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香味让她记忆犹新,她转过身来,带着她脑袋上华丽的、周澜之送的金簪,一摇一摇,似乎有些闪到了黑衣人的眼睛。
她清楚的感受到黑衣人的眼睛有一瞬间被她头上的金簪所迷失。
但很快又清醒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她。
顾棠真呆了。
因为她竟然觉得这双眼睛熟悉。
可脑海里再怎么想,都找不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她快要急死了。
黑衣人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明媚的眼睛微微不喜了一下,随后起身四处打量,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太子妃。明天你就是太子妃了。”
黑衣人说话的声音如蚊蚁,但顾棠真却听得清楚。
黑衣人转过身,将漂亮纤长的手指立在了顾棠真的唇前,亲昵的动作让顾棠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随后黑衣人说:“不要暴露我,好好听话,太子最喜欢听话的。”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人群窜动的声音。
顾棠真眼看着黑衣人躲在了屋梁之上,视角缺陷可以让她隐身得很好。
可偏偏来的人却是顾韫业和邱岚意。
透过窗花能清楚地看到顾韫业俊气非常的侧脸,他似乎在低头跟裴玉荷说着什么,可这时候,对方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直勾勾地朝东厢房看过来。
眼神交汇,顾棠真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躲闪了眼神,随后皱眉,察觉自己凭什么要躲闪,随后起身,却又想起来她是周澜之的新娘。
再也没了出去的想法。她反而悠闲地对着铜镜,捣鼓起自己的睫毛来。
听说翘了要好看些。
外边的顾韫业收回了目光,听着眼前的裴玉荷说话:“阿业,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静安院哪里来的刺客,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就算是侯爷让你搜,我也不让!”
邱岚意跟着解释:“刺客差点杀死宋姑娘呢,夫人你就不怕下一个被……”
这么说好像也不吉利,但是没说完的话,裴玉荷应当懂的吧。
裴玉荷哪里不懂,她就是太懂了!
一双恶狠狠的眼神瞪着邱岚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才下一个被杀!
可话又说回来,“把宋挽栀杀死了吗?”
邱岚意:……
他的眼神悄摸看了顾韫业一眼,心想这都什么人啊。
他含糊其辞:“不知道还行不行,事出紧急……”
可没等邱岚意说完,顾韫业就打断了他的话:“御史台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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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裴姨理解。”
说完,转身让院子里的人都集结。惯例,他一个个地过。
终于,抓到了个眼睛好的。
“二爷,别的不知道,午后确实有个人偷偷摸摸的在寒池院后边小门那里,手里不知拿着个什么,不停地低头看,又抬头望。”
“我还以为是贼呢,但方才,那黑影好像往这边飞过去了。”
顾韫业顺着他的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巧,正是方才他看的方向——顾棠真的闺房。
“有赏。”
顾韫业拍了拍那侍人的肩膀,随后寒月丢了一袋银钱,分量不小,旁边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让裴玉荷气的脑袋生烟。
几个破银子就收买了全部人的人心。谁还记得明日是她姑娘的成婚之日啊!
两个男人步步逼近,顾棠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此快过。这时候的她心里竟然在想,第一次看见她新娘妆的男人,竟然还是顾韫业。
于礼数,她戴了红纱遮脸。
“又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双干净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明明天天都见面的,可现在却能明显感受到她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顾韫业发现了这一点,却不以为意。
“没什么事,刚刚可有人进来?”
他总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前一句才说没什么事,后一句就问有没有人误闯新娘闺房。
她也是要受够他了。
但面上依然沉着。
“什么人,明日大婚,有人敢往我屋子里钻吗?好像外来之人,就你们两个吧。”
刺刺的。
“无妨,我们就在屋子里看看。”
顾韫业这么说,脚步已经开始走动,完全是不顾顾棠真的半点隐私。
“站住!”
“不要太过分顾韫业,这是我的屋子,你虽是家男,但也没有权力进来搜我的屋子!”
他总是不尊重她,她真的是受够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恶劣呢?
她眼泛泪花,心中对顾韫业的滤镜似乎在一点一点崩塌。他从来都没有好好把她捧在心上的。
这个事实让她心碎。
可尊重又是另外一回事。
“办公事而已,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那我以太子妃的身份命令你,出去。”
她的手指纤长而有力,指尖指向的方向,是明晃晃的门外。
顾韫业的身形一顿,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棠真会以这种话来威胁他。
他转过身,目光又落在了她漂亮的红妆之上,平静的眼睛已经不再平静,反而气势凌人。
“那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人进来?”
“没。”
“有。”
她斩钉截铁,话语里的气势让人毋庸置疑。
顾韫业简单地笑了笑,随后点了下头,抬脚出去了。
邱岚意有些着急,“怎么出来了,明显里面就有人啊。”
“那就够了。”
“不捉住怎么审问?万一就能找到对面陷害的证据呢?”
“不会的,今天只是个幌子,海寇是假的,小心提防着,切忌不要暴露消息,就等着明天太子的好戏吧。”
“什么意思?”
