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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颂皱着眉抗拒:“不是。”
“那就不是吧。”怀川从善如流地改口,却看到少年的身体别到一旁。
“生气了?”怀川弯腰去看。
云颂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那理理我?”怀川问。
云颂转回身体:“没有不理你。”
怀川知道此时不该笑,却还是没忍住从唇角溢出一声轻笑。他又想说那两个字了,但又害怕真把少年惹炸毛。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云颂说。
“我知道。”怀川回答。见少年的表情已经和往常一样,他往少年身上扔下清洁咒,兜着他的后背去到床边:“赶了一天的路,早点休息。”
云颂脱下衣服和鞋子,躺到床上。
“明天带你去落月坡。”怀川躺到他旁边,拉上被子。
云颂趴到他怀里,闭上眼。
半夜,一阵阴冷的气息席卷房间。
云颂刚睁开眼,发现怀川已经坐了起来,只是胳膊还被他抱在怀里。
“只是战场遗留的煞气。”怀川按住想要起床的云颂,“没事,继续睡吧。”
云颂安心地重新闭上眼。
怀川画了道符笼罩住房间,房间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给他画了道安神符。
熟悉的煞气出现,怀川已经没有了睡意,但还是躺回去,陪少年继续睡。
149?度化冤魂
◎家乡的风沙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落月坡位于城西,是一处低矮的小山坡。山坡附近没有农户,景色荒凉。
还未靠近落月坡,云颂便感觉到空气中翻涌的煞气,和昨晚突然袭来的煞气一样。浓烈的煞气形成阵阵罡风,永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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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刮在落月坡的空中。
云颂只是被风轻轻擦过胳膊,血肉下的骨头缝里却都泛起疼痛。
怀川说自己在落月坡长大,可是这里的罡风和煞气如此强,怎么可能住人。
“罡风的范围比十二年前我和师父离开时扩大了许多——把手给我。”怀川施法护住云颂,然后拉起他的胳膊,掌心覆盖到刚刚罡风触碰过的地方,送入一缕灵力。温和的灵力驱散了手臂上沾染的煞气,也消弭了痛感。
“还疼吗?”怀川问他。
云颂看出他的自责,摇头:“不疼了。”
怀川攥着他胳膊的手往下滑落,将他的手裹进掌心:“跟紧我。”
“嗯。”云颂贴近他。
两人完全走进罡风覆盖的区域。
“这里煞气好重。”云颂皱起眉,“要是放任不管,会影响城内的百姓吧。”
“这些煞气是屠城时枉死的数万百姓的怨气所化,要想清除煞气,需要先度化青州城枉死的数万冤魂。”怀川面色凝重地说,“师父曾封印过这里的煞气,让它不再扩散。没想到才短短十二年,封印就破了。”
“我们能度吗?”云颂问。
怀川讶然片刻,没想到云颂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能不能再次封印,而是度化冤魂。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不知道。”怀川实话实话。
“那我们试试。”云颂果断道。
闻言,怀川望向少年认真的眉眼。
少年似乎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也不会去思量失败的后果,仿佛天地间无不可往、无事不可为。
怀川忽然低头笑了声。
倒是他畏缩不前了。
“好,我们试试。”怀川说。
云颂笑了笑,但是一想到怀川在这种地方长大,笑容倏地消失,严肃地问:“不过在尝试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长大?”
“被一个道士抓过来的。”怀川和云颂已经走到山坡后,也就是罡风的中心。
山坡后面有一处被半人高的石块堵住的洞口。怀川轻轻松松将石块移开。石块移开后,露出一条幽深的向下的通道。
怀川弯下腰,率先进入洞口:“小心碰头——那个道士是邪修,想要借这里的冤魂修炼,同时用煞气打造一把阴兵。”
洞内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云颂只能看到怀川模糊的轮廓,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的温度却很清晰。云颂学着怀川安抚他时的动作,捏了捏怀川的手。
“他抓了三十多个生辰八字适合为阴兵献祭的孩子,就关在这个洞里面。”山洞越往下走越开阔,已经可以直起身子。到了一处拐角的时候,山洞陡然变得开阔,但是仍旧没有一丝光线照进来。
“我是最早被抓进来的孩子,那时我应该是六岁。”怀川说话时,云颂从储物袋中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簇明亮的火焰腾得燃烧起来,照亮他们站着的角落。
怀川扭头便看到云颂被火焰照得暖烘烘的脸颊,情绪陡然从过往游离出来。
云颂对上他的目光,有点无法理解其中复杂的情绪。但是他往前走了半步,一只手搂住怀川的腰,抱了抱他。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克制。
“我没事。”怀川拍着他的后背。
但是云颂没有松开手,反而往他的胸口埋得更深,不让怀川看见他想要杀人的眼睛:“我知道你没事,你觉得都过去了,但我心里不舒服,还很生气。”他的语气尽量平静,但是每个字都无意识咬得很重。
洞里有了火光之后,他基本看清了洞内的情况: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牢笼,每个笼的空间都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高度和宽度勉强能够容纳六七岁的孩子舒展身体,长得再高一点就只能蜷着。
那个道士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的师兄,对待那些无辜的孩子。
咔嚓——
云颂捏碎了手中的火折子。
“阿颂?”怀川一把攥住云颂握着火折子的那只手,强迫他松开手。
云颂听到怀川叫他,恍然回过神,手中攥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松了。
碎成两截的火折子滚到地上,火焰明明灭灭,最终还是熄灭了。
洞内再度被黑暗笼罩住。
云颂听到怀川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怎么给自己气成这样?”
