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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强烈地刺激着人的唾液腺。
丁依刚要迈上楼梯的脚收了回来。
赵叮当点的三大盆小龙虾外卖堆满了大堂的长桌。在她的盛情邀请下,人鱼勉为其难地尝了两只,然后勉为其难地吃到了盆底空空。
小龙虾的虾肉嚼劲十足,滋味鲜香麻辣。一旦开始吃了,确实停不下来。
丁依总觉得赵叮当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刚想细究,又被十三香的味道勾走了神。
真香。
不过,等丁依走进“小桃源”,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刚吃的龙虾瞬间不香了。
“小桃源”像刚遭受了一场愤怒的殴打。草和野花被连根刨起,树冠们七零八落像被砍了脖子,狰狞的爪痕深入树髓……“犯人”的暴躁显而易见。
见识过几次龙的“拆家”,这是最惨烈的一次。
不过,眼前得见的这些“罪行”还算在意料之中,让丁依困惑的另有其事。
她有些茫然地摊开掌心,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怔忡地仰起头。
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砸得她眼睛也睁不开。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看着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
——“小桃源”,下雨了?
“咕噜……”
轻声的龙鸣将丁依的思绪拉回,她转过头,看向龙。
这条庞然大物此刻蜷缩在断折的树木之间,盘绕的身下草木尽折。很难想象,当初它甚至能勉强把自己塞进丁依的厨房,而现在,连“小桃源”对它都显得拥挤。
龙的蓝眼睛湿润地望着丁依,尾尖轻轻摆动,想靠近又不敢。
见丁依不像生气的样子,它的龙爪试探地挪动了一下,却立刻陷进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溅起的泥水让丁依下意识后撤抬手。看到她躲避的动作,龙忍不住发出委屈的咕噜声。雨水淋湿了龙的鬃毛,一缕缕耷拉在它沾满泥浆的鳞片上。虽然是始作俑者,但它看着也有点心酸。
丁依身上也湿透了。这雨是有点大了。
如果按照梁凡布阵时的设计,“小桃源”本应永远不打雷下雨。
“能不能告诉我……”丁依指了指落雨的“天空”,“你都对它做了什么?”
听到她的提问,龙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一声同样疑惑不解的咕噜。
掐着避水诀,丁依把这漏雨的“天”给一寸一寸摸了个遍,才摸出了龙的“罪证”。
——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结界裂口,正隐蔽在密布的“乌云”之后。周围密布着蛛网般的裂纹,带着细微的龙鳞刮痕。
看着这裂口,她掌心未愈合的伤口,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丁依低头瞪了眼龙,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和她大眼对小眼,还不知道自己把“小桃源”的“天”给撞裂了。
她召唤出白光小狗,准备修补这裂口。
可白光小狗刚接近裂口,这裂口的边缘却迸发出金光,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吸力拽住白光小狗,把它往裂口里拽。
白光小狗四腿乱蹬,被吓得汪汪直叫。
丁依赶紧把它拽了回来。可能因为分了神,她的悬浮咒突然失效了。
她刚一失重,还来不及重新掐诀,一道银白的影子穿过了雨幕——
龙精准地衔住丁依的后衣领,像叼着一片花瓣。
丁依下坠的势头骤然一轻,整个人悬停在了半空,热乎乎的龙息和着雨水喷在她的后颈。
龙把她轻轻放下。
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后,丁依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脏在砰砰直跳。她转过头,看见龙的冰蓝色瞳孔近在咫尺,映着她还有些茫然的脸。
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丁依发呆,龙轻轻地拱了拱她,反而撞得她一个趔趄。她下意识扶住龙的嘴筒子,顺手想给它一个大比兜,反应过来又停住了手。
倒是龙趁机舔了一口她受伤的掌心。
把僵硬的白光小狗收回灵台,丁依抬头看向刚刚出问题的有“裂口”的“天空”,除了一片“乌云”啥也看不清,只有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砸得她一脑门官司。
她按住还在偷偷舔她手心的龙。
“好了好了,停下,”突然摔了这么一下,丁依还有些心绪难平,“我们出去吧,先别呆在这里。”
郊外,一处无人的江畔。夜色如墨,涨潮的江水拍打着岸石,细细的雨丝落入翻涌的浪尖。
忽然,湿热的空气中泛起涟漪。
虚空中,丁依的头先伸出来。她查看一番,确认四周无人后翻身而下。
紧接着探出的是一对龙角。龙好奇地左右张望,然后伸爪踏上真实的土地。终于来到空旷的空地,它用力甩了甩龙鬃上的泥浆。
江水奔腾,雨幕绵密。丁依躺在龙的脊背上,举着手机和梁凡吐槽刚刚发生的事。
梁凡原本正在用手机打游戏,接到丁依的电话只好挂机。他心底为这盘游戏可惜,琢磨下次得给丁依备几张传音符,这样至少不耽误他上分。
听完丁依的经历,他把游戏的事抛到脑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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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起来。
“那个裂口,师妹你尽量别去碰了,尤其别对它灌注灵力。”
听出梁凡语气变了,丁依撑着龙的身体坐起来,问:“怎么了?”
