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在九皇子府前方的巷子里闪出了一个穿着斗篷的黑影。
瞧着四周没人瞧见,他几步便走到了府门前,蜷着指头敲了敲门。
不过几息,大门洞开一线,里头的人对着他低声说道:“请进,殿下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那人闪身进了九皇子府,被侍卫带着绕了几处院落,最后停在旁侧的一座偏院内。
侍卫恭敬行了一礼,指着里头的一个房间,对他垂首道:“孟小将军,殿下就在里面。”
孟昀掀开斗篷,俊颜暴露在月色之下,剑眉星目,英姿勃发。
他蹙着眉头,沉声问那侍卫:“这院中连灯都未点,你确定九皇子殿下在此处?”
侍卫并未答话。
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独留下孟昀站在原地,眼底疑惑更甚。
昨日,这九皇子说是有他妹妹的消息,将他今日亥时前来寻他。
可……在前些日子的那场大火里,他分明是瞧见了阿玥的尸体的,衣裳配饰、身形样态都与她一般无二。
“呵。”
孟昀苦笑一声,眼底泛起沉痛之色。
原来阿玥说的都是真的,那周氏确实是杀害娘的凶手,可怜他这个亲哥哥,年少时被她那些糖衣炮弹迷了心,竟是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相信……
现在,他连他唯一的亲妹妹都没了。
自那件事后,孟昀跟孟庆大吵一架,见孟庆非要保全周氏,孟昀一怒之下,自请族谱销名,在外买了座宅邸单独立府,将孟玥和娘的牌位尸骨全都搬了过去,一点都不留在孟府那个腌臜地方。
昨日他听到萧暮归派人传信时,心中虽是知晓妹妹活着的几率微乎其微,却终究还是耐不住心底的愧疚。
万一呢?
万一阿玥真的还活着呢?
他是她的哥哥,已经让她失望一次了,若是她真的在九皇子府,他却不来见她,不是会让她更加心寒么……
孟昀立在门前,带着薄茧的指节紧握成拳,终是敲响了前方的木门。
第一次没人开门,孟昀以为是萧暮归没听到,便连着又敲了几次,里头却一直没有人开门。
就在孟昀以为萧暮归在耍他,转身欲走时,那房间里头,倏忽传来一声少女的呢喃声:“嗯……是谁在敲门?”
那声音里带着微哑,带着熟睡被人吵醒的慵懒和烦躁,没过一会儿,许是听见外头没人回话,她便躺了回去,又沉沉睡去。
孟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笼在斗篷下的高大身影颤抖了下,抬步走到一旁的窗户处,指节颤颤巍巍地掀开一点。
皎洁月光顺着掀开的缝隙流入室内,照在那床榻上熟睡的少女身上。
孟玥被忽来的光亮弄得蹙了蹙眉,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小声嘟囔道:“我还没睡多久呢……怎么就天亮了……”
阿玥……
真的是阿玥!
孟昀的眼尾瞬间便泛起红意,面容冷峻的少年将军失了以往的镇静,手指颤抖着便想打开门。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九皇子什么阴谋,满脑子就只剩了一个想法:他的妹妹还活着,他要带她回家。
泪光氤氲在孟昀的眼里,不过一会儿,便顺着眼尾落了下来。
他的手碰上了门,正想推开,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直直地停在半空中。
孟昀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素衣的公子立在月下,眉眼润泽,笑得温和有礼。
萧暮归俯身将孟昀的手从门上拿开,头上的发带随风轻扬,柔和的眉眼在月光下衬得他温润如玉,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孟小将军,好久不见了。”
孟昀瞧见萧暮归,目光一顿。
在萧暮归表面温和实则试探的眼神下,他退下一步,拱手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萧暮归穿的衣服有些薄,衬得他背影瘦削。
此时被微凉的晚风一吹,他轻咳了两声,对孟昀笑道:“不必客气,随我去喝杯茶吧。”
萧暮归将孟昀带到了他的书房,坐在位上倒了两盏茶。
他将其中一盏茶推给孟昀,见孟昀面露疑虑,便耸了耸肩,拂袖拿起另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后举起空盏,眉眼噙笑:“我的茶里没有毒,孟小将军不必担忧。”
孟昀接过茶盏,看着茶水中映着的点点月光,目光微沉:“殿下……你把我妹妹关在九皇子府,是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孟小将军果然敏锐。”
萧暮归倒也不遮掩,从桌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孟昀,声音温和:“不过呢……是孟小姐自己找来的,可不是我把她关着的,是她自己不想出去。”
孟昀蹙着眉,看着萧暮归递过来的那张纸,目光忽地一凛,冷笑一声道:“你是疯了么?”
