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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果然是你。”
璟帝注视着慧娘,她吓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有意思起来,就像猫咬死老鼠之前总喜欢将它玩弄一番。
他右侧的美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慧娘,见她衣着朴素,样貌并无出众之处,美眸掠向璟帝,却发现他神色看起来对那女子颇感兴趣,心中疑惑不解,“黄公子,这位姑娘是你的相识?”
她笑盈盈地问,她心中对这位黄公子深有好感,从她第一眼看到他便觉他身上有一股寻常人甚至是权贵都没有的,与生俱来的贵气,无需靠任何衣着打扮,也无需靠被众人簇拥,只是被他看上一眼,便不由自主地会被他的气势所折服,不由自主地垂下双目,不敢与他直视。
她一向自负容貌,虽一时沦落风尘,但她坚信自己能依靠美貌与智慧,遇到一个能将她解救出苦海的好男人。
眼前这气质非凡的男人让她不禁有了征服欲,尤其是感觉他对自己并不热情时,她愈发地想要让他拜倒在自己的裙下,但现在,她还没能了解到他的身世与性情,突然就跑出来一个奇怪的女人,令她隐隐升起不妙感。
不论是相貌亦或是打扮、气质,她都不像是能与这黄公子有过交集的,可看这两人的神情,又分明是认识,却非主仆那一类。
璟帝淡淡地扫了那美人一眼,虽一言未发,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美人面色一僵,但她毕竟见惯风浪,善于应对各种各样的贵客。稳了稳心神,她盈盈一笑,伸出嫩葱似的手,轻轻搭向璟帝的宽阔肩膀,朱唇轻启,正要说点什么,璟帝却伸出两指,捏住她的衣袖,将她的手提了下去,脸上神情虽未有任何变化,动作却很有些嫌弃的意思。
美人彻底地僵住了。
璟帝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了身旁恭敬站立的劲装男子。
那男子立刻会意上前,将那美人请了出去,美人的脸都快气绿了,心里将他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抱怨,咬牙切齿地起身下榻,愤然而去。
经过慧娘身旁时,气她的出现坏自己好事,她暗暗瞪了她一眼。
慧娘对她的瞪视毫无反应,心里甚至隐隐有些羡慕她,她巴不得走的是自己,但璟帝哪肯轻易放过她。她现在依依不舍,若是见识到了他的真实脾气以及断袖癖好,估计溜得比兔子快。
璟帝左侧的美人见自己的同伴没有讨到好果子吃,立刻识相地安安静静坐到一旁,没有再主动贴上去。她原本也对他有几分好感,但见到他前一刻还温柔软款下一刻瞬间冷如冰山的态度转变后,知晓他性情不好,并非良人,也就冷了心肠。
璟帝缓缓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的冲着慧娘道:“过来。”
他是皇帝,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慧娘对他的害怕是刻入骨髓的,她根本不敢违抗他分毫,她抬起有些发软的腿,走了过去,刚到他旁边,手臂立刻被他拽住,他的动作近乎粗暴,慧娘直接趴倒在他身侧,手腕传来的剧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慧娘挣扎爬起,他的大手直接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他随即翻身,将她摁于身下。
璟帝的手并未使劲,只是轻轻地抚在她的脖子上,却令慧娘浑身颤栗不止,她知道他那双手多么有力,只要他用力一拧,大概会拧断她的脖子。
璟帝手掌从慧娘的脖子滑到她的下巴,低笑着呢喃:“让我看看你这张脸有什么勾人之处?”
