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及他母亲教得好,然而还是佯装欣喜地答应了,然后回屋换了一身衣服,这才随他去了他家。
学馆先生出身贫寒,其妻死后便未曾续娶。
到了他家里,他闩上屋门,给他拿了点心,他假装懵懂无知,把那点心吃一半,留一半,道是要带回去给母亲尝一尝。
学馆先生又取出了书,教他读,他还没念几句,他便开始动手动脚,他站起身就要回家,他当即暴露了本性,把他扯到卧室的榻上,随后着急忙慌地脱下了裤子,满脸猥琐地朝他扑来。
他趁他不备,拿出藏在衣袖里的剪子戳入那学馆先生的命根,看着他疼得在地上哀嚎打滚,他只是坐在榻上微笑着。
事后,学馆先生为了自己的名誉,根本不敢声张,但从那之后,他看到他就绕道走,仿佛视他为恶鬼。
他正是洞悉了他的人性,才有恃无恐。
这些事情他母亲不知晓,他也不会告诉她。
赫连晔一直认为,自己阴暗邪恶的那一面来源于他的亲生父亲。
他的母亲从不与他提起他的父亲,她大概是极憎恨他的。他怕自己被母亲讨厌,在她面前一直将这一面隐藏起来,假装是个乖巧又听话的儿子。
他随着母亲去那商人的家中后,没几个月,商人的真面目就在他面前显露了,私下,他看他的眼神变得露骨,也开始动手动脚。
他想将他的真面目告诉给母亲,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有了他的骨肉,而且,他的母亲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能够让他们母子过安稳日子的男人,无需再受到他人的冷眼,她眉眼间的哀愁没了,又恢复了往日的幸福安宁。
他不忍心告诉母亲真相。
为了母亲,他不得不忍受那商人看自己时流露出的欲。望,平日里他能避则避,避不了便虚与委蛇,庆幸的是,那商人一直无儿无女,对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十分看重,所以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做些什么。
后来,他的妹妹出生了。
可他的母亲却因难产而亡了。
临死前,她拼尽全力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保护好自己,还有你的妹妹。”
当时她的眼神有着强烈的怨悔与恳求,他没有去猜她是否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沉浸在悲痛之中。
母亲死了之后,商人也彻底地不掩藏心中的歹念了。
好几次他想对他动手动脚,他都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妹妹,妹妹被他弄疼,哇哇大哭,弄得商人十分烦躁,只好罢休。
死去母亲的他像是一头发狂的幼兽,又好似替代了他母亲的身份,无时无刻地盯紧自己的妹妹,连商人请去的乳娘也害怕他盯人时的阴戾神情,只能背着他喂完奶后立刻把襁褓中的婴孩还给他,然后匆忙走掉。
最后的一次,商人醉酒归来,粗。暴地从他怀里夺走了妹妹,将她放到地上,任由她哇哇大哭,他将他按在床榻上,试图强迫他,当时他年仅十岁,力气自然抵不过膀大腰圆的商人。
然而,赢不一定需要力气,趁着他酒醉不清醒,他用贴身藏着的、曾经捅过那私塾先生的剪刀狠狠地捅进商人的心脏。
一击毙命,他大概连痛苦都不曾感受到,便没了气息。
赫连晔无法怪母亲牺牲生命生下来的孩子,便只能将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商人身上。
若没有他,他的母亲不会死,他凭什么死得那样痛快?
