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不是意外。”宁宁突然出声,“是我们主动放你们进来的。”她扭头看向柳清民:“是你放火烧了神庙吗?”
柳清民说:“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这句话我赞同,你倒是做了跟我一样的事。”宁宁眉毛一挑,有点畅快地笑了笑,“我们之前一直被双仪山压制,入口也是关闭的。能让你们进来,是因为压制消失了。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神庙被烧了。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我……”柳清民瞥了眼云颂,踯躅地开口,“我曾经去过灵山观,见到过你身边的那位陈去尘道长。”
云颂眼神诧异地看着他。
“大概是半年前,我听别人说灵山观很灵,有很厉害的道长,就想去问问我们村里的情况,他们能不能处理。”柳清民说,“然后我遇到了一个老道长。”
云颂瞳孔紧缩,呼吸都轻了:“什么样子的老道长?是不是额头中间有块像胎记的黑斑,看着像是活的?”
“你?”柳清民疑惑他为什么清楚。
云颂沉了口气:“你继续说。”
柳清民皱了皱眉,尽量回忆当天的细节:“我想找余九华道长帮忙,但是那天不太巧,余道长不在观里,只有她的弟子陈道长在,我打算过两天再来。离开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老道长。
“木牌还在村长手中,我不敢把村里的事全说出来,就编了一些谎话,真真假假的说。老道长听完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说这件事不好解决,他要上报给天师协会。之后,他给了我几张符,让我三天后再来同样的位置找他。
“三天后,我准时赴约。老道长告诉我,天师协会已经知道了我的事,但事情很难,协会需要准备,要组织天师,让我耐心等待。我就等。等到村长逼我带人回去,等到我再也没办法等了。我终于明白灵山观骗了我!”
云颂神情愣怔,不停地思考。
老道长毫无疑问就是当初给樊璟神龛的人,更是欢喜神教的大长老。
大长老是魏骁然的人,云颂从没有怀疑过这点,直到今天,直到刚才!
如果大长老是魏骁然的人,他在半年前就知道了柳清民试图离开,并毁掉村子,那么柳清民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大长老有什么理由不告诉村长有这样一个叛徒存在呢?虽然这个叛徒不起眼,但真让柳清民把村子的事告诉了灵山观,灵山观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除非大长老不是魏骁然的人。
那他是谁的人?
云颂想到了在大长老死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欢喜神教的行动中有内鬼。
这个问题基于大长老是魏骁然的人,所以,内鬼才杀了大长老,担心他泄密。
现在大长老不是魏骁然的人,内鬼杀他虽然还是为了防止泄密,但到底害怕泄露了谁的秘密就不知道了。
现在棋盘上出现了第三个人。
一个藏在暗处,但清楚他们一举一动的人。
115?人各有命
◎为什么不分手?!◎
这个人会是谁?
云颂把所有可能的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就连灵山观的余九华也没有遗漏,毕竟大长老两次现身都是在灵山观。
云颂情不自禁看向身旁的怀川,手指勾住他的一缕头发,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纵使没有记忆,但他心里对怀川却有着天然的信任和依赖,甚至庆幸有他在身边,让他面对任何事都有底气,这也让他对怀川以前是他师兄的身份有了更深的感受。不仅是互相喜欢的人,更是师兄弟。
云颂分神了一秒,要赶紧想起来过去才可以啊,他不想再不清不楚下去。
松开手指上缠绕的黑色长发,云颂回过神,示意柳清民把没讲的话说完。
“我没办法再相信灵山观,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我才计划带月月回去。”柳清民说,“我没想到会在车上遇到你们。”
看到陈去尘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对方,继而猜测和陈去尘同行的云颂几人身份应当也是天师。而且,他观察到陈去尘对云颂和怀川的态度比较谦卑,那么云颂和怀川的身份地位和实力肯定比他高。
“你们也要去鹤云,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天师协会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就是协会派来救我们的人。但你们说我们目的地不同,我想我可能又白期待了。”柳清民苦笑一声,“于是,我就想,我可不可以利用你们。所以,我让月月给你消息,请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没想到你同意了。我还是想赌,赌你们不会袖手旁观。”
萧映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云颂沉声问:“你认识陈守仁吗?”
