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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慧娘也不是一味的善良,救璟帝的部分原因在她之前和小桃的一番对话里。

    第49章

    在山洞口,慧娘又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躁动的心情,才走了进去。

    璟帝仍然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他只是微侧转头,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慧娘走到他面前,将手上的果子丢到他身旁,也冷冷地道:“吃吧,这里就只有这些,若陛下嫌弃,那就只能饿着肚子等死了。”

    璟帝没有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他用手撑坐起身,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拾起了一个果子,对于慧娘的无礼,他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无所谓,还是先隐忍后伺机报复。

    慧娘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这个人虽然人高马大,但小肚鸡肠。

    见他将果子往嘴里塞去,慧娘突然道:

    “哦,对了,我忘了,这果子还是我从松鼠手里夺过来的,上头也许沾了它的口水。”

    慧娘知道他十分挑剔,想要看看他能隐忍到何种地步,她倒不是想挑衅他,就是觉得这样不露声色的他比暴躁时的他更加令人警惕,就像是担心隐藏于暗处的毒蛇,会在不经意间突然蹿出来咬人一口。

    璟帝拿着果子的手一顿,目光幽幽地瞟向慧娘。

    因为慧娘是站着的,所以她的目光俯视着他,令他颇有些不悦。

    璟帝对慧娘的印象其实一直停留在那日在楚王府,她看到他时唯唯诺诺的样子,但这次见到她,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不唯唯诺诺了,那双眼睛似乎也有了神采,透着蓬勃朝气,不像以前那般不是死气沉沉。

    或许,这就是她本来的模样,只是他先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所以她只能在他面前低声下气,佯装恭敬,如今他落了难,她自然也无需再伪装。

    想到自己堂堂帝王却被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讥讽冷待,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憋闷之感,却又无法发泄,最终化为唇角的一抹自嘲笑意:“你可吃了?”

    慧娘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她人到底还是老实,不禁回了一句:“吃了。”

    璟帝目光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既然你没被毒死,那朕怕什么?”言罢便大口吃起来,甚至没有擦去果子上沾的尘土。

    他这么明着讥讽她,倒令慧娘有几分放心了,她也没有反唇相讥,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吃完了果子之后,才问:“你的腿怎么了?”

    慧娘在他昏迷的时候,检查过他的身体,发现他的腿部骨头严重错位,大概是这个原因,走不了路才一直没有离开原地。

    也正因为他受了重伤,慧娘才敢对他甩脸色,否则与他待在一起都会令她提心吊胆。

    璟帝一开始还沉着脸不愿意回答,但在慧娘说出那句‘你不肯告诉我你哪里受了伤,我如何能够帮你’之后,他终于不情不愿地回道:“动不了了。”

    动不了,他真的动不了。

    慧娘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间就笑了起来,她知道不该,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要笑,也应该出去背着他笑,可她就是没忍住。

    璟帝一直看慧娘不顺眼,将自己的伤势告诉她本就极其勉强,此刻看到她幸灾乐祸的笑容,心中越发恼怒,脸上的寒霜好似化作了千年寒冰,能冻死一个人。

    慧娘想,如果他现在能动,大概会忍不住扑过来掐死她,她止住了笑,开口为自己狡辩:“陛下,我没有在笑你,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你信么?”

    璟帝不语,只用一种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她。

    慧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再为自己辩解,随即又突然间想到,他动不了苦的可能会是自己。

    这下她彻底地笑不出来了。

    慧娘昨日是打算撇下他不管任由他自生自灭的,可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心绪百转之后,她终究还是返回去把他带回了山洞。

    慧娘不愿意再反反复复地去纠结该不该救他,也不想去考虑以后会发生何事,她只想走一步算一步,况且他们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一件难料之事。

    只是,看着璟帝那张讨厌的脸,她又实在无法对他好声好气,毫无怨言地去帮他,他只能不断地去想小桃曾经与自己说过的话。

    别把他当做一个人看,只把他当做一个皇帝。

    他当皇帝的这些年,天下太平,又减赋税,轻徭役,百姓得已安居乐业。

    慧娘经历过两朝皇帝,她其实能感觉这些年村民的日子比她少时更加安稳太平,也更加富裕一些,尽管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不清楚福王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他坐上了皇位,他会比璟帝做得更好么?