他恨意难以消解,取来商人的马鞭狠狠地鞭打他的尸首,直到将他的尸体鞭打得血肉模糊,他带着金银,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妹妹逃了出去。
妹妹因为饥饿大哭大闹,他用银子和一户人家换点米汤喂给妹妹,那家人拿了钱,给了米汤,却看着他窃窃私语。
他怀疑他们是想去报官,不论他们是觉得他带着妹妹太过可怜,出自好意报官,还是怀疑他身份可疑,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坏事,他只能带着妹妹匆匆逃离。
他谨记母亲的嘱托,可他也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个孩子,就算他有本事捉弄那些觊觎他的人,有本事杀掉企图强。暴他的大人,他仍旧是世人眼中可随意欺负的孩子,他带着一个襁褓婴儿更令人觉得形迹可疑,纵然有钱住店,店主也不会轻易让他住店,他们会盘问他的身世,而且,没有父母庇护的他们兄妹二人还会成为恶人的目标。
这样的他如何保护得了妹妹?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哪里都不是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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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妹妹,漫无目的地走在无人的古道上,最后经过一尼姑庵时,他停住了酸痛疲惫的脚。
当看到那大门上高悬的“普渡庵”匾额时,他心中便做下了决定。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怀里稚嫩天真的小脸,然后将她放在了那尼姑庵的门口,用树枝在旁边写下‘凤仪’二字。
母亲来不及替她取的名字,他来取。
此名取自《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他希望她往后的日子富贵,吉祥。
他隐藏在暗处,直到在尼姑庵里的人出来将凤仪抱进去后,他才放心地离开,之后每隔数日就去尼姑庵一次,偷偷往门口放些孩童的玩具,布匹之类的东西。
赫连晔曾经恨过凤仪,如果不是她,母亲不会死,但他也爱她,只因他们有着同样的血脉,她是她的亲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
再后来,浪迹中,他遇到了璟帝。
璟帝看他的第一眼,他便知晓他与那些觊觎他的男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与那些人不同的是,从他的神情举止以及气度中,他断定身份一定不简单。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简单,当他提出要将他变成另一个人时,他十分干脆地同意了。
他原本的身份已无存在意义,唯一的念想只有凤仪,但只有变成大人,变得强大,他方能将她带回身边。
往后的两三年,他开始学习礼乐射御书数,甚至还要习武,平日里饮食起居还要模仿那个人的习惯。他的母亲曾是京城里的花魁娘子,花魁不单单要样貌技艺,还要懂得诗词歌赋等等,方能与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往来应酬,她在世时便已教他许多东西,加上他天资聪颖又勤勉刻苦,学东西快得令璟帝都觉得不可思议。
璟帝说,他要成为的那个人极其优秀,可惜身体有些差,被世外高人带到山中修养,他的父母很疼爱她,打算过些日子便将他带回身边,但其实他已经病入膏肓了,那位所谓的世外高人怕他父母怪罪,不敢说出实情。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皇帝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八弟。
他十四岁那年,他取代了那位死去的八皇子,成为了赫连晔,还与璟帝成了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往后的几年,他以赫连晔的身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皇宫里,周旋于那些身份尊贵,并无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并配合着璟帝夺取权力,还要精进武功,学习更多的东西,他忙得没有时间再去看凤仪,也不敢再去。
这时候他也已经知晓,八皇子其实是璟帝亲手所杀,他有一个哥哥,也是死在了他手上,他们的母亲李贵妃,家世显赫,先祖乃是开国元勋之一,他的祖父受封镇南公,镇守着边关,手握几十万兵权。
当时璟帝因触怒他的父皇明帝,太子之位被废,紧接着他便听闻明帝欲将在宫外休养的八皇子接回宫中的消息,此举意味着什么令人不得不多想。
璟帝当即便动了除去八皇子的念头,然而明帝曾怀疑过当年八皇子兄长之死与他有关,只是未能查出真相,而今这种关头,八皇子若死于非命,不论是明帝,还是大臣们一定会怀疑上他,他复位只怕更无可能。
就是在这时,璟帝遇到了他,因为他与八皇子相像,他决定铤而走险,杀了八皇子,让他取而代之,一是排除自己杀人嫌疑,二则是将‘八皇子’变成自己人,获得皇贵妃背后的势力。
然而,扮演八皇子并不是那么容易之事,他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在他十五岁那年,皇贵妃薨逝,不论是他,还是璟帝其实都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赫连晔却失宠了。
后来二人查到,原来李贵妃临死前对明帝说了一句:那人不是我的儿子。
明帝虽当李贵妃是在说胡话,可到底还是生了疑心,可他老了,不愿意再折腾,只是自此渐渐地疏远了赫连晔。
十六岁那年,外敌来扰,璟帝请旨带兵出征,明帝因朝中一时无人可用,便同意了他领兵出征,赫连晔请求随军,明帝巴不得他走得远远的,亦同意了他的请求。
后来赫连晔在战场中渐渐崭露锋芒,有一次他带着几百名先锋战士拯救被敌军围困的主力军,后来那一场战役传回到京城,经过百姓们绘声绘色的描述,变得极具传奇色彩,且越传越离谱,有的说他一人一马一刀从千军万马当中救下了被围困的璟帝,甚至还有的说他能够号令阴兵,大概是因为这一传闻,他得了玉面阎罗的称号。
还朝后,璟帝成功夺回太子之位,而赫连晔则受封楚王。
也是这一年,他将凤仪带回了身边抚养,只是他无法向世人宣称,凤仪是他的妹妹。那时凤仪才九岁,而他也不过十九岁。
