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
“就这样吧。”他起身大步往外走,经过那些礼品时,他淡淡扫了一眼,“这些东西既是给你的,便让弄影送到你房间去吧。”
慧娘怔怔地站在原地,视线落到那些礼品上,只觉得它们全都变成了烫手山芋,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遗留着那怪异的触感。
方才赫连晔从她手里躲过瓶子,掌心从她的手腕轻轻滑过,带来一股微凉酥。痒的触感。
这次慧娘很明白,赫连晔就是故意的。
***
璟帝派人送来的礼品,最后都被管事收到了仓库里,慧娘没有要,这些东西她本来也不该拿,若璟帝真心给她,自然是会让她与他派来的人相见,亲自收取,而不是送到赫连晔这边。
璟帝只是用这些礼品来气赫连晔,她要是拿了,璟帝哪天不知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把它们收回去呢?他怎么会让她好过。
管事命人妥善放置后礼品,又带着她去了另一件屋子,里面堆满了各种不曾拆开过的礼品,慧娘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管事语气清淡道:“这些是往年王爷生辰时,王公大臣们送的,还有一些是陛下赏赐下来的,王爷不爱这些东西,一直堆放在这屋里也不曾拆开过,不过都是珍贵之物,我也不知晓姑娘的喜好,你喜欢什么便拿什么吧。”
慧娘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被天上掉落的无数馅饼砸落在头上的感觉,一点都不疼,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好像飞上了云端,看到了金灿灿的太阳,但紧接着心中又充满了无功不受禄的慌乱感,身体顿觉沉甸甸的,扑通一声重重地落了地。
慧娘没想到赫连晔先前那句话不是说说而已,望着眼前那些同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摇头婉拒:“不必了,王爷和凤仪小姐平日里给我的东西也不少了,我够用。”
管事闻言心中诧异,不觉看向她的脸,想判断她是真心不要还是假意推辞一番。“姑娘真不要?”
慧娘坚定地点头。
管事沉默了,之前还不愿意拿正眼瞧她,心里也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对她青睐有加,如今他却有些明白了。
这姑娘若不是纯傻、纯缺心眼,便是心思深沉。不管怎样,慧娘那张原本有些模糊的脸此刻在他的眼里算是清晰了。
从库房里出来,慧娘站在廊檐下,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笨了,竟然什么也没拿,但很快她又释然了。真拿了,她一定会心有不安。
赫连晔方才离开厅堂后,慧娘就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回屋途中见着非烟,问了她,才得知他出了府。
慧娘心里记挂着凤仪,便折转去了她的院子一趟,看到门廊下有两个丫鬟,便想问问她们凤仪这会儿心情有没有转好,却听得屋内传来凤仪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持续了许久。
慧娘也愣了许久,回过神来,不禁失笑,随后感慨自己总爱瞎操心,没烦恼硬给自己找烦恼。
若是她也能像凤仪那样,就算有了忧愁,哭过之后就抛到脑后,继续开开心心就好了。
丫鬟将她领了进去,凤仪还在看着今早的那话本。
看到慧娘,凤仪突然撇了话本,从榻上起来,把她拉到榻上同坐,随后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楚王哥哥找你做什么去了,我方才去找他,他出去了,非烟说你跟管事走了。”
“只是点小事。”慧娘道。
凤仪不信,“小事他为什么要单独见你一人?”
慧娘也学聪明了,笑道:“你不信,等王爷回来你可以去问他。”
凤仪撅了撅小嘴,“我才不要问他呢。”她方才去找他,没看到他,怀疑他躲着自己,心里更加生气了。
凤仪说完又直勾勾地看着慧娘。
慧娘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凤仪小姐怎么这样盯着我看?”
“今早我还没和你说完话呢。”
慧娘仍笑着,“你要与我说什么?”