“好啦,一个死人哪里值得你生那么大的气。”怀川带着灵力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云颂手掌心被火折子划出来的伤口。
刺痛的伤口很快愈合。
云颂的手指蜷了蜷。
怀川摸到他的脸,将他从自己胸前挖出来,抬起他的下巴,凑近了瞧他。
云颂垂下眼睫。
“气得眼睛都红了。”怀川说。
云颂下意识问:“你怎么看见的?”
怀川笑了:“我猜的。”
云颂不说话了。
“那还要不要听了?”怀川另一只手伸向云颂的储物袋,储物袋像认主一般朝他完全打开。他从里面又拿出一支火折子,轻轻吹了吹。火焰亮起。
“要听。”云颂闷声说。
怀川摩挲两下他的脸颊,松开手,用火折子将墙壁上遗留的蜡烛一一点燃。
“我在这里被关了三年,但受煞气影响,多数情况下意识都不清醒,所以也没有觉得很难熬。”怀川指了指其中的一个笼子,“当时我就被关在那里。”
云颂皱着眉看过去。
怀川见他下颌都绷紧了,立即轻描淡写地揭过去:“然后师父就来了。师父解决了那个道士,救了我们。”
云颂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一点。
“你之前不是问我,我的剑长什么样子吗?”怀川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的剑就是那个道士即将练成的阴兵。”
他将它养在手臂里。
云颂愣住:“怎么会是阴兵?”
“那把阴兵生出了灵识,为了不被销毁,强行认主。若是销毁它,我也会跟着死。”怀川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淡淡的嘲弄,“所以,在它认主后,我便抹去了它的灵识。”
云颂在意的却另有其事:“你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阴兵放在身体里养!师父他没有帮你想办法解开阴兵认主吗?”
“师父说,阴兵吸收煞气而成,只有慢慢炼化才不会损伤我的身体。”怀川从手臂中抽出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
剑光闪过,云颂眯了眯眼睛。
“这把剑原本漆黑无光,现在就只剩剑柄处还有一点墨色。”怀川将长剑递给云颂。云颂接到手中时,看到了剑柄上的墨色,仿佛洁白雪地中的一点脏污。
长剑看着轻巧,拿在手里却很沉,而且触手生寒,仿佛这把剑是用冰做的。
怀川及时从他手中拿走长剑。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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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想听的吗?”怀川将长剑放回手臂中,垂眸看向正望着自己泛白的手掌心发呆的少年,“被冰到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但是被少年匆匆躲开了。这个动作令他下意识皱起眉。
“没有。”云颂握住手指,“我只是在想,它在你的手臂里会不会也很冰?”
“不会。”怀川说。
“我们出去吧。”山洞内空气稀薄,云颂待在里面总觉得呼吸不畅,当然,也不否认与他看见那些笼子就生气有关。
怀川熄灭洞里的蜡烛,牵着他原路返回后,用石块重新堵住洞口。
云颂重重地呼出口气。
怀川看了他一眼,给少年看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怀川笑着收回视线,看向漫天罡风:“什么时候开法坛?”
