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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珠,深吸一口气:“砸墙就砸墙,怎么能破相呢?这可是你的立身之本啊。”

    周牧野踩在碎片上,脸上带血,逆着光朝她看来,暴戾中带着一丝不解:“你如果聪明,现在就该离我远一点。”

    金台夕把大片的玻璃踢到一边,给自己找了个立足之处:“你现在是人赃并获,这可是艺术品,很贵的,我走了你不认账怎么办?”

    周牧野瞥了一眼地上打印的装饰画,把沾了血的拳收到背后:“有多贵,能值得你冒生命危险?”

    他一哂:“连她都害怕,你怎么不知道躲着点。”

    金台夕哪知道这画值多少钱,但老金买的,大概不会多贵,于是信口胡诌:“三十五两幅,还包邮。你的战斗力,在我看来也就这么一点儿。”

    “你是不知道厉害。”

    “我听听看,你有多厉害?”

    周牧野看向她,眼眸里的旋涡未消散,唇边带了戏谑:“我和我那位厉害的父亲,是一样的人。你不知道吧,我之所以退学,是因为有前科。”

    金台夕耸耸肩:“哦。不过,你的精子供给者也进去过吗?”

    周牧野的笑凝固在唇边:“你知道。”

    “听说过。”

    但直到他亲口说,她才敢采信。

    周城去舒城前曾告诉她,不要相信周牧野,终有一日,他会和周邑一样。

    他在国外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周家长辈只当他初尝放纵,被人带坏了而已。直到有一天,他在街头与人斗殴,打断了别人两条肋骨,自己也折了一只胳膊。

    他不要律师,拒绝保释,若非当地的熟人与周家通风报信,差点儿就成了丑闻。

    周邑亲自飞到国外平事,压下了所有新闻,花重金为他脱罪,一切都了无痕迹。

    而等周邑落地回国,立刻着手改遗嘱,划掉了周牧野的名字。叶沉香得知消息,兴奋不已,特别准许周城吃了一顿劣质碳水大快朵颐。

    周城当时故作成熟地双手抱臂:“金台夕,你别被他骗了,他是我爸爸的儿子,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周牧野踏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像踏过满地荆棘,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害怕?”

    金台夕伸出手,按了一串密码,他背后的门霍然打开。

    门外的亮光照进来,满地碎片反射出绚丽的光彩,有如荆棘花开。

    “我怕什么?我又不认识周邑,但我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救命这章好难写,对不起大家,本就不富裕的更新又……好的我去写下一章了(自觉)

    第75章

    金台夕开了一扇门,周牧野清晰地看到,光从那扇门照进来,落在他脚下,把一地狼藉映成满屋星光。

    他看向门外。

    金台夕在他背后推了一把:“还傻站着干嘛,等我爸来找你赔钱吗?”

    “十七块五,我还赔得起。”

    他说着戏谑的话,是为了掩饰踌躇的脚步,他的人生容不下任何一秒的犹豫,可面对这个人,他总是难以果决。

    如果选错,如果自己真的和周邑是一样的人,如果贸然踏进不属于自己的光里,如果他辜负她的“认识”,如果……

    金台夕不给他想另一个“如果”的机会,伸手拉住他藏在背后的手掌,兢兢业业地为他带路。

    周牧野收回手,看着上面斑驳的伤口和未干的血迹。

    “有血。”

    金台夕嗤了一声:“我爬树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还在别墅里做奥数题呢!”

    她拽住他的手,不带一点缱绻,执拗又强势的挥开他不合时宜的矫情,带他穿过那扇门,走到热烈的阳光下。

    她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水泥地:“衣服贵吗?”