“你夫君是怎样一个人?”凤仪问道。
慧娘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凤仪虽然知道慧娘有夫君,却不知晓她的夫君是怎样一个人,不论是赫连晔还是弄影等人根本不会把慧娘所遭遇到的那些苦难告诉她。
她就像是养在温室中的娇花,被人好好的保护着,所以外头那些腌臜事情根本不会落在她的头上。
凤仪与她是不同的,她有一个很厉害也很疼爱她的兄长,不管以后她嫁给谁,有兄长的庇护,她一定不会被人欺负,想到这一点,慧娘很替她开心。
“他就是一个很平凡的人,没什么好提的。”慧娘也不想将她与李元良的那些污糟糕事告诉凤仪,以免污染了她眉眼间的纯真无邪。
若凤仪知晓慧娘心中所想,一定会反驳她,她虽然未亲身经历过那些情情爱爱,可她看了很多话本,她懂得可多了。
“我觉得你夫君对你一定不好。”
慧娘错愕地看向凤仪,以为她知道了一些什么。
凤仪侃侃而谈道:“我从你的神情中就瞧得出来了,话本上都说,男人爱一个女人就像培育花朵一样,用心呵护,花朵才能开得娇艳欲滴,女人才能光彩照人,可你脸上总是挂着愁绪,也不爱笑,可见你的丈夫一定对你不好。”
慧娘哑然,凤仪说的话有些确实没错,李元良对她是不好,可她这些什么男人爱女人就像是养花一样的歪论是从哪里学来的?
凤仪见慧娘沉默不语,当她是默认,一拍几案,道:“我果真是猜对了。”
慧娘无奈,不觉伸手摸了摸脸,她并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常常是面带愁容的。
慧娘扯起嘴角,微笑道:
“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能吃饱穿暖,还可以看书认字,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说闲话,我很知足了。”
凤仪皱了下眉头,很认真地道:“知足常乐是好事,但人总是要越过越好的,话本上都说男人的三大心愿是升官发财死婆娘,女人也可以有这样的心愿啊,升官发财死夫君。”凤仪摸了摸额头,犹豫了下,又道:“其实我们女人不像他们男人那么没良心,不死夫君也行,换个夫君更好。”
凤仪这些离经叛道的话语钻入慧娘的耳朵里,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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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额角一阵阵抽动,心中很不可思议。
她到底看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话本?那些话本又是什么人写的啊?
凤仪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像你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就应该找一个话多一些的,当然,像柳三郎那样的绝对不行,他太吊儿郎当了,嘴巴也毒,一说话就气死人话,有他差不多一半多就足够了,还要那种高大伟岸又心地善良的,如此才能够保护你。”
“像楚王哥哥那样的也不行,他虽然武功厉害,但他太好看了,比女人还好看,你跟他站在一起,风头都会被他抢了去,平日里我都不喜欢与他一起出去游玩,因为不论我打扮得再精致,那些人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他面前就是衬托花美的可怜叶子,真是惨啊。”
凤仪应当是积累了很多怨恨,所以一说起来此事,便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慧姐姐,你说他那张脸究竟是怎么生的?上天不公,他身为男子,根本不需要美貌。有了美貌就算了,他衣着打扮也甚是讲究,你有没有打开过他的衣橱,他的衣服饰物简直比我的还多。”
见凤仪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似是在寻求认同,只能点点头,附和了一句道:“王爷的衣服是挺多的。”
身为外人,她当然不能和凤仪一样随意谈论赫连晔,也没法替他说一句好话,毕竟凤仪一看就是在气头上,她要是替他说话,保不齐她会更加生气。
凤仪严肃道:“所以你可千万别喜欢上楚王哥哥了。”
说来说去最重要的是这一句,慧娘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昨日她与赫连晔的举动不会在凤仪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吧?