“这件事要是做了,你我二人便是乱臣贼子。”
萧暮归站起身来,摊手轻笑,清俊的容颜褪去温和,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染上邪性:“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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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我偏要当这个乱臣贼子。”
他俯下身去,将一个簪子递给孟昀,待瞧见孟昀眼底的惊颤,他又笑一声:“阿玥已经答应要做我的皇子妃了呢,若是我死了,那她——”
孟昀坐在桌上,攥着茶盏的指节不断捏紧。
那个簪子,他知道。
那是阿玥之前做来说要送给心上人的……
萧暮归的话只说到一半,他知道孟昀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他唇角噙着笑意,起身去往书房里面,似是要拿什么东西,实则是给孟昀留下独处的空间考虑。
能为孟玥与整个孟府决裂,不惜自请销名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接下来,就是看孟昀他到底会不会继续选择孟玥了。哪怕这事不成,只要孟玥在他手上,也可以对孟昀稍微掣肘一二,总归只要有她在,孟昀不敢对他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萧暮归自后面出来,负手而立,素衣被月光镶了一层银边。
他唇角微弯,笑得良善温和,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可做的事却与他的外表大相径庭。
“如何,孟小将军可考虑好了?”
孟昀阖了阖眸,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着。
半盏茶后,他的拳头松开,似是妥协般地应了句:“……好。”
萧暮归听到这个答案,眉上一挑,眼底笑意更甚。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孟昀的肩,颇为满意地笑道:“孟小将军果然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阿玥有你这般好的兄长,是她的福分。”
孟昀躲过萧暮归的手,起身戴上斗篷的帽子,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薄唇轻抿:“我只有一个要求,还请殿下对我妹妹好些,不准让她再受伤难过。”
“那是自然。”
萧暮归拱了拱手,“我定会好生对待阿玥的,还请……兄长放心。”
“在下告辞。”
孟昀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即便走出书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萧暮归起身坐在椅上,心情颇好地又倒了盏茶水。
他把玩着手上的白玉茶盏,对着暗处唤了一声:“归二。”
“属下在。”
一个暗卫从暗处跳出来,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殿下可有事要吩咐属下?”
萧暮归抿了口茶水,面上笑意散去,眉眼中染着冷冽。
“她最近可有动作?”
归二声音冷肃,一板一眼地回道:“嘉宁郡主昨日前去昭华寺,说是要为太子殿下祈福。”
“呵,她果真是很喜欢他啊……”
萧暮归轻笑出声,眼底却不带半分笑意。瘦削的指节微微用力,方才还完好的茶盏瞬间便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顺着缝隙缓缓流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衫。
萧暮归拿出块手帕随意擦了擦,又对归二问道:“萧清辞那边如何了?”
“已经悉数掉包。”
“很好。”
萧暮归的指节被茶盏的碎片划卡一道口子,点点的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来,萧暮归看着,眼神里却莫名带了些兴奋之色。
“我倒要瞧瞧……”
“他这次要怎么躲过去。”
忽地,书房的窗户似是动了一下。
萧暮归目光一凛,起身走至窗户处,抬手打开了一半。
目光所及,只有皎月升在空中,院中草木齐整,清风徐徐而来,卷起三两叶片随风而落。
萧暮归立在窗前,来回打量了下四周,墨发与发带随着清风飘扬在空中,掩过了他眼底的沉色。
是……风吗?