此时的明帝已经年老体衰,而李贵妃的薨逝对他的打击甚是严重,处理政事时颇有些颟顸,次年,他在御花园里赏花时不小心跌了一跤,自此便起不来床了,一个月后,他令大臣草拟诏书,传位太子,自己则退居太上皇之位。
璟帝是个雷厉风行,有着铁血手腕的帝王,但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很多有权有势的大臣其实仍站在明帝那头,逼得他不得不暂时妥协,延续明帝温和的做派,那些脏事则通通由赫连晔替他去做,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也因为如此,他玉面阎罗的称呼愈发地坐实了,甚至最后演变成了骂名,无人再记得他曾经的赫赫战功,只知晓他性情残暴不仁,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璟帝都忌惮他的势力。
虽然他成为了楚王,拥有着权势地位,但他都不认为自己与璟帝是一类人。
他的心从未变过,他不会背叛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
而慧娘,她有他母亲身上那股朴实温暖,令人感到安心的感觉,她既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让他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当初在锦瑟的房中,他一眼便认出了她,他让弄影去调查她,发现她有着可怜的身世,父母皆亡,自家房子被丈夫侵占,被丈夫毒打虐待无法反抗,只能逃出来躲藏。
她与他的母亲的人生轨迹并无相似之处,却同样地令他觉得可怜,她们都未能遇到一个良人,都因为男人受苦受罪。
他承认,一开始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是源自于她身上投射出来的他母亲的影子,他无法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慢慢地,他发现她与母亲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女子。
她的母亲长袖善舞,不亢不卑,除了看男人的眼光不是很好,她从不自怨自艾,也有手段,欺负过她的人也会被她狠狠地还回去,她万不该地是生下他,将他视为生命之重,有了羁绊,失去了自己。她应该一直为自己而活的。
而慧娘,她唯唯诺诺,沉默寡言,但又无比善良,身处泥潭还想着替人解难,她的眼里毫无神采与希望,只有认命一般的麻木,令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他不想理会她,却又莫名地放心不下。
那天她与凤仪撞破璟帝的私密,他为了凤仪,不得不让她承受了璟帝的怒火。夜里他去看她,为她涂抹了伤药,他听她烧得迷迷糊糊间一直在喊娘。
大概是从那夜开始,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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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越长,他的心便越发不受控,明知目光该从她身上脱离,却心不由己。
他总是在想,她何时能够别像那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何时能够才能昂首挺胸地看看她头顶上的太阳?
他清楚她的处境,却又无法为她做得太多,二人终究陌路之人,只是偶然间在岔口相逢。
她敬他,畏他,始终不敢踏入他的阳关大道。
他做不到无视,只能一次一次地向她那条阴沟里迈步,就像是走着自己当年的路。
她被李元良带走,他约着权贵去了她所在的村落,名为去踏青,实则为自己偶遇她想了一个合理理由。
当她被自己的丈夫殴打得浑身是血,光着脚哭着从屋子里跑出来,摔倒在路边,他是动了杀掉李元良的心思的,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那终究是她自己的人生。
他只是朝着她伸了手,选择什么由她自己决定。
当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交到他手里时,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带她回王府,而是鬼使神差地将她带回了自己的私宅。
可后来的她依旧是对自己唯唯诺诺,除了敬畏,便只有感激,他记忆最深的是她竟然对他说,她不知道如何感谢他,她会向弄影一样对他忠心。
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他要她的忠诚有何用?
凭着她当下糟糕的处境和能力,她能为他做什么?
后来,她撞破他与璟帝的事,这令他既觉愤怒又觉羞耻,他以为她看到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会心生厌恶,可她却返回来,还为他砸伤了璟帝。
她还是那样懦弱却又善良,看不了他人受困,完全不顾自己处境,事后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想,只要有人可怜无助地站在她面前,她大概就会心生恻隐,然后向他施予援手,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她讨厌的人。
他第一次亲吻她,出自于利用,当然这也是为了救她,他忍着恶心与璟帝周旋,假装与他酒后乱性,而事后,无处发泄自己的憋屈与烦躁,只能拿屋中的物什发泄情绪。
再后来,一切就乱了。
璟帝发现自己骗了他,又得知是慧娘砸伤了他,他清楚璟帝的狠毒,慧娘落在他手中,断无活路,为了将她带回,他不惜故意挨他一掌,引起旧疾复发,博取璟帝同情。
就这样一次一次,又一次,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的心……乱了。
真正让他开始直面自己内心的是那个雨夜,她又一次找到了身处困境的他,她看到他最狼狈的样子,眼里没有厌恶,只有担忧与怜悯。
为了帮他疏解慾。望带来的苦楚,她做了那事。
她的唇。舌触碰着他最私。密的地方,两人就这样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之下越了雷池。
渐渐地,他意识到自己对她不纯粹只是同情怜悯。他与她不一样,他不是大善人,又怎会因为同情一个人便长时间地去留意她,观察她,做出那么多荒唐失智之举?
