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变得更拘谨,话更少了——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夹竹桃顶针千家诗山歌》
第79章
璟帝从袖中取出两张房契,递给慧娘,“这是朕让人为你挑选的宅子。”
慧娘接过,感到有些奇怪,“为何是两张?”
“此为红契。”
“何为红契?”
“红契便是官契,一式两份,一份由你保管,一份官府存档,你的宅子受官府庇护,具律法效力。”
慧娘点点头,心中十分欢喜,“多谢陛下。”
璟帝看到她眉眼间浮起的笑意,不由跟着一笑,“将你的姓名籍贯等填写进去,待官府盖了印章之后,这座宅子便是你的了。”
慧娘犹豫着想拿几上笔架上的笔。璟帝看见了,取下笔递给她,慧娘接过,从榻上下来,往地上一蹲,将房契整齐地放到榻上,认认真真地往房契上填写自己的信息。
璟帝目光扫过去,看到她写了“沈慧”二字,字迹还算端正。
慧娘填写完毕,待墨迹干了之后,才交给璟帝,璟帝收下了,沉声道:
“明日巳中,朕要在这里看到你,若朕见不到你,房契就只能作废了。”
慧娘怕自己有事出不来,正要与他商议一下,但璟帝似乎瞧出了她心中所想,一句“没得商量”,便将她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慧娘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同意。
将慧娘送走之后,那内侍回到雅阁,璟帝将那两张房契交给他,眸中掠过算计之色:
“此事无需办得隐秘。”
内侍在璟帝身边伺候多年,极善于揣摩他的心思,闻言不动声色地应道:“是。”
内侍离开房间后,璟帝靠回到凭几上,闭目思索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以赫连晔的细致,他应该早就知晓了慧娘来见他的事,但看慧娘的表现,他似乎并没有在慧娘面前捅破此事,也未曾限制她的行动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至于慧娘……
璟帝摩挲着手指上的精铁扳指,忽然睁开了眼眸。他对她的感情十分复杂,她与他以往的心动全然不同,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挑剔之人,他喜欢美人儿,各种类型的美人,妩媚、出尘脱俗或者娇俏可人,当然,曾经他最喜欢的是赫连晔,他所见到的男人女人之中,没有一个容颜比得上他。
他喜欢她们的颜色,却没有耐心与时间去了解她们是怎样的一个人,除了赫连晔。
他以为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同伴,但最终他却背叛了他,他并未真正地了解过他。
而慧娘并不在他的审美中,她那样的相貌若是竞选秀女,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一开始因为赫连晔,他对她是无比厌恶的,直到两人在山谷之中同患难,彼此照顾,他对她才有所改观。那是他第一次与女人长时间独处,大概是这个原因,让他对她产生了情愫。
他以为这份情愫会在他见到宫里的其他女人之后湮灭,可事实证明,它没有湮灭,反而在他的压抑与克制之下,越发的蓬勃生长,甚至长出了獠牙,长出了无数双手,在寂静的深夜之中啃咬、攥拧他的心脏,让他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直到他放弃抵抗,任由她的身影彻底地占据他的脑海为止。
他想,要真正的摆脱这份煎熬,便必须让慧娘留在他的身边,让她成为自己的掌中之物。
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对她腻味,但一定是在他得到她之后。
想到此,他浑身血液好似沸腾起来,那股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情。欲也突然间好似挣脱了锁链,喷涌而出,他眸光渐渐沉暗,似有一簇腾腾的火苗。
***
是夜,慧娘正伏在案前挑灯练字,忽然一阵风狂风刮来,飞沙走石,摧枝折木。
慧娘往外头看去,只见天边乌云聚拢,如同墨团一般,风中隐约有水汽,大概是要下雨了。
慧娘忙站起身,探身子出去,将窗关上,突然一声巨雷响起,震得屋子的门窗轧轧作响。
