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浴室,想简单冲洗一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愣了下,又侧过身、拧过去,来回地查看。
她肩膀上的伤,居然一晚上就痊愈了。
全部洗漱好,她拿了罐牛奶走进客厅,看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盖紧盖子的药膏。
另一样,是一个装在玻璃罩子里的黑色小陶瓶。
丁依的目光只在那个做工粗糙的黑色小陶瓶上停顿了一秒,就落在了罩着它的玻璃罩子上。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上面水波般的灵气纹路,应该是戌铃标志性的法术痕迹。
她走到茶几前,指尖轻轻点上玻璃罩,掐了个极简的法诀,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送了进去。
“噗”的一声轻响,玻璃罩上的水波纹路瞬间活了过来,快速流转、凝聚。在丁依面前的空气中,凝结成了一行闪烁着微光的小字:
丁依,这个黑色小瓶里的东西问题很大。
你猜猜是什么问题?
今晚有空可以详谈。
——戌铃
在她阅读的同时,小字也逐行缓缓消散,待她读完最后的署名,就彻底消失无踪。
一个阅后即焚的小法术。
丁依拎起玻璃罩,查看里面朴实无华的黑色小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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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皱起。
这个瓶子的问题,她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有一个另外的问题,倒是很明显:这些个妖怪,既然话都说不清楚,就别搞这么有仪式感的法术来传话了吧?
第79章
丁依把玻璃罩和小黑瓶一起塞进包里。
她想趁早会前研究一下,再给戌铃一个回复。
到了办公室,看到空无一人,她正要把小黑瓶取出来,没想到自己一个手抖,东西就和玻璃罩子一起掉到了地上。
咔嚓,碎了。
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立刻在办公室里炸开!
很香,香得冲鼻。
这香味一钻进丁依的鼻腔,就刺激得她的太阳穴猛地一跳。通过这味道,她眼前浮现某种陈年而又昂贵的香料正在被熊熊燃烧。
这味道她一定闻过,虽然不记得是在哪里。
她并指在空中写了一个简单的清理符,灵光一闪后,那些碎片渣子被一并拢起来,包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灵力球里。
除了黑瓶残片外,里面并没有其它东西或是液体。
虽然自己造成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但至少这些残片,丁依可以先封存起来,晚上带给戌铃。至于这股浓烈的香味,她准备用清风诀来处理。
正要掐诀时,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赶紧把手背在身后。
“什么味道,这么香?”
昨晚,实习生赵叮当又在老杨剪辑机房的沙发上熬了一宿。
进门前,她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一踏进办公室的,她的鼻子吸了吸,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小丁姐好,这个味道好香,是你带来的吧?”
“这味道”确实是丁依“带来”的,但实话不能对赵叮当说,丁依准备撒个小谎圆过去,“对,这味道,是我买的……”
“我知道!”赵叮当提前抢答,“你肯定是在楼下那家面包店,买了刚出炉的海盐焦糖奶油卷!”
嗯?
“我猜的没错吧,小丁姐?”赵叮当的眼神闪亮,“我每天都买它家的面包,只有每天第一波出炉的海盐焦糖奶油卷,才会这么香!”
“嗯……对……你没猜错。”丁依声音有些僵硬,不过赵叮当被香味迷惑,完全没有听出来。
“那我能不能……”她一脸馋涎欲滴。
“——不过可惜了!”丁依赶紧接话,“我刚把那个什么卷吃完了,不然还能分你半个,我这还有一盒榛子巧克力脆片,要不要尝尝这个?”
“哦好啊!”赵叮当晕乎乎地答应下来。
丁依不着痕迹地松开了背在身后、正掐着法诀的手,转身给她拿自己囤货的零食。
其他人也陆续上班打卡。
张铭一走进办公室,就喃喃自语,“糟了,我昨晚走的时候好像忘记把线香给灭了。”
他脚步加快,往他的独立办公区走去。
病假结束刚复工的王玫,在进门时,也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番,感叹道:“今天办公室的空气真清新。”
跟在她身后的陈妮,闻了闻钻进自己鼻子的浓烈香气,质疑地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负责她们这一片区的保洁黄阿姨,拎着拖布过来时,也喜形于色:“哪儿来的桂花开了?这香气和我的老家一样,好闻的很!”