    万一他是一个残暴的皇帝呢?

    又或者是好吃懒做,沉迷酒色,不理朝政的皇帝呢?

    届时她们老百姓未必能有好日子过。

    救他是为了百姓,为了大义,只有这般想,慧娘心里边才稍微好受一点,看璟帝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璟帝见慧娘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抬脚往洞口深处走去,从一块石头后边拿出了他的那把刀。

    慧娘之前怕他将刀抢回去,特地将它藏了起来,如今确定他双腿行动不便,她才敢拿出来。

    璟帝见慧娘朝着他这方向大步走过来,眸光不由一凝,然而经过他身旁时,她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唇角向上扯了下,似在笑他多心,随即便朝着洞口走去了。

    璟帝沉着眉眼,望着空荡荡的洞口,不禁陷入了沉思。

    当他开始将目光落在慧娘身上,以及想要窥探她的心思之时,他却发现,他对这个女人丝毫不了解。

    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平凡又粗鄙,且毫无见识的乡下妇人,但经过短短一日的相处,他却意外地发现了她的另一面,当身处险境之时,她比寻常人更为大胆镇定、甚至很快便适应了这样的环境。

    她像是一株坚韧的野草,不管将她丢在多么恶劣的环境当中,她也能想方设法地生存下去。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慧娘返回了洞中,她手里多了几条约有两指粗的树枝,还有一些细长的藤蔓以及几株草。

    慧娘来到璟帝身旁,二话不说便掀开了他的衣袍,璟帝大惊失色,斥骂道:“你做什么?”

    她应该庆幸他的腿现在动不了,否则他会忍不住一脚踢上去。

    如非必要,慧娘一句话也不愿意与他说,她努力维持着耐心,“陛下,您的腿不是骨折了么?若不及时用东西固定住,只怕你以后要当个瘸子了。”

    璟帝看着慧娘,“你会正骨?”

    慧娘见他满脸质疑神色,冷声道:“我没给人正过骨,但给猪正过,它从屋顶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是我亲手替它正的骨,不到一个月,它便活蹦乱跳了

    《进城后,我被权贵们争夺了》 40-50(第16/18页)

    。”

    璟帝听闻慧娘给猪正过骨,不禁蹙紧眉头,怒道:“你拿朕与猪比?”

    随后又不禁想到一问题,为什么猪会爬上屋顶?它是如何爬上屋顶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开口询问。

    猪当然不会自己爬上屋顶,慧娘是胡说八道的,她也没想到自己如今说起谎来竟然丝毫不觉得心虚,看璟帝那样子,似乎并没有怀疑她的话。

    “猪当然不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其实当初摔伤腿的是她爹,当时她家里穷,她爹不舍得出那个钱去找大夫,自己用木板固定住伤口,一个多月后,竟然真的好了,不过但她爹伤得还算轻,当时勉强还能走路。

    “陛下,腿是您自己的,您自己选吧。”慧娘不以为意道。

    璟帝沉默不语。

    慧娘心里知晓,他一定会妥协的,毕竟没人真想当一个废人,哪怕有一点希望,都会去尝试。

    最终如慧娘所想的那般,璟帝妥协了,“罢了,你动手吧。”

    慧娘这才伸手掀开他的袍摆,小心翼翼地扯起了他的裤子,当看到那变得有些畸形,显得极其可怖的腿骨时,慧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璟帝有些倒霉,摔下来的时候,双腿撞到那嶙峋的山石,慧娘则比他幸运许多,直接掉到了藤网上,掉下来时,身下又有柔软的草丛,所以身上虽有一些擦伤,但并没有太严重,想来这是上天也知晓她是被璟帝拖累的,所以看不下去了。

    慧娘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帮他将伤腿用木棍固定好,又将带回来的草药捣碎之后,敷在他的箭伤上,她之前也帮他处理过伤口,所以做起这些事来还算熟练,不过她不想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了,也不管弄没弄疼他。

    璟帝有些不高兴,并非因为慧娘对他没有耐心,弄疼了他,而是嫌弃她捣碎的草药有些脏,可他又不直接开口嫌弃脏,只是冷声道:“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有毒的吧?”

