现在倒想得开,当年怎么不这样呢?大风刮来了钱,你为什么不让我花,还骗我家里穷?”
金满富挠了挠后脑勺:“你那时候不是还小嘛,我怕你意志不坚定,穷人乍富长歪了。”
这话挑不出毛病,但问题在于:“你要装就装到底,为什么要送我去贵族学校?”
金满富双手握拳,目光坚决:“你妈说了,再穷不能穷教育!”
这话也挑不出毛病,金台夕张了张嘴,没有想出下一个问题,白咽了一口空气在肚子里。
父女俩罕见地冷场了。
正不知说什么,突然的来电救了场。
金台夕赶紧接电话,可听清对面人的声音后,感到十分后悔。
“你不要挂电话,我不是来烦你的,只是想帮小周总一把,请你牵个线。”
秦青说话,总是冠冕堂皇。
以前崇拜他时,觉得他高风亮节,现在却觉得虚伪。拉黑了换个号码继续打,还说不是骚扰。
“不必。你要是帮得上他的忙,该是他请我帮他牵线,而不是你上赶着。”
秦青声线很稳:“看来你也知道他需要帮助。小周总为人骄傲,大概不会告诉你他的窘境,但你还是察觉了。事实上,情况比你想的还要糟。”
金台夕拿开手机,拇指悬在红色按键上,始终按不下去。
耳朵离开了听筒,秦青的声音显得微弱:“小夕,你对我有成见,我是真心想要帮他。你让我和他见一面,好不好?”
她挂了电话,从金满富手里拿过小册子:“走,我搭你的顺风车,出去见个人。”
“你流感还没好利索呢就出门,这不是祸祸人吗?”
“得流感都能坚持上班,怎么不能见人?再说是他非要见我的。”
金满富小跑跟在闺女身后:“可是我也不打算出门啊,你搭的哪门子顺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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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打量着匆匆而来的金台夕,瞧了瞧她遮了大半张脸的口罩,又瞟了一眼她身上明显略显仓促的装束,欲言又止。
金台夕不耐烦:“有话快说。”
“其实你不化妆也好看,口罩摘了吧,挺闷的。”
金台夕指节轻叩杯壁,震起了一连串气泡:“我是为了你好,摘了口罩,我可说不出什么好话。”
秦青无奈摇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还在恼我。如果当初你没有一走了之,跟我好好沟通,我们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想要走到这一步,才会走到这一步。你有正事就说,没正事就走人,我买单。”
秦青低头苦笑:“也是,我们本就不相称,小周总这样的家世,才配得起你。”
金台夕有点后悔了,拿起手机给金师傅发消息:“不用找停车位了,转一圈来门口接我。”
秦青这些年日夜与客户打交道,自然看得出她神色不耐,连忙说道:“即便小周总家世再好,现在也只有我能救他。”
“为什么知元证券愿意投钱给他?”
“自然是我从中斡旋,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过得好一些。”
金台夕的笑声从严实的口罩里传出来:“秦师兄,你还当我是小孩子么?一个投资经理,能左右公司的资金,未免也太过儿戏,至少等你做到MD,这话才有说服力。”
周牧野装B时曾经说过,知元证券至少要到MD级别,才配和他谈生意。
秦青一下子变了脸色:“金台夕,我原来没发现你是这么拜高踩低的人。不谈职级,全京城现在哪个投资人敢给朝歌科技投一分钱?”
“别人都不敢,为什么知元证券敢,就因为你们是外资有恃无恐吗?我倒想问问,朝歌科技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惜和周家、马家为敌?”
秦青斟酌了一下,说道:“朝歌科技面向智慧生活的大训练模型非常先进,应用场景很多,一旦成功商用,会大大便利人们的生活。我们是负责任的资本,愿意为此承担风险。”
金台夕对投资一窍不通,只学过粗浅的政治经济学。
课文怎么说的她忘了,大概意思是,所谓资本,只有趁火打劫,不存在雪中送炭,冒一分风险,追求的是百倍千倍的利益。
反推回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知元证券都敢投钱,说明这事儿有利可图。
她靠在椅背上:“说来听听,你能给朝歌科技投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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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秦青胸有成竹:“我测算过朝歌科技的负债,三日之内,面临上千万的利息兑付。只要小周总和我们签订协议,我当天就能给他放款一千万,帮助他渡过难关。”
“才一千万?”