    他顺从顺从坐下,一五一十说:“贵”。

    “那不能白弄脏一回,来好好说说。”

    有理有据,理由充分,他无法拒绝。

    “我自以为计划完备,帮叶沉香运作奖项,让老爷子对我失望透顶,获得黎家的支持,可我没想到,到最后的关头,是她不同意。”

    “她说自己命运已定,无谓再拉另一个女人下水,无谓害我失去一切。”

    “于是我就做给她看,什么才是失去一切。”

    “我走到brook街区,不出半小时就遇到了抢劫。只要拿出二十刀我就能脱困,可我偏不,算他倒霉,若非他带了刀,我也不至于挂彩。”

    金台夕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伸出大拇指来:“你真牛,这会儿还不忘装B。”

    周牧野握住她的拇指:“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吓得半天说不出话,等她能说话了,就一遍遍问我‘你怎么能?’我说,我怎么不能,你继续隐忍,我终有一天会变成他。她惊慌失措了好几天,然后对我说,她要见一见叶沉香。”

    “在她们见面之前,我先去给叶沉香吹了风。叶沉香没让我失望,铁了心一意孤行,把她的劝解当成吓退自己的手段,对她多番挑衅,她才同意离开。”

    “你看,有时候人就需要被逼一把。”

    他脸上带笑,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金台夕听得入了神,甚至忘了抬手拍拍他的肩。

    她忽然想起,他戒烟以后,唯一一次差点破戒,是因为一个太过激烈的吻。

    她那时不懂他突然的无措,只当他为唐突了自己而愧疚,可愧疚之外,是对成为他不想成为的人的恐惧。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为什么。”

    周牧野顺着她的话说,却没有疑问的语气,他做过太多令她讨厌的事,被讨厌也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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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应当。

    “因为只有你收下了我的话梅糖,我希望你和别人不一样。可我以为你和他们终究一样,所以,特别讨厌你。”

    她在说讨厌,可她说的是喜欢。

    他听懂了。

    可他还想要更多。

    他本就是贪得无厌的人,哪怕不该染指的东西,他也要不择手段得到。

    “即便我做了这么多坏事,你仍然讨厌我?”

    “讨厌,你最讨厌。”

    哪怕是再贪得无厌的人,此刻也该满足了。

    “幸好我回来了。”

    金台夕一本正经反驳她:“其实你应该留在国外。”

    “嗯?”

    填满的心又被抽空,周牧野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你多在国外跟你妈妈相处一阵,也不至于这么不熟了,连吵架都不敢,怂死你算了。”

    周牧野觉得太阳穴有些发紧,伸手按了按:“有没有可能,我俩原本也不在一个国家?”

    “怪不得!”金台夕猛地拍他大腿:“你俩一看就没在一起生活过,但凡在一个屋檐下住三个月,肯定一肚子埋怨,哪有你们这么相敬如宾的。”

    “有没有可能,我和她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

    铁一般的事实没有丝毫影响金台夕的逻辑链:“那一定是因为你家的房子太大了。”

    周家别墅的确很大,大到他在自己的房间,竟探查不到隔壁房间的不堪;大到他花了十几年时间,也没有找到让母亲展颜的办法。

    他不禁失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吃了你的糖吗?”

    “正常人谁不喜欢话梅糖?”

    求实中学那帮人,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不正常,剩下一个是个装逼犯。

    “我即便坐在你身边,也永远不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话,所以好奇你手里的糖,会是什么特别的味道。”

    “好吃吗?”

    “谈不上好吃,但我挺喜欢的。”

    金台夕瞪起眼睛:“你这人好奇怪,竟然不喜欢话梅糖!我得重新考虑咱俩合不合适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喜欢!”

    “你说不好吃!”

    “我说的是‘谈不上好吃’,没有说不好吃。”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无措的思绪,小心翼翼的宽慰,终究变成了两个少年人的斗嘴。

    金台夕就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多么伤春悲秋的文章,都能读出诙谐的语调,就想她故事里的起承转合,每每趋于沉重,总有一句玩笑话来消解。

    此刻她追根究底,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你到底喜不喜欢?”

    争论对错的少年突然正了神色,伸手把她腮边的乱发别在耳后,声音比动作更温柔:“喜欢。”

    那是喜欢天上的云的语气,而不是垂涎一颗糖的表情。

    金台夕忽然头脑发热,明知不该问,还是问了出来:“有多喜欢?”