璟帝生得英俊无俦,眉眼深邃,当他专注地看着人之时,会让人有股深情款款的错觉,但这只有不认识的人才会这么以为,慧娘觉得他此刻的模样很可怕。
当一个人要杀你时,他若是露出凶狠的目光,会令人有所准备,但他若是笑嘻嘻的,或者和颜悦色地对你,那你连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晓。
慧娘最害怕的就是他这种捉摸不透的人。
“皇…”慧娘刚颤抖着说出一个字,就被璟帝打断。
“黄公子。”他拍了拍慧娘的脸,提醒道。
慧娘赶紧顺着他的话道:“黄公子,我和王……”她顿了一下又慌忙改口,“我和主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只是看我身世可怜,同情我而已。”
“是么?你还是不懂男人的心思,在男人的心里,同情、怜悯与心动并无差别。”璟帝的手背温柔地擦过慧娘的脸颊,然而眼眸中却闪过阴鸷神色,他俯首在慧娘的耳畔低语:“今日你落在我的手上,是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回去了。”
慧娘眼底闪过莫大的惶恐,还没等她开口求饶,忽听“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入。
女子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刺得慧娘耳朵嗡嗡响了一下,璟帝猛地从她身上起来,用脚勾过一旁的矮几,挡于身前,而他旁边的美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榻,瑟瑟发抖地躲到角落里。
慧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几支箭“嗖嗖”地从外头射入,直钉入挡在璟帝身前的矮几上,还有一支箭钉在了慧娘左脚约有一寸距离的榻上。
慧娘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立刻明白了有人要杀她们,她浑身一哆嗦,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却不敢往璟帝那边躲,只拖着早已发软的腿翻滚下榻,想找个地方藏身,却猛地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是璟帝的随从。
他的脖子被一箭射中,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是死了,慧娘嘴巴一张,不由得自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啊”,她忙捂住了嘴,惊恐地向后退去,直贴到墙上,再无可退之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想死的话,把他身上的刀拿过来给我。”
慧娘听到璟帝的声音,不禁扭头看向他,见他目光冷肃地盯着自己,这才知晓,他的方才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慧娘看了一眼他那名随从,他腰上是带着刀,她不想死,迅速地爬过去,将那刀拔了出来,用力丢到璟帝身旁,然后又躲回到角落里。
璟帝刚拿起刀,就有两名黑衣蒙面人,从外头破门而入,直扑向他。
慧娘不觉惊叫一声。
璟帝将身前的矮几一脚踹出去,那两人身手十分敏捷,很轻巧便躲过了那飞来的矮几。
两人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取璟帝的性命,因此一招一式都十分毒辣,直击他的要害。
璟帝虽贵为皇帝,却自幼习武,不只弓马娴熟,武功亦是不凡,哪怕是金吾卫统总统领来了也只与他打个平手。
要杀他的人很明显也知道这点,所以派来的这两名杀手武功十分高强,彼此又配合着前后左右夹攻。璟帝与他们对了十几招之后,渐渐觉得有些吃力。
慧娘趁他们打斗没有注意自己的时候,偷偷拿了旁边的兽首香炉防身,看到一名杀手意欲从璟帝背后偷袭他,而璟帝正抵挡前面人的致命一招而分身乏术,记着他先前说的那句话,想着二人如今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他死她估计也活不了,便将手中的香炉狠狠地朝着那杀手砸了过去,正中他的脑袋。
那杀手根本没把不会武功的慧娘当一回事儿,却没想到她会暗害自己,后脑勺被砸出一个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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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丢了颜面,便打算先了结了她。
慧娘对上他那一双如同毒蛇般狠辣的双眸,顿时为自己方才一时冲动而深感后悔,手上已无防身之物,她战战兢兢地往后退去。
那杀手朝着她奔来,扬起了手中刀。
慧娘不觉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耳边忽然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她也不敢回身去看,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她吓了一大跳。刚要挣扎就听到了璟帝的声音:“住口,别叫。”
慧娘被拽着直冲向屋子后窗,她惊愕地
看着挡在他身前的璟帝,他身材伟岸,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挡住了,她只能看着他挥舞着刀的手,与那两名杀手且战且退,直退至窗下。
“可会泅水?”
