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作戏,他样样手到擒来,轻轻松松就骗走了她一千万,若是再受训练,还不知要怎么妖孽呢。
黎曼又被逗笑了,她站起身:“在屋里聊天怪闷的,不如你带我到现场看看吧。”
金台夕一愣:“什么现场?”
“摄影展呀,我丈夫的摄影展。”
金台夕这才想起这次会面的由头,是她要用金家的写字楼办展。
“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和周牧野商量一下比较好。”
“走过去要十五分钟,再不出发要来不及了。”
金台夕赶紧跟上她:“您待会儿还有事?要不我给周牧野打个电话,虽然写字楼是我家的,但事儿是因他而起,他要是不同意,我不能租给您。”
黎曼身形纤细,但步伐一点不慢,很快就转过街角,莫名其妙来了一句:“金小姐,你为人和你爸爸一样仗义,我很欣赏。”
金台夕听得一头雾水。
黎曼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金满富的大楼:“不过,金总的魄力你还要再学一学,别被周牧野给唬住了。”
金台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路的尽头,金家大楼整整一面的玻璃幕墙上,挂着一张巨幅海报,瑰丽奇诡的东非大峡谷风光里,一行字格外凸出——CrloRossini摄影展。
她眼前一黑。
不愧是金总,真是她亲爹。短短两天工夫,办这么大的事,瞒得她好苦。
黎曼在路边站定:“其实我知道,我不来他也能处理好。从小到大,他没有让我操心过任何一件事,我一开始觉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可现在,我觉得很羞愧。”
饱和度强烈的海报刺痛了金台夕的眼睛。
周牧野,好像还是有家人的。
她转过身:“阿姨,你会骑自行车吗?”
“嗯?会倒是会,可是怎么突然问这个?”
话音刚落,金台夕已经扫开了两辆共享单车,一黄一蓝:“骑这个快,您选一个吧!”
黎曼,京城昔日最风光的贵妇,鞋底都是没有纹路的小羊皮,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需要她亲自走的硬路。如今却被人请上了小黄车,在CBD林立的高楼之间全力蹬骑,一身细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怪诞小镇女士友情提供本章节标题,起名起得头都要秃了
第73章
金家写字楼的大厅昨天还是一个普通的写字楼大厅。为了方便租户搬家,金满富大手一挥,干脆撤了门禁卡口,如今想来,竟还另有一番深意。
一夜之间,这里已经成了充满现代艺术感的摄影展展厅。
金台夕学的是文物与博物馆专业,对文物陈列略知一二,所以明白要布置这样一个展厅有多难。
金满富站在门口,嗅着空气里的艺术气息,对自己的魄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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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自家写字楼什么时候才能承办这么有人文感的活动,他的楼里办过艺术展,四舍五入金家就是艺术世家了。
金台夕匆匆锁了车,一溜小跑过去:“爸,这是怎么回事儿?”
金满富恍若未见,径直穿过她,和黎曼握上了手:“黎老师,幸会幸会,欢迎欢迎!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老罗昨天和几十个小伙子一块儿搬搬抬抬了一晚上,真卖力啊,你眼光不错!”
金台夕见老爹一副主人姿态,还邀上了功,生怕他的热情吓坏了黎曼,赶紧拦住:“正事儿要紧,咱待会儿再套磁。”
黎曼点了点头,礼貌地告了辞。
金满富很不满意:“你怎么回事,懂不懂礼貌?没看见长辈正在说话吗?”
金台夕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她是谁吗?”
“这我还能不知道?老罗的媳妇儿嘛。”
“你说的老罗,不会就是今天办展的摄影师吧?”