不远处的一株高树上,披着外衣的孟玥被戴着面具的人遮在怀里,躲过了萧暮归的视线。
待萧暮归把窗户重新关了个严实,殷行这才把挣扎着的孟玥放开。
“多谢了。”
孟玥坐在树上,拢了拢身上的外衣,披散的头发微乱,又被她伸手拾掇齐整。
她看着那紧闭着窗门的书房,忽地冷笑一声。
想用她来利用哥哥?果真是好算盘。
孟玥少时被蹉跎久了,一向睡觉浅,今夜听见外面有敲门声时便已经醒了。她以为外面的是萧暮归派来试探她的人,便躺在床上继续装睡。
可她惊讶地发现,那打开窗来看她的人……是哥哥。
她答应了郡主,现在还得待在九皇子府做眼线,萧暮归认为她没有威胁,派来监视她的人不多,但还是有几个。
所以……若是外面真的有人在监视,现在跟哥哥相认会有麻烦。
果不其然,萧暮归没过一会儿便从旁边走来了。
孟昀把窗户关上了,她便趴在门上听完了哥哥和萧暮归的谈话,后面又在被子里用自己的衣物和枕头做成了个简单的假人,她则是披上外衣,躲过监视的人藏在书房旁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偷听他们说话。
就在她即将离开时,不小心碰到了窗户,险些被萧暮归发现。
幸亏……
孟昀看向旁边站着的殷行,轻笑着问道:“今日来找我,可是郡主又有什么事要吩咐了?”
“嗯。”
殷行想了会儿,缓缓地说了句:“郡主叫你照顾好自己。”
“噗——”
孟玥忽地笑出声来,又怕被萧暮归发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轻声笑他:“你是不是想我了?”
殷行立即回道:“……没有。”
孟玥挑了下眉:“哦~”
说罢,她目光移向天上的皎皎明月,瞬间正色起来,声音融化在风里:“萧暮归已经开始对殿下下手了,就目前看来,应该是得手了。”
“你速去禀告郡主,叫她早些告诉殿下。”
“好。”
殷行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被孟玥倏忽扯住衣摆。
“还有……”
孟玥抬头看他,眼底带了些祈求:“你能不能帮我给哥哥带个消息,我不想让他被萧暮归骗。”
殷行回头,孟玥整个人身形单薄,笼在薄薄的外衣之下,甚至看不出她曾经是个国公府的大小姐。
她此时正抬头瞧着他,见他许久没说话,孟玥松手,淡淡道:“不行便罢……”
还未等她说完,殷行便像风一样消失在了原地,青色的衣角融在夜色之中。
此时树影单薄,万籁俱寂,偶地乍起的清风里,传来了他清冽的低音:
“好。”
第50章掉包
南隐州。
这处一向富庶的州府城门大开,一排车队浩浩荡荡地进入此处,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个彻底。
所见之处,满目疮痍。
高院府墙被洪水冲溃,只留下断壁残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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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着青苔的木柱石砖,一条长街像是被人打扫过了,不见灰尘,更不见人影。
因得太子殿下前来,南隐州的州府官员将流民难民都赶到了西边临时搭建的避难棚里,以至于现在街上人影寥寥,为数不多能瞧见的,就是那匆匆赶来、笑得谄媚的州府官员。
一个身形敦厚的白面官员穿着官服,带着一行人笑着迎了过来。
萧清辞蹙着眉打量着四周的景象,看见前面有人前来,便将缰绳一拉,整个车队停在了原处。
萧肆率先一步走在前面,手上拿着软剑,对为首的官员问道:“你可是南隐州知州洛元?”