赵叮当马上接话:“黄阿姨,你肯定闻错了,这是办公室,哪儿来的桂花香?而且这还是夏天,还不到考核桂花KPI的时候呢!”
听到赵叮当的比喻,大家都笑了。
办公室里原本总是略显沉闷压抑的空气,今天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悄搅拌、融化,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松快了几分,连键盘的敲击声听起来都比往常轻快。
丁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神情却严肃起来。
她把手悄悄放在桌底,默默掐诀。
一阵没来由的小风,突然在这片密闭的办公区域卷起。
赵叮当摊在桌上的文件差点被风吹走,她赶紧一把按住。
等这阵风平息,刚刚弥漫的这股令每个人都感到快乐的气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
在小狗咖啡馆,戌铃一下又一下地抛接着丁依带来的包裹着黑瓶碎片的灵力球,把它当成了玩具球玩,“——你是说,虽然你失手破坏了证物,但也因此才发现,这瓶子里的东西,让一屋子里的每个人,都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香味?”
“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丁依无奈道。
刚刚,她已经将早上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快速地向戌铃复述了一遍,包括她每个同事的反应,以及她自己闻到的气味。
看到戌铃抛灵力球的动作,她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别玩它了?或者加个金钟诀,我怕它碎得更厉害。”
“没事,反正已经碎了。”
戌铃放下灵力球,把手边的马克杯往丁依那边推了推,那里面是热牛奶。
丁依道了声谢,但并没有喝。
“哥,我也要。”窝在一旁沙发里的镜心举手。
听到他的话,戌铃又从吧台后拿出另外两只杯子,同样倒上热牛奶,分别递给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龙,以及缩在沙发里的弟弟。
进门时,丁依就注意到了龙也在这里。
和在沙发上动来动去的小孩哥相比,今天的龙有些过分乖巧。
他还是套着那件领口宽松的小熊T恤,纤细的手腕上空荡荡的,藏在咖啡馆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过于安静的雕塑。
发现龙也在后,丁依认真检查了一番,确认他看起来状态稳定,就朝他点了个头当作打招呼,然后越过他去找戌铃。
此刻,龙正从戌铃手中接过他的那杯牛奶。
他低下头用鼻子在杯口边嗅闻时,睫毛的阴影落在了他的眼睑上。
刚轻轻舔了一口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他就听到旁边的声响,抬起眼看向一旁闹脾气的镜心。
镜心正皱起小脸,把杯子往外推。他用不大不小但又难以忽略的音量抗议:“哥,我不想喝牛奶,我想喝榛果拿铁!”
“不行,小孩晚上不能喝咖啡。”
戌铃嘴上这么说,但转身,却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铁皮罐。
他从铁皮罐里舀了一小勺可可粉,撒进镜心的牛奶里,拿勺子搅拌均匀。
可可油脂和热牛奶充分混合后,一股微苦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
闻到这股气味,龙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但戌铃已经准备把可可粉罐子收起来。
从镜心闹脾气,然后戌铃慢条斯理地给镜心加可可粉,丁依的手一直无意识地轻敲着吧台。她几次想出声,又忍了下来。
作为一个也有弟弟的人,她一定程度上能理解戌铃。
但看到镜心似乎还有不满,她终于还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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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戌铃,方便先把问题讨论完,再解决小孩的挑食问题吗?”
听到她的话,戌铃转头,笑道,“抱歉,让你久等了,刚刚我们聊到哪里?喔,‘所有人都喜欢的香味’。”
他走回丁依面前。
“说真的,要是真有这么神奇的香味,我一定要问狐三爷买一瓶,把它直接加进热牛奶里,专治挑食的小孩。”
丁依留意到“狐三爷”这个新人物的出现,但她更关心的,是戌铃话中暗藏的另一个潜台词。
“所以,之前你留言里说的‘问题很大’,并不是指的这个香味?”
“嗯,当然。”戌铃端起杯子,“首先,毕竟我没有失手把瓶子摔碎,所以我理所当然,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
丁依战术性喝了一大口热牛奶。
“其次,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不是好事吗?”他反问丁依,“如果是我,我会觉得这瓶子里的东西很‘贴心’,因为你想闻到什么,它就让你闻到什么——投我所好。”
最后一个“好”字落下的同时,戌铃再次将灵力球高高抛起。
不过这次,球掉下来时,他没接住。
一条毛茸茸的金色小狗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一跃而起,衔住了球。
“喔,旺旺!”