察觉到丁依的身体晃动,她身下的龙轻摆尾鳍,调整了一下平衡,让她坐得更稳。
“师妹你刚刚是觉得——那裂口——在吸你,是吧?”
“是吸小白。”丁依纠正,小白是她给白光小狗起的名字。
梁凡停顿了一下:“……好,是吸小白……”他的思路被搅乱,重新整理了一会措辞,才继续道,“但它吸完小白,就会继续吸你。你现在运行一下周天,感受一下——你体内的灵力,是不是比之前弱了一点?”
岂止是一点?从刚刚开始,丁依一直隐隐觉得灵台枯竭。本以为是自己太累,可听了梁凡的话,她心里“咯噔”一下:“……没错,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那情况,就是结界在吞你……”梁凡说到一半想起改口,“……吞你和小白的灵力,来补自己的伤口。所以我才说,让你离它远点,万一被缠牢,说不定会吸干你的修为。”
丁依寒毛竖起来了:“你的意思是,‘小桃源’会噬主?”
“嗯……说‘噬主’好像也……准备来说,它不是针对你,它只是想吸点灵力,给自己疗伤,”梁凡解释,“因为它自己是一个封闭的结界,一旦内在的灵力循环被破坏,它无法从外界获得灵力,只能从进入结界的人或妖身上吸取。”
“那它怎么不吸龙的灵力呢?”反正是龙把它撞裂的,直接吸回来,原汤化原石头。
“我不知道那条龙目前的情况,不过我猜,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那条龙现在太强了。既然它强到足以把结界撞裂,那这结界就吸不了它的灵力。”
丁依沉默了一瞬。对于“结界判断她比龙更弱”的事实,她的心理上还没完全接受。
梁凡自己继续道:“而且,它吸你,也是察觉到了你想供养它的愿望。”
“谁会想要被它吸干灵力!”丁依觉得冤枉。
“你不是说,当时你正想过去补好它吗?”梁凡耐着性子解释,“它已经出现了裂口,正是需要灵力的时候,你又想用自身的灵力补好它,这在它看来就是一种默许——”
“默许它可以吸走你的,来补它自己的裂口。”
龙修长的身躯在云层中游动,平稳地穿行在雨夜中。听到身后传来丁依衣角摩擦的声音,它的耳朵动了动。
丁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风掠过她的耳畔,带着潮湿的水汽。灵气缓缓回流进她的身体,顺着经脉散入全身。
戌铃说得没错——雨水坠入江涛,江水漫过堤岸,泛滥的灵气便在这天地交融间自然充盈。
如果她小时候也能在这样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她的修为未必会比梁凡晦明——还有这条龙——要差那么多。
除了“小桃源”的结界裂口,刚才,梁凡也和她聊了金蟾币的事。
马妖带回去的金蟾币,他和叶瑾瑜已经收到。结论和戌铃一样:是妖怪所为。会吸一点普通人气运。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听到丁依担心她“偷走”金蟾币导致魏家出事,梁凡哈哈笑出声,笑完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他们匮乏金钱,忍不住‘供养’金钱,最后就会被吸走金钱,这和你想用灵气去补结界裂口的结果一样。”他道,“即使不用妖怪捣鬼,也是这个结果。那个金蟾币,最多是推波助澜罢了。”
最后梁凡告诉丁依,既然金蟾币问题不大,他和叶瑾瑜都不打算过来南江市。
让他俩帮自己查清金蟾币的希望落空,丁依有点失望。
梁凡听出她的语气不对,问了她几遍还有没有其他事,她踌躇再三,还是没把龙对金蟾币应激的事说出口。
她能够想象梁凡会说什么,他会和叶瑾瑜说一样的话:毕竟有些妖怪的事,我们凡人是管不了的。