想起昨日那事,慧娘心里有些别扭起来。
榻旁边就是窗户,窗户外头种着高大的梧桐树以及一大丛翠竹,风从外头吹进来,将室内冰鉴的凉气吹散开来,冰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慧娘面上的燥热。
“嗯,我喜欢高大威猛的。”
慧娘憋了许久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却是口是心非。他不敢说自己更喜欢她兄长那种类型的,有着模糊性别的柔美之姿,像秋天的圆月,虽清冷疏远,却没有尖锐凌人的棱角,偶尔还会散发神圣的光辉,被其光芒笼罩着,会令人感到一股舒心自在的感觉。
说起高大威猛,慧娘则想到了璟帝,他就像山一样伟岸,却也给了人无穷无尽的压力,他的身上仿佛有着可以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
慧娘害怕这样的人,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的接触,可她感觉到今天不会是终止。
璟帝似乎已经盯上了她,就像是野心勃勃的猛兽,一旦瞄中了猎物,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毁灭或吞噬猎物才能够平复他们心中的暴戾吧?
她真的能逃掉么?赫连晔想必也不会为了她彻底与璟帝撕破面皮,反目成仇吧?而她其实也不想令赫连晔为难。
慧娘不由陷入苦恼,长叹了一口气。
凤仪以为她是为了自己遇人不淑而叹气,便抓着她的手腕,正色道:“慧姐姐,你别叹气,你就与家中的那个没用男人和离算了,他要钱我替你给他便是,之后我找人帮你物色一个高大威猛又年轻英俊的男子,我给你准备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二嫁!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只要有钱,别说是二嫁女了,就算是让他们倒插门,他们都乐意的。”凤仪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又补了句:“不过家世可能没那么好就是了。”
慧娘再次被凤仪的话惊得瞠目结舌,她真怕她说到做到,忙拒道:“凤仪小姐,这使不得,真使不得。”
第38章
次日,赫连晔一早便出府了,慧娘无事可做,带着书来到凤仪的住处,却被底下丫鬟告知,凤仪带着香芝也出门去了。
慧娘失望而归,直到日头将落时分,她才从两名打杂丫鬟那里听闻凤仪回来了,然而她并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还跟了两个俊俏的男子。
慧娘问那两打杂丫鬟那两人是谁,她们二人也不知晓,只说凤仪大摇大摆地带着他们两个回了王府,也不顾忌旁人。
慧娘吃了一惊,想到之前凤仪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还说要帮她找男人,不禁有些担心,便赶往凤仪的院子打听情况。
到了凤仪的住处,看到她双手叉腰,站在庭院里,数落着站在她面前的两个男子。
那大概就是丫鬟口中所说的那两人了。
两人都侧着身子,慧娘没看到正脸,瞧不出两人容貌如何,但看着都很年轻,估摸着二十几岁左右的年纪。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腰杆挺直,手中带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另一个穿着一袭青袍,身材看着有些羸弱。
“你们都是哑巴了么?我说了半天口都干了,你们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凤仪伸手指着那个穿着青袍的男子,“你到底滚不滚回去?我这里用不着你。”
那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姐回去我便回去。”
凤仪闻言刚要冲他发火,忽然瞧见了慧娘,当即回嗔作喜,冲着她招手,笑嘻嘻道:“慧姐姐,你来了。”
慧娘方才见她在与那两人在说话,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她,这会儿见她注意到了自己,才走了过去。
到了她身边,目光不觉往那两名男子身上瞟了一眼,正如丫鬟所说,两人都生得俊俏非凡。
那穿青袍的男子面皮很苍白,像是常年没晒过太阳的,眉眼间带着忧郁之色。
另一位五官硬朗刚毅,俊是俊,但不苟言笑,看着不是很好相处。
凤仪注意到慧娘的目光,解释道:“你别误会,他们可不是我找的男宠。他们一个是我的管家。一个是楚王哥哥派来保护我的,叫什么金钟还是银钟,说是怕我在外头遭遇危险。”
当着那侍卫的面,凤仪毫不客气道:“你不知晓这个人可讨厌了,问他什么,他不是点头便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跟个哑巴似的。”
凤仪一边说着一边把慧娘往屋里带,也不管外头那两人了。
慧娘得知不是为自己找的,大大松一口气,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凤仪那些话或许只是说说罢了,但愿她已经忘记了,刚这样想着,就见凤仪忽然嘿嘿一笑,凑到她身边道:“慧姐姐,你觉得这两人怎么样?”