……
“说你笨还真不是在骂你。”
·
寒云早就出去了的,现在她的屋子前前后后站着不少人。
宋挽栀心里惦记着那个身影,把望喜叫了进来。
“什么,小姐,这不行吧,你才刚受伤,又想打扮成我去哪里呀?”
“行,怎么不行,好像有人混进来了,我去查一查。”
她脖子上的伤压根算不上什么。
等到她忐忑地打开门时,情况比她想象的要轻松许多。
寒云确确实实是不在的,门口守着两个人,目不斜视的,生怕多看她一眼。
望喜穿的是桃粉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
宋挽栀记得的,那个身影分明朝的是后门的方向走,那里除了一扇小小的后门,左边就是顾韫业的书房。
她慢步走在满是喜色的庭院之中,现在寒池院准备婚礼的动静似乎比静安院大的多,也许静安院早就准备好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大家都认识望喜的,一身桃粉色衣裙,还有惹人喜爱的笑脸。
好在宋挽栀戴了面纱,众人看见她也都一一笑过。
宋挽栀几乎是每个屋子都进去了。
都没有找到人。
她看了眼人群中的忙碌身影,原本是随意问一句:“可曾见到一个高大的男仆,好像是搬东西的?”
可好就好在那人确实让人印象深刻,问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倒是身后一个小丫鬟抢着说:“他在偷懒呢,从后门偷偷出去了。”
哼,要你偷听八卦不辞而别。
宋挽栀看了眼那个小丫鬟,随后也没多想,让人开了后门的锁也跟着出去了。
但她没有想到,寒池院的后门是一片荒芜的杂草荒地。
不小,足以让人看不清。
她刚想回头去让人把门打开,才发现这门已经被紧紧锁住。
难道他真的在这里?
混进来作什么呢?
赵水缘。
今天吃饭的时候说的就是他吧。
不可否认,她和他确实有过不少交集,但宋挽栀从来不承认他是一个坏人。
一个意气风发、偶尔发疯的少年郎而已。
难道真的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找我?”
冷酷的话音从身后响起,眼前是漆黑的一片,身后凉风阵阵,宋挽栀被吓得差点都要灵魂出窍了。
她甚至不敢转身。
害怕地、僵僵地定在那里,似乎等着身后的是人是鬼,自己走到她面前来看看。
可那人却在身后,阴森地从身后抚摸起了她的脖颈。
意识到危险来临的前一瞬,宋挽栀鼓起勇气转了身,银凉月色下,是另一张赫然不同的脸。
宋挽栀惊呆了。
“你在这做什么?”
不是他。
宋挽栀这样问,随后揭开了面纱,寒池院的仆人应该没有不认识她的,所以为了避免误会,她摆明了身份。
对面明显错愕了一瞬,随后想要作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宋挽栀感觉有些不对劲,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又觉得有些眼熟,可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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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五官、脸型根本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有些累了,来这歇会。”
声音倒是有几分像的。
可宋挽栀有些恍惚。
“要你做的活很累吗,需要跑到这么吓人的地方来偷懒?”
对面的人眉毛挑了一下,随后脑子一转,委屈上了。
“是啊,好累,我今天搬了好多东西,一口热饭也没吃上,还要被骂。唉。”
“没吃饭吗?那回去我让膳房给你热点菜吧。”
“我累了,想回去了。”
既然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她也就没有必要再过多纠缠。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些累了,不然也不会产生这种幻觉。
“你为什么出来找我?”
面对男人的话,宋挽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错了。”她乱说,一边往回去的路走,一边敷衍地回答。
“把我认成谁了?”
等等。
宋挽栀停住了脚步。
这句话,如果不看脸的话,千真万确就是赵水缘的声音。
她想转身,可自己实在是太累了,已经不想去纠结这个事情,或许赵水缘的声音很普遍,随便找一个人都是他的声音。
“没有谁,我就是看错了。”
可自己的手却忽然被一个温热的掌心给钳住。
宋挽栀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当她整个人被抱住的时候,整个人的思绪已经彻底懵住了。
“你作什么!”
这简直就是非礼!
“我也认错人了,你长得好像我年少时遇见的一个仙女。仙女什么都好,照顾我,心疼我,会管我。觉得我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存在。”
“我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但是你知道怎么吗?”
“她有喜欢的人,而且明天,她就要和她喜欢的人成亲了。”
“我好痛苦。”
“我真的最爱她。”
“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越说他抱的越紧,宋挽栀不想承认,可方才她的心确实是受到触动的。
她想推开他,但好像……他哭了。
宋挽栀没有办法,说道:“你放开我吧。”
“喜欢她为什么不跟她说。”
“那如果她是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的话,那你应该祝福啊。”
“别哭了,还有机会的。”
都是她乱说的,宋挽栀感觉自己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怕被顾韫业发现。
她心里慌的,但这男人似乎已经不流眼泪了。
“放开我吧,我不是她。”
“那你觉得我是他吗?”男人反问。
宋挽栀不明白,“什么他?”