    慧娘闻言心里觉得好笑,她想杀他当时就一刀了结了他,还要等到现在费神费力下毒谋害他?她抬眸瞟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接道:“是的,有毒。”

    璟帝当即大发雷霆:“那你还敢给朕用?”

    慧娘不知道他是真信了,还是故意找麻烦,也不理会他,用他身上割下来的布条,缠上伤口,打结的时候,她用的力气有些大。

    璟帝闷哼一声,气道:“你想疼死朕么?”

    慧娘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因此见他动怒也没有说些难听的话,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抱歉,随后道:“民女一介村妇,手脚粗笨,若陛下不满意就自己来吧。”

    璟帝这回不吭声了,大概他终于认清了自己此时的处境,他现在双腿残废了,凡事都要靠着她,不忍耐住怒火,又能如何?

    一切处理妥善之后,慧娘拿着那换下来的带血布条,走出了山洞找个地方埋了起来,免得血腥气味吸引来一些猛兽。

    埋在东西后,慧娘又去了离这不远的一个山泉眼里洗净了手,她很幸运,昨日寻找出山的路时,看到一个崖洞里面有水流出来,走过去一看是个山泉眼。那水清澈又甘甜,直接喝也没有事。

    慧娘此时也不急着回山洞,接了一点水喝了,便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抬着头望着那大树枝叶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发呆。

    ***

    慧娘回去的时候又捡了一些果子。

    秋天是森林里各种小动物们的狂欢季节。树上成熟的果子每天都会掉落,吃都吃不完,最后那些烂透的果子会化作肥料,滋养这一片土地。

    慧娘回到洞口时,习惯性地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才迈步走进去。

    璟帝还是她方才离去前的那个姿势,他现在双腿无法行动,没有慧娘的帮助,他无法去往任何地方。

    看到慧娘进来,他剑眉微拧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慧娘将手上的果子递给他,然后道:“这座山很大,草木又十分茂密,暂时寻不到出去的路。”

    “嗯。”璟帝淡淡的应了一声,便吃起了那果子。

    慧娘见他这次并没有说些难听的话,也没有露出任何厌烦的神色,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很烦争吵,而且这也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情。

    慧娘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吃起自己的那一份,正吃到一半,忽听璟帝冷不丁地道:

    “你知道阿晔也参与谋反了么?”

    璟帝帝问得太突然,慧娘怔了一下,看过去,发现他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慧娘察觉到璟帝是在试探自己,他在看自己面对突发状况下意识的反应。

    面对着这个人,她果然不能放松警惕。

    慧娘庆幸自己的什么都不知晓,而赫连晔也什么都没有告诉她,所以她方才脸上的神色足够坦然。

    “我和姜桃姑娘在来的路上,只听说福王谋反了。”慧娘道。

    璟帝冷笑一声,“若没有你家主子在他身后出谋划策,凭着福王他那个脑子,如何谋得了反?”

    慧娘本来不愿意与他争吵,可他的语气实在令人很难忍受,而且她可没有忘记姜桃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若不是他此刻提起,她便不会去想那件事。

    慧娘皱着眉头道: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要杀了他,姜桃都告诉我了!你让姜桃带我来到鹄山,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现在倒是反咬王爷一口,你自己当螳螂,想捕蝉,不想黄雀在后,现在被害得掉落悬崖,摔断双腿,以后的生死还难以预料呢,你还有这心思在这挑拨离间。”

    璟帝倒是没想到她嘴巴也变得厉害了,不怒反笑道:

    看来你还不了解阿晔,你可知上次是刺杀朕的主使是谁?是阿晔,是他先想要杀了朕。”

    若不是查出来这件事,他当真没想到要置他于死地。

    璟帝慢悠悠地继续道:

    “他甚至不管你的死活,若不是朕救了你,你早就死了,现在当了那孤魂野鬼,还不知晓真正害你的人是谁。”

    慧娘闻言心中一惊,她没有继续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璟帝,想要判断他此话究竟是真的还是胡诌,然而,他此刻的神情高深莫测,叫人完全看不透。

    第50章

    “你知道他为何要杀朕么?”