慧娘惊了一跳,随后想起来门还没有关,刚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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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却看到赫连晔站在自己的身后,又吓了一大跳。
慧娘捂着扑通乱跳的心口,暗想这人怎么总是悄无声息的。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昏昧,他修长的身影挺立于其中,仿佛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慧娘没留意他的神情,忙道:“王爷,你先坐,我去关门。”说话间,又是几声雷鸣。
赫连晔抬手阻止了她,展颜一笑:“门已经关上了。”
慧娘听他这么说,便站住了脚步。
两人的衣服挨蹭着,慧娘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笑意漫开,兴许是对他情意正浓,看到他总忍不住笑。
赫连晔伸手指尖划过她的掌心,惹得慧娘身子轻轻一颤,他的指尖纠缠着她的,身子朝后退去。
慧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只觉得他淬着艳色的眼眸勾人无比。他的身后是床榻,退无可退,慧娘笑着将他扑到床上,正要亲上去时,赫连晔指尖抵着她的唇瓣。
“我困了。”他道。
慧娘感觉自己过于急色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却又被赫连晔捞了回去,他翻身将她压在下方,随后一挪身子,躺在了她的腿上,他侧着身子,脸埋在她怀里。
慧娘喜欢他这一亲昵举动,不觉伸手把玩他散落在她腿上的青丝。
赫连晔闭着眼睛,似感到舒服一般喟叹一声,随后忽然开口道:
“与我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吧,想听。”
慧娘动作微僵,想了想,才缓缓地道:
“我今日出了一趟门,逛了胭脂铺子,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屋中看书写字。”
“是么……”他拖长了尾调,“胭脂在哪里?我想看你涂上,想必很好看。”
慧娘心中一慌,正要说自己没买到合适的胭脂,却却突然发现赫连晔睁开了眼眸,正望着自己,里面浸着隐隐的寒意,唇角抿着,令他那张脸显得有些冷硬。
慧娘错愕之后恍悟过来,一蹙眉头,“你可是派人跟踪了我?”
“不,我没有派人跟踪你,我只是让人保护你,那些想要我命的人,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赫连晔面不改色道。
慧娘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毕竟他这人如同狐狸一般狡猾,又城府深沉,论心计,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点,心中忽有些动怒。
“我去了何处,做了什么?用不着一一禀报给你知晓吧,我虽然是你的婢女,但事实上,我们根本就没有签订契约。”
“我没要你向我禀报。”赫连晔从她的怀里坐起,压抑着心头涌动着的五味杂陈的情绪,声音保持着温和,“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欺骗,尤其是被在乎之人。”
“难道你就没有欺骗过我么?慧娘丝毫不退让。
赫连晔看着慧娘眉眼间的倔色,忽然沉默下去,他站起身,走到了桌案旁。
外头蓦然响起几声雷鸣,紧接着就下起了大雨,冰冷的雨丝透过窗缝间飘进来,衣袂生寒,寒意一路钻入心头。
“你现在是想要离开这里么?”
赫连晔忽然回眸,冷声质问慧娘。
他本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心中那股烦躁与恐慌怎么都无法平息。
慧娘从床上起身,正要往他那边走去,闻言不由错愕地停住脚步。
“又或者我说得直白一些,你要抛下我么?”赫连晔质问道。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说这些话,他该冷静下来寻找应对策略,可心中的委屈却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大到盖过了他的理智,一句又一句冲动的话语脱口而出:
“为何要去找那个人?”
“为何要让他给你买宅子?”
“难道这些东西我不可以给你么?”