“正是在下。”
洛元拱了拱手,身上的官服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而生了些褶皱,他抬头看向萧清辞,面上笑意横生,眼睛被肉挤得变成了两道细缝:“见过太子殿下。”
“殿下舟车劳顿,微臣在府上摆了宴席,还请殿下移步。”
萧清辞坐在马上,眉目冷清。
他看着这一圈官员们膘肥体壮的模样,眼底神色渐沉,声音冷冽:“为何这四周百姓都不见踪影?”
洛元顿了一下,眼珠转了一圈,示意旁边的几个小官接话。
站在他旁处的一个年轻小官被推诿着出来,他阖了阖眸子,垂首对着萧清辞回道:“回殿下,这些日子天灾频发,州内流民四起,为了让他们有个安身之所,同时不让他们聚在一起多生事端,洛大人在城内四处建了难民所,将他们安置在那处。”
“哦?”
萧清辞冷笑一声,握着缰绳的指节紧了些,接着又道:“各位大人让百姓们流离失所屈在难民窟里,却是让自己还住着偌大的府宅来摆宴……”
“你们倒是让孤开了眼。”
萧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些怒火,底下一众官员闻言,忽地浑身一僵,然后便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有些颤抖地垂下脑袋。
萧清辞看着底下的洛元,眉心微蹙。
前些日子他来南隐州查探灾情时,依稀记得知州还不是这位,似是说那老知州放纵灾民流窜,被父皇削了职位,这才让这洛元上了知州之位。
但就现在看来,这洛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清辞调转马头,带着车队去往驿站的方向。
洛元面上的笑意消了下去,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是阴沉的算计,站起身来拍了下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忽地咧嘴一笑:
“既是殿下不愿领情,那诸位同僚便随我一起去府上吃酒吧。”
“总归本官办都办了,也不能平白地便宜了那些贱民不是?”
方才那个颇为年轻的官员双拳紧握,心底最后的良知驱使他站了出来,对着洛元说道:“大人,百姓现在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微臣觉得还是不要这般大肆铺张……”
“呵,你觉得……”
洛元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先前不是给他们建了难民所,还给他们发了粮么?你又做了什么,就开始在这里跟本官说什么大道理了?”
“再说了,抛开其他的不谈,那些贱民如何能与本官相比?我给他们做了这般多事情,早就是仁至义尽了。”
那官员看着洛元这副无耻模样,一时气恼,开口反驳道:“可那粮食分明就是放在粮仓最底下不知多少年的发霉陈粮,而且发下去时还被克扣——”
不料,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身旁的同僚们捂住了嘴。
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官员皱着眉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你可是要断送你的前程在这里吗!”
说着,捂住嘴的官员对着负手立在前面的洛元笑道:“洛大人您别生气,是郑安书他才从别的州府调来,不懂规矩。”
洛元走上前去,肥胖的手拍了拍郑安书的脸,颇为不屑地轻笑道:“郑大人啊……念在你是新来的份上,本官暂且可以当你不懂规矩。”
“但你要知道,为官之道,最重要的便是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郑大人之后还是这般样子,本官也不在乎南隐州的地牢里再多一个放纵灾民流窜的罪人。”
洛元最后又狠狠甩了郑安书一个巴掌,这才立起身来,居高临下道:“如此,你可知晓了?”
郑安书被人按着,只得阖了阖眸,颇为艰难地点了点头。
洛元见状,不屑地轻哼一声。
不过一个刚从庆云州调来的小官,竟也敢对他叫板?真是不自量力的蠢货。
天高皇帝远,在这南隐州,他洛元便是霸王。
洛元把手放在官服上擦了擦,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郑安书,随即道:“诸位同僚若是想要来我府上赴宴的,我随时欢迎,那些不愿来的,我也不强求。”
说罢,洛元带着自己的随从拂袖离去,周围官员皆是同情地瞧了眼郑安书,便也匆匆跟在他的后面。
不知过了多久,郑安书才被自己的友人放开。
他直起身子,看向身旁的人,淡淡说道:“季戈,你不该拦我。”
“大哥,我要是不拦你,你现在就被洛元那厮丢在地牢里去了!”