她听到璟帝问她,不禁怔了怔,这才发现后窗外头便是一面湖泊,夜色中看不清深浅,只觉得无边无际。
慧娘立刻吓得直摇头,“我……我我不会。”
璟帝闻言笑了,冷漠无情地说了一句:“很好。”说着拽着慧娘的后领,拎起她跳窗入水。
那两名杀手不会泅水,只能放弃跳水去追,转而另寻他法。
慧娘对水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上次在赫连晔的浴池中遭了一次罪,这次好歹没被吓得分不清楚过去与现实,她在水中扑腾挣扎了好几下,奈何实在不会泅水,无论怎么拼命都只是在原地不动,而璟帝已经游了很远。
他似乎打算任由她自生自灭了。
湖水灌进慧娘的嘴里,头脑一阵阵胀痛,胸腔被水剧烈地挤压着,求生的欲望让她不禁开口向远处的人求救:“救…救命,求……求你救救……我。”
慧娘渐渐地感到精疲力尽,再也扑腾不动,身子慢慢地往下沉去,海水灌入胸腔之内,挤压着她的心脏,令她快要窒息了,神志也渐渐变得迷糊起来。
这次她真的要死了吧。
慧娘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好像躺在一片小舟之上,在大海之中随波逐流。
这时,好似有一条人影朝着她游过来,她想要朝着那抹身影伸去手,但眼前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慧娘是璟帝踢醒的。
她痛醒的时候,璟帝的脚还往她腰间踢了一下,见她睁开了眼睛,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脚。
慧娘却无知无觉,她茫然地望着那片深蓝色的天。
明月如钩,星汉灿烂,天空广袤而深邃,深邃得好似能够将人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慧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夜空,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耳畔想起璟帝那令人害怕的声音:
“醒了就起来,别在那装死。”
慧娘微微一转头,就看到了璟帝站在她的身旁,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她。
慧娘先是一怔,然后有些疑惑,他不是丢下她自己游走了么?她挣扎着爬起身,脑子里忽然忆起前事,方才在水中,她意识彻底涣散前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有个人向她游了过来。
慧娘左顾右看,除了璟帝,并无其他人。
“是您救了我么?”慧娘望着璟帝,不觉问了一句。
璟帝只回了她面无表情,若慧娘凑近看,还能从他眼里看到几分嫌弃之色。
见慧娘站了起来,他转身,径往前方而去。丝毫不管她要不要跟上。
慧娘见他不搭理自己,识相地住了口,只默默地跟随在他身后。
借着月色,慧娘看到他们身处在一片芦苇丛中,芦苇足有人高,人走在其中,完全可以遮挡住身形。
慧娘望着前方在夜色中显得越发高大伟岸的身影,心忖,他既然救了她,应该就不会要她的性命了吧?
慧娘虽然不是很想和璟帝独处,但现在自己是在哪里都不清楚,又黑灯瞎火,周围不见一个人影,更令人害怕的是,那两名杀手不知会不会又突然出现。
至少,当下在他身边还算是安全的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草丛里的夏虫唧唧地叫着,越发衬得夜的静谧。
这里不会有鬼吧?