    璟帝忽然又问。

    慧娘不语。

    璟帝自顾自地说:“因为朕知晓他的秘密,朕给了他一切,身份、权力、金钱,这是多少人想要都无法得到的,然而他却忘恩负义,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他竟然要杀了朕。”

    慧娘仍旧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瞪着他,听着他不断斥责赫连晔无情无义,她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像璟帝这种人,一定只会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来说。

    “所有人都以为朕与他是亲兄弟,其实真相并非如此,他的母亲只是一个低贱的娼。妇,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他缓缓说道,深眸中透着讥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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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娘想打断他,可又想听他说赫连晔的事,不管那究竟是真或者是假,她都想要更加地了解赫连晔。

    “阿晔大约九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带着他嫁给了一个商人,他的母亲很愚蠢,不知晓那商人喜欢娈。童,他看中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那九岁,却生得如女子一般娇丽动人的儿子。那商人垂涎阿晔,而阿晔也继承了他母亲的淫。荡本性,自小便知晓,如何用美色与身体来获取利益,甚至不以为耻……”

    慧娘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你胡说八道,王爷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璟帝唇角微扬,道:“真的不是么?你真的很了解阿晔么?你才与他认识了多久?”

    他一句又一句的问话劈头盖脸而来,慧娘脸色越来越差。

    最后,他语气轻飘飘地又说了一句:“你太瞧得起他了。”

    慧娘心口一堵,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纷乱的心绪,然后开口道:

    “就算他真做了那些事,那也是为了生存下去,求生之举,并不可耻!可耻的是那些

    一出生便拥有无上权势,却在背后嘲笑一个无法选择自己出身的九岁孩童的人。”

    说到最后,慧娘几乎是用吼的方式,丝毫不顾及眼前人的尊贵身份。

    璟帝眼里的嘲弄神色渐渐敛去,眸中晦暗难测。

    他本来很讨厌慧娘,但看到她此刻满脸激动、愤怒地为赫连晔说话时,他的内心竟产生了些许嫉妒。

    像他这些拥有无上权力地位的人,若说还缺什么,那大概就是人的真心了。寻常人家看重的骨肉亲情,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种冰冷的东西,他们连父母,兄弟姐妹都提防着,彼此从不交付真心,又怎会向其他交付真心?也不会有人什么都不图地跟随在他身边,在他被别人嘲讽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替他打抱不平。

    璟帝知道自己拥有不了,也并不稀罕这份真心,只是在他眼里,赫连晔应该是与他一样的。

    所以他凭什么得到一个人的真心与她那无视真相的偏爱?

    他若能得到,他又凭什么得不到?

    “他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任何知晓他这个秘密,或者阻止他往上攀爬,他都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而你……”璟帝微笑道,“就算他待你一时的好,但只要你成为他的绊脚石,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你除掉,就跟上次一样,以及这一次。”

    他眸光一眯,忽然肃色道:

    “你难道还没有认出先前在悬崖上向朕射箭的那个人么?她就是阿晔身边最忠心耿耿的那一条狗,她一向唯命是从,绝不敢违抗阿晔的命令,她既然不理会你的死活,那便证明,你在阿晔的心头没有那么重要,是可以随时丢弃的人。”

    慧娘听完他这些话后,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愚蠢,竟然想从璟帝身上去了解赫连晔的过往。他现在恨极了赫连晔,只怕恨不得啖了他的血肉,又怎会说他半点好?