“不管怎样,照顾好你自己是最重要的。妖怪的事情弯弯绕绕,你不要把自己绕进去了。你的工作不是很累吗?有时间多休息,不要紧的事就撒手,”梁凡挂电话前叮嘱道,声音沉稳,难得有点大师兄的派头,“那个结界裂口,如果情况不好,便让它散了,方法我教过你的,该用的时候就用,不要和当年一样。”
雨还在下,丁依后知后觉身上发凉,发现是因为自己忘开避水诀,穿着湿衣服被风吹的。
龙耸了耸鼻子,闻出丁依的心情不佳。
心情低落的时候,人的破坏欲会莫名其妙上升。
那些小妖怪们收集的“线索”,丁依原本是准备找个龙不在的时候查看的,现在却有点想当着它的面掏出来。
“喂喂。”丁依拍了拍龙脊。察觉到动静,龙拧过脖子,蓝眼睛里传来疑惑的光。
她往前坐了一点,问龙:“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作者有话说:为自己的更新速度感到愧疚但终于成功让龙出场了
第44章
丁依小心地站了起来。
夜风把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站在龙宽阔的脊背上,她的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刮走。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脚尖轻点,纵身扑入夜空。掐着悬浮咒,她绕着龙身飞过去,悬停在龙的面前。
龙微微受惊。它一个急停,然后猛地喷出一股龙息。
被热乎乎的龙息吹得一阵晃动,丁依赶紧抱紧了龙吻,然后忍不住摸了摸。
——龙的嘴筒子好软。
龙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挂在它鼻子上的丁依,虽然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配合着放慢了游弋的速度。
丁依慢慢松开手,为了保持平衡,她单手虚扶住龙吻,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掌不过堪堪盖住它的鼻尖。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它确实不再是马妖拉着木箱送来她家的那条圆眼睛扑闪扑闪的“小泥鳅精”了。
她的心缓慢地落潮。
“你先答应我,”她和龙讲,“从现在开始,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管闻到的气味多让你讨厌,你也要忍住、忍住、再忍住。好吗?”
龙眨了眨眼,眼神澄澈。
“好,保持这样,闭上眼,然后听我的指令。”
看出丁依是认真的,龙缓慢地闭上了眼。
观察着龙的反应,丁依打开了袖里乾坤。她右手掏出了苹果树精带回的那捧江水,左手拎起九头乌鸦带回的腐烂的食物。
老实说,把腐烂的食物拎出来的瞬间,那爆发出的酸爽气味,丁依自己都想暴走。
龙的鼻子也微微皱了皱,但身体纹丝未动,情绪出乎意外地稳定。
丁依略微放下心,卸掉了自己身上的金钟咒。
见龙似乎想要睁眼,她提醒:“眼睛继续闭着,”接着,她把双手凑近龙的鼻尖,“你闻一闻,更讨厌哪一边,你就用鼻子点一点我那一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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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没有犹豫,用鼻尖点了点丁依的右手。
居然更讨厌江水的味道?