戌铃笑了出来,“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差点也要像丁依一样,失手破坏证物了。”
说着,他摊开手,等待旺旺把球送回他的手心。
然而,旺旺只是冲戌铃摇了两下尾巴,就衔着球,转身跑到丁依腿边,用自己湿漉漉的鼻子拼命地拱她的手,嘴里不断发出呼噜噜的呜咽声。
见到旺旺这样,丁依的神情缓和下来。
她停下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手,伸手接过旺旺嘴中的灵力球,又安抚地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头顶,“旺旺,你自己先去玩会,好吗?我们在聊正事呢。”
然而,旺旺被丁依揉了头顶后,像是被鼓励了一样,变得更加兴奋了。
它根本没听丁依和它说了什么,猛地一下跃上了丁依的膝盖,然后两只前爪搭在她肩上,不仅把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颈窝里拱,还伸出舌头飞快地在她下巴和脸颊上舔舐。
“看看,又来了,”镜心捧着杯子小声嘟囔,“狗妖总是这样,一变回原型就又成了一条普通的傻狗。”
龙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旺旺!稍等!好痒!别——”丁依被小狗舔得偏头躲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过,她很快狠下心,把怀里毛茸茸、沉甸甸的一团往地板上一放,然后表情严肃地伸出一只手掌,“停!等会再陪你玩,我和戌铃先把正事说了。”
旺旺哀切地发出两声长长的呜咽,然后在丁依脚边盘成了一团。
镜心摇摇头:“啧啧。”
丁依看向戌铃。
这次,她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我觉得那香味有古怪,是因为我曾经闻到过,在——”她顿了顿,“——画中龙的身上。”
更严谨一点来说,她其实是在被画中龙附身的、她的亲弟弟丁立的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一种投我所好的香味,固然很美好。
但如果,它投我所好,正是为了迷惑我的心呢?
“喔?” 听到丁依说出“画中龙”三个字,戌铃略带玩味的表情褪去,他终于也严肃了起来。
看到他的表情改变,丁依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聊聊吧,你说的‘问题很大’,原本是指什么?还有,刚刚你提到的狐三爷,他是谁,新的假龙王吗?”
戌铃没有马上开口。
作为另一种形式的回答,他那双原本如死海般灰暗静谧的眼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光,在丁依眼前,缓慢地明亮了起来。
最终,他的双眼变成镜面般的质地,倒映出周围的一切。
而丁依手中握着的那只包裹着黑瓶碎片的灵力球,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从她手心脱出,漂浮到空中戌铃的面前。
球体中的黑色陶瓶碎片,清晰地映在戌铃那对如同镜面的瞳孔中。
“你看到了什么?”丁依问。
“嗯……有点难以形容。”戌铃笑了。
看到他瞪着一双镭射眼做出这个表情,丁依也很想笑。
“一定要说的话,我只是看到了……一团灵力。”
“一团灵力?只是普通的灵力吗,还是可怕的?强大的?邪恶的?古怪的?”
“都不是,我看到的,只是一团……一团我之前看到过的灵力。”
“看到过?在哪儿?”