金满富点点头:“除了他还有谁,罗西尼的罗嘛,我认识,我年轻时候还戴过罗西尼牌的手表呢。”
金台夕见他扯远了,赶紧往回拽:“说正经的,其实她是……”
金满富打断了他:“不就是亲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你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出息。我跟你说,小周是要当咱们家上门女婿的,你腰杆得挺直喽,别给老金家丢人。”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
“哎呦你怎么这么啰嗦?要不是看在小周的面子上,你当我愿意费劲张罗这事儿?前天刚说了解甲归田,今天又忙活上了。”
“不是我啰嗦,是她今天要……”
“你再不过去,媒体采访环节就要结束了,热闹就看不成了。”
金台夕这下全明白了,老金心里门儿清。
人群聚集处,是一幅年代已久的摄影作品,是整个展厅里唯一一张人物作品。
女主人公在海面回眸,露出灿笑,夕阳沉进她的眼中,化作当夜第一抹星光。
这张照片和周牧野书里夹的那张拍摄于同一天,但时间更晚,天光渐沉,夜色初露,少女眼中的一丝羞怯也被信任取代。
半日时光里,他们也许谈了天气,谈了东非大裂谷的风,谈了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从四时风景里窥见了对方的内心。
这张照片里鲜有技巧,焦距和进光量均不是最佳,但它像爱人的眼睛,映出最美的人像。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老卡的人物作品,这趟来值了。”
忽然有人在旁边幽幽感叹。
金台夕站开一步,拧头一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于是多打量了两眼。
那人当她感兴趣,卖力给她介绍道:“老卡是业界传奇,早年非常高产,为了拍动物迁徙在非洲流浪了好几年。不过这两年什么作品也没有,听说是和夫人隐居了,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老卡?”
“对啊,他不是叫Crlo吗,胡子拉碴的,国内摄影圈都这么称呼他。”
金台夕没忍住笑了,老卡和老罗,摄影圈的品味和老金不相上下。
那人见她笑,更加来劲:“不过,今天和我一样来欣赏老卡作品的人恐怕不多,大家都是来听八卦的。”
金台夕见他一脸八卦,还自诩欣赏艺术,颇为不屑,于是又站开了一步。
那人却不依不饶,凑过去叹了一大口气:“唉,如果我的那张照片没被人抢走,说不定也能成为摄影展C位。”
这话交浅言深,金台夕十分不适:“你谁啊?”
那人一脸痛心疾首:“你不记得我了?我张北呀,给你拍过照的。旧厂房,生锈楼梯,你咬着冰棍儿,长腿一伸又酷又颓,那构图和光线简直绝了!”
金台夕想起来了,自己的黑历史小卡片上的照片,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她不去找他的麻烦,他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手一伸:“照片还我,我不想给你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怎么能反悔呢?”
金台夕勾了勾手指:“赶紧的,那是我的肖像权,当时是授权给你。所谓授权,就是能给你也能要回来。”
张北双手一摊:“冤有头,债有主,我这儿没有,找你的同居对象要去吧。”
金台夕大为火光:“我哪来的同居对象?咱俩很熟吗?请不要对我的私生活指指点点。”
张北双手插兜,指了指照片上的人:“家长看着呢,别不好意思承认。小周总金口玉言,你俩共用一个收货地址,离共用一个户口本也不远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你找我拍照的那一天。”
金台夕仔细回忆,那一天,周牧野刚刚使手段租下了她家隔壁的房子。
真不要脸!
她凭空踢了一下地面,撤回了那条打算发给周牧野的消息——【不妙,速来。】
今日主角老卡揽着黎曼的肩上台,却知趣地站在夫人身后半步。
简单的致谢过后,媒体纷纷把话筒转向了黎曼。
“黎曼女士,请问您当年和周邑先生离婚,是因为叶沉香插足吗?”
黎曼淡淡瞥向提问的记者,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声音也没有:“我今天是来回答问题的,但不是为了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周牧野如出一辙,似乎对方不值得她有任何情绪。
别家报社趁机挤到前面:“叶沉香说她是因为精神失常,才会诬陷春秋集团前董事长周邑家暴,请问您作为周邑的前妻,怎么看这件事?”
黎曼接过丈夫递来的话筒,不疾不徐道:“四年前,我曾和叶女士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言之有物、情绪稳定,我不认为她受到精神疾病困扰。不过,人都是会变的,人的机遇会变,状态也会变。”
“您是否在暗示,叶沉香是嫁入周家之后,才患上了精神疾病?”