慧娘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脚下不知道窜出来一个什么东西,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便消失不见了。
慧娘不觉惊呼了一声,惹来璟帝回头一记白眼。
慧娘立刻捂嘴,畏怯地望着他。
璟帝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慧娘受了方才的惊吓,不禁提心吊胆,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都差点以为是鬼。
她方才不敢离璟帝太近,这会儿却觉得鬼比较可怕一些,于是加快步伐,偷偷地往前靠了靠,直到两人只有一臂距离,她才放缓了脚步。
璟帝察觉到了,也懒得理会她。
他对慧娘没什么好感,甚至谈得上是厌恶,她的死活更与他无关,又或者说她死了更好。
他本无意去救她的,只是她向他求救时,那双惊恐无助,满是求生欲望的眼眸令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样的眼神在他的梦里出现过许多次,哪怕过了十几年,他依旧难以忘怀。
第32章
那是璟帝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排行第三。
身为帝王之子,他们从生下来开始,便是敌对关系,讲血肉亲情是十分可笑的,他的母亲贵为皇后,却遭受到了父皇的冷待,而他的母亲李贵妃却深受隆恩。
子凭母贵,父皇对老三疼爱有加,认为他仁孝温恭,才华出众,与自己更相像,而嫌他性情乖戾,不够仁德,觉得他更像是先皇。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太子之位将老三取而代之,当时璟帝只有十三岁,却已经学得心狠手辣,掌握着权谋心术。
就像他父皇想的那样,他确实更像他的祖父。
像他的祖父有什么不好?他的祖父英明神武,马上定江山,用铁血手腕巩固了江山社稷,至于所谓的仁德,该是大臣们秉承的。
为了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他通过一场精心设计,让老三不小心落水,而他则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着他惊恐无助地向他求救,看着他最后绝望地沉入水底,然后决然离去。
他并不后悔当年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只有在老三羽翼未丰满之前将他除去,方能永绝后患,帝王之家本就是这般,一旦牵扯到储君之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从没有共赢的结果。
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小,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血亲手足,不免心存恐惧,好几次做梦都梦到他那一双惊恐绝望的双眼。
所以当他在慧娘身上看到同样的眼神时,他内心剧震,像是为了减轻深埋在心底的那股罪恶感一般,他向慧娘伸出了援手,可看见她醒过来后,他心中又控制不住地很不愉快。这不仅是因为他讨厌慧娘,更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有优柔寡断的一面。
两人出了芦苇丛后,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泥土路,对面是一片松林,里面黑黢黢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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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森的,偶尔传出来一两声野兽怪鸟的嚎叫,令慧娘不禁毛骨悚然。