慧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从没有看过赫连晔发如此大的脾气,他一向是从容不迫,又冷静自持的,她脑子像是被人挥了一拳,有些发懵,不由得回了一句:“我没有要抛弃王爷你……”她顿了下,又觉得这句话很不妥,他又不是她的物品或者宠物,何谈抛弃?她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又回他后面的话:
“我救了他的性命,他要报答我,我拿了宅子,恩情便可一笔勾销,这宅子我拿得心安理得。”
“难道……你拿我的东西便不心安理得?”赫连晔逐字逐句地问道,声音隐隐有些哽。
慧娘下意识地点点头,但看到他眸中刹那间浮起的哀怨之色后,又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与他见外,但已然来不及,赫连晔的质问在她耳畔响起:
“所以对你而言,我只是外人?”赫连晔眼眸忽变得酸涩,他不愿意在慧娘面前失态,于是背过身去。
“不是……”慧娘本就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事,又来得太突然,她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在生气,还是在做戏让她愧疚,脑子此刻像是一团混乱的麻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焦急得不行,她走上去,想从背后抱他。
赫连晔却又开了口:“既不是,那就放弃他给你的东西,你要的,我给你。”
他语气中的强硬瞬间将她们拉回了主仆的各自位置,慧娘面色一僵,顿住了脚步,她望着他清冷的背影,心口一拧,却冷声道:“这事由我自己做主,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与你无关……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心口上,赫连晔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他的手撑在桌案边缘,指节泛白,眼眸瞳孔瞪大,唇角绷得极紧。
他从来没有在人前如此失态过,像是把自己浑身弱点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人的视野下,那种感觉令他极度地不适,又极度地惶恐,撑在案上的手在颤抖,他慌乱地用另一手握住,胃中一阵翻搅作呕。
他的面前没有可以照见容貌的镜子,但他认为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颓废,也很丑陋,身子不由得僵硬紧绷瑟缩,他想变回原来的自己,可以随意掌控自己的情绪,不会在人前失态的自己。
那些难以掌控,让他变得脆弱奇怪的人就放弃了吧。想法刚起,他的心仿佛瞬间竖起一道如钢铁般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缓缓地回过神,优雅地倚靠在桌案上,目光冷漠地看着她:
“凤仪与我说,你喜欢自由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换男人便换男人,与我是一拍即合,及时行乐,合则聚,不合则散。”他语气一顿,才缓慢地道:“如今你我既然不合,那便散了吧……”
赫连晔言罢淡定自若地朝着外头走去,到了门口时,却险些绊到门槛,幸扶住了门框,而后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她的住处。
慧娘没留意身后的动静,她怔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他那一句‘那就散了吧……’她咬着下唇,眼睛渐渐泛红。
第80章
自昨夜下了雨,这雨就没怎么停过,天一直是昏沉沉的,乌云如墨,沉甸甸地挂在天空中,时不时地有几道银蛇在里面狂舞,留下几声怒吼之后,又消失在黑暗的云层之中。
非烟立在廊道内,听着那轰隆的雷鸣,望着廊檐下滴滴答答的雨,不觉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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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正午,屋内的人还未出来,庆幸的是今日并没有什么要紧之事。
厨房的人送来饭菜,非烟抬手令她们止步,正要鼓起勇气去敲门,凤仪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看到非烟与厨房的人站在门口,屋门紧闭,有些奇怪,正要去推门,非烟赶忙拦住了她,小声道:“王爷心情不甚好,砸了许多东西,凤仪小姐现在还是莫要进去为好。”
非烟说完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道:“王爷该用午膳了。”
屋里面并无人回应,只有几声清脆的声响。
这次砸的大概是茶杯。非烟无奈地回身向厨房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把东西拿回去。
一旁的凤仪感到有些新奇,“楚王哥哥这是闹脾气了?”她将非烟拽到一旁,追问她怎么回事。
非烟看了一眼慧娘屋子的方向,“应该是与那屋那位吵了一架。昨夜从她屋里边回来之后,便不肯见人了,今日早膳还未吃。”
这么快就闹龃龉了?凤仪还不知晓这里边有自己的推波助澜,那日她找赫连晔说话,想试探他对慧娘的心意,结果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将慧娘说的那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不过她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毕竟慧娘骗了她。
见非烟忧心忡忡,凤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没见过哪个人闹脾气能闹死的,他不吃便不吃呗。饿了自然会吃的。”凤仪自己也常闹脾气,闹过之后就好了,不过她却是第一次见赫连晔发脾气,心里有些新奇,还不禁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亲兄长。
她安抚完非烟,走到门旁边,突然大声嚷道:
“楚王哥哥我刚才去慧姐姐那里,发现慧姐姐不在屋中,我本以为她来了你屋里,结果她也不在这里,你说她该不会跑了吧?”