“现在就可以。”云颂拍了拍腰间悬挂的储物袋,“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怀川见他已经动作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拿东西出来,欲言又止。
云颂的余光注意到他的表情,语气自如:“我知道有危险,师兄,我不怕。”
他在天清观学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度化冤魂的不易,更别提数万冤魂。一时不慎,说不定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但天清观一直教他的是护道守正、济世度人。他和怀川看到了,便不能无视。
“我知道了。”怀川在这一刻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心中复杂的滋味是什么:一直需要他保护的小师弟,忽然间走到了他的身边,不需要他再频频回头,对方已经成为了跟他并肩的人。
云颂着手布置法坛。
怀川施法请来青州城的城隍。
城隍一听他们竟然要度化这里的冤魂,心中没有半点不情愿,笑容灿烂到堪称谄媚地问他们需要自己做什么。
他自从接手青州这块地界,每日都在为这里的冤魂焦头烂额。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要度化冤魂,无论是否成功,他都愿意尽最大可能地配合。
而且真要是让他们度化成功,数万人啊,这可是滔天的功德。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份功德再往上升一阶了。
法坛布置完成。
罡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云颂和怀川并肩站在法坛中央。
城隍则在坛下为他们护法,并在度化成功后打开黄泉,将冤魂引入地府。
怀川手指划过长剑,雪白锋利的剑身出现一抹血色,很快被长剑吸收。长剑金光大盛,怀川反手将其立于法坛中央。
一道剑光以他为中心涤荡开来。
周围的罡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齐齐扑向法坛中的两人。罡风猛烈,呜呜的风声如同哀嚎,仿佛是无数人在惨叫。
云颂定下心,以血画符,手中快速掐诀。血符瞬间燃烧出金色的火焰,火焰熄灭时,一道紫光将法坛笼罩。
罡风被阻挡在法坛外,却比之前更加凶猛。无数罡风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煞气被唤醒,天地已然变了模样。
一双双泣血的眼眸出现在煞气中。而每一双充满恨意和杀戮的眼眸背后都是一个无辜惨死的人。他们用这双眼盯着这个世界,盯着法坛上两个渺小的生人。
云颂如芒在背,心中微微震颤。他垂下眼睫,不去看那些能够影响人心智的眼眸,一刻不停地加固法坛结界。
城隍也在出手帮忙。
与此同时,怀川手中的长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怀川握紧长剑,手中掐诀。
剑光荡开的范围更大,将罡风覆盖的区域笼罩,仿佛将其束缚在剑光之内。
他必须确保罡风不会伤害到普通人。
怀川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回头看了眼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的云颂。他的眼神沉了沉,但什么劝阻的话也没有说。
“还可以。”云颂说。
“嗯。”怀川闭了闭眼,“那便开始。”
两人同时咬破舌尖,念出度亡经文。
经文一出,混沌的天地间顿生清光。
罡风微微停顿片刻,煞气中的无数双眼睛流露出近乎茫然的神色。
经文声继续。
数万冤魂发出凄厉的嘶吼,疯了一般冲向法坛。云颂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耳朵里流了出来,他闻到了血腥味。
但嘴里诵出的经文却没有半分停顿。
嘶吼声逐渐变成悲泣。
哭声不绝如缕,沉重得如同山崩。
云颂的心神忽然不稳,唇边溢出鲜血。
煞气找到机会,猛然冲向结界,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宁愿与法坛同归于尽。
结界瞬间出现裂纹。
经文还有一半,但结界根本撑不到经文念完。云颂咬了咬牙,想要调动体内的精气,用自身精气来补耗尽的灵力。
忽然,云颂感到一股轻松之意。
他怔了怔,猛地抬眼看向身前的怀川。
怀川先他一步做了他想做的事。
结界重新恢复稳固。
云颂闻到了更多血腥味。
但他不能分神,经文更不能停。
“……诸恶冤业,尽愿消除。”
随着最后一声经文落下,罡风骤停。
数万冤魂放下执念,走上黄泉。
黄泉路上的风沙和青州城的风沙似乎重叠在一起,云颂眼中流出血泪,看不清楚黄泉的景象。但是他想,这样算不算是家乡的风沙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150?残害百姓
◎悖道灭德,天地不容。◎
砰——
长剑坠地,剑柄处的最后一点墨色消失。剑身泛起莹润的光,煞气尽消。
云颂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踉跄跄地起身去查看怀川的情况。看到怀川浅绿色的前襟已经被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云颂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颤抖的双眸慢慢挪到怀川苍白的脸上,却看到怀川沾血的唇微微勾起上扬的弧度:“别怕,我没事。”
他的语气平静又淡定,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给云颂擦了擦脏掉的小脸。
“怎么可能没事。”云颂不相信。
使用精气折损的都是自身寿命。
“十多年的寿命而已。”怀川捏住云颂的下巴,为他擦拭脸颊上的血痕。
云颂生气地说:“是我要度化冤魂,要用也应该是用我的命。”
怀川捏着他下巴两根手指收紧,沉了声音道:“云颂,我是你师兄。”
云颂气恼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怀川见他乖巧下来,手指的力度松开。但少年一直垂着脑袋,模样看着好不可怜。怀川心软了:“阿颂,我想保护你,和你需不需要保护是两码事。”
云颂的睫毛颤了颤。
怀川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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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声:“哪怕我们都老了,我也会这样。”
云颂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抬眼看了下怀川,从他手中夺走手帕,开始给他擦脸:“你的脸也脏了。”
怀川连忙抓住他的手。
“干嘛?!”云颂的反应很大,“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擦脸?”