柳清民仔细回想:“小时候听说过,那时候村里人提起他都很忌妒,说他可以去大城市娶妻生子,也没有性命威胁。后来就没人提了,都对他的事讳莫如深。”
“他在外面弄了个欢喜神教,我们就是顺着他查过来的,来到这里才发现事情不简单。”云颂说,“至于那个老道长——”
柳清民打断了他:“是假的,对吗?”
云颂点头:“嗯。”
柳清民笑了,红着眼眶笑得苦涩:“所以,如果当时我没有遇见他,我把事情说给其他人是不是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他也不用和萧映月走到今天这步绝路。
云颂无法回答,对于柳清民来说,是或不是应该都让他感到绝望。
只能说命运向来喜欢阴差阳错。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宁宁玩着手里的茶杯,怅然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柳清民问。
“随时可以,但我最多能送你们到山脚。”宁宁说,“双仪山对我们的压制虽然消失了,但我们也离不开双仪山的范围,不过我可以选择一个远离尸傀的地方。你们确定现在出去吗?外面不比这里安全。”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吧。”云颂建议。
白天的宁宁对生人并无恶意,那么白天的念境确实算得上双仪山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要在这里待一晚上,等确认晚上也没有危险,他才能彻底放心。
“好。”萧映月剜了一眼柳清民,“你的事说完了,但我们的事还没解决。在解决我们的事情前,你别想出去。”
柳清民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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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映月却听得腻烦了。
宁宁温和道:“后院安静,你们可以去后院聊。”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隐私,需要一个不被打扰和旁观的私密环境。
“谢谢。”柳清民和萧映月起身去后院。
他们走后,宁宁神情严肃了些,聊起正事:“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云颂颇有几分意外,感兴趣地往前倾了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我希望你能帮我救出被困在拾翠坪和章台的女人,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宁宁担心他怀疑自己的诚意,特地强调了一句,“让我们消散也可以。”
“对!”华婷在旁边附和。
这种交易一点也不公平,云颂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能为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却在看到宁宁和华婷的脸时恍然大悟:对她们来说那些女人不是陌生人。
华婷特别洒脱地说:“反正我们已经死了,就算再死一遍也没事,可是她们都还活着呢,她们还能做好多事情。我们离不开双仪山,她们能离开,不仅能离开,还能去世界各地,想想我就觉得开心。”
她的开心犹如化开的糖,只是站在她身边,就闻到了甜甜的、幸福的味道。
如果没有这座山,她这个年纪放在现代应该还在上学,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和室友一起不情不愿地赶早八的课;没课的时候打打游戏,看看综艺和电视剧,或者和朋友出门吃饭;短假期出去旅游,长假期回家里和父母相聚;开心了就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不开心了就哄自己开心吃一顿好的……她本来可以如此平淡却幸福。
“这个交易不成立,也不需要。”云颂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我会做到。”
怀川在桌子底下扣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还有我呢。”
“谢谢。”宁宁郑重地说。
云颂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他担不起这声谢谢。
“虽然交易不存在了,但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宁宁说。
云颂想了想:“念境存在多久了?”
“原来你们把我们这种因为执念凝聚出来的世界称为念境。”宁宁笑了笑,也沿用了他的说法,“存在有千年了吧。”
“但以前的人基本都随着时间魂飞魄散了,河生哥是死得最久的人。”华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河生哥有五百多岁了,他不太爱出门,不然就能让宁宁喊他过来。”
“你如果想了解这千年里的事情可以等晚上。”宁宁解释,“三十四年前,念境所有人破釜沉舟,剥离了怨恨,将白天变成所有人都清醒的、正常的世界,夜晚则变成了无序的、混乱的世界。”
这点云颂已经听华婷讲过,夜晚的念境只有怨气,没有执念,所以他猜,夜晚大概会一直重复每个人生前的恨事。
“诗姐将念境交给我后,我是唯一一个清楚夜晚会发生什么的人。”宁宁说之前看了眼华婷,华婷立即会意,借口说想看看葡萄熟了没,蹦蹦跳跳跑去了葡萄架。
宁宁低头笑了声,叹口气说道:“其实夜晚就是重复仇恨和痛苦,从第一个被当做祭品牺牲的人到最后一个。”
“我知道了。”云颂说。
“遇到危险,只要躲进空房间里关上门就不会有事。”宁宁调皮地笑了笑,让人窥见她稳重下的另一面,“听嘉嘉说现在外面流行规则怪谈——你可以把这当做规则。”
云颂也不由得笑了:“好。”
注意到柳清民和萧映月一前一后从后院回来了,几个人纷纷看了过去。
华婷也拎着一串葡萄跑了回来。
“你吃葡萄吗?”华婷先递给了怀川。
宁宁抬手拦住,并将摘了一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他们不能吃我们的东西。”
华婷遗憾叹气:“行吧。”
怀川对她笑了笑:“谢谢。”
华婷的眼睛瞬间瞪大,红着脸颊,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拽两下衣服,看起来突然着急忙慌,手足无措起来。
憋了半晌:“不客气。”
宁宁无奈又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时,柳清民和萧映月也走了过来。
两人的脸色看着都不太好,萧映月脸上的泪痕都没有擦干净。
他们作为外人也不方便问,但是也能根据表情猜出来一二,大概是分手了。
云颂认为两人分开挺好的。
无论柳清民背后有多少无可奈何,他至少,也不应该拿萧映月的性命去赌。
“我带你们去转转吧。”华婷觉得气氛太沉重压抑,扭头向云颂和怀川提议。
“好。”云颂和怀川起身。
但华婷慢了他们一步,凑到萧映月耳边低声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华婷一脸不开心地朝云颂和怀川走过去。
云颂关心:“怎么了?”
