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云颂一头雾水地看着笑得开心的怀川。见其他人的目光纷纷看来,云颂试图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笑了。
怀川对师兄弟们投来的好奇目光说了句没事,然后捏了捏云颂的脸。小孩儿的脸颊已经变得饱满,捏起来的手感非常好,像是在捏一块糯米糕。
“我的小阿颂啊。”他叹息一声,笑着为云颂重新介绍,“莫师叔的名字叫莫见尺,看见的见,尺规的尺。”
云颂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脸颊也不知是被怀川捏的,还是不好意思,很快涨得通红:“我……我听错了。”
都怪发音太像了。
云颂见怀川还在无声地笑,恼羞成怒地抓住他的头发,却是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怀川,不许再笑了。”
怀川轻声呵斥:“没大没小的。”
但他眼中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因此云颂完全没有被他吓到。
“怀川。”云颂又拽他的头发。
怀川无奈地仰了仰头:“松手。”
云颂龇牙威胁,却没有用力:“我再笑话我,我就把你揪成秃头。”
“好好好,不笑了。”怀川哄道。
云颂盯着他的脸,确认他没有再偷笑,慢慢松开他的头发。头发被自己弄得稍微有些乱,云颂抿抿唇,用手指帮他梳理通顺。
“你这两个徒弟感情不错哈,小徒弟看着挺文静内敛,不像观里的猴子。”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云颂像是警惕的小猫,立即缩回抚摸头发的手。
怀川再次压低声音为小孩儿介绍人:“这位是师父最小的师妹,名字叫赵凝微,最喜欢别人喊她大师姐。”
云颂问:“那怎么喊大师姐呢?”
怀川笑着说:“观里没有大师姐。”
云颂不解地嗯了声。
怀川说:“因为大师姐叶灵意喜欢别人连名带姓叫她,或者直接叫她姐。”
云颂飞快转动脑子记下这些要点。
叶道清回答赵凝微时的姿态摆得低调,但语气嚣张又嘚瑟:“全是我这个师父起的教育作用,又羡慕又眼红我有两个徒弟吧——诶嘿,你没有。”
赵凝微毫不客气地翻白眼。
无徒弟,一身轻。
他们这些带徒弟带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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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个屁。
赵凝微面无表情地说:“跟我炫耀没有用,我最讨厌小孩儿,也不稀罕养徒弟。小孩儿不仅吵闹,还喜欢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实在令人火大。”
闻天声挠了挠头。
应该不是在说他吧。
他怎么可能像猴子,他师父可是夸他长得像大公鸡呢,说他们一样神气。
嗯,果然不是在说我。
“尤其是你。”赵凝微偏头看向他。
闻天声:“……”
他现在就要找师父告状。
叶道清笑着哄人:“她口是心非。”
赵凝微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脑袋轻轻晃动:“哎呀,我口是心非。”
叶道清吃瘪。
莫见尺轻笑了一声。
“师弟,你看她!”
“师叔,你看她!”
叶道清和闻天声异口同声。
莫见尺连忙敛住笑意:“别闹了。”
“哎呀,我不闹。”赵凝微做作道。
“赵凝微儿!看我替天行道。”叶道清一把薅出桃木剑,提着剑追上去。
赵凝微提气,瞬间闪出一丈远。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其他人皆是见怪不怪的模样,没有一人阻止。云颂看了眼怀川的表情,见他同样波澜不惊,就知道他们在闹着玩。
莫见尺凑近怀川,看向他怀里的小孩儿,放轻语气:“你几岁了?”
云颂回答:“已经六岁了。”
“那你现在可是咱们道观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了。”莫见尺笑了笑,“你没来之前,你闻师兄的年纪最小——就是那个像猴子的小孩儿,整日上房揭瓦不消停,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
云颂想了想说:“他挺好的。”
对方还想请他吃丰乐楼呢。
“是,他就是调皮爱玩了一些。”莫见尺说,“你们年龄相仿,应该合得来。”
云颂看了眼正和别人比赛谁最先跑回道观的闻天声,对莫见尺点点头。
莫见尺没忍住揉了把他的头发,在心中调侃道:一群调皮的野猴子中来了只矜持的可爱小猫,有趣有趣啊。
“云颂师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比赛?”闻天声跑过来问云颂。
云颂不明白谁先跑回道观有什么可比赛的,但对方好意邀请,他即便不理解也表示了尊重:“我看你们比。”
闻天声拍着胸膛,信誓旦旦道:“你瞧着吧,我肯定是第一!”