慧娘一看她那个神情就知晓她又想起那茬了,心中不由叹息。
凤仪知道慧娘是个闷葫芦,就算心中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出口,况且这种事也有些难以启齿吧,于是自顾自地说:
“那个金银钟性情如何,我还不是十分了解。不过他身手倒是了得,那手挺有劲的,今日在街上,他一手拎起一个差点被马车撞到的孩童,倒是挺有英雄气概。不像我那位李管家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李管家也有好的地方,你看他面如傅粉,俊俏可人,而且又很会管家,他还是个生瓜蛋子,估计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成日只知道敲打他那算盘,省那三瓜两枣的钱。”
慧娘听着凤仪说那二人的好处,脑海中却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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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地浮起赫连晔的身影,随后不自觉地回了一句:“我觉得这样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的?”凤仪笑嘻嘻地道,“我又没有非让你从他们二人之中挑一个,我就想看看你喜不喜欢他们这一类的,将来给你挑一个更好的。”
慧娘不由得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莫说李元良那边还未解决,就算她成功摆脱了他,慧娘也不可能高高兴兴地再去嫁人。
李元良带给她的苦难与折磨,就算有一日终止了,他也不会遗忘那种可怕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凤仪不知晓她经历过的那些事,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就没有再往下说,心里去打定主意,要为她物色一个好男人,免得她落到自家兄长的魔爪中,痴心错付,遗恨无穷。
暮色时分。
慧娘从凤仪的院子回到住处,得知赫连晔已从外头回来,怕他有什么吩咐,便径自来到了主屋门前。
屋内静悄悄的,不闻一丝人声,正在庭院里给花草树木浇水的粗使丫鬟冲着努了努嘴,指了指旁边的浴室。
慧娘点了点头,忽见非烟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托盘。
非烟走近看到慧娘,眸光一闪,到了她面前,便将托盘塞到她手中:“这是王爷待会儿要喝的汤药,你拿进去浴室,让他趁热喝,我有别的事情要忙。”
非烟确实有事情要忙,但最主要的是,她并不爱伺候贺赫连晔喝药。
慧娘刚接过汤药,非烟就转身匆匆地走了,她到嘴边的话便收了回去,面上禁不住浮起隐隐的担忧之色,他白日走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又喝起汤药来?
慧娘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传出回应,她小心地推开门,端着汤药走了进去,穿过一面碧纱橱便是赫连晔的浴室。
浴室里面极其宽敞且装饰奢华,桌椅坐榻案、屏风书架一应俱全,只因赫连晔偶尔也会在这里一边沐浴,一边处理公务。
慧娘进去时,赫连晔刚从浴池里出来没多久,只穿了裤子,未穿上衣。
慧娘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他裸露的后背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疤,虽然已经见过,但依然触目惊心。
赫连晔听到动静,回身斜睨过去,恰好捕捉到慧娘面上的不忍神情,眼尾不觉微微上挑了一下,“怎么是你?”