华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萧映月,等出了宁宁的小院,她才回答:“我刚才问她是不是分手了,她说只取消了订婚。”
“啊啊啊啊——”华婷崩溃地呐喊,“为什么这都不分手?!为什么!”
云颂一开始也奇怪,但回想起两人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又觉得萧映月做出来这种决定不是特别稀奇。
怀川淡淡道:“人各有命。”
华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慰到了,反正沉默了半天:“我还是死的太短,等我像河生哥一样死几百年,我就能看开了。”
“嗯!没错!”华婷肯定了自己,重新恢复活力,走两步蹦三下,一会儿摘花,一会儿踢石子,带云颂和怀川到处走,一边闲逛一边认人,和碰到的人都打了招呼。
于是,云颂和怀川就这样被动地认识了近乎全村的人,甚至是不爱出门的河生。
河生不愧是村里的外貌衡量单位,长得白皙清秀,身量纤细,就连声音听起来都偏中性,像是没过变声期的少年。
华婷把自己一路上摘的花送给了他。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河生笑起来非常温柔,“但出门就算了。”
“今天不让你出门,我带了两个新朋友给你认识。”华婷双手做庆祝状撒花,“铛铛铛——云颂和怀川,好看吧。”
河生向两人颔首:“嗯。”
华婷嘿嘿一笑:“宁宁院子里的葡萄成熟了,明天我挑长得最好的一串给你。我们还没拜访完呢,先走啦。”
河生笑着和她挥了挥手。
可惜,他们从河生家里出来后,太阳即将落山,夜晚很快要来临了。
“剩下的人看来只能等明天再带你们认识了。”华婷回家前,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他们,“遇到危险就进空房间关上门,谁敲门都不要开哦!”
116?灭顶之灾
◎下辈子再好好做人吧。◎
夕阳余晖逐渐消失,黑暗如同帷幕般从天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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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缓缓聚拢,最终笼罩村庄。
白日里宁静的村庄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陌生的模样,云颂认出这是没有被大火烧毁前的桃花源,甚至是更早的桃花源:土胚墙,茅草屋顶和木制门窗。
这样的村子在千年前十分常见。
云颂恍惚了一瞬。
“喂!别挡路!”