黎曼摇摇头:“我无法揣测别人的经历,只能说我自己的。我和前夫离婚后,在国外接受了三年的入院治疗,至今仍在进行定期的心理咨询。今天我说的话,建议你们发布前好好斟酌,毕竟理论上来说,我说的都是疯话。”
无数只话筒伸向前来:“黎曼女士,请问您生病是因为周邑吗?他也家暴过您吗?”
一家子出了两位发疯的妻子,那么问题不是风水,就是丈夫。
老卡收紧了手臂,黎曼拍拍他的手,表示自己能应付。
然后深吸一口气,挣开了他,向前踏了一步。
“我的病情是因为我难以自洽,这和我前夫的暴力行为不无关系。我很钦佩叶女士的勇气,也很同情她因为勇敢要遭受不公平的舆论。她赌上尊严也没能换来正义,但她的行为本身就是正义,应该有人和她站在一起。”
黎曼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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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插进麦架,手指抚上衣领。
金台夕知道她要做什么,因为她亲眼看过叶沉香做一样的事。
可是两个人的申请全然不同。
当时的叶沉香眼神决绝,甚至带了一丝兴奋和期待,迫不及待想看众人的反应,想看高楼的倾覆,给她本就冷艳的脸添了几分疯魔的美感。
可黎曼的神情是绝对的平静。
仿佛她参透了结果,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结果。
仿佛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无论结果如何。
衣领的盘扣并不好解,但她解得很快,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依次向下。
当她解到最末一颗时,金台夕忽然想要冲上台。
她不忍心,这是有人费劲心机守护的尊严,是他宁可背上骂名也要维持的体面,是他用前程换来的周全。
即便这是最优解,但绝不是他想看到的答案。
金台夕试图穿过面前熙攘的人群,却根本无济于事,人们对绯闻的热情堆成了一堵墙,横在她和主人公之间。
她徒劳推了两下,然后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从门口飞奔而入,有如神助般在人群中撕扯出一条裂缝,撞倒了拥挤的人群,也不曾流连一瞬,而是在众人惊呼声中一跃上台。
狠狠一甩,他的外套像他的翅膀,铺陈开来,覆盖住黎曼已然敞开的衣襟。
他单手合住外套两侧,把话筒掷在脚下:“我不允许。”
这本该是一句强硬的话,不容置疑的拒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了微微的颤音,和着他手指颤抖的频率,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有眼尖的认出了他的模样,声音一传十十传百:“是周牧野!”
一片哗然之际,整个展厅忽然陷入黑暗。
啪得一声,是被喧哗声掩盖的,电闸合上的声音。
第74章
金台夕打开手机电筒,映亮了脸上的一层细汗。
展览为了光源可控,没有选择自然采光,而是重新布置了灯箱。
拉了电闸,就是一片昏暗。
黑暗可以隐藏不堪,也能滋生混乱。
她把手机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出口在这边,大家跟我走,小心脚下,不要拥挤!”
一下子梦回初中当班长维持自习课秩序的时候,嗓子用进废退,几年时间没吆喝,喊了两句话就生疼。
一人挤到她身边,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光源。
金台夕一把护住手机:“别挤!顺着安全出口的标往前走,发生踩踏有你哭的!”
那人重重哼了一声:“你既然明白,还敢拉电闸?别的不行,坑爹你最在行!”
金台夕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拿手机一照,那圆圆的脑瓜子和脸盘子,不是金满富是谁?
“你想弄瞎我?!”