云颂点头:“那你努力。”
闻天声得到鼓励,斗志更胜,犹如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回到比赛队伍。
莫见尺被邀请作为比赛考官。
莫见尺无奈地答应,帮他们喊了开始。然后,七八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疯了一样往山上跑,边跑边哇哇大叫。
云颂听着漫过山林的此起彼伏的叫声,忽然理解了赵凝微说的话。
确实很像一群山野的猴子。
云颂偷偷翘起嘴角。
怀川问他:“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开心。”云颂稳稳坐在怀川的手臂上,抬起手便摸到树枝上悬挂的灯笼穗,“好神奇啊,我竟然有这么多家人,各种各样的家人。”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活着,再于某日无声无息死去。可他不仅走过了绵绵大雪的冬天,还走过了草木葳蕤的春天……
现在是夏天了。
和夏天的炙热一起来向他袭来的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师门。
“开心就好。”怀川放下心。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小孩儿能不能适应身边的人突然变多,他甚至已经想到带小孩儿单独住在山脚。
现在看来不需要住山脚了。
云颂推了推怀川的肩膀:“师兄,你让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
“好。”怀川弯腰放下小孩儿。
云颂顺势牵住他收回的手。
怀川垂眸看了眼,轻轻一笑。
回道观的台阶本来看不到尽头,但在大家的插破打诨中很快就走完了。
云颂看到了台阶尽头,巍然伫立的天清观。朱门高耸,古拙厚重。门上悬挂着一块烫金牌匾,字迹却灵动飘逸。
往里面望去,殿宇重重。
青白色的香烟袅袅升入空中。
“我!我第一!”闻天声忽然出现在云颂眼前,打断了他对天清观的打量。
“我是第一!”闻天声兴奋地打了一套拳,成功将还能站立的自己累倒在地上,但不影响他向输给自己的几个师兄们叫嚣,“你们还师兄呢,不如我。”
云颂提醒他:“这里不能睡觉。”
闻天声四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汗湿的衣服沾满了灰尘,他随意拍了两下,气喘吁吁地说:“我当然不会在这里睡觉,我又不是傻子。”
云颂说:“你闭眼睛了。”
闻天声心想,我那是快累死了。
“反正我不会在这里睡觉。”他说。
云颂:“好吧。”
闻天声:“我真的不会!”
云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
闻天声拉住他的衣服:“你别走,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相信我?”
云颂微微皱起眉:“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闻天声松开他的衣服,低头检查自己的双手。余光注意到云颂干净的衣袖有道脏脏的黑色痕迹,而且位置就在他刚刚拽过的地方,闻天声的表情逐渐碎掉:“我不是故意的。”
云颂淡淡地嗯了声。
闻天声立即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太丢脸了。
怀川和莫见尺交谈了几句,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便走过来:“怎么了?”
云颂给他看自己被弄脏的衣袖。
“脏了啊。”怀川修长的手指泛起点点星光,云颂衣袖上的脏污瞬间消失。
“这是你送给我的衣服。”云颂说。
所以他才在意这点小小的脏污。
怀川听懂他的意思:“我知道。”
他扭头看向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的闻天声,轻轻笑了声,顺便往他体内送了点灵力,让他疲惫的双腿能够正常走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走吧。”
闻天声立即松了口气。
这么多师兄弟中,他谁都不怕,反而最怕怀川。他仗着年纪小,和所有师兄弟都能打成一片,哪怕是比大他更多岁的师兄,但他就是不敢跟怀川胡闹。
他总觉得怀川很危险。
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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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进去吧。”怀川对云颂说。
云颂跨过天清观高高的门槛,闻到空气里飘着檀香的味道。没多久,他的衣服也沾上这股淡淡的香味,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生活许久了。这种想法让他变得雀跃。
怀川牵着云颂落后别人几步,轻声为他介绍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重要的人:“观主的名字叫叶秉正,是师父的大师兄。他的模样很好认,右脸上有道长长的疤。”
云颂说:“我记住了。”
“师父还有一位小师弟,也是他捡回来的,名字叫叶鸿声。”怀川继续道,“他性情疏淡,平时不爱热闹,喜欢关在院子里做自己的事,因此不一定会在场。”
云颂应了声,但心中却有几分好奇这个同样被师父捡回来的小师叔。
怀川说:“还有一位重要的人,是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们师祖,名为叶凌虚,道号至真。师祖经常闭关,可能也不会现身——紧张了?”
