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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

    这时,龙动了一下,镜心的手差点被鳞片给剌了一道口子,他吃痛,砰地一声把龙摔在了地上。

    等镜心愧疚地上前想再把龙扶起,却发现龙的眼皮颤抖了两下后,慢慢睁了开来。

    他醒了。

    龙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状况,然后就用手撑地,站了起来。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睡了一觉,丝毫不像刚刚差点灵力枯竭的样子。

    镜心愣了,狐三爷也有些意外,但它很快又装出一脸假笑,将黑色小瓶推到龙这边:“银货两讫,这次交易很愉快。小殿下,这瓶上古龙息是您的了,欢迎下次光临。”

    呸,令人作呕。看到狐三爷那副假惺惺的模样,镜心在心底狠狠吐槽。

    龙还是没给狐三爷任何反应。

    拿上那黑色小陶瓶,他转身离开。

    镜心也赶紧迈开小短腿,飞速跟上。跑出去没几步,他又绕回来,把角落里放着的前面买的杂七杂八的都抱起来,然后悄悄瞪了坐回柜台后的狐三爷一眼,才扭头回去。

    出了那狐狸洞,镜心问龙:“你还好吧?别硬撑,我们找地方休息会儿?”

    龙回身看他。

    镜心这才发现,龙脖子上的鳞片都消失了,皮肤又变成了“人”的样子。

    他打开“镜鉴”,发现龙周身的灵力光晕虽然稀薄,却已稳定流转,胸口的符文正持续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芒。

    在龙蓝色灵力的映衬下,这符文像一座沉默的海上灯塔。也许是它在为这具身体提供着支撑。

    等他们重新回到貔貅夜市灯火通明的底部区域,本应热闹的妖流罕见地空出了一小片区域。几只小妖正围在一旁,指指点点。

    镜心好奇,借着身高优势钻了进去,发现那片空出的区域有谁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上有一大片鲜血淋漓的可怖的擦伤,看起来像猛烈地擦撞到哪里。而她的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手紧紧捂着胸口,隐约有淡金微光从指缝透出。

    在她的身旁,一只帆布包掉落在地,露出笔记本电脑的一角。

    居然是一个凡人女孩。

    在貔貅夜市出没的凡人,拍脑袋也知道就那么几个。

    镜心有些犹豫,想找哥哥戌铃帮忙,又担心被哥哥责骂自己偷偷跑来貔貅夜市。

    正犹豫着,他一抬头,看到令自己心惊胆颤的一幕。

    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凡人女孩身旁。

    他跪在地上,把她上身抱在怀里,用那双蓝眼睛仔细地端详着女孩的脸。然后低下头,用嘴靠近那女孩的……

    这下,镜心彻底不能犹豫了。

    他甩开小短腿,一边冲一边大喊:

    “喂!这样不行!”

    黑暗中,丁依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恢复。

    一开始,是有一道热乎乎的鼻息,咻咻地拱来拱去,把她的脸弄得痒痒的。

    她拼命使劲,想抬手把这个鼻息推走,但手臂和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直到那道热乎乎的鼻息消失,她还是没能成功把眼睛睁开。

    没过多久,又有某种湿湿滑滑的东西贴在了她的脸上。

    或许是黏腻的触感给人的冲击太强烈,这次,丁依很快醒了。

    她本以为睁开眼后,自己会看到一个粉红色鼻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皱着眉的晦明。

    他手上拿着一个药盒,手指上沾着绿色的药膏散发出清冽的草药香气。

    看到丁依醒了,晦明的眉头舒展开来,出口却依旧是丁依最熟悉的拉长语调:

    “啧啧,瞧瞧咱们丁大灵医。救没救上别人不知道,反正是又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77章

    丁依没有马上接晦明的话。

    她的脑子虽然醒了,但还有点懵。

    空气中混合了草药、旧木与符纸燃尽后的特殊气味,她动了动眼球,看到头顶的木质天花板。

    原来她在叶瑾瑜的妖妖灵小居。

    木板上如同年轮般散开来的裂缝中,有几条的颜色特别深,裂缝里像是残留着焦糖色的污渍,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的春节给弄的。

    那年春节,她把山魈送的一捧爆音果当成了普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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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放在柜子上就去睡觉。

    结果半夜,房间里一阵噼里啪啦,那些爆音果集体把自己炸了!