怀川无奈地笑:“这条手帕脏了。”
云颂这才反应过来他抢来的手帕刚刚给自己擦过脸,尴尬地僵住。
少年苍白的脸瞬间有了血色。
“我当然知道!”云颂赶紧烧掉手中的脏手帕,拿出一条新的给怀川用。
两人像是两只依偎在一起互相舔毛的猫咪,给对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
一道多余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温情的氛围。一大一小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发出嘈杂声响的城隍。
城隍挠了挠头,面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两位,抬头看看天。”
他矜持地往上指了指。
云颂和怀川缓缓抬起头。
罡风和煞气一同消失,天空变得澄澈空明。而在两人的头顶上方,如流霞一般耀眼的功德金光形成一朵形似莲花的祥云。在两人看向它时,祥云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星光飘落到两人身体里。
云颂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被这片金光洗涤一新,灵识清明,变得宽广深厚。
“我的灵力恢复了。”云颂惊喜道。
“我的也是。”怀川捡起长剑,却不再放回手臂,而是放到丹田中温养。余光看到云颂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怀川向他解释:“剑上的煞气已除,不碍事。”
“行吧。”云颂不再如临大敌一般盯着怀川的丹田看。他收回视线,看向同样得到功德金光的城隍:“那些冤魂去了地府之后,你们会怎么处理?”
“他们虽是冤魂,但是仍需审判生前的善恶。赏善罚恶,不容私情。”城隍回答,“但他们可以先申冤,再审判。”
云颂表示理解。
城隍微微躬身,向他们行礼:“多谢两位道长今日为青州做的一切。”
云颂不好意思受他的礼,连忙躲开,疯狂摆手道:“不用谢。”
怀川虚扶住城隍的胳膊。
“两位以后遇到麻烦事可以凭借这块令牌找我。”城隍递给他们一块令牌。
怀川接住,反手递给云颂。
云颂也没有仔细看,收进储物袋。
城隍笑了笑,向他们告别。
落月坡只剩下云颂和怀川两人。
云颂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又看向怀川全是血的前襟,非常认真地说:“师兄,我们需要洗澡。”
但是青州水源短缺,并不方便。
不过刚刚如雨般的功德或许会让落月坡这片区域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怀川问云颂:“要走吗?”
云颂最后看了眼青州城的方向,点点头。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牵怀川,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动作,但在握住对方的手掌时,他的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的别扭感。莫名其妙的感觉,云颂摇摇头,没有理会:“找个汤泉。”
怀川直接使用地遁术。
两人的身影从落月坡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百里外的汤泉镇。两道浅绿色的身影进入镇上最大的汤泉店。
“舒服。”云颂进入汤泉,手里还拿着一颗削好皮的苹果,惬意地啃了一口。
听到怀川的脚步声,云颂啃着苹果回头看去,嘴里忽然忘记了咀嚼。
怀川披着宽松的浴衣,只在腰间系了衣带。领口随意敞开,从喉结到胸口的线条一览无余,肌肉紧实又饱满的胸膛在白色浴衣下若隐若现。
察觉到云颂直白的目光,怀川垂眸看向他,似笑非笑道:“还没看够?”
云颂慌忙移开视线,吭哧吭哧啃了三大口苹果,将自己的口腔塞满,这才克制住想要吞咽口水的冲动。
他也想有这样的身材。
怀川进入汤泉。
水声哗啦啦涌动。
云颂感觉到怀川坐到了自己身边不远的位置,大概只隔了半条手臂。汤泉水的温度很热,他却感觉怀川坐下来的那瞬间,从怀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热。
云颂又啃了两口苹果降温。
怀川笑着扫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突然喜欢吃苹果了?我怎么记得某个人说自己宁愿喝茶也不愿意吃。”
“不是我。”云颂从果盘里又拿了一颗苹果递给怀川,“这里的苹果甜。”
怀川握住云颂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咬了一口苹果:“确实挺甜的。”
云颂举着苹果呆住了。
怀川松开他的手腕:“怎么了?”