他感觉到小孩儿的身体微微绷紧,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到斋堂门口了。
“有师兄在,别怕。”怀川说完,忽然笑了一声,“我们可以在观里多走两圈再进去,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我离开前种的花。花如果开了,摘下来一朵送给你好不好?”
云颂眨眨眼:“好。”
“那,我们走?”怀川的脚步转了方向。
云颂拉住他:“吃过饭再去。”
怀川一怔,笑着答应。
云颂看着斋堂的匾额,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就被怀川牵进了另一个热闹的世界。
144?送见面礼
◎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可怜别人?◎
叶道清拉着刚进入斋堂的叶秉正来到云颂面前:“信中跟你提过的新收的徒弟云颂。大师伯,快点掏见面礼吧。”
“大师伯好。”云颂连忙放下手中的烤羊排,擦手指的同时站起身喊人。
叶秉正端详了他片刻:“嗯,好。”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木盒,打开后是一支毛笔,笔杆有股淡淡的木香,笔尖极细。他将木盒递给云颂:“你师父在信中说你喜欢画符,但你年纪小,画符时心境容易不稳,这支笔能帮你定心。”
云颂双手去接:“多谢大师伯。”
叶秉正说:“不必谢。”
他负手离开。
来得突然,走得平静。
云颂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多看了几眼他的背影,记在心里。
叶道清又拉来了莫见尺。
莫见尺微微一笑,在叶道清开口催促前,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一只储物袋,平时放点东西,方便携带。你师父说你擅长用草编兔子,我想你应该不讨厌兔子,便让人在储物袋上绣了两只。”
“不讨厌。”云颂说,“多谢师叔。”
他摸了摸储物袋上的两只白兔子。
“不必言谢,观里每个新收的徒弟都会有见面礼,这是规矩。”莫见尺向等在一旁的赵凝微招手,“到你了。”
赵凝微拿出一条红色发带。
发带上有金丝绣着祥云的图案,末端坠着两枚银铃铛。铃铛响起的声音很小,但清脆悦耳,听着便令人心静。
“我仿着你头上这根发绳做的,你可以换着戴。”赵凝微语气别扭,“别奇怪我怎么知道的,你师父连你夜里翻了几次身都要写到信里,说给我们听。”
叶道清理直气壮:“我乐意提。”
赵凝微在小孩儿面前忍住了翻他白眼,抬手对云颂说:“千万别谢我。”
云颂想说的话被堵在嘴里,但他还是决定不听话:“多谢大师姐,我很喜欢这个见面礼,我会好好珍惜的。”
赵凝微抬脚便跑,像是被他的道谢吓到了,但云颂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
“先坐下吃饭吧。”叶道清看了眼被云颂啃了一半的烤羊排,往下摆摆手。
云颂坐回去,重新拿起烤羊排。
身旁的怀川帮他将见面礼收紧储物袋中,又将储物袋系到他腰带上。
叶道清也坐下了,但目光时不时看向斋堂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在晚斋快要结束时,一道瘦削挺拔的黑色身影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直直走到叶道清身边。
云颂闻到一股浓浓的油墨味道,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青年。青年有一双锐利狭长的眼睛,瞳色很深,但他的皮肤却很白,没有血色的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点鬼气森森的感觉。
云颂冷不丁和他对视上,心脏猛地重重一跳,身体不自觉靠近了怀川。
“阿声,你来了。”叶道清面对神情冷淡的青年却面露笑容,语气亲昵。
云颂心想,这个略显阴郁的青年应该就是师父捡回来的小师弟叶鸿声了。
叶鸿声淡淡地应了声,垂眸看着云颂说:“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小孩儿?”
“对啊。”叶道清笑着说,“让你准备的见面礼呢?快拿出来给小孩儿。”
叶鸿声勾起嘴角,笑容却冰冷:“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可怜别人?”