金台夕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牧野那么执着于一千万这个数字。
这数目对他们之间淡薄的交情来说,确实是天价,但对周牧野自视甚高的身价来说,也着实寒碜。
“当然了,后续我们还有一系列支持计划,希望能和小周总当面详谈。”
金台夕伸手在包里摸索,说道:“虚头巴脑的有什么好谈的,一千万的小生意根本用不着他出面。哎,你带笔了吗?”
秦青被她问得一愣,随即从胸口口袋掏出一只签字笔,递到她手里:“你需要的,我当然带了。”
金台夕随口道了声谢,从包里拿出一沓A4纸,埋头写了起来。
“你这是……?”秦青见她半天没抬头,忍不住问道。
“哦,和你没关系,我有笔上千万的小生意,趁有空处理一下。”金台夕把纸张装进帆布包,然后抬手叫服务员:“您好,麻烦买单!”
手刚抬起来,就刷地一下放开来,挡在了眼镜上——口罩加手掌,可谓严严实实,万无一失。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秦青关切道。
金台夕咬牙切齿:“别说话!”
秦青想了想:“没关系,我来买单。”
他回过身,然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小周总,您来了!我正在跟台夕说呢,你……”
周牧野从他身边掠过,径直走向金台夕,把她捂在眼睛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金台夕有点不敢睁眼。
这事儿虽然她没义务解释,但确实很难解释。
“怎么了?有种出来跟人私会,没胆子承认?”
周牧野低沉的声音贴近她耳侧,震得人头皮发麻。
第49章
金台夕掩目盗铃,却被人一把掀了眼前遮蔽物,只能面对现实。
现实是,她病中与前男友相约在街角的咖啡店,二人正坐着聊聊天,就碰见了爱管闲事的邻居。
邻居算不上嘴碎,但毒得很,上来就给她的行为定了性——私会。
他靠得很近,一双本该含情的桃花眼眯成狭长的形状,盛满了凶戾,望向她时,目光微颤,又露出几分不解的探究。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金台夕不容许自己被人如此攀诬,一五一十解释道:“喝咖啡我认,私会不敢当,我是光明正大……”
话没说完,周牧野的手从她的手指移到手腕,一把把她拽了起来,拉着便走。
他的力量不容小觑,金台夕自知不能硬来,更不愿在秦青面前现眼,于是乖顺地跟着他往外走。
秦青对二人男女朋友的关系深信不疑,一眼就看出周牧野不是来谈生意的,却不愿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叫住他:“周总!我和小夕的事已经过去了,请您不要介意,既然来了,可否给我几分钟,谈一谈投资计划?”
周牧野顿住脚步,微微侧脸:“我上次说的话,看来你没有听进去。”
秦青记得清清楚楚,周牧野总共对自己说过三句话。
一句是:“周牧野,她男朋友。”
又一句是:“她的行程我负责。”
还有一句是:“你再缠着她,工作就别要了。”
他立刻紧张起来,手心忍不住在裤缝蹭了蹭:“我们今天是偶遇,谈的也都是关于您的事,对吧金小姐?”
金小姐这个称呼,金台夕只在打信用卡VIP客服电话时听过。
她没忍住,隔着口罩笑了出来。
周牧野的目光冷冷扫过,对她嬉皮笑脸非常不满,眼中的不解更甚:“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金台夕回忆往昔,最初认识的秦青满腹才华却为人谦逊,众人追捧却清高不阿,外表冷漠却内心柔软,是真真正正的梅稍一捧雪,很难让人不上头。
但自从一盆冷水浇熄了热情,就再也燃不起来了。
果然地球上的自然现象都是相似的,无论是一团野火,还是一时兴起。
“可能,是肾上腺素吧。”
金台夕认为自己分析得很中肯,手腕上的禁制却又紧了一圈,勒得生疼,似乎很不满意她的答案。
她来不及思考周牧野又犯了哪条神经,就被他大力拉着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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