他问,随手从衣桁上扯下宽袍,披在身上。
慧娘见他神色平和,心下稍安:“非烟有事要忙,让我将您的汤药送过来。”
慧娘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桌案,瞧见上头乱堆放着许多书籍以及公文,几乎没了空地,只能将托盘放在旮旯上,然后将一些胡乱摆放的书本叠到一起,腾出更多的地方,才将托盘往里挪了挪,一回头,竟不知赫连晔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慧娘吓了一大跳。
兴许是习武的原因,很多时候他走起路来总是悄无声息的,就如同鬼魅一般。
赫连晔笑了下,瞟了一眼托盘上的那盅汤药,对慧娘道:“有劳。”
慧娘闻言只能回一句:“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此时的距离极近,慧娘无法不注意到他的形貌。
赫连晔身上只披了一件红色宽袍,质地柔软,上面还绣着十分精美的图案,如缎般柔顺丝滑的长发盘起,用簪子松松地固定住,一绺垂落下来,湿漉漉地黏在他的锁骨之上,一眼看去眉眼如画,艳丽非凡。
慧娘不经意间瞥见他紧致的胸膛,有些尴尬,忙不迭地错开视线,盯向地面,小声道:“王爷,您还是把衣服穿好吧,这样容易着凉。”
“你不觉得这屋子很热么?你都出汗了。”他笑问,脚刚往前一迈,慧娘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赫连晔本来没有想做什么,见到她反应如此大,倒是生了捉弄之意,抬脚朝她一步一步逼近。
慧娘一边后退,一边抬手擦拭额角上的细汗,回答道:“我……我一点也不热。”
慧娘真不想胡思乱想,可他的言行举止由不得她不多想。
慧娘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咄咄逼人的赫连晔身上,全然没有发现身后就是书架,“砰”的一声,后背直直地撞上那书架。
书架并不大,被他撞得摇摇欲坠,上面的书掉下来好几本。
就在那书架快要倒下时,赫连晔一只手撑在了架板上,他这一举动,使得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
赫连晔刚刚沐浴出来,身上带着一股热气,那股热气好像也传染给了她,她现在整个人热烘烘的,好像置身于火炉里一般,她一呼吸,又闻到一股令人头脑发晕的兰麝香气,不知道是他身上,还是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慧娘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憋得脸都通红了。
室内一片寂静中,两人的呼吸声交杂在一起,暧昧难言。
“我没有要对你做什么,怎么我一靠近你,你这么紧张啊。”他问,尾调带着隐隐的无辜之意,好似他受了委屈似的。
两人身高差距极大,咫尺之距,慧娘得仰着头看他。
屋内光线昏昧不清,赫连晔那双注视着慧娘的眼眸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热水蒸的,显得靡艳且蛊惑,就像是那天晚上他被她……
慧娘不敢细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听见了自己擂鼓般剧烈的心跳,脸瞬间好像烧着了,她不肯承认自己在紧张,讷讷道:“我没有啊……”
“可你的脸红了。”赫连晔气定神闲道。
慧娘磕磕巴巴地解释:“因为……因为很热……”
赫连晔失笑,“方才不是说不热么?你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么?”
明明是斥责的话语,可他眼神蛊媚,黏着若有似无的调情意味,让慧娘愈发窘迫,语无伦次道:“我……那是…是因为……”
赫连晔打断她,“你不如老老实实承认,你是以为我要亲你,所以紧张害羞了。”
慧娘张口就要反驳,赫连晔却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动作轻柔又暧昧地抵在她的唇间,阻止她接下来那不用想就知道是令人不爱听的话。
“别担心,我不怪你,这本是人之常情。”他冲着她一笑,那笑可谓风情万种,能够令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黯然失色。
慧娘一个乡下来的女子哪里见识过赫连晔这种男人,虽然成过亲,但她们这些人是奔着过日子去的,一天忙里忙外只为讨口饭吃,哪有什么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
她虽没有很多男人,但见过的男人也不少,她真没见过哪个男人似赫连晔这样的做派。