云颂听出他明晃晃的恶意,顿时不安地攥紧手指,不知所措。直到怀川的手忽然按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也贴近他。
云颂感受到的压迫才没有那么强。
叶道清却没有在意叶道清略带嘲讽的语气,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他这样说话:“谁让我就是这样的人呢。但我收徒可不是因为可怜,而是缘分使然。我当初捡你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可怜你啊。我的师弟,你怎么老拿你阴暗的小心思揣度别人呢,这样可不好。”
叶鸿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叶道清也学着他冷哼。
叶鸿声皱起眉:“别学我,幼稚。”
“就学你,就学你。”叶道清一副有本事你就伸手打我的欠欠儿的表情。
叶鸿声如他所愿,给了他一巴掌。
叶道清痛苦地捂住胳膊,向云颂诉苦:“师父肯定被你小师叔打骨折了。”
云颂正因为他们奇怪的相处方式而走神,听到叶道清跟他说话,他赶紧回过神来:“嗯?”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他下意识看向怀川。
怀川说:“不用理他们。”
云颂决定听师兄的。
叶鸿声在叶道清身旁的空位坐下。
叶道清很自然地递给他一双新筷子:“都告诉你要早点过来,菜都要被吃光了你才来,你是想吃空气吧。”
叶鸿声不客气地说:“闭嘴。”
叶道清撇撇嘴,给他盛了碗汤。
等他喝完汤,叶道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见面礼。别告诉我你没准备。”
叶鸿声不耐烦地拿出一块骨牌,随手扔到云颂怀里:“给你。”
云颂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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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骨牌触手生凉,不到巴掌大小,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做的,摸起来像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叶鸿声在叶道清的眼神催促中,向云颂讲骨牌的用处:“注入灵力后能让百步以内的邪祟忽略你的生人气息,拿着保命,别刚拜师就死了。”
叶道清厉声训斥:“好好说话。”
怀川的眸光也微微一沉。
“走了。”叶鸿声放下筷子,我行我素地离开,压根不管他们什么表情。
“他嘴里向来不说好话。”叶道清安抚地摸了摸云颂的脑袋,“我们阿颂可是要长命百岁——可是要成仙的。”
“我没有生气。”云颂第一次遇见这种性格奇怪的人,对人充满恶意但是又很坦诚地表示出来,不藏着掖着。
他觉得对方有趣。
但他也不喜欢对方给他的感觉,那感觉像是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遇见了一条蛇,而蛇正无声地盯着他。不知道蛇有没有毒,但不影响人觉得危险。
“骨牌给我看看。”叶道清说。
云颂递给他。
叶道清检查了一遍。
云颂疑惑地问:“有问题吗?”
“没有。”叶道清还给他,组织了一番措辞,缓缓道,“你小师叔他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东西可能有危险,但他自己却不觉得。”
云颂把骨牌也放进储物袋中。
叶道清叹息:“我捡回来的人,无论他什么性格,我得为他做的事负责。”
云颂说:“师父,你是好人。”
叶道清挑了下眉,蓦地笑出声:“行啦,吃完饭就让你师兄带你回去休息。”
云颂:“嗯。”
他把手递给怀川。
怀川领着他和长辈以及师兄弟们告别,牵手离开斋堂:“像师父和师叔他们都有单独的小院,徒弟会和师父一起住。所以,师父院里只有我们三个。”
云颂听出他的意思。
回到师门,他们还会和从前一样。
“师兄,我不想自己睡,我还想和你睡一间房。”云颂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了。
“你还小,不会让你一个人睡。”
“那我不想长大了。”
“为什么?”
“我想和师兄一直在一起。”
怀川一时无言。
小孩儿越来越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和感情,常常令他动容。
“师兄,花。”云颂提醒他。
怀川回过神,笑了笑:“花就种在院子里,我们回到院子就能看到。”
“哦。”云颂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穿过点着灯的长走廊和一处宏伟殿宇,云颂来到师门一起生活的道院。
道院与神殿不同,檀香的味道淡了许多,院中随处可见盛开的花草。
“到了。”怀川推开两扇木门。
云颂注意到所有院子都有名字,于是抬头看了眼他们的小院匾额。
“无名?”云颂有点惊讶,又有一点无语,心想不愧是叶道清做出来的事。
“师父懒得想。”怀川走进院子。
云颂跟着他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北面一扇窗户下盛开的白色花朵。
“这是白鹤仙。”怀川弯腰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花,“离开道观前,随手种在了我房间的窗户下,没想到长得不错。”
云颂闻到了一缕淡淡的冷香。
忽然,香味变得稍微浓郁。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花伸向他胸前的位置,然后将花别在他的衣服上。
怀川笑着说:“送给你。”
云颂低头嗅了嗅,觉得这种清寂微凉,仿佛月光一般的花香很像怀川。
怀川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虽然外出游历了许久,但他们的房间都会有人帮忙打扫。人回来了就可以直接入住休息,不需要再忙活。
怀川铺上被褥和竹簟,放上两个枕头,又在房间里点上驱蚊虫的香。
其实他和小孩儿用一个枕头便可以,小孩儿喜欢趴在他怀里睡,枕着他的胳膊,或者埋在他的肩膀,很少用到枕头,用也是用他的。
他打开窗户,透过窗户看到小孩儿本来想进房间,但被闻天声叫住了。
怀川在窗边坐下,听他们聊天。
闻天声指给云颂看:“我就住在斜对面的守心院,我们可以一起上早课。”
云颂没有拒绝:“好。”
闻天声紧张地搓了搓手,难为情地问道:“你能叫我师兄吗?”