望眼周围,不见有一家灯火,在苍凉月光的映衬下,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座鬼域。
慧娘亦步亦趋地跟在璟帝的身后,后背总是一阵阵地发凉,她很想走在他的前头,或者与他并肩齐行,奈何实在没那个胆子。
璟帝并不搭理她,仿佛她并不存在似的,这个时候她更希望他说一两句话,哪怕是难听的话也可以,他这样一声不吭,令慧娘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他突然扭过头,却是一张狰狞鬼脸。
道旁杂草丛生,路上忐忑不平,慧娘好几次被绊到,险些撞到前面的人,之后她就学乖了,走在他的斜侧,以免摔倒时碰撞上他。
璟帝心思不在慧娘身上,自然没有发现她的小举动,就算发现了,也懒得给她一个眼神。
他左臂被杀手砍了一刀,虽然已经用布包扎,但他能感觉到伤口在渗血,疼痛令他心中甚是烦躁,他只希望慧娘一直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令他讨厌的声响。
估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慧娘忽然看见前面似乎有房屋,心中一喜,忙道:“皇上,你快看,那里好像有户人家。”
璟帝难得应了她一声,“嗯。”
两人皆加快了步伐,到了屋宅门口,只见惨淡的月光下,那掉漆十分严重的朱红大门紧紧闭着,上面还落了锁,两边高墙耸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周围杂草丛生,落叶成堆,很明显这屋里没人住了,但不知是搬走了,还是出了远门。
再看别的地方,却没别的房屋了,慧娘正觉得失落时,见璟帝竟然毫不犹豫地一掌劈开了那锁头。
慧娘吃惊地看着璟帝推开大门,仿佛此间主人一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也不管后面的慧娘。
慧娘环顾四处,荒无人烟,鬼森森的,心中发毛,便也抬脚跟了进去。
里面的屋子同样落了锁,璟帝以同样的方式劈开了锁,推开门,一股霉湿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见几翼蝙蝠猛地钻入房梁之中,墙角处,老鼠张皇奔窜。
慧娘还在发懵,忽听璟帝向她发出了命令:“去找火来。”
不愧贵为皇帝,使唤起人来,是那般自然坦荡。也就只有需要使唤她时,他才舍得张开他那一张尊口。
慧娘也不觉得生气,点了点头,就摸黑去找生火工具了。幸运的是,她很快便找到了敲火石以及一盏油灯,几根蜡烛。
回到璟帝身旁,将油灯点亮,放在桌上,慧娘打量了一眼所处环境,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厅堂里,屋子久无人居住,四处都落满了灰尘。墙壁角落,屋顶尽是蜘蛛网,门窗也已经腐朽破败,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在人身上,慧娘不觉打了个寒颤。
此时虽是夏日,但这地方湿气凝重,加上她衣服湿透,便感到有些寒冷,她想去找两身干净的衣服,给两人换上,目光飘向璟帝那处,他坐一张椅子上,正处理左肩上的伤口。
慧娘有些惊讶,她一直没留意到他受了伤,看那伤口,应该是被杀人用刀砍伤的。
那伤口看着十分严重,鲜血从伤处汩汩流出,她不忍直视,忙抬起视线,见他眉眼冷峻,额角直冒冷汗,估计很疼,但他却一声不吭。
慧娘不禁想起了赫连晔,他们两人倒是有些相似之处,都极其能忍。
想到赫连晔。慧娘的心情忽然变得低落,要是他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派人来找她呢?