云颂被怀川揽住肩膀,往后退了步。
一个推着木板车的男人从他刚才站的位置走过去,木板车上放着几坛酒。
男人脚步匆匆,分外着急。木板车上的酒坛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啷声。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帮忙。”又有一个男人朝云颂和怀川走过来,二话不说将手上拎的羊肉塞给云颂,“拿去给五娘。”
又脱下背篓,交给怀川。
背篓里放的是新鲜采摘的蔬菜。
“魏道长带着人已经到了山脚,别傻愣着了,还不快去。”男人摆手催促。
云颂和怀川迈出脚步。
男人便火急火燎地跑去别的地方。
云颂见他走了,停下来,随手拦下一个村民,将肉和背篓都交了出去。
“拿去给五娘。”云颂原封不动地交代。
突然接手的人愣了愣。
云颂挑了挑眉:“还不快去。”
“哦。”对方立即动了起来。
怀川轻笑出声:“阿颂真可爱。”
云颂不解地看他一眼,时至今日,他已经能够免疫掉怀川的许多肉麻话,前提是,一定不能看怀川的这张脸。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看不腻。
思绪短暂游离,云颂飞快地扫了眼四周的人,抬头在怀川唇角亲了亲。
亲过之后,他颇为流氓地拍了拍怀川的脸,拇指蹭过他的唇肉:“正经点。”
怀川咬住他的拇指,磨了磨,在上面留了个牙印才松开:“走吧,去宴会。”
村里的人忙得不可开支,都是为了接待即将到来的魏道长一行人。
这个魏道长,大概就是魏骁然。
云颂和怀川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边走边打听消息。
魏道长确实是魏骁然。
如今是永昌二十四年。
云颂突然想到:这时距离他和怀川初次相遇的太丰十八年,已经过去了六十七年;距离叶鸿声身死,也过去了四十多年。
桃花源最初的村民都是被叶鸿声从一场瘟疫中救下来的人,这些人感念叶鸿声所做的事,在双仪山为他建观立像,从那之后,他们就在双仪山生活了下来,逐渐形成了一个村子,取名桃花源。
村里的人都信奉叶鸿声。
叶鸿声死后,成为人人喊打的邪魔外道,村里人不相信当年救他们的叶鸿声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依旧信奉他。
但为了免遭其他人的流言蜚语,他们将叶鸿声称为双仪山的山神。
“魏道长是山神的弟子,最近几年经常来看望我们,还帮我们治病。”向云颂和怀川说起这段往事的村民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爷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今年八十多岁,是当年遭受过瘟疫,但被叶鸿声救活的人之一,他们这批真正见过叶鸿声的人在村里只剩下四个了。
听云颂说自己是叶鸿声的追随者,便推心置腹地将往事说给他听。
“有年大旱,魏道长为我们祈雨,说只要老天爷肯降雨给我们,他愿意折寿十年。他说完便降了雨。”爷爷眼含热泪地回忆,“他和他师父一样,都是神仙,只有神仙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云颂轻声说:“还有这样的事。”
“你们年纪尚小,只知道村里敬重魏道长,却不晓得为何如此,魏道长做过的好事数不胜数啊。”爷爷长叹一声。
云颂见他情绪激动,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您歇着吧,我们去帮忙。”
“你若真心想追随山神,等魏道长来了,便让魏道长瞧瞧你有没有天赋。”爷爷说,“有的话,你便求魏道长收你入门。”
云颂笑着答应。
等和怀川走远了,云颂叹息道:“没想到桃花源成立之初也是真正的桃源。”
怀川和他并肩走着,两人的手背时不时蹭过对方的手:“叶鸿声年轻时极负盛名,愿意跟随他的人不在少数。”
“那他后来为什么性情大变?”云颂对叶鸿声知之甚少,记忆中也没有此人。
“年少时的理想还长存之人,少之又少。”怀川露出一抹苦笑,“你若问我年少时的理想还在吗,也早就不在了。”
云颂看着他自嘲的表情,心里仿佛被某种尖锐的物品狠狠戳了一下,疼得手指尖隐隐发麻,不自觉地喊:“师兄。”
他握住怀川的手,晃了晃。
手中的柔软和温度让怀川一怔,眼神陡然间变得温柔起来,声音含笑地脱口而出:“怎么和小时候撒娇一样。”
云颂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并没有立刻撒开,反而又故意晃了晃。
“想要什么?”怀川握住他的手,强硬地挤进手指缝隙,和他十指相扣。
于是,云颂又一次抬头亲了亲他。
怀川恍然明白,云颂是想要他开心。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一个拐弯进入了旁边的巷子。巷子中没有人,怀川另一只手扣住云颂的后颈,低头吻住他。
唇肉相贴,带起温柔缱绻的气息。
高大挺拔的身躯将怀里的人完全遮挡住,就算有人从巷子口经过,也只能看到怀川一个人的背影,直到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搭上他的后颈,轻轻抚摸。
两人交换了一个带着湿意的吻。
从巷子里出来,云颂的唇瓣比刚才红了些许,而怀川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为了魏骁然的接待宴,全村人都在忙活,因此,没多久,宴会就筹备完成。
宴席设在村长家中。
等酒菜布好,魏骁然一行人也到了。
云颂看向人群簇拥的中央。
虽然他之前和魏骁然的交过手,但时魏骁然用的是一个小男孩的身体,这次才是他第一次见到魏骁然真正的模样。
走在最中间的男人年纪在六十岁左右,一双三角眼透着严肃和精明,身穿蓝色道袍,手持拂尘,走起路来灵动飘逸。
魏骁然也朝他这里看了眼。
两道跨越千年的目光有了片刻交汇。
念境中,魏骁然自然不会察觉到云颂和怀川的不同,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在村长的引领下进入宴席,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也纷纷入座。