    慧娘蓦然站起身,将手上的果子狠狠地扔在他身上,随即朝着洞外走去,走了没几步,又觉得气不打一处,又猛地回身朝着他走过来,抬脚狠狠踹了一下他的腿。

    璟帝疼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没等到他开口斥骂,慧娘已经抢他一步,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去死吧。”言罢拿起他的刀,头也不回的出了山洞。

    慧娘径自朝前奔走,也没目的,一路气势汹汹,遇到挡路的杂草荆棘也不绕道,直接用手上的刀胡乱挥砍,周围觅食的鼠兔獾狍见之无不吓得逃之夭夭。

    直到气撒完之后,慧娘才停了下来,找了一棵野果树,往凸起的树根上一坐,心中开始纠结起来。

    之前慧娘能说服自己是为了大义救了璟帝,可如今,她不得不正视这件事,救了璟帝便有可能会害了赫连晔。

    想到这点,慧娘不禁开始犹豫了,看璟帝方才那个样子,就算赫连晔没有参与谋反,他只怕也不会放过他了,甚至连她,他也不一定会放过吧,只是当下他还得靠自己,他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他日,他若是侥幸从这山谷里出去,又夺回帝位,自己还有活路么?

    慧娘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之前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身旁,可现在她必须得认清事实:璟帝虽然是个活生生的人,但也是有可能会杀自己的人。

    救他这种傻事她真的要继续做么?慧娘问自己。

    慧娘心里有了答案。

    随后又不禁想,他要是当时就摔死了或许她便没有那份苦恼了,他活着,令人难安,可要她动手杀了璟帝,她也做不到,毕竟他不是李元良,他是皇帝。

    杀皇帝那是要灭九族的,她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不是福王,也不是赫连晔,她不敢做这种事。

    最终,慧娘并没有再回到山洞。

    她决定自己独自一人去寻找出山的路,至于璟帝,就由着他自生自灭吧,他虽然下半身不能动,但好歹上半身能动,反正她已经留给他一个避风挡雨的地方,他若饿到受不了,可以自己爬出去找吃的。

    而且福王的人迟早会找到那里的吧,若是找到了他,他也许会被抓回去囚禁起来又或者直接被灭口,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与她不相干了。

    慧娘担心前方找不到吃的东西,便捡了一些果子,还有松塔,从自己的裙子上割了一大块布下来包裹住,又削了两节竹子,做出竹筒,在其中一端钻了孔,用树枝当做塞子,随后往里面装了山泉水,用细细的藤蔓绑住,挂在腰间,便开始出发,去寻出山的路。

    慧娘沿着阳光充足,草木较为稀疏的地方前行,她干劲满满,然而不幸的是,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太阳便敛去了踪迹,随即乌云聚拢而来。

    少顷,山谷里顷刻间陷入昏暗,一声巨雷猛地响起。震得整座山谷都颤栗起来,将周围的小动物吓得四处逃窜。

    慧娘知晓,自己得赶紧寻一个避雨地方了,否则若是被大雨淋湿身子,在这寒气逼人的山谷之中,很有可能会被冻死。

    在整座山谷都彻底地陷入黑暗之前,慧娘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那是一处山崖缝隙,大约能容纳两三个人。

    慧娘刚躲进去,一颗豆大的雨便滴在在了她的脚下,随之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雷声轰隆,震天动地,天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狂风吹弯了慧娘面前的树木,那些树木像是随时会折断,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窜了进来,慧娘吓了一大跳,她此刻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朦朦胧胧之中,那像是一只松鼠,它一动不动,似在警惕地看着她。

    慧娘也不敢动,生怕吓跑了它,它又要出去淋雨。

    一人一鼠就这样你瞪我,我瞪你,谁也没有吱一声。

    许久之后,慧娘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快麻木了,不觉动了动身子,那松鼠立刻叽叽叫了几声,向后退去,几乎缩到外头去了。