丁依很意外,她开了灵识偷偷闻了闻江水,一无所得。她原以为龙会选腐烂的食物,毕竟腐烂的食物光是本体就令人讨厌,浓烈的味道里还能藏点别的玄机。江水?江水能有什么问题。
“好吧,那换一个。”她掏出羊毛护身符和啃过的骨头,继续让龙选。
龙又一次快速做出了选择——它选了羊毛护身符。
这次,丁依长了个心眼。发现龙又选的是右手,她偷偷交换了自己左右手上的东西,让龙在一模一样的两个选项里重选一次。
这次,龙真的换了选择——它还是选了丁依右手拿着的骨头。
看着自己的右手,丁依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把所有剩下的“线索”都试了一遍后,丁依确认了“真相”——如她所想,龙确实一直只选她右手拿的东西。
龙的鼻子很灵,不可能没闻出东西没变。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弄错了游戏的规则。
——它不会说话,人和龙之间的沟通一直是个问题。
丁依略微失望地松手,让手里的东西飘进空中。在她和龙的周围,这些小妖怪们带回来的杂七杂八的物件像小行星带似地飘了一圈。因为灵气的吸力,它们被丁依放开后还是漂浮在她和龙的身侧。
好吧,就当这是一次失败的海龟汤。丁依安慰自己。
既然这些“线索”都不像金蟾币一样能触发龙的应激,那代表着——她都用不上了。
她拍了拍手,准备让龙睁眼。
这时,龙的鼻子又耸了耸,再次凑近了丁依空空的右手。
“好了,没有东西了,你……”
冰凉湿润的鼻尖贴上她的掌心,丁依还没来得及叫停,就被龙舔了一下。
龙试探地舔了一下,察觉丁依没有阻止自己,它的睫毛颤了颤,又舔了一下,再舔了一下,接着舔了一下,还舔了一下……
一阵阵清凉从丁依掌心未愈的擦伤泛上来。
今天,她掌心的伤口一直没有好转。白天四处奔波查探“金蟾币”的气息,晚上还要被结界的裂口倒吸,整整一天都在消耗自己的灵力,甚至因为雨水的浸泡变得更糟。只不过因为是擦伤,她没有放在心上。
在龙的舔舐下,掌心的伤口在丁依的眼前缓慢地愈合。
恢复如初的瞬间,她轻轻收回了手。
虽然没有听见丁依说话,但龙觉得自己可以睁眼了。
丁依看着它睫毛上面挂着的水珠随之滚落,雨夜让星星隐没,灵气如萤火般在雨丝间隐隐灭灭,只有龙的冰蓝色瞳孔在夜色中像灯塔一样明亮。
她的T恤下摆被风吹起,清凉的夏夜雾气灌进身体里。她的鼻尖与它的,也不过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见丁依半天没有动静,龙默认她要玩的游戏已经结束。它缓缓伏下头颅,让她坐上自己两角之间的额顶。
龙游弋的速度很慢,丁依扶着龙角坐稳,夜风温柔地抱住了她。
她开了灵识俯瞰。城市的光晕已经消失在了天际线,无边无际的黑色原野中,只有蜿蜒的南江闪烁着灵气的微光。灵气蒸腾上来,散入她的四肢百骸。江水涨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潮声一寸寸熨平了她心底的褶皱。她在某个瞬间产生了错觉,怀疑自己才是被夜航的巨龙所豢养的人类。
前行的龙微微侧头,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丁依本以为,这是龙在说“它很高兴”的意思,结果紧接着它却来了个死亡翻滚。她骤然失重,跌进夜空。
没等她使出悬浮咒自救,又被一团绵软给接住。
她伸手按了按,原来是龙柔软如贝肉的蜃腹。
身后,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肚子也一震一震,像是它的肚皮里面在打雷。丁依怀疑这是龙的笑声,但这次她不敢妄自断定了——谁知道这条龙又在玩什么把戏。
陷进柔软的龙肚皮里,丁依只能被迫躺着。她才发现头顶的云层虽然还未散去,但已隐隐得见月光,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阵酸爽的味道传来,丁依皱起鼻子。
那些小妖怪们捡回来的物件们居然还在,它们像锲而不舍的小尾巴,整齐地排着队,不着痕迹地“尾随”着它们……
等会,整齐地排着队?
丁依眯着眼睛细看。
碎玻璃片,坏掉的硬盘,腐朽的铁片……
干枯柳条、泛黄书页……
一捧江水……
羊毛护身符、破旧的符纸……
啃过的骨头、腐烂食物……
不知何时,这些“垃圾”们分门别类,把自己排得整整齐齐。
她灵光一闪,开始仔细辨认。
金有了……木有了……水有了……土有了……火……缺火……
她掐诀让羊毛护身符和破旧的符纸飞来,对着月光细看,在它们的边缘看到庙里香火烧燎过的痕迹。
金木水火土,齐了。
如果条件满足,这就是一个五行阵。
白天在魏家隆家的博古架上看过的阵法,不知为何浮现在丁依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她引来南江之水,以手指蘸之,在阵中画出南江流向——
“轰!”
空气骤然扭曲,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她眼前炸开。丁依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揪住,她身下,龙的身躯也猛地绷直。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龙肚子上的软肉却滑不丢手,让她根本抓不住。
不等她喊出“五行相生”的法诀,这旋涡就粗暴地将她和龙一起吸了进去。
俗话说,有些记忆就像溪底的鹅卵石,随着时间冲刷,反而会变得越来越清晰。
十年过去,丁依依然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从镜花溪“穿”入妖行街时,是以“半昏迷”的状态,被晦明抱着“穿”进去的。
之所以是“半昏迷”,是因为晦明刚抱着昏迷的她踏入溪中,她就骤然惊醒,像只溺水的猫开始扑腾尖叫。
救命啊!落水啦!谋杀啊!