金台夕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手电给你,你在前面带路,我去后面维持秩序。”
金满富揪住她衣领,塞给她一串钥匙:“都已经这样了,亡羊补牢也晚了。你去把亲家带到103休息,我去合电闸,别让他们打起来啊。”
金台夕顾不上想黎曼能跟谁打起来,拿着电筒往台上一照,瞧见一片白色人影儿就冲了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一会儿就来电了,这里人多,我先带你去办公室。”
“黎曼”的手臂比想象中的粗,也更坚实,没想到她看上去柔弱,竟也是个举铁爱好者。
她忍不住轻摸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不对劲——衣料挺括,显然不是黎曼身上的缎面材质,倒像是衬衣。
金台夕吓得缩回手:“不好意思,摸错人了。”
那人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俯身到她耳边:“那劳烦你带路。”
她不认识此人的肱二头肌,但对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周牧野?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惊讶之余,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周牧野把另一只手放在她手里,那只手纤细微颤,手背冰凉,手心却有虚汗。
“你们大概已经见过了,我就不介绍了。”他接过她手里的电筒,照在她脚下:“小心台阶。”
老卡跟上前,想扶住黎曼的另一只手,却被周牧野不动声色地挡开。
金台夕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从背后扶了黎曼一把:“不好意思啊,估计是我爸没交电费,让您受惊吓了。”
黎曼回握住她的手,挤出一个笑。这个笑大概并不好看,但在黑暗中,谁也看不清。
103是金满富的办公室,只有他来视察时才打开。
不久前,他刚在这里接待了一群无理取闹的租户,如今又迎来另一群更匪夷所思的人。
隔绝了门外的嘈杂,金台夕看着墙上挂的“宁静”二字,还有这俩字下面坐着的俩人,心里愈发烦躁。
周牧野自从进了屋,就一言不发,肘顶在膝上,似乎在极力克制。
黎曼几番欲言又止,手抬了几次,终究放回身侧,向丈夫投去求助的目光。
金满富叮嘱她别让两人吵起来,可眼下看来,两人根本不可能吵架——因为他们看上去完全不熟。
周牧野鲜有的几次谈及黎曼,脸上都是温柔的神色。
金台夕据此猜测,他们把不肯示人的柔软都给了对方。
可事实却是,母子间有千种情绪要传达,还需要一个外国人从中缓解尴尬。
老卡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摆台上的大貔貅,对周牧野说道:“你妈妈看到了新闻,很担心你。她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所以……”
周牧野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放在桌上,打断了他蹩脚的中文。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信任你才把她留在你身边,可你却让她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卡是南意大利典型的壮硕身材,又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整个人比周牧野宽了一圈。
可周牧野语气淡淡,闲庭信步,偏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氛围。他没有一丝诘责的语气,却令人想要招供,没有分毫动粗的迹象,却令人想要逃跑。
金台夕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邪气,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不曾见过他行为失控,但她听程雨霁描述过,他让马烈血染马场之前,也是这样平静得令人害怕的面容。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黎曼。
她慌忙站到二人中间,抵住周牧野的胸膛:“这都是我的主意,和他没有关系!”
周牧野感受到胸口颤抖的手掌,低下头来,看见黎曼苍白的指尖,正抓着他的纽扣,似乎在惊慌地寻一个定处。
她偏着头,不肯与他对视,只有这样才有勇气解释:“是我逼Crlo帮我的,他一点也不知情。用摄影展的名义躲过周……他的眼目,我才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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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发声。”
黎曼的解释周牧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盯着她仓皇的手指,声音变得艰涩:“你怕我打他?”
黎曼顿了一下,然后连说“不是”,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抬起手,抚了一下耳侧并不存在的碎发。
这是一个典型的掩饰动作。
周牧野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蓄起旋涡。
“抱歉。”他轻笑,抚平衬衣胸前的褶皱,径直掠过她朝外走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和他的道歉一样,克制而礼貌。
金台夕却宁愿它是一声巨响。
她拧开门把,对屋里的人解释道:“外面黑,他不认识路。”
门一打开,是宽敞明亮的走廊,金师傅早已合上了电闸,疏散了喧嚣的人群,热闹不复。
走廊尽头,是一个纤长的背影。他在无人处攥起了拳,砸向墙壁,墙上的装饰画应声而落,玻璃碎了一地。
其中一片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金台夕绕着玻璃碴子上前,看清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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