    因为分不清是恶鬼进梦还是歹徒闯门,她被吓得哭醒。等睁开眼,看到溅得满屋子都是的焦糖渍时,觉得它们比恶鬼和歹徒还要可怕。

    她不好意思打扰叶瑾瑜和梁凡,又没法睡在浸满糖浆的床单和枕套上,只好用自己不熟练的清洁咒进行清洁。等她终于可以重新躺下时,窗外的天空都泛白了。

    真是疲惫的回忆。

    此刻,窗外的天空也开始泛白。

    这个点,自己为什么会在妖行街?

    丁依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走出办公室,准备坐电梯下楼的时候。

    后面的,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只好转而盯着晦明的红眸,好像里面有她失落的记忆。

    晦明难得有耐心,沉默地任她盯着自己,没有出言讽刺。虽然他的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终于,丁依想起了点什么。

    她问晦明:“我的手机呢?”

    晦明原本微微前倾,听到她的话,他又靠回椅背:“呵,一醒来就要玩手机。”

    “我担心有紧急的工作。”

    “哦,那你可以不用担心了,毕竟你昏迷了三天,就算当时还算紧急,拖到现在也不了。”

    “三天?”丁依吸了一口气,“完了,快把手机给我。”

    “我怎么知道你的手机在哪儿?说不定是你昏迷的时候,被你自己弄掉了。”

    “我手机掉了?”丁依又忍不住抽气。

    得益于抽气带来的深呼吸,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稍微好使了一点。

    “我想起来了,是貔貅夜市!我是在貔貅夜市晕倒的。”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动作牵拉到手臂,哪里突然传来一阵生疼,不过她注意力全在其它地方,没有在意。

    “我现在去趟小狗咖啡馆,我得去那儿把手机找回来。”

    梁凡正好走进来,听到她的话,奇怪道:“师妹你要找手机?我把它放在你包里了。”

    说着,他从床脚的柜子上拎起来了一个布袋子,正要直接放在丁依面前,结果引来了她高八度的尖叫:“别把包直接放床上!”

    梁凡只好把包袋拎高,悬在半空,方便她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手机,丁依不敢置信:“我昏迷了三天,居然没有一个工作找我。”

    “哪儿来的三天?你最多昏迷了三个小时。”梁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说到工作,我个人建议你今天还是别上班了。”

    丁依看向晦明。

    后者“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药膏放在柜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师弟说的你昏迷了三天?为什么他要骗你?”梁凡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来自尊贵的龙神之子的一个小幽默吧?”丁依摊了摊手。

    “那师弟有说他把药膏盖子放哪儿了吗?”梁凡又问。

    丁依再次摊了摊手,表示她不知道。

    说到药膏,她想起来,醒来前,晦明好像在把药膏往自己的脸上涂。

    她的脸受伤了?

    她有些紧张地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还好,她脸上除了糊得很草率的两指头膏药,根本看不出伤口在哪里。

    “所以我脸上没伤?那为什么晦明要往我脸上涂药?”

    “听说……你之前脸上……确实受伤了,而且好像……挺严重的。”梁凡趴在地板上,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他终于在柜底的缝隙找到了不知怎么掉进去的药膏盖子。

    “听说?”

    “对,听镜心说的,他正好溜到夜市玩,居然恰好碰到你在那么晕倒,太巧了。”梁凡把盖子拧上。

    “镜心是谁?”

    “镜心啊,你居然没印象?就是戌铃的那个弟弟,化成人形后个头才这么点高的那个。”梁凡在自己腰旁比了比。

    丁依从回忆里搜寻到“镜心”这个名字的模糊影子。

    “他遇到我的时候,我受伤了?”

    “嗯,他说你昏倒在地上,脸上有那么大一块擦伤——”梁凡把药膏收进了袖里乾坤,然后抽出手比划了一下。

    光是看这个比划的大小,丁依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当时自己一定很疼。

    “——不过我们到的时候,你脸上的伤就已经不怎么看得出了,因为戌铃的朋友帮你治好了。”

    “戌铃的朋友?”