“……师兄。”云颂喊他。
闻天声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嘿嘿嘿嘿嘿我终于也能当师兄了。”
云颂不理解他的兴奋。
“我当师兄啦!”闻天声飞快地抱了一下云颂,一颠一颠地跑开。
云颂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
目睹全程的怀川轻轻笑了一声。
云颂立即回头看向怀川。
怀川支着头,撑在窗户上,眉眼含笑。窗下是一片洁白如雪的白鹤仙。
云颂愣怔片刻。
怀川朝他招招手。
云颂走到窗边,仰起头:“师兄。”
“进来休息。”怀川说,“明天我带你去叶师伯那里登记姓名。”
云颂快步走进房间。
怀川往他身上扔了一个清洁咒。
云颂走了将近一天的路,又爬了许多台阶,看到房间的床,顿时感到疲惫。
他脱掉衣服,躺在床上。
天青山草木成荫,枝繁叶茂,即便是夏日,也不会觉得燥热。而身下的竹簟冰冰凉凉,更是驱散了所剩无几的热意。云颂很快便昏昏欲睡。
怀川整理好房间,回到床上。
“师兄。”云颂迷迷糊糊中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足够的空间。等到怀川躺下来,他又凑上去,趴进师兄怀里。
怀川单手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云颂彻底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云颂穿上怀川给他准备的道袍,将头发梳整齐。他先跟着怀川去斋堂吃了早饭,然后去了玄坛殿。
叶秉正、叶道清和莫见尺三人正站在箓坛前等他。箓坛前设三清圣像,香案上陈列着经卷、法印、朱笔和令牌等。
“来。”叶道清对云颂说。
云颂走到箓坛前恭敬地跪下。
叶道清拿起柳枝,轻轻一触净盆中的水,洒于云颂的头顶,双肩和脚。
净水除去三业污秽。
水滴落到眼皮上,云颂不自觉眨了下眼睛,又赶紧睁开。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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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磬声缓缓荡开。
云颂后背挺直,听到叶秉正声音洪亮道:“上启三清三境三宝天尊,下告三界万灵、十方真圣。今有箓生云颂,虔心入道,愿受法箓……”
云颂低头叩首,额头触地。
莫见尺奉上一卷箓牒。
叶道清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下云颂的姓名、年岁和日期,于末尾加盖上法印。随后,他拿起香案上的合同符,一分为二。一半贴在箓牒,一半焚化奏天。
磬声响了三下,久久才散。
“起来吧。”叶道清牵起云颂,低头瞧了眼他的腿,“腿有没有麻?”
“没有。”云颂说。
“没有就好。”叶道清将云颂交到怀川手里,让他带小孩儿去上早课。
怀川带着云颂前往讲堂。
“我进去了。”云颂跟怀川挥挥手。
怀川说:“中午我在这里等你。”
“好。”云颂进入讲堂。
讲堂中坐满了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刚进去,他就被闻天声发现。
闻天声努力朝他招手:“云颂,来这里坐,我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云颂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桌案上放着书和纸笔。
“今天学画符。”闻天声说。
云颂翻开书看了看:“画什么符?”
“镇宅平安符。”闻天声说着往自己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油纸包裹着的肉饼,还冒着热气,“吃不吃饼?”
云颂往后仰了仰:“你不烫吗?”
“不烫啊。”闻天声拆开油纸,咬了一口肉饼,然后胳膊又在桌子底下掏了掏,掏出来一块糕点,“糕点吃吗?”
云颂摆手拒绝。
“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啊?”闻天声转手把糕点给了身后的人。
云颂说:“我吃饱了来的。”
“那好吧。”闻天声三两下吃完一张肉饼,用袖子擦了擦嘴,“讲堂不让吃东西,你别告诉莫师叔。”
云松点头答应。
很快,莫见尺出现在讲堂。
云颂立即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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