她不禁想起,以前她隔壁的一个妇人总是骂她对门邻居的婆娘,说她妖妖调调,成日倚门卖笑,行为举止尽是勾栏做派,和狐狸精上身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慧娘不觉把听到的那些词通通都联系到了赫连晔身上,她知道不该,因此很快就把那股想法压了下去。
慧娘没有再回复赫连晔的话,她能回什么呢?她的嘴根本说不过他,只能抿紧唇,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心想,他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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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晔见她脸和耳根都红得好似要滴血,就没有逼她太狠,收回手,正了面色,后退几步。
慧娘顿觉如释重负,她没太敢看他,目光望向别处,闪闪烁烁地道:“王爷您记得喝药。”说完便快步往门外走去。
贺连夜气定神闲的回眸,看着慧娘略显僵硬无措的背影,眉眼间不觉染上了笑意。
他抬手,看着触摸慧娘唇瓣的指腹,轻轻揉搓了两下,带笑的眼眸又渐渐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是我是打算全以慧娘的视角展开的,所有的人和事几乎都围绕着她,所以大家可能会发现,有些真相,只有慧娘知道,大家才会跟着知道。我不打算写太多权谋斗争了,主线就是慧娘破茧成蝶,重获新生,然后就是情情爱爱这些事。再过一章就会有一段冲突十分剧烈的戏,也是她的重头戏。
第39章
七月七,乞巧节。
是夜,天子行幸曲江,在曲江南苑设夜筵,与百官同乐。
弄影与非烟皆随着赫连晔去了,慧娘留在府中,并未跟去。
今日午膳之后,慧娘与香芝等人为了夜里的乞巧在庭院里放了许多木盆,里面盛了清水。乞巧乞巧,顾名思义是向天上的织女乞求一双做女红的巧手,等到了夜里,月亮升至空中,她们就会将针放入水中,若针能浮在水面上,并在水底下形成花朵或者小动物等各类图案,便意味着得巧。
凤仪对女红一向避而远之,别说让她做针线活了,就算拿根针补一下衣服破洞她都只会嚷嚷着难入登天,所以白日看到慧娘等人兴冲冲地准备乞巧事宜,她只是坐在廊道飞来椅上吃着冰镇果子冷眼旁观,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等到了入夜,赫连晔等人出了府之后,凤仪立刻也让香芝去叫人套了马车,随后拽着兴冲冲准备乞巧的慧娘一同出了府。
慧娘心里觉得有些遗憾,自从她嫁人之后,整日操劳家务,困于生计,哪里还有那个闲情逸致玩那些乞巧游戏,今日看着府中丫鬟们欢欣喜悦,满心期待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回到了未嫁时的少女岁月,不由得加入了她们,谁曾想半路会杀出个凤仪?她的针还没放进水盆里,就被她拉上了马车。
慧娘哪里知晓凤仪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气慧娘一整日只忙着和丫鬟们玩,把自己撇到一旁,所以故意等着她要与丫鬟们比试时把人拐了出来陪她玩。
凤仪见慧娘面上隐隐透着失落,便道:
“慧姐姐,乞巧有什么好玩的?你针线活做得越好,越是操劳的命,不如随我去曲江游玩,往年这个时候,曲江那边甚是热闹,杂耍百戏歌舞应有尽有,今夜皇上行幸曲江,只会比往日更加热闹,待在府中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
凤仪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哪里有热闹她便往哪里凑,要她乖乖待在府中是绝无可能的。
慧娘已经出来了,也不好扫她兴致,便笑道:“你说的是,出来走走也好。”
凤仪这才满意。
***
到了曲江湖畔,慧娘等人下了马车,旁边的柳荫下也停了许多香车宝马,从她们身边经过的都是一些穿着锦绣华服的男男女女。
几人沿着人群往前走,一路火树银花,灯月交辉之间,仿佛踏入了仙境一般。
以前在村里边,每逢节日,大家聚在一起在河边放放花灯,或者围着篝火,胡乱跳着舞蹈,慧娘便觉得热闹非凡了,今日见了繁华奢靡的景象,慧娘不禁目瞪口呆,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来,脚底变得轻飘飘的,好似踩在云端上似的。
越往前,人越多,远远看着人头攒动,像是蚁群一般。慧娘顿时减了一半游览兴致,她有些担心起来,生怕这里面掺杂一些轻浮浪荡子弟和不轨之徒。这些人看到容貌姣好的女子就会像狂蜂浪蝶一般狂涌过来,更可怕的,他们兴许还会抢人。
慧娘不安地回头看去,见凤仪的管家依旧紧紧地跟在后头,紧张地盯着凤仪看。凤仪的护卫金钟落后他几步,板板正正地走着,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有两名举止轻浮,贼眉鼠眼的男子倚在一棵树下,对着来往的妇人指指点点,慧娘等人经过时,那两人不由得直起身子,正打算走上前搭讪,却被金钟和李管家两记眼刀瞪得缩了回去。而凤仪心思尽在别处,一点也没有留意到。