    “是的,白天你也见过,蓝头发的那个。咦,不对,潭州市龙王庙他是不是也在?那你之前就见过他了。”

    哦,他啊。

    像是生锈的水龙头终于被拧开,丁依被堵塞的记忆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她一下子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去的貔貅夜市,又怎么会在那里晕倒。

    她抬手,按住自己胸口处临时契约的印记。

    现在这里没有发烫,她的呼吸也很正常。

    不过她的手臂倒是一动就疼,可能之前晕倒时伤到了哪里。

    “所以,你们赶到的时候,那个蓝头发的,他……看起来正常吗?”她问。

    “师妹,你说的正常是指……”梁凡挠了挠头。

    “算了,当我没问。”丁依摆摆手,既然那孩子能帮自己疗伤,应该就……

    “当时,我们到的时候,晦明一看到那个蓝头发的在舔你的脸,确实冲上去差点和他干了一架。”

    哈?!

    丁依的眉头深深地拧起,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舔她的脸?

    “我都没反应过来,是镜心拦住的晦明,他和晦明解释,说舔你的脸是那个蓝头发给你疗伤的方式、你之前真的伤得很严重、严重到舔了快半个小时,你的伤才好……”

    听到“舔了快半个小时”,丁依觉得自己脸上好像痒痒的。

    原来梁凡说的“疗伤”,是这么回事。

    “……不管怎样,从结果来看,你脸上的伤确实也是好了,所以我跟晦明说,既然这样,就别给你上药了,但他偏要再涂一层,他不肯相信镜心说的,可能因为他和对方白天就有点不愉快……”

    “他人呢?”丁依问。

    “晦明吗?我出去看看……”

    “不是,是那个蓝头发的。”

    “噢对!这儿也有个小插曲,”梁凡一拍大腿,“一开始,看到我们要把你带走,那个蓝头发轰地一下爆炸了!黑化了!超级凶,想跟我们打架!”

    “然后呢?”

    “然后他一爆炸,晦明那边也轰地一下,又爆炸了,真是没完没了。”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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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最后还是打起来了?”

    “那当然没有,”梁凡摇头,“戌铃拉住蓝头发,和他说了什么,蓝头发就自己平静下来,跟着镜心和戌铃走了。”

    “那还好。”丁依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隐隐有一丝异样。

    就好像她心里有另一个自己,隐约觉得,把昏迷的自己留给梁凡和晦明,然后自己乖乖走掉,不像是那个蓝发的孩子会做的事情。

    “所以,师妹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貔貅夜市?”梁凡终于想起他最开始想问什么。

    丁依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灵力枯竭吧?”

    “灵力枯竭?这么严重?”梁凡震惊了,“好好的,你怎么会灵力枯竭?”

    丁依摊了摊手,“可能是因为刚恢复修行不就,然后加班熬夜得太厉害,就——”她梗住了一下,没想要接下来要怎么瞎编。

    没想到梁凡非常认可这个回答,他一拍大腿:“所以我告诉了嘛!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要去上班了!”

    最后,丁依还是没有听从梁凡的建议。

    她照常去上班,准点坐进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看了眼当天密集的会议流程,揉了揉因为缺觉而肿胀的太阳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趁这个碎片时间处理点零散的工作。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没想到第二个到的居然是陈妮。

    “早上好,”看到是她,丁依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吧?还有一分钟就到会议时间了。”

    陈妮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昨天也熬到半夜才下班,此刻素颜的脸有些暗沉,眼下还带着青黑,和从前每次迟到也要全妆精致走进会议室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她的脖子上倒是还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上面的珍珠颗颗圆润硕大,光泽亮得几乎有些刺眼,反倒衬得她本人的疲惫无所遁形。

    从老杨和人鱼最近的抱怨里,丁依得知陈妮最近把他们抓得很紧,半夜三更还在给修改意见,也许是因此,她昨天才难得和自己一起熬到了半夜。

    包括丁依自己,同组不少同事都是卷王,但陈妮从来是坚定的偷懒耍滑派。

    直觉告诉丁依,陈妮的工作风格之所以骤变,应该是她最近在生活里遇到了什么事。

    “陈妮,你……最近还好吧?”犹豫了一下,丁依还是问出了口。

    “怎么问这个?不会是看我第一次没迟到,就觉得我哪里出了问题吧?”陈妮挤出一个笑问。

    丁依正要张嘴,看到张铭和其他同事接连推门进来,她收住了话头。

    算了,也不重要。

    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丁依先后遭受了灵力枯竭、意外昏厥,以及长时间开会的折磨,居然还坚韧地挺了下来,堪称当代牛马的典范。