可就算意识到他对她有超出同情之外的情愫,两人却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在她面前,他从未有过高人一等的傲然感,可她至始至终都自觉地低他一头,在他面前低眉顺眼,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
不过,就算她再有自知之明,人终究还是贪爱颜色的,他想,慧娘也不例外。
他既能让阅遍群芳的璟帝为他痴迷,又遑论一个没见过多少男人的慧娘?他有的是耐心让她慢慢落入自己精心编织的美丽情网,她既然懦弱,那便在他的庇护下,安安心心地过着她想要的宁静日子吧。
只后来的事超出了他的意料,他还未能收网,慧娘便已浴火重生,她不需要他的帮扶,用一斧头就将那曾经糟蹋过的人砍成了碎块,还独自一人埋尸。
他真要感谢她的丈夫李元良,将她推向了自己,让她从阴沟地狱里爬了出来,走向他的道路,主动拥抱他。
他内心其实根本不介意慧娘对自己的冒犯与强迫,这些通通都来源于她对他的喜爱与欲。望,不是么?
他抬起手抚向唇瓣,忽然回想起两人分别前那一个缠绵的深吻,心口泛起一阵柔软。
自从成为赫连晔之后,他便失去了自由,一切受制于璟帝,任由他利用。
他曾以为,自己最想要的是自由,只要他的身世秘密永远守住,只要知道他身世的人彻底地从世上消失,他便得到了自由。
可如今,他却发现,这一切若是要以牺牲慧娘作为前提,这自由便没那么地重要了。
他对慧娘的感情是什么?他至今仍旧想不明白。
是爱么?
男人对女人的爱么?
她的母亲曾拥有过许多男人的爱,但那些爱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容颜的衰老都转移到了另一个身上。到头来,她未曾得到一个真心相待之人。情爱这种东西无法琢磨又虚幻缥缈,转眼即逝,他从来不屑一顾。
但不论爱与否,他相信他与慧娘之间是有一根无形的绳牵绊着的。
他们命中注定会相遇,殊途同归。
“王爷。”
身后传来弄影的声音。
赫连晔猛地回过神来,睁开眼眸,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远处的山崖上升起,金色的晨曦照在赫连晔苍白憔悴的面上,令人感到微微的刺眼
不知不觉间,他竟在此站了一夜。
他回过身,目光平静地询问:“何事?”
弄影神情凝重:“王爷,福王杀了几名与他作对的大臣。”
赫连晔眉头微微一拧,随即又展开,“我知晓了。”
第54章
慧娘一觉睡醒,觉着没有昨日那般难受了,正要爬起来,却看到璟帝目光盯着洞顶,神色凛如冰霜,也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慧娘小心翼翼地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脚,悄然爬下了石床。
“朕要洗漱。”身后传来璟帝的声音,语气带着命令。
慧娘回身看他,见他冷冷地看着自己,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颐指气使的皇帝。
慧娘并不知晓他昨夜照顾自己的事,闻言心中感到有些憋闷,但她也没有说什么,走到草床旁,拿起那装满水的竹筒递给他,又递了几片叶子给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开口解释道:
“这是蕃菏菜,放到口中嚼,既可清除异味,又可提神醒脑,我昨日在路边看到它,就顺手摘了一些。”
璟帝接过那叶子,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并无怪味道,试着放入口中嚼了几下,一阵冰凉的感觉瞬间弥漫在口腔之中,刺激着舌头与牙齿,紧接着便有些微微的麻木感。
璟帝眉头紧皱,还以为慧娘给他喂的是毒草,忙吐了出来,不由警惕地望向她。
慧娘有些好笑,耐心解释道:“陛下可能是第一次嚼,并不适应,你再用清水漱漱口,便没事了。”
璟帝没可奈何,只能听从她的话,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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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漱了口,随后便感觉好了许多,吐出来的气息能够嗅到一缕清香,且又提神醒脑。
璟帝神色缓和,随后深深地望了慧娘一眼,在这个地方,她认识的东西比他多得多,生存能力也比他强,这一点他无法不承认。
而他的那些权谋手段在这里山谷之中几乎毫无用处,唯一有用的武功也因双腿骨折兼受了重伤而无法施展,他只能依靠眼前这个他曾经看不上眼的乡下女人。
“多谢。”璟帝道了一声。
慧娘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见他脸上锋芒尽敛,显出难得的平和神态,不觉回了句:“不客气。”