这两人现在无需任何人吩咐,只要凤仪走到哪里,他们二人便跟到哪里。
凤仪一开始还会骂他们一两句,后来知道没有用,便懒得与他们废话了,只当做他们不存在似的,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慧娘则很庆幸有这两人跟着,那金钟一脸凶相,手里还带着刀,那些轻浮浪子想必不敢再过来骚扰了。
不过,慧娘发现一件事,这两人似乎不是很对付,尤其是那位李管家,她似乎很讨厌凤仪的护卫,有一次她不小心撞见他冲着人家暗暗翻了一个白眼,李管家发现她看到了,脸还羞红了。
这件事慧娘没有与任何人说。
凤仪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哪里热闹她便哪往哪里凑,慧娘只能一路紧紧地跟随着她,生怕一不留神便把人弄丢了。
前方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吆喝声,鼓掌声,几人闻声看过去,只见看到一片人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凤仪好奇心重,不由往那头冲奔过去。
慧娘想要跟上去,忽然前面涌来一帮成群结队的妇人,她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向前走着,如狂蛇出洞,丝毫不避行人。
慧娘被其中一个妇人撞得踉跄了好几步,随后又被另一个人踩踏了脚,那妇人很是高大威猛,慧娘只觉得钻心地疼,差点没背过气去,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待她们过去之后,慧娘刚要往前走,又有几辆马车从她身边驶过,慧娘焦急地等待着。
马车过去之后,慧娘忙向那片人海冲去,却没看到凤仪的身影。
慧娘着急地喊了好几声凤仪的名字,没得到回应,又四处寻找,皆不曾看到她的身影,李管家与护卫也不见了。
他们或许已经跟着凤仪去了,不说李管家,就说那位叫金钟的护卫,他是赫连晔派去保护凤仪的,他应该十分机警吧。
这么一想,慧娘稍稍放心,至于自己单独一人,她却不感到害怕。
曲江很大,慧娘不识得路,知凤仪喜欢热闹,便一路往热闹的去处走,也顾不得看风景,只一心找寻凤仪。
忽然身后有人叫她:“慧娘。”
慧娘心中一喜,立刻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男子,仔细一看,却非李管家或金钟护卫,而是许久不曾见的潘二。
慧娘有些惊讶地看着潘二朝自己走过来。
“真的是你!我方才还以为认错了人。”潘二惊喜道。
慧娘记挂着凤仪,见是潘二,心中有些失望,“潘小哥,你怎么也在这里?”慧娘心不在焉地问,目光还是向四下搜寻。
潘二迟疑了下,才道:“我一个远房的表妹,非要来曲江玩,我只好陪着她。”
慧娘点点头,见他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不禁道:“那你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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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她?”
潘二感觉慧娘脸色似乎不大好,忙解释道:“她不要我陪,她嫌我无趣,和自己的小姐妹玩去了。”
慧娘又点了点头,默不作声了。
潘二这时才察觉到慧娘的异样,见她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便道:“你在找什么人么?”
“我把我家小姐跟丢了,我得去找她。”
慧娘刚要与他辞别,却听得他道:
“要不我陪你去寻吧?曲江我来过几次,这里的路我熟。”
慧娘想了想,觉得有他帮忙应该能更快找到凤仪,便没有拒绝,“那就有劳你了。”
潘二问:“你家小姐喜欢什么去处?”
慧娘忙告诉他:“她喜欢热闹去处。”
潘二便道:“我知道这里有一座乞巧楼,很多女子都爱去那边,兴许你家小姐去了那里也不一定。”
慧娘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她想去那里碰碰运气也好,兴许凤仪找不到她,便想着去热闹的去处等她也不一定,于是跟着潘二往乞巧楼而去。
大概很多人都打算去乞巧楼,所以这条路上的游人比别处更多,免不了受人挨挤,两人原本有一臂距离,潘二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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