    等她终于回到家,躺进沙发,却发现自己再也坐不起来了。

    两股意识在她的脑海里打架,一边想拉她去洗澡换衣服刷牙,一边让她沙发上直接睡了算了。

    至于她自己,也觉得“沙发上直接睡了算了”的那边比较有道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丁依突然感觉到脸上热热的。

    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她轻叹了口气。

    果然,她就知道,他肯定还会再做点什么。

    第78章

    沉默而温热的阴影,将她笼罩在沙发的一隅。

    龙的鼻息均匀的,热热的。如果只听他的呼吸声,或许会误以为这是一只大型动物。

    和这双蓝眼睛对视了一会儿,丁依伸出了手。

    今天开会之余,她一直记挂着昨晚契约的异样,既然这孩子来了,她还是想自己确认一下。

    龙其实不知道丁依要干嘛。

    但察觉她的手想从自己的T恤领口伸进来时,他还是顺从地弓起背敞开领口,任由她冰凉的手指在自己锁骨和胸口温热的皮肤上摸索。

    丁依很快摸到了临时契约的符文。

    被她掌心轻轻覆盖的瞬间,符文像是响应她一般,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虽然丁依看不清,但她知道光晕中有着为了加强契约效力而特意写上的她的名字。

    当龙的身体陷入危机,写有她名字的符文会吸食她的灵力甚至生命能量来维持龙的体征,这是她让墨七写进契约的条件。

    她的手被龙的胸口焐得发热。指尖传来与脉搏同频的、平稳的搏动。没有异常的灼热,没有紊乱的灵力波动。

    至少此刻,这孩子的情况是正常的。

    丁依的心放松下来。她把手从龙的领口抽出,闭上了眼,重新化作一滩融化在沙发上的蜡。

    她实在有点太累了。

    脸上热乎乎的鼻息靠近又移开,她感觉到龙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了一遍,像在检查什么。

    随他去吧,她不想管了。

    直到肩膀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拉力,有什么叼住了她肩膀处的衬衫布料,轻轻往外扯。

    一下。两下。

    嘶。

    他的动作,一不小心扯到了丁依手臂上残留的外伤。

    那里已经疼了一整天,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处理。

    她再次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昏暗的光线下,那只伏在她肩膀上的蓝色脑袋抬了起来。

    看见她睁眼,他的动作停了,但没松口,依旧那样叼着她衣服的布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反应,好像只要她不反对,他就打算继续下去。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荒谬的静默中,丁依的眼皮又开始黏着起来。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次,丁依想也没想,抬手就给了那颗近在咫尺的蓝色脑袋一个大比兜。

    “啪”的一声过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喔……抱歉。”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但麻烦你不要再咬我的衣服了,它好像已经被你扯坏了。”

    龙听话地松开嘴。

    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他看起来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在丁依收回手时,微不可查地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心。

    这下,丁依彻底清醒了。发现没法睡着后,她艰难地坐起来,挥手点亮了家里的灯。

    明亮的灯光下,龙脖子上布满的血痕无比明显。

    丁依皱眉,“这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拨开龙后颈的蓝色碎发。

    察觉到她的意图,他再次顺从地低下头弓起背脊,将伤处完全暴露在她的指尖和视线下。丁依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和咬东西的习惯,怀疑他也许是和旺旺一样的犬科。

    她的指尖抚过龙脖子上参差不齐的伤痕。这些伤像是兽类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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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到的,不深,而且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轻轻按住颈侧的脉搏,再次确认龙的灵力平稳,这些不过是皮外伤。

    “所以昨晚还是打过架了?这是谁弄的?晦明吗?”她问。

    龙摇了摇头。

    丁依有一点烦躁,“摇头是回答我的哪个问题?”