    周牧野倾身靠近,目光落在她唇上:“现在就想要的那种喜欢。”

    他声音很低,根本盖不过她心跳的轰鸣。

    金台夕仰身向后,一手撑在地上,压住了一颗石子,却顾不上疼痛。

    二人身后的门忽然咔啦一声响,头顶传来金满富怒气冲冲的声音:“年轻人眼里就是没活儿,弄得乱七八糟,还有心思在这儿叽叽歪歪!赶紧给我起来!”

    金台夕着急之下,手一撑地,被小石子儿硌得生疼。

    她拿到眼前,在掌纹纠缠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周牧野眸色一黯,抓过她的手腕。

    金满富重重咳了一声:“差不多行了,金台夕,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父母叫孩子大名,通常离爆炸不远了。

    金台夕赶紧把手在背后蹭了蹭:“您要是闲着,要不发挥特长,去103招待一下客人?”

    金满富一拍脑门:“被你俩搅和的,我都忘了正事儿了。赶紧进来!”

    然后急匆匆进了门。

    金台夕从善如流,随着他往里走,边走边从兜里掏出消毒湿巾,递给周牧野:“擦擦血,别吓着人。”

    周牧野随手在脸上抹了两下,75%的酒精杀在伤口上,仍旧面不改色。

    金台夕想起在麦浓的订婚宴上,他受了点小伤冲自己委委屈屈的样子,不禁啧啧两声:“不疼?”

    周牧野展了展衣摆的褶皱:“这有什么,当年……”

    “行了,给你给你。”金台夕打断他装B的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重重拍进他手心。

    她飞快地进了门。

    周牧野低头一看,手心里是一颗话梅糖。

    **

    事实证明,天底下没有出租车司机热不了的场子、破不了的冰。

    金台夕一进门,就瞧见老爹和老卡勾肩搭背,连比带划地用英文单词回应对方蹩脚的中文。

    黎曼在一旁想笑又不好意思,频频低头掩饰。

    见她进来,金满富朝她招招手:“正说你呢你就来了。各位,我说句公道话,今天老罗的场子是我闺女搞砸的,她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台夕刚迈出的步子生生收了回来,倒退两步,撞到了跟在她后面的周牧野怀里。

    金满富接着说:“我闺女随我,莽撞惯了,遇到事儿不会动脑子,一门心思去拉电闸,也不知道学别人,当众闹个下不来台。”

    金师傅的枪指哪打哪,无差别攻击搞砸他艺术人生的两个人。

    黎曼听了连连道歉:“这事是我不对,我明知道会惹来麻烦,不该借您的地方。”

    金师傅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牧野一眼,然后哈哈一笑:“这地方最近可没少惹麻烦,空着也是空着。总之这事儿怨我,走我请客,咱们出去搓一顿去!”

    他拉住老罗的手:“中国菜,verygood!”

    黎曼看向周牧野,目光小心翼翼,似乎他不首肯,她就不敢应答。

    周牧野微微拧眉,新闻很快发出去,周家就会知道黎曼回了国,此时再出现在公开场合风险太大。

    黎曼见他神色,敛了眉目,脸上期待不再。

    她彬彬有礼对金满富道:“这次回国仓促,没有好好准备,下次我们备齐礼物,一定登门拜访。”

    “吃饭嘛,有什么好准备的?餐厅有筷子,咱们有嘴,不就行了。”

    金台夕怕老爸热情过头吓着人家,悄悄伸手拽他衣袖,让他差不多得了。

    “金叔叔,”

    周牧野上前一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去您家叨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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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写这么长,我太厉害了(日常夸自己,对我精神状态好)感谢在2024-04-0818:58:10~2024-04-1018:4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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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金师傅喜欢交朋友,但自从搬了大别墅,再也没在家里招待过客人。

    不是他为人不热情,而是结结实实碰过壁。

    和他谈得来的大都不住在别墅里,大家伙儿在外面多高档的饭店里吃吃喝喝都是情比金坚,但一旦请到家里,真切瞧见居住环境的不一样,再牢固的友谊也要生出嫌隙。

    金台夕看着周牧野从后备箱接连拿出六瓶茅台、四支红酒和两对文玩核桃,叹为观止:“你是不是早就预谋上我家来了?”