    慧娘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松塔,轻轻地递到它旁边的地上,然后又轻轻地收回手,尽量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那松鼠试探性地靠近,一双爪子捧住松塔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警惕地看了慧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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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确定没有危险后,它咔嚓咔嚓地开始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美食。

    慧娘见状,不由欣慰地笑了。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外头雨势越来越大,他们这处石穴在低处,雨水汇集之后,不断地往她这处渗入,尽管慧娘已经尽力的地往后缩,没过多久,鞋子还是被雨水浸湿了些,没办法,她只能脱下了鞋,光着脚,泡在雨水中。

    祸不单行,本来往石穴口反方向吹的风,忽然又换了一个方向,迎着穴口吹过来,将那雨也刮了进来,慧娘身上的衣服无法避免地被雨打湿了些许,她旁边的小松鼠没有她那般倒霉,石穴内有一些向外凸出的石头,足以容纳它,慧娘也不知道它何时跳了上去,在那叽叽呱呱地乱叫着。

    慧娘被它叫得有些烦躁,忽然想把它手里的松塔抢回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有这小家伙在身边,她心中的害怕与孤独感不禁减少了些许,寒意却自四面八方袭来,慧娘不由得将裸露在外头的手揣入衣袖中,蜷缩起身子,脚被雨水泡得冰凉麻木,风钻进骨头缝里边,冻得她瑟瑟发抖,牙齿不觉得上下打颤。这时候她开始感到有些后悔,她不该从那山洞里离开的,虽然要面对一个无比讨厌的人,但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如此糟糕的境地。

    这雨若再不停,明日的她只怕就只是一具尸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慧娘感觉自己快要熬不过去的时候,外头的雨终于停了。

    为了不冻死,慧娘只能从石穴里边出去,不停地在原地奔跑,待寒意退去,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之后,她提着刀,摸黑砍了一些灌木,将石穴下面的雨水扫一些出去,随后将灌木铺在地上,以免脚再泡水,做完这一切,慧娘气喘吁吁,几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困意袭来,她却不敢睡,她一觉睡过去便醒不过来了,为了控制睡意,补充体力,她不停地吃着东西,等到冷得受不了,又出去跑一跑,随后再回到石穴中歇息片刻,继续吃,就这样如此反复,终于让她熬到了次日天亮。

    慧娘感觉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知不觉地便睡了过去,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她在梦里坠入悬崖,双腿猛地地一蹬,惊醒过来。

    不知何时,她竟睡倒在了灌木上,昨夜与她相伴的松鼠,已经不见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缝隙,照入石穴之中。

    慧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石穴中钻出来,伸了伸手臂,扭了扭酸痛难忍的腰肢。心中不由得庆幸自己活了过来。

    ***

    慧娘回到山洞的时候,璟帝仍坐在那石床上,目光望着洞口的方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身姿俊伟挺拔,姿势几乎和她昨日离开前的一样,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一块板正的石碑,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但看到她走进来后,他脸上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眸中浮起淡淡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会回来似的。

    如果她能够一个人在这座山谷中生存下去,慧娘肯定是不会再回来的,但经过昨夜的事情,她意识到自己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巨大山谷之中,是很脆弱的一个人,她甚至不如一个小松鼠。

    在返回山洞的途中,慧娘其实仍有些犹豫不决,但后来遇到了一只觅食的马熊,那马熊站起来快有她两个那么高,它一只手掌估计能拍死她,慧娘费力地爬上了一棵树,才躲过了一劫。

    这只马熊再一次让她深深地体会到,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离开这个山洞,这山洞是她现在唯一的庇护所。

    慧娘受了一夜的寒气,身体变得有些虚弱起来,她此刻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乏力,急需要休息,无视璟帝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将捡来的果子和松塔丢到他身边,便回到自己先前用干草铺成的床上一倒,便什么也不理会了。

    璟帝没有碰她丢过来的食物,只是望着她蜷缩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忽然听她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之前在水里救过我一命,但我也救你一命,我们算是两清了。”

    璟帝没有回话,慧娘也不在意,在此闭上眼睛。

    他昨夜几乎一宿没有睡,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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