    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的蓝眼睛快速眨了眨,鼻翼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紧张地分辨空气中她情绪变化的气味。

    “怎么不回答我?昨晚你害得我差点灵力枯竭,也和受这个伤有关吗?”丁依的烦躁级别开始上升。

    龙的蓝眼睛开始躲闪。他的后背紧紧地贴着沙发,把自己缩成了巨大的一团。

    他始终不回答也不给出反应,这让丁依的情绪更差了。

    长时间缺少睡眠和身体深处的困倦带来的不适,让她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生硬和严厉。

    “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有多……”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等会,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听到这个问题,龙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僵硬。

    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发出点声音。

    这时,丁依突然叹了口气,“抱歉,不为难你了。”

    以她的经验,只要看这孩子时而自在时而懵懂的样子,就应该明白,他化成人形肯定没多久。社会化程度太低的小妖怪,根本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再怎么发脾气,只是无用功。

    今天她太累了,才会这样钻牛角尖。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没能早点治好这孩子的伤,解除临时契约。

    她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她的修为还没完全恢复,但再拖也不是事,如果今天自己状态不是这么差,原本可以今晚就试试。

    但首先要处理下这孩子脖子上的伤。

    草药的香气扩散开来。清凉的药膏抹上脖子,龙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我听说,你昨晚给我疗伤了。”

    背后,丁依突然开口。她说话时,气息轻轻喷在龙的颈侧,他的耳朵动了动。

    “怎么不把自己的伤口也处理了?”她问。

    眼前,蓝色的后脑勺歪了歪。

    “哦,我又犯傻了,”她自问自答。

    如果这孩子帮别人疗伤的方式是用舔的,那他确实没法舔到自己的脖子。

    “痛吗?”

    蓝色后脑勺摇了摇。

    “我是问现在痛吗?”

    蓝色后脑勺猛猛摇了摇,拨浪鼓似的。

    丁依伸出干净的那只手,一把按住龙毛茸茸的头顶。

    “好了可以了,我知道了,现在开始别乱动,药都涂出去了。”

    药膏的草药味沁人心脾,作为涂药的人,丁依疲惫的神经也在治愈的药味中松软下来。顺便,她在心底提醒自己,睡前要记得给自己受伤的肩膀上药。

    在舒缓的药香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孩子,也许你还不太懂我说的,但我希望你尽量去听。”

    龙没有动,他还记得刚刚丁依的话,所以严谨地固定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很谢谢你之前救了我……所以,你胸口上的这个临时契约,是我用我自己的灵力和生命给你的一层保护,作为你救了我的答谢……但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这层保护并不强大,所以我希望你知道,即便有它在,你还是要记得自己保护自己,妖怪的世界没有统一的法律,有时候会很危险……虽然凡人的世界也不怎么样……总之,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听懂了可以点头。”

    龙谨慎地点了点头。

    “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你暂时不想告诉我,但我猜,估计像上次你替我挡伤一样,你又草率地让自己遭遇了危险,才将契约的力量激发到了极限,我能感觉到你那一刻的痛苦,因为契约将我和你的灵脉和生命连在一起……”

    听到这里,龙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愧疚的呜咽。

    直到昨晚在貔貅夜市目睹丁依的昏迷之前,他一直简单地把临时契约当成一个丁依答应会来看自己的承诺。

    “嗯?你刚刚说话了?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丁依轻轻地问,像是在诱哄乖孩子的女巫。

    龙立刻把身体和嘴都绷得紧紧地。

    “好吧,不要紧张,我不是怪你,既然我当初让墨七签下契约,我就有这个准备……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总是莫名其妙地把自己逼到绝境,是不正常的,你要学着保护自己,你懂吗?不懂没关系,你要慢慢学,我想想你可以和谁学……”

    丁依说话开始反反复复,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梦呓。

    龙能感觉到,她涂药的速度也在渐渐慢下来,到最后,她的手几乎只是放在他的脖子上。

    “……唉,今天一天真是,我太累了,累得已经不知道在和你这个小妖怪说些什么了……”

    丁依的呓语终于停止了。与此同时,有什么轻轻靠在龙的背上。

    他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转头。

    丁依沾着满手的药膏,呼吸清浅地靠在他的背上。

    睡着了。

    早上醒来时,丁依发现昨晚最后自己还是没洗澡没刷牙就睡了。

    啧,糟透了。

    昨天她穿的衬衫也没换,扣子整整齐齐系到了领口最上面一颗,就这么睡了一整晚,难怪她在梦里也觉得呼吸困难。

    脱衬衫时,她检查了一下肩部被撕破的小口,还好,没她想的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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