能入座说话的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比如给云颂和怀川讲过桃花源往事的爷爷,年轻人只能待在院子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即使如此,院子外还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听他们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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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颂和怀川凭借爷爷的关系,领了看守酒坛的活计,能够待在院子里面。
宴席进行到中间的时候,魏骁然的某个弟子开口道:“师父来之前特意卜了一卦,卦象不太好,村子将有灭顶之灾。”
宴席的热闹和欢乐戛然而止。
村长脸上的喜悦已经变成浓浓的忧虑和不知所措:“还请魏道长救救我们。”
“请魏道长救救我们。”其他人齐声开口,甚至有人猝然下跪磕头,害怕得双腿都在颤抖,磕头的声音哐哐砸在地面。
有了第一个,很快村民都跪了下来。
魏骁然从容不迫道:“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这次的灾祸不同以往,想要化解很难呐。”
村长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闻言,竟膝行到魏骁然面前:“求道长指点。”
他俯下身,行了一个大礼。
魏骁然伸手搀扶起他:“我愿再折寿十年二十年,可我已然是风烛残年,只怕没命献给上天,让上天平息怒火。”
“我愿意。”村长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愿意。”席上的其他村民给出同样的回答,但魏骁然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无奈地摇了摇头。
村长等人内心皆是沉重的绝望。
在这样死一般的寂静中,院子外传来了一道年轻的声音:“我也愿意,为了村子,就算是死我也无怨无悔。”
接二连三的年轻声音响起。
村长眼中闪烁起泪光,滚烫的眼泪落下:“魏道长,可有别的办法化解灾祸?”
“别无他法。”魏骁然语气沉重,“你们可选一位年轻人与我一同进入神庙做法,我会尽力保全他的性命。”
“这……”村长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额头逐渐渗出汗水,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哪个人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无论选谁,痛苦的都是一个家庭。
就在这时,第一个发声的年轻人主动走进院子,先恭敬地向魏骁然和村长行了一礼后,开口:“就让我去神庙吧,我无父无母,是你们捡我回来,养我长大,如今就当做是我该报答的时候了。”
魏骁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对他赞赏地微微一笑。
村长仍没有做出决定。
年轻人扭头问魏骁然:“魏道长,什么时候开始做法?我提前准备一下。”
“两个时辰后。”魏骁然说。
年轻人行礼告退:“神庙见。”
云颂和怀川迅速跟上这个年轻人,在这段故事中,只有这个年轻人的表情真实得如同活人,是故事的主角。
年轻人离开后便回了家,将家里值钱的东西赠与邻居,又将全部银钱给了李寡妇,最后他换上新衣,前往神庙。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神庙外,内心焦灼地等待消息,庙中只有魏骁然和年轻人在叶鸿声的雕像下相对而坐。
地上画着繁复的符文,年轻人上身的衣服敞开,同样画满了符文。
云颂和怀川提前躲在了后殿,旁观这场消灾的仪式:“不太对劲。”
那些符文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妙。
“是换魂术。”怀川沉声道。
云颂皱起眉头。
被剥离出来的怨气充满的夜晚,没有执念,只是在重复当年的事,他无法插手阻止,只能当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仪式还在进行中。
魏骁然和那个年轻人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突然,年轻人的表情开始扭曲。
他猛地睁开眼,但却不是年轻人的眼神,而是一位有着阅历的锐利老人,透着精明与世俗,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眼中满是红血丝。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魏骁然,内心的崩溃让他连挣扎都挣扎不动,他试图张嘴呼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声调。
这是他们信任尊敬的道长。
是不是仪式哪里出了问题?
肯定是他的问题。
魏道长怎么可能会想杀他呢。
一定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魏道长是好人啊。
然后,他看到魏骁然对他笑了笑,却和往常的温和不同,一个极尽不屑与冷漠的笑容,仿佛他是无用的废物。
“下辈子再好好做人吧。”魏骁然手指合拢,瞬间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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