听到她的话,戌铃的手缓慢抬起。
丁依的心怦怦直跳。
她看到,有什么东西,被戌铃托在手心,正轻轻地颤抖着。
它只比指甲盖再大一圈,表面泛着廉价的铜绿色,上面还用劣质的工艺刻着字。
虽然看不到它的反面,但丁依知道,它的反面应该是一只同样用劣质的工艺刻着的邪恶蟾蜍。
好久不见的,金蟾币——
作者有话说:本文隔日更~更新时间是晚上22:30~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也是第一次入v,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感谢大家的支持,有什么问题请多指教~
第80章
看到金蟾币,丁依有点发愣。
戌铃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龙的反应。
虽然距离南江之行已经过了几个月,但戌铃还记得,在南江时,龙总是因为金蟾币而触发暴走状态,给丁依惹了不少乱子。
不出预料。
从他拿出金蟾币开始,“镜鉴”的视野中,龙周身的灵力宛如被浇了滚油的火苗,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的身体外蹿。这灵焰震动的频率有点吓人,好像随时准备把咖啡馆炸翻。
镜心也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他隐约感受到了身旁突然爆发的灵力压强,但龙表面上又只是静静坐着,这让他犹豫要不要打开“镜鉴”,眼里的微光明明灭灭。
趴在地板上的旺旺迷茫地抬起头,在镜心和龙之前来回看。
看到龙的灵力乱流愈发狂躁,戌铃心里暗道:差不多了。
再下去,他担心龙又会暴走。
正当他想把金蟾币收回时,面前的丁依突然愤怒地开口:“烦死了!又是这鬼东西,它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说完,她一巴掌拍在了戌铃的吧台台面上。
这一掌不重,吧台只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可就是这轻微的震动,让台沿上的一把长勺晃了两下,然后叮当滚开。
滚开的长勺,又撞倒了旁边的咖啡杯和罐头盖子。
紧随其后,靠在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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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旁的一个装薄荷糖浆的玻璃瓶啪嗒栽倒,哗啦一声滚下台面,碎在了地上。
这一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得太快,大家全部没反应过来。
只有旺旺猛地跳起来,但它也没来不及叼住薄荷糖浆的瓶子。
翠绿的糖浆混着玻璃碴子,在地板上缓缓洇开,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凉又甜腻的浓烈的牙膏味。
一天内居然犯了两次一模一样的错!丁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会做的事情。
她偷偷看戌铃的脸色,发现他好像没生气。
戌铃没看丁依,也没看地上撒翻的糖浆,他一直在看龙。
龙的灵力已经重新平静了下来。
“镜鉴”的视野里,龙在柔和的淡蓝色灵力光晕包裹中,再次试着舔了一小口牛奶,然后他默默把杯子放回桌上,推远了一点。
刚刚陡然暴涨的灵力,仿佛只是戌铃的错觉。
戌铃的“镜瞳”渐渐暗了下来,又恢复了平常的灰暗。
他把金蟾币收进怀里,笑着对丁依说:“看来你每次摔碎瓶子,都有好结果。”
“够了,别再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了!”丁依烦躁地拿起手机,打开镜头,对准旁边放着的付款码,“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补偿你还不行吗?这瓶绿色的东西多少钱?我两倍……不,三倍赔给你!”
“下次吧,下次你赔我其它的。”说着,戌铃动动手指,地上的碎玻璃碴与糖浆消失一空,吧台上倾倒的物件也悄然回正,一切都恢复了秩序,只留下一块被糖浆浸得颜色略深的地板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示意镜心和龙坐到丁依的旁边。
“过来吧,讲讲那天晚上,你俩在貔貅夜市,究竟都遭遇了什么。”
夜色渐深。
貔貅夜市,又开市了。
夜市里,所有的小铺和商贩都把灯光点亮,把整个貔貅夜市的筒状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逛夜市的小妖怪们,则各自从隐匿在城市夜色中的不同入口进入貔貅夜市,快乐地开启属于它们的夜生活狂欢。
挂着半截红布的狐狸洞里,狐三爷也慢吞吞地从堆满旧物的黑檀木柜台后起身。
它点亮了青绿色的旧油灯,准备开始营业。
昏黄的光晕缓慢地散开,映出一个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的身影。
即使只露出侧脸,也能从清晰的下颚线和秀美的鼻梁,看出他长得很好看。
他上身套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下摆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松垮的、带着磨损破洞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
光看装扮,和普通的凡人男性没有区别。
“又要出去?”
狐三爷抬起浑浊的瞳孔,问道。
它那身赤褐色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没剩几根毛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扬起细微的灰尘。
年轻男人嘴里模糊地“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他翻出了一个古董手表,端详了一眼觉得不错,直接戴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接着继续翻。
听着翻东西的声响,狐三爷“哼”了一声:“你自己数数!这个月都第几次了?”
“我数不清,你算吧,我一般一天出去一次,偶尔一天两次,回来睡个午觉。”
对方头也不抬地回答。
“出息!”狐三爷尾巴猛地拍了一下地面,又溅起一小片浮尘,“你闻闻你身上!天天喝那群凡人女的厮混,那股凡人味儿,都快盖不住了!”