还有凤仪小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事,那些杀手好像是为了璟帝而来,应该不会牵连到凤仪小姐吧?虽是这样想,她的心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慧娘在璟帝不远处站着,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碍眼,他忽然抬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慧娘一个哆嗦,不由得摒神静气起来,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道:“皇上,我再进去找找有没有干净的布条和药之类的东西。”说着便点燃了一根蜡烛,转身又进了别的房间。
慧娘其实不是为了帮璟帝找药,最主要的还是,不想与他独处一室。他虽然从水里救起了她,但她能感觉到,他还是很厌恶她,自己只是呼吸一下在他眼里仿佛都是错的。
慧娘摸索着进了一个很宽敞的房间,里面家具齐全,还有一张很大,足以睡好几个人的大床。想必这就是主人的卧室了。
东边摆着四只大皮箱,估计是放衣服的,床头还有两张木柜,慧娘先打开了一只皮箱,里面果然是衣服,而且还是很干净的衣服,不由心中一喜,刚要伸手去拿,又觉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大妥当,转念一想,她与璟帝都做贼了,也别矫情了,于是给自己找了一身半旧的衣服,又给璟帝找了一身十分崭新,且还是丝绸布料的衣服。
慧娘脱下了自己的湿衣服,换上那身半旧衣服,将璟帝的先放到一旁,走到那只木柜前,一打开柜门,一股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好几下,她用手挥了挥,将蜡烛往里照了一照。
里面放有一些书籍、笔墨纸砚、香炉、一把弓箭,还有一些零碎物件。
底下还有几个小橱柜,慧娘抽出最上面一个,发现里面有些瓶瓶罐罐,似是药瓶子,她拿起其中一个,恰好上面写着止血止痛几个字,便拿了,随后又拿起给璟帝的那身崭新衣服,原路返回。
回到厅堂,看到璟帝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眉眼间透着些许疲惫,慧娘放轻脚步,却还是被他发觉了。
他微微睁开眼,扫了慧娘一眼,又视若无睹地收回了目光。
慧娘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此地寒气重,您身上的衣服还未干,要不要换身干净的衣服?衣服是崭新的。”顿了下,又道:“我还找到了一瓶止痛止血的药。”
璟帝连眼睛也没有睁,“朕不穿别人穿过的衣裳。”语气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意。
慧娘想过他会嫌弃衣服质地不好或者脏,所以挑了一身丝绸布料且崭新的,不曾想他还是嫌弃是别人穿过的。
真是个尊贵又挑剔的主儿,慧娘心中感慨,她本来也不是担心他着凉或者伤势加重,只是她不好光给自己找干的衣服,而不给他找一身,那样他估计就不是嫌弃,而是动火了。
此时被他毫不客气地拒绝,慧娘也懒得再劝他,反正到时生病的是他,疼的是他,与自己毫无关系,把东西放到一旁,她也找了个地方自行歇息去了。他不要她伺候,自是最好。
慧娘经过这一夜的折腾,身心俱疲,刚坐下来,想揉一揉酸疼的腿,璟帝透着不悦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把东西拿过来。”
慧娘也不知道他要什么,又不想开口问他,给自己招来白眼,就把衣服和药都拿了过去递给他。
反正他说要东西,要什么也没说清楚。
璟帝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拿过那药瓶,打开瓶塞闻了闻,略一思索,将药放到一旁,从慧娘的手中拿过一件上衣。
慧娘以为他要穿,不成想他猛地将那衣服撕出一长条来,先是吃了一惊,后才意识到他是要用它包扎伤口,心中不禁有些痛惜。
早知他不穿,她就给他挑一件旧衣算了,她原本打算明日换回自己的衣服,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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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衣服放回去,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可要我帮忙?”慧娘只是客气的问了一句,心里巴不得他拒绝,然而璟帝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也不回答要还是不要,就那样气定神闲的坐着,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慧娘已然明白,他们这类人是惯会使唤人的,他们不想开口使唤人,就要求下面的人看他们的眼色行事。
慧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小心地扯开了他左肩的衣服,那伤口被他包扎的乱七八糟,让人看都看不下去,慧娘将那带血又湿漉漉的布条拆下来丢到一旁,拿起那瓶药,往他伤口撒去,看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的手一颤,目光看过去,璟帝眉头拧紧,额角冒出细细的汗珠,但他还是一声不吭。
“皇上,很疼么?”慧娘不觉小声问了一句。
璟帝侧眸看向她,眸中闪烁着戾气,是在警告她,叫她住嘴。
慧娘当即抿紧了唇,一句话都不再说。他不说疼,慧娘便往伤口上又撒了一把药粉,才用那干净的长布条,开始帮他包扎。
慧娘怕弄伤到他,惹他生气动怒,动作十分地轻柔,在手穿过他腋下时,指尖不经意的擦过他的胸膛,感觉他身体僵了一下,以为是弄疼了他,便更加地小心起来。
璟帝缓缓睁开双眸,视线落在慧娘的面上。
他见过各色各样的美人,见得多了,若非绝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慧娘这张脸没什么特别之处,属于他见过就会忘记的长相,在他的脑海中,她的脸始终是模糊不清的,没有十分具体的五官。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慧娘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那一刻,她眼里闪过一丝很明显的慌乱,随后飞速地低下了眼眸。
她习惯性地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所以璟帝从不曾见过他眼里的各种情绪,刚才只是匆匆的一眼,他发现她的眼睛很干净澄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就像是林间的鹿,不被世俗之物侵染。
他惊讶于自己的发现,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是否赫连晔也是被她这双眼睛所吸引?