凤仪说完这些话,在非烟错愕的目光之下,笑嘻嘻地跑掉了。
***
慧娘来到茶苑雅阁。
璟帝坐在窗前榻上,靠着凭几,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听到声响,他扭转过头,看向被内侍领进来的慧娘,心中的烦躁稍减。
他的双腿受伤,无法走动,整日只能坐着,本就令他心烦气躁,涂抹了柳三郎给的药之后,双腿又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便更令他愈发狂躁。
慧娘走到榻前,如往常一般向他行礼问安。
在璟帝的示意下,坐到榻上。
璟帝目光落在她脸上,她面色沉静,垂着眼眸,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红,还有点肿,似是哭过的样子。
他眉挑了一挑,“昨夜下了大雨,又一直打雷,你睡得可好?”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慧娘一怔,随后点了点头,“睡得很好,多谢陛下关心。”
“朕都关心你了,你便不关心关心朕?”
璟帝笑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像是在提醒慧娘什么似的。
慧娘此时心情不甚好,也懒得违扭他,顺着他道:“陛下昨夜睡得可好?”
“不好。”璟帝回答得干脆。
慧娘心不在焉地问:“为何?”
璟帝语气轻飘:“在想你在做什么?”
慧娘一愕,抬眸看向他。
璟帝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时,他并不躲避,反而脸上露出浅笑,眼神耐人寻味地在她身上扫过。
慧娘内心莫名发慌,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回应他这句话,璟帝的大手已然朝着她伸来,他的掌心触碰着她的面颊,拇指指腹划过她的眼睛下方:“哭了?为何?”
慧娘偏脸躲避,“没哭,风有些大,沙子进了眼睛。”
璟帝手掌落空,若无其事地收回,然后“哦”了一声,又笑着说了一句,“真可怜。”
慧娘也不知道他那一句真可怜是指她沙子进了眼睛还是另有所指,她没有去计较,正想着要问问他房契之事的进展,璟帝就从袖内拿出一张房契以及一串钥匙递给她。
“官府已盖章,这座宅子完完全全的属于你了。”
慧娘接过那张房契以及钥匙,忽有些不大真切的虚幻感。
“剩下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自己拿不动,让人送到王府也惹人注意,不如朕让人送到你的宅子里去,如何?”
慧娘回过神来,略一思索后,点头同意。
“你打算何时搬进去?”璟帝又问。
慧娘并未想好,摇了摇头,“我还不知晓。”
璟帝笑了笑,“也罢,你现在先回去吧,申正时分,朕会让人去接你到新宅看一看,再认认路。”
慧娘不喜璟帝不与自己商量,便替自己做了决定,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等她收了房和剩余的钱之后再考虑别的事了,于是点头答应。
***
慧娘回到王府后从底下的丫鬟口中打听到赫连晔一直待在房中不出门,也不吃东西,这样的情况慧娘先前经历过一次,倒也不觉得惊奇。扪心自问,自己有错在先,换做是她,也会生气。
雨稍停了一些。慧娘来到赫连晔的住处,屋内静悄悄的,不闻一丝声响,廊下有两名小丫鬟,看到她立刻避开了。
慧娘刚要敲门,突然又犹豫起来,见了他之后,她要说什么呢?
以他的性情,她估计要百般赔好话,然后放弃璟帝还她的人情,接受他给的东西,他才会气消吧?
慧娘并不想妥协。
还是等到她待会儿去看了宅子之后再说吧,这样想着,慧娘放弃了敲门,又返回了自己的屋中。
到了约定与璟帝约定好的时间,天又哗啦啦地落起了大雨,也不知这雨何时能停,慧娘怕他的人等得着急,只能冒着雨出了王府,到了后门柳树下却不见有人来接自己。
闪电在天边划过,随后雷声轰隆,天愈发阴沉了,慧娘有些害怕,这时不远处雾蒙蒙的雨中忽然有人朝着这边而来,及近一些,才看到是璟帝乘坐着鎏金步舆缓缓而来。
慧娘有些惊讶,他不是说要派人接自己过去么?怎么是他自己过来了?她迎上前,步舆在她面前停下,两旁立着几名穿着便服的带刀侍卫。
璟帝端坐在步舆之中,显得身姿巍峨如山,一股压迫感袭来,慧娘仰面看他,恭敬道:“雨大地滑,陛下怎么来了?”