这回年轻男人没接话。他最清楚狐三爷这个老古董,要是告诉他那个味道其实是自己专门喷的凡人香水,肯定又要被他用那根老烟杆追着敲脑袋。
这种时候的最佳方案,就是装傻卖乖。
这时,年轻男人从货架上翻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残次或切割得奇形怪状的碎珠宝,也不知狐三爷从哪儿弄来的。
他从中捡起一颗红色的碎宝石,放在耳垂边比了比,发现这颜色很适合他特别的发色,而且衬得他的下颚线特别纤细优美,而且这种奇怪的切割方式,反而很适合做耳钉。
他把这盒珠宝全部装进了兜里。
看到年轻男人的动作,狐三爷气得满脸的黄毛直抖。
“好好好!你爱跟那些凡人女的厮混,我管不了你,但你有种,就别偷我的宝贝去送她们!要是被那劳什子妖事局,发现我这些宝贝的来路不正——”
“我真不是送她们,我是自己用。”
“有什么区别吗?你成天这样妖妖娆娆地打扮自己,像个什么样子!简直跟个狐狸精似的!”
“爸,我们本来就是狐狸精。”
砰砰砰!
狐三爷气得用爪子抓着那柄铜烟杆,用力猛敲它的黑檀木柜台,扯着嗓子怒斥,“我年轻的时候,最恨那些不甘修行寂寞、只靠皮囊魅惑凡人的狐妖!都是它们带坏了我们狐妖的名声!几千年了,我们狐族在凡人眼中,永远是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我气啊,我恨啊!”
听到狐三爷的嘶吼,年轻男人扶额:又来了。
“谁想到!谁想到!我儿子居然也学起了这套!”
狐三爷把自己越说越激动,手上的烟杆砰砰地敲着柜台边沿,震得油灯的火苗都跟着晃动。
看到这老狐妖一副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年轻男人赶紧安抚,“爸,我错了,您别气了,老是心情不好容易导致脱毛,您看,您尾巴上的毛都掉得快没了。”
听到他的话,狐三爷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尾巴。
年轻男子知道此时不溜就走不了了,趁狐三爷扭头的功夫,他甩下一句“您消消气,我给您带新出的防脱生毛膏回来”,麻利地溜之大吉。
“你!”狐三爷气得不行。
它一边用枯瘦的狐狸爪子抚着自己胸口顺气,一边安慰自己:算了!这大儿狐玉郎,虽然不务正业、沉迷人间,总好过另一个经年累月无影无踪的不孝子。
何况,这大儿还事事有回应,光这一优点,就比过了许多其它妖怪小辈,比如前天那条半天也不肯吭一声的蓝毛小龙。
不过,自己的尾巴毛,真像儿子说的,要掉光了?
狐三爷再次狐疑地转过身,努力扭着脖子,凑到油灯下,审视着自己那条没剩几根毛的宝贝尾巴。
咖啡店里,丁依一边噼里啪啦地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什么,一边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这个狐三爷,它和龙王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却能拿到这瓶和金蟾币和画中龙疑似同源的‘上古龙息’,十有八九,是它和黄龙有另外的联系,既然如此,我们下一步的战略,就是再探那个什么……”
“狐妖二手杂货铺。”见她卡壳,镜心补充道。
“谢谢你,小孩哥,”丁依对镜心郑重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噼里啪啦,“我们下一步的战略,就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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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狐妖二手杂货铺,搞清楚那个狐三爷,究竟什么来路。”
“YesMdm!”镜心对丁依敬了个礼,问“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呃……抱歉,今天不行,我今晚要写一份工作文档,零点是截止时间。”
“工作文档?”
镜心疑惑。这个词汇多少有点超出妖怪小孩哥的认知了。
“先让我看看,我最近哪一天有空。”
丁依打开了自己的日程表。
“明天?后天?”镜心一脸期待。
他已经忘了之前在狐妖二手杂货铺的窘迫,时刻准备开启打败邪恶狐妖的支线任务。
“嗯……最快也要——半个月后。”
“这么久!?”镜心失落极了。
丁依已经啪地一下收起电脑,看得出来她今晚确实有急事,“今天就先这样,我得走了,再晚我就写不完文档了。”
眼看她人已经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口,突然又折返回来,走到龙的面前。
刚刚的讨论过程,龙一直只是安静坐着,任由镜心抑扬顿挫地讲述那晚在狐妖店铺的情况。
此刻,看到丁依走回自己面前,他睁大了蓝色的眼睛,有些意外地注视着她。
丁依的脸颊因为走得太急而发红。
“对了,还有件事,刚刚我忘了问你,你是不是——”她看着龙,问出了那个她专门折返回来问的问题,“——也想在牛奶里加可可粉啊?”
龙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迟了十五分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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