“没……没事。”云颂愣愣地把怀川咬了一口的苹果也啃完了。连吃两颗苹果的云颂有点撑,在水下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想到什么,他偷偷瞥向怀川。怀川身上的浴衣已经完全被汤泉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可以看到腹部很明显的肌肉轮廓。
云颂对比了下,很挫败地在心里叹口气。他的视线收回来时,不小心扫过更下面的位置,看到一团隆起的阴影。
云颂皱了下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了起来。
被他带起来的水花溅到怀川脸上,怀川动作随意地抹去脸颊的水珠,开玩笑道:“水里有东西咬你了?”
云颂心如鼓擂,缓缓坐下:“……没有。”
他坐得离怀川稍微远了一点。
怀川却凑近了他:“有心事?”
云颂脑子里全是刚刚看到的那团颜色深重的阴影,现在又闻到怀川身上清浅的香味,脑子更乱地摇了摇头。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显是有心事了,但少年不愿意告诉他。
怀川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悦。
“没有就好。”怀川忍耐住。
云颂在他的身体离开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微微张开嘴大口呼吸。
刚刚差点憋气憋死。
他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他和怀川都是一样的男人,明明他和怀川每天都睡在一起,又不是没有过比这更加亲密的距离。
搞不懂自己的想法。
云颂将自己埋进了汤泉池中,咕噜咕噜吐出来两个水泡。
但没几天,让云颂更苦恼的事情出现了。一觉醒来,他的声音变沙哑了。
怀川说他进入了换嗓期,声音出现沙哑是正常的现象,不用着急。
“那我的声音会不会变得很难听?”云颂担忧得几乎吃不下饭,他知道人到了年纪就会换嗓,他陪闻天声经历过,当时他还嘲笑闻天声说话像鹅叫,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云颂又一次理解了闻天声的心情,怪不得对方想打自己。
《梦里的老公找上门了》 140-150(第19/19页)
“不会。”怀川说。
云颂听到他如此肯定,心中放心。
他的换嗓期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和怀川回到天清观都没有结束。
“我师父他们回来了吗?”云颂问来道观门口接他和怀川的闻天声。
“还没有。”闻天声说。
“那有寄信回来吗?”云颂又问。
“也没有。”闻天声的眼神忽然变了变,托着下巴打量他,“你长高了。”
“啊。”云颂没适应突然转变的话题。
“你还变声了。”闻天声叉起腰,“这下该轮到我嘲笑你了吧。”
云颂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你不是满十五岁了,怎么没下山?”
“我和李乐安刚回来两天。”闻天声立即和他分享起自己和李乐安一起去附近的应州给人做法事的事情。
云颂一心二用,一边听他讲,一边在心里想叶道清不回来也就算了,竟然连封报平安的信都不寄回道观。可是之前三年,叶道清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
云颂心神不宁地拽住怀川的胳膊。
怀川知道他心中所想,覆上他的手背:“师父修为高深,不会轻易出事。”
“嗯。”云颂也只愿自己杞人忧天。
可是又过了两个月,叶道清还是杳无音讯。云颂的换嗓期都要结束了,他原本还想让叶道清听一听自己奇怪又好笑的沙哑声音,叶道清肯定乐得不行。
夏天到来时,云颂的换嗓彻底完成——曾经稚嫩的声音沉了些许,却并不粗浊,依旧清透干净,仿佛一汪澄澈的清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某天醒来,云颂没有看到怀川。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出去。
怀川也不在院子里。
他继续往外走,出了院门,他听到一阵喧闹声,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云颂有所预感,快步朝声源处跑去。
法堂已经围了不少人。
云颂看到了人群里面的叶道清,下意识喊了声:“师父?”
叶道清闻声回头。
云颂却愣住了,他发现叶道清苍老了许多,竟然都有了白发。
叶道清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站在那里不要动。云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阵慌乱不安,他下意识去找怀川的身影,但怀川也示意他不要往前。
云颂突然不想听他们的话,他挤开前面的师兄们,来到最前面。然后他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阴气缠身的叶鸿声。
法堂内,叶秉正、莫见尺和赵凝微都在。法堂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面容威严肃穆。
这是他们的师祖,叶凌虚。
师祖竟然出关了。
云颂拜入天清观已经将近九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祖的模样。
他心中来不及惊讶,便听见叶秉正一字一句道:“叶鸿声,你修炼邪术,残害无辜百姓数十余人,悖道灭德,天地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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