季戈翻了个白眼,随即扯住他的衣领,使劲儿地晃了晃:“我知道你看不惯洛元,我也看不惯!那能怎么办呢?我们两个不过是刚刚上任的小官,他洛元在京城都有人脉,我们能奈他何?怕是一个不察,能把命都搭进去!”
“季戈,你冷静一点。”
郑安书后退两步,将自己的衣领从他手上解救下来,理了理自己的官服,转而看向方才萧清辞消失的方向:“虽是天高皇帝远,皇上受洛元蒙蔽,管不到南隐州,但现在……”
“不是来了个太子殿下么。”
与此同时,南隐州驿站处。
萧清辞带着一众人在这里落脚,侍卫们正把一袋袋粮食扛下来堆在驿站里头。
渐渐的,马车渐空。
待最后一袋粮食放在地上,萧清辞吩咐他们打开袋子,又仔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伸手下去,先是捻了捻上面的粮食。
还是最开始的那一批,没错。
萧清辞将手里的米放下去,启唇唤道:“萧肆。”
“属下在。”
萧肆从暗处闪了出来,声音恭敬:“殿下可是有吩咐?”
“你带人扛几袋粮食去难民所那边,再去多找些碗来,洗米煮粥给百姓们吃……”
萧清辞说着,目光逡巡打开的粮袋上,忽地,他目光一凛,将袋子上方的一层的米全都扫开。
“殿下?”
萧肆看见萧清辞瞬间阴沉下去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奇般地凑过头去。
“这……这……!”
只见那粮袋里面,只有最上面的一层是最开始运来的粮食,在那底下,赫然是一个小上两圈的袋子,萧清辞把里头的袋子拉开,那里头装着的……竟是整整一袋子腐烂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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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陈米!
“呵。”
萧清辞气得笑了出来,长指紧握成拳,放在身侧微微颤抖。
那掉包之人倒也算是聪明。
没有把整袋粮食悉数掉包,还留下了约莫五分之一,在原先的粮食袋里头放一个较小的陈米袋子,四周及上方都拿原先的粮食作为遮掩,以至于每次检查时看到的都是原先的粮食,让侍卫们逐渐放松警惕。
殊不知……这粮食,不知何时早就被人换过了。
要把这满车队的粮食全都掉包,还要运来陈米装进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萧清辞沉下眼眸,能无声无息地一点点将这些全都掉包而且还不被发现的,只有可能是车队之中的某个人。
萧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瞬间正色起来:“殿下,可要属下去查?”
“查。”
萧清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随即转身看向萧肆,眸光幽暗得恍若深潭,隐隐泛着怒火。
倏忽,萧清辞冷笑一声,满身雪衣染上霜寒:“孤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背叛孤。”
“是,属下这就去。”
萧肆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便抬步离开了这处。
萧清辞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地上堆着的一袋袋粮食。
他此行来南隐州,本就是为了赈灾救民,可这粮食……竟是刚来就被掉包了,而他今日看到的那一堆官员,显然都是以洛元为首的地头蛇。
南隐州富庶,却离宸京甚远,若是事事都报到宸京,不知要费多少人力物力,劳民伤财。
父皇只得给知州较大的权力,叫他们能好生管理一方百姓,却不料,这竟是成了这些蛀虫欺压百姓的底气,让他们在此地肆无忌惮,官员拉帮结派。
萧清辞抬步,坐在旁边的椅上,伸手揉着紧蹙的眉心。
前些日子他来得比较匆忙,灾情也没有这般严重,倒是没注意这一点,如今一看,这南隐州除了天灾,这人祸倒也是一个大患。
洛元那人初上任便能收归这般多人,想来背后势力不小,在南隐州扎的根也极深。
可若是不把他处理了,这南隐州灾民被这所谓的“父母官”压着,既无饱腹之粮食又无安身之住所,又如何能有宁日?
就在萧清辞苦恼之际,门口处传来萧散的轻唤:
“殿下,郑大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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