他心口一沉,忽然有股将这双眼睛剜去的冲动,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他心里忽然有了别的算计。
慧娘帮璟帝包扎好伤口,拉上衣服,恭恭敬敬地道了句:“皇上,好了。”
慧娘并没有期待璟帝会给自己什么反应,然所以当他破天荒地对他说了一声多谢后,她顿时像是撞了鬼一样,愕然呆滞地望着他,忘了该说什么。
璟帝看到她惊恐的神情,也不生气,有些好笑,便笑了出声。
慧娘自知失态,忙收敛神情,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没有。”
得到他一声温和的回答,慧娘心中犯怵,默默地退回了原处,心里却仍旧为他突如其来的反常态度而忐忑不安。
第33章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慧娘趴在桌子上,迷迷瞪瞪地睡了一会儿,突然被叽叽的声响吵醒,睁眼一看,见是两只老鼠在角落里打闹玩耍,至于屋里的两位大活人,它们似乎没当做一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被赫连晔说过像老鼠的缘故,慧娘对这两小东西不禁产生微妙的亲切感,甚至觉得它们比她身边的人还要讨喜一些。
慧娘这样想着,便不去惊动它们,然而一东西突然串入她的视线,狠狠地砸向那两只老鼠。
两只老鼠受到了惊吓,不禁哇哇乱叫,满地乱窜,一只还一头撞到了墙上,翻滚了一圈,才忙不迭地继续逃窜。
慧娘愕然过后,不由得想笑,但又不敢笑,怕殃及自身,忙闭上眼睛装睡,也不敢去看璟帝那边是什么情形。
他一定是气得睡不着觉了。
他金尊玉贵的一个人,估计也忍受不了这种糟糕脏乱的环境,不管怎样,这都与她无关,她也不愿意开口提醒他里面有床,就算她说了,他估计也会嫌弃那床是人家睡过的,不领她的情。
次日清晨,朝阳从破旧的门窗缝隙中透进来,慧娘从睡梦中醒来,刚要抬起身子,顿觉双手发麻,腰酸背痛,缓了许久才觉好些,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人,往他所在方向看去,并不见他人。
慧娘唤了他几声,并无人回应自己,她起身去各个房间以及院子里都找了一遍,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他大概是先走了吧,对于这个猜想,慧娘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璟帝一直看她不顺眼。
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璟帝并没有要取她的性命,这已经是件十分值得庆幸的事了。
***
慧娘是日落时分才回到王府的。
今早从那无人的住宅离开后,慧娘一直寻找回城的路,但周围不见一个人,没办法找人问路,独自一个人胡奔乱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才终于遇到一个准备上山砍柴的樵夫,从他的口中,得知自己走了反方向,离城的方向更远了。
樵夫给她指引了正确的路。
慧娘根据他给的方向往回走,她腹中饥饿难耐,双腿酸软,且头顶的太阳又十分毒辣,只好一路走走停停,一直到了未时才进了城。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王府门口,彼时慧娘已是精疲力尽,正要敲门,忽觉眼前一阵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后,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慧娘再次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床沿还坐着凤仪。
她正垂着脑袋,低低地啜泣着,好似受了什么委屈。
“凤仪小姐……”慧娘挣扎着坐起身。
凤仪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抬头看去,见她醒过来,顿时转悲为喜,“慧姐姐,你终于醒了,你去哪里了?叫我担心了一天一夜。”
慧娘怕吓到她,不敢向她说出她遭遇到杀手的事,便真假参半地与她解释说,她和香芝睡了之后,她出门不小心碰到了刚好也在凤凰楼的璟帝,璟帝有意捉弄她,让她给他锤了一夜的腿,回来时,因为太过于疲惫晕倒在了门口。
凤仪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他怎么也在那里?真是晦气,早知道应该挑个黄道吉日出门。”她一边说一边皱起了两道眉毛,忽然想到什么,那眉毛瞬间皱得更深了,她担忧地看着慧娘,“他真的只是让你捶腿而已么?没有再让你做别的一些事?”
慧娘看到她脸上有试探神情,赶忙摇了摇头,“就只是锤腿而已。”略一犹豫,她小声开口:“王爷他……”
慧娘还没说完,凤仪便抢言道:“楚王哥哥一听说你不见了就可生气了。”
慧娘脸色一变,正觉不安,却见凤仪满脸激动,眼眶又红了一圈,掉下几滴泪来,她抬手一抹眼泪,又攥紧了拳头。
“凤仪小姐,怎…怎么了?”慧娘错愕地问。
“楚王哥哥竟然生我的气,怪我贪玩乱跑,还说我们不该去那些鱼龙混杂,不三不四的地方,真是过分,他难道就没有去过不三不四的地方?”
慧娘张了张口,但没能说话。
“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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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三不四地方数不胜数,他怎好意思说我?”
凤仪大喘几口气,又继续道:
“而且那个地方哪里不三不四了?他自己才不三不四,他和那位一样,都不三不四。”凤仪一抱怨起赫连晔那张小嘴巴怎么都停不下来,跟放爆竹一般,慧娘根本没有插嘴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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