其实这个人不那么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时候还不算很讨厌。
***
赫连晔来到福王的帐篷中。
此时不过巳时初,福王已然喝得醉醺醺,靠在榻上,醉眼迷离地听着自己带来的那两名内侍唱小曲儿。
那两名内侍捏着尖细的嗓子,模仿那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唱着那淫。词浪调。
一个唱念到:
“来时正是二更天,共郎做个并头莲,销金帐里,情浓意坚,双双戏耍,花心正鲜。”①
另一个内侍拈起兰花指,细声细气地和道:“我纤纤玉手勾郎睡,好像沙上凫雏傍母眠……”①
一个唱:“来时正是浅黄昏,吃郎君做到二更深,芙蓉脂肉,贴体伴君,翻来覆去,任郎了情。”①
另一个假装在舟上颠上倒下,眉飞色舞地应和:“情哥郎弄个急水里撑篙真手段,小阿奴奴做个野波无人舟自横。”①
但若是细听,可听到他们声音中的颤抖,毕竟旁边躺着几具鲜血淋淋的尸首,而他们一个不小心,亦有可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又有谁能不害怕?
这两人一唱一和,逗得那福王呵呵直乐,拊掌大笑道:“好一个野波无人舟自横!有赏,重重有赏,继续,继续。”
至于一旁的尸首,他却是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它们并不存在似的。
赫连晔站在营帐门口,轻咳了声,福王这时才好像才看到他似的,撑起身子,笑着冲他招手:
“哎呦,我的八皇侄,你怎地来了?”
他冲着那两名内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那两名内侍心底皆松了一口气,行完告退礼,便匆匆忙忙地退出了帐篷。
福王笑着请赫连晔往榻上坐去。
赫连晔没有理会,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一一辨认他们的身份后,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皇叔为何把他们杀了?”
福王早知晓他为了此事而来,所以方才故意晾着他,假装没看见,谁知他一进来,开门见山地就问了此事,心中颇有些不高兴,但没有表露在面上。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地上尸体,如同看着蝼蚁,冷声道:
“这等冥顽不灵之人留着何用?”说完又牵起赫连晔的手腕,“来来来,贤侄陪我饮一杯。”
他抚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大笑道,若只看他的身形,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妇人。
随着他的大笑,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着。
其实早些年福王也是个面目英俊,刚瘦有力的男子,然这些年他耽于酒色,饫甘餍肥,毫无节制,便成了这般模样。
赫连晔不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被他拉住的手,随后用一种十分清淡的目光望着他,“皇叔在这种情形下还喝得下酒?”
福王认为赫连晔的目光是在蔑视他,当即板起面孔,“怎么,贤侄是觉得地上的尸体令人倒胃口?也罢,我这就叫人将他们抬出去。”
“皇叔可知这位是谁?”赫连晔没有理会他的话,只伸手,指了指他旁边地上的尸首,问。
福王瞟了地上那具尸首的脸,神色冷漠,他仍记着那张脸生前是怎样的刚正不阿,正气凛然,可死了之后,还不是和所有的死人一样的神色,最后通通化为一滩恶心的烂肉腐水。
“哎呀,这不就是那位左都御史陈锦鸿么?这帮都察院的人最是可恨,成日乱嚼舌根子,不是弹劾这个,便是弹劾那个。”
这些年来,福王因为纵情于声色犬马,又挥霍无度,时常遭到督察院的人为难,他们没事就上奏弹劾他,管他每日厨下耗费千金,又管他广置田产宅邸,还管他豢养歌姬舞姬。
他吃的又不是他们家中的米粮,买的又不是他们的房屋田地,养的又不是他家的婆娘,管天管地管到他身上来了,真是闲得屁股蛋疼。
他本来就看督察院十分不爽,今日招来这位左都御史陈锦鸿,原想将他招揽自己这边,谁知他不识抬举,还摆出那一副忠君报国,视死如归的刚直面孔出来,好似他是叛国贼子一般,恶心谁呢?
他既然那么忠君,那就随他的君主下地狱去吧。
“这陈大人乃国之栋梁,近几年又整顿吏治,惩戒贪官,王右相一案正是由他亲手主持,如今正深得民心,皇叔将他杀了,将来如何能够服众?”
福王闻言不语。
其实在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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