璟帝面不改色:“自是来接你。”
舆夫放下步舆,慧娘看那步舆并不算宽阔,内心惶然,他不会是要她与他同坐吧?
雨丝不断飘进伞内,打湿她的衣服,璟帝眸中隐隐掠过不耐烦,冷声催促:“上来。”
慧娘正犹豫不决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不准走。”
慧娘一怔,错愕地回身看过去。
赫连晔穿着一袭红色长袍,撑着伞,立于雨中,昏暗的光线下,他周身仿佛覆着一层阴霾,非凡绝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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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庞亦裹着浓浓的幽怨,在雾蒙蒙的雨中,诡艳得像是从地狱踏上人间的玉面阎罗。
“王爷……”慧娘心底一慌,正要走上前,却被璟帝伸过来的手拽住。
璟帝力气极大,慧娘挣脱不开,扭头看他,恳求道:“陛下,放开我。”
璟帝坐在步舆上,作壁上观,脸上甚至隐隐约约带着一丝笑意,他居高临下地瞟了眼慧娘:“想好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慧娘一呆。
“宅子不要了?黄金不要了?想继续当身份低贱,寄人篱下,只等人投喂的雀儿?还是当那玉面阎罗手底下的鬼使?”
璟帝的话仿佛冰珠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心头,她心口泛疼。打蛇打七寸,他够狠,明知璟帝故意想破坏她和赫连晔的关系,她此刻却无法替自己辩解。
“王爷,我只是去去就回。”慧娘站在原处,高声喊道。
赫连晔视线落在她被璟帝牵住的那只手,握着雨伞的手不觉收紧,心中怒意翻涌,他目光扫向璟帝的断腿以及他身边的几名侍卫,顿时起了杀意,然而在看到慧娘担忧的目光之后,那股杀意又立即收了回去。
她是一个无比心软的人,有她在,自己根本不可能得手。
雨势变大,雨溅在他的身上,下面的袍摆已经湿透,心中一番计较后,他手一松,雨伞落下,他整个人瞬间被雨淋透,“别走。”他看着慧娘,轻柔的口吻隐约带着恳求。
慧娘明知他这般作践自己,无非是让自己心疼他,可还是忍不住心软,她用力想挣脱璟帝,璟帝却捏紧了她的手腕,眸光深不见底:
“阿晔这一招苦肉计还真是屡试不爽,朕也被他骗了不少次。一旦中了他的计,往后就只能任其玩弄了。”
慧娘虽然不信璟帝的话,但他这番话却让她冷静了不少。
她不希望赫连晔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她妥协,若她妥协了这一次,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心中一阵翻搅后,硬下心肠,“王爷你回去吧,我现在不会跟你回去。”
璟帝听了慧娘的话,将身子向后靠去,置于扶手的手指轻扣着,眼眸冷冽地扫向不远处的人,语气悠然:
“阿晔,你没有听到么?她不愿意跟你走,别勉强她了。”
赫连晔的眸光蓦然扫向璟帝,“你闭嘴。”
他眸中的阴戾令璟帝惊讶了下,这样的神情他以前从未在他面上见过,现在竟是不装了?
赫连晔望向慧娘,电光闪过,白茫茫的雨色中,他面色苍白,透着脆弱易碎的美,慧娘心口刚一阵收缩,便听他声音冷漠地道:
“你若走了,我们便真的散了。”
慧娘心脏一拧,这是他第二次说散了的话,这是如此轻易便能说出口的话么?在他心中她真的重要么?
也许她只是随时可放弃的人,慧娘心中一恸,随即冷下了脸,毅然决然地收回目光,转头与璟帝,语气坚定道:“我们走。”
璟帝唇边扬起笑意,稍一俯身,朝着她伸去手,意图已十分明显。
慧娘神色淡漠地看了眼步舆上的空位置,随后摇了摇头,撑着伞独自往前走去。
璟帝笑容僵在唇角,片刻之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目光落在慧娘挺直而坚毅的身影上,眼神渐渐灼热。
人已远去,大雨依旧。一道电光闪过,照出雨中那孤寂落寞的身影。
赫连晔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睫上挂着水珠,脸上湿润一片,已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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