她在水里的无声呐喊,化为了一串串咕噜噜的气泡。
晦明越奋力按她,她挣扎得越狠,导致两边都开始呛水。
如果不是一旁的梁凡见状,赶紧把他们一起拉回了五行阵里,也许他俩一人一龙都要溺死在镜花溪这堪堪莫过人头顶的小山溪里。她溺死也就算了,晦明一旦溺死,势必将刻在龙族的耻辱柱上。
不过,在那当时,她根本没有嘲笑晦明的功夫,因为她真的、真的、真的以为自己要溺死了。
她第一次“穿”入妖行街的过程有多绝望,那她第一次踏上妖行街的青石板,看见眼前流光溢彩、百妖穿行的景象时,她的心跳就有多悸动。
这份心脏怦怦狂跳的记忆,支撑她度过了之后许多温水煮青蛙、蚂蚁啃骨头的难耐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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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被漩涡甩出时,丁依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沙地上。她龇牙咧嘴,心里腹诽:比起妖行街的五行阵,这个不知哪来的传送阵也粗鲁太多。
揉着膝盖站起来,她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处美丽得不像话的江边堤岸,江水泛着不真实的碧色,岸边芦苇结着晶莹的霜花,水面漂浮着如梦似幻的雾气……
丁依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十有八九,又是一个术法生造出的结界。
她毫不犹豫,掉头就往江岸的反方向走,想去寻找结界的边缘,却听身后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
“那个……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作者有话说:又顶着锅盖来更新了
第45章
如果有一天,你误入一个诡异的地方,此时背后有人叫你,你最好不要回头。无论对凡人还是妖怪,这个法则都适用。
但假如这个声音你很熟悉呢?
丁依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有猫腻,可听到这个清润中带一点沙哑的熟悉音色,她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
如她所料,身后是一张她最近经常打照面的脸。
——魏家隆。
这个“魏家隆”穿着一套休闲的运动装,像是来江边晨跑。毕竟是明星,衣架子身材将普通的运动服穿出了模特气场,但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让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精神的疲惫。
丁依还没想好怎么“相认”,他倒是先和她打招呼了。
“丁导,这么早?”
虽然工种叫错了,但至少叫对了她的姓。不确定这个“魏家隆”演的是哪出,丁依只好顺势演了下去:“对,好巧。魏老师,您来江边是跑步的?”
“魏家隆”点点头,扫了眼她的打扮:“你也是?要一起吗。”
丁依可不想跑步。她嘴上答应,手心暗自放出白光小狗,派它摸索结界的边界。
如果这个“魏家隆”真是魏家隆,那他会出现在这个结界,肯定是被“做局”了。
谁做的局?魏家隆自己知道他在局里吗?
还有龙呢?龙去了哪里?
江边有一条类似跑道的小路,“魏家隆”正向这条跑道走去,丁依跟在他身后。
在“魏家隆”的脚踏上跑道的瞬间,丁依停下了脚步——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跑道,凭空“长”出了许多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跑步,有的快走,还有的在遛狗,穿着打扮和表情都很自然。
她故意站到跑道中央,挡住这些“人”的路,发现他们会绕过她,但没有互动,就像游戏里绕开空气的人机npc。
注意到这点后,她叫了两声“魏家隆”。
“怎么了?”听到丁依叫自己,“魏家隆”回头看向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的目光下,这些“人”开始和丁依互动了。一个养边牧的小姐姐经过时对丁依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她的边牧也停下嗅了嗅丁依的脚脖子,才扭着屁股毛继续向前走。
“没什么。”丁依跟上去。
她有了一个猜想,准备找机会再验证一下。
走到江边,“魏家隆”没有马上开始跑步,而是面向江面站着。
江水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岸边的石阶,水位低得露出最底层的青苔。
这里的景色确实有问题。
碧绿的江水乍看很美,饱和度却有点过高。
另外,温度明明这么高,为什么岸边的芦苇会结着霜花?
一切都像绿幕抠出来的特效一样——美且失真。
丁依看到“魏家隆”的手从兜里摸出烟盒,原来他站这是想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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