    周牧野一本正经跟他商量:“事出突然,只能应付一下。要不烟也拿上?虽然你爸不好这口,但可以送给朋友。”

    金台夕信他个鬼:“没见过你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然后一甩车门,兀自进了屋。

    屋里还有一个更抓狂的。

    李淑霞原本正窝在沙发里咬着黄瓜追剧,忽然一通电话打来,说潜在亲家要来家里吃饭。

    她急得团团转,一辈子没使唤过人的她不得不找物业的小伙子去帮她买菜,自己则囫囵把客厅收拾了个利落。

    四个大人还在一团和气地寒暄问好,她就耐不住性子,在背后偷偷掐了金满富好几把。

    菜是家常菜,但李淑霞情急之下激发潜力,多凑了几个凉菜小炒,倒也摆满了一桌子。老罗和小周都吃得挺有福相,只是黎曼极少动筷子。

    李淑霞还未看到新闻,不知道黎曼的身体状况,见她吃得少,总担心待客不周,频频给她夹菜劝饭。

    “你别看这菜卖相不好,都是自家后院种的,比外面买的安全有营养。你听姐姐一句劝,到了咱们这个年纪,身上还是得有点肉才能保证不进医院。来,尝尝这个豆角。”

    金台夕听她越说越没谱,赶紧起身用自己的碗拦下母后的筷子:“这豆角我惦记好长时间了,让我尝尝!”

    李淑霞恨铁不成钢,伸手拍她手背:“你懂不懂礼貌?没大没小!”

    然后向黎曼道歉:“这孩子散漫惯了,不好意思啊。”

    黎曼微笑地拦住李淑霞:“谢谢小夕帮我品尝,我还在倒时差,确实胃口欠佳,对不起您的好手艺了。”

    听她柔声细语,李淑霞不知不觉音调降了两度:“没事儿,反正菜就种在后院儿,你什么时候想吃,随时来家里。”

    扭头瞧见吃得正香的金台夕,又来了气:“我高中把她送进求是中学,就是想让她学学规矩,结果满打满算规矩了三年,一毕业又打回原形了。哪像小周,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黎曼低头一想,竟想不起周牧野上回问自己撒娇要吃食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只有在他万事懵懂的婴儿时期,才对自己有这样出自本能的依赖。

    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每多掌一分权,就要多一条规矩,仿佛把别人框住,才能体现自己的权威。她倒情愿周牧野不懂这些,肆意妄为,不怕开罪任何人,更不用去讨任何人的欢心。

    “规规矩矩的有什么意思,小夕这样爱说爱笑,开开心心的多好。”

    李淑霞“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什么事儿都不上心。”

    金台夕自己吃完,又夹了一大筷子放进母上碗里:“我在想,孩子是别人家的好,饭还是自己家的香。”

    一团蘸了麻汁的豇豆角放在盘子里,显然是堵她的嘴。

    相较于这项的“矜持”,喝了二两茅台的两位就自在多了。不一会儿就勾肩搭背侃侃而谈,一个讲着四九城历史,一个讲着非洲草原历险,虽然语系不同,但分享的心情此刻大同,全在酒里。

    金台夕托腮看着老卡,他此刻更像一个意大利裔的出租车司机,而非瑞士籍的艺术家。黎曼会爱上这样的人,也许她也曾这样充满热情和分享欲。

    周牧野凑过来与她说小话:“是不是觉得他不像搞艺术的?”

    金台夕被人猜中了内心所想,惊了一跳:“我可没这么说。”

    周牧野一脸了然:“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比这还吓人,当时他胡子拉碴,穿着夹脚拖鞋,肩上背着全部家当,像个难民。”

    金台夕偷偷看了眼端庄安静的黎曼,忍不住好奇:“他这么……不拘小节,他们真能聊得来吗?”

    “也许,她并不需要细腻敏感的艺术家。”

    艺术家也许不细腻,但直觉很敏锐。

    老卡仿佛察觉到二人在说他,拎着分酒器摇摇晃晃走过来。

    周牧野立刻冷了脸,对他的靠近视而不见。

    老卡一点对他的拒绝恍若未觉,硬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我敬你!”

    三个字字正腔圆,带着京腔儿,一听就是跟金师傅现学的。

    周牧野把酒杯轻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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