“不是说把我认错了,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哦哦,那个啊。
你肯定不是赵水缘啊。
宋挽栀:“不是啊。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你真是一点礼数都不守!”
“别跟别人说我在这偷懒。”
“好,我一会让膳房给你送饭。”
“你这样走是回不去的。”男人跟了上来,宋挽栀不信,敲了敲寒池院的小后门。却发现不管怎么敲,那边都没有人回应。
“那要怎么走回去?”
她的眼睛明亮澄澈,呆呆地看向他。
男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她拉到了另一个院子的后门。
“从这里出去,但是这条路,不要跟别人说。”
宋挽栀不明就里,恍恍惚惚把门推开,却从来没想到,寒池院的后门和静安院的后门是联通的。
此刻她察觉自己被骗了,可是再想回去,那门已经打不开。
她想装作丫鬟的样子低头混过去,却在走到中庭的时候,看见了顾韫业从顾棠真的闺房里走出来。
她害怕自己被抓到。
于是装作正常地走了出去。
等顾韫业回来,她已经回到了病床上。
第64章大结局(一)
五月初七,晴。
天还没亮透,望喜就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子,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宋挽栀坐在铜镜前,由着另一个丫鬟梳头,从镜子里看见望喜那张憋着笑的脸,便也弯了弯嘴角。
“什么东西,叫你这样高兴?”
望喜将匣子放在妆台上,退后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郑重得像个司礼官:“小姐,顾大人差人送来的。寒云哥哥亲自送到院门口,说这是大人给夫人的第一份礼。”
宋挽栀打开匣子。
里边躺着一枚簪子,狐狸形状,水晶材质,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和她记忆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却又不同——这一枚的狐狸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簪身刻着极小的字。
她将簪子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几个字。
韫业,挽栀。
指尖顿住了。
“天哪,”望喜凑过来,看清了簪子上刻的字,捂住嘴,“小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宋挽栀没有说话。她将簪子握在掌心,指尖抚过那两个字。水晶是凉的,红宝石也是凉的,可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走的时候,却变成了某种温热的东西。那枚旧簪子——那枚她在偏竹院里藏了许久的、狐狸形状的旧簪子——此刻就收在妆奁最底层的丝帕里。她从来没有拿出来给任何人看过,连望喜都不曾见过。可是顾韫业怎么会知道?
她来不及细想,门外便传来寒月的声音:“夫人,大人说,十里红妆已齐备,只等夫人上轿。请夫人移步,观礼。”
望喜扶着她出了门。
然后宋挽栀就站在那里,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从寒池院的院门开始,一路铺过去,红色的锦毯仿佛没有尽头。栀子花,全是盛放的栀子花,每一株都系着红绸,沿路摆满了整个庭院。她从来不知道京城能养出这么多栀子——北地干燥,栀子树难以存活,可眼前的这些,每一株都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香气清冽而温柔,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小姐,”望喜在她身后轻声说,“这是老爷当初答应您的。十里红妆,漫天喜字花。”
宋挽栀的眼泪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红绸,看着那条锦毯铺出去的方向。父亲说过的话,她已经很久不敢去想了。可是有一个人替她记着,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她抬手擦掉眼泪,望喜赶紧递帕子过来:“小姐别哭,妆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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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了。”宋挽栀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稳了下来。她将手中的狐狸簪子递给望喜,“替我簪上。”
凤冠霞帔,红妆十里。
她上了花轿,轿帘落下之前,从缝隙里看见外头骑马的那个男人。他难得穿了一身红衣,眉眼还是那副清淡的样子,可嘴角是弯的。
他在笑。
那笑意很浅很淡,可宋挽栀认得。那是一种得偿所愿之后,才会浮上来的安稳。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她握着手中那枚玉扣——那是他随簪子一同送来的,说是顾家的传家之物——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花轿稳稳地抬起,迎亲的队伍缓缓启程。
大婚的仪仗从静安巷出发,绕过昌华街,一路往宫中而去。三婚同庆,三对新人要在紫宸殿前行礼,队伍排得极长。街边挤满了百姓,丝竹礼乐混着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整个京城都在为这一天庆祝。
宋挽栀坐在轿中,偷偷掀起盖头的一角,从轿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满街都是人,满街都是红,满街都是喜字。和她小时候想象过的,一模一样。她放下轿帘,重新坐好。心跳得很快。
紫宸殿前,百官齐聚。
两对新人依次立于丹墀之下。太子周澜之与顾棠真,顾韫业与宋挽栀。顺安帝端坐龙椅之上,面带笑意,看起来心情极好。这样的盛事,放眼大胤立国以来也是头一遭。
吉时到,礼官唱和。两对新人齐齐叩首。
宋挽栀低着头,只能看见身侧那人的靴尖和衣角。他今日穿的是黑底红边的喜服,金线绣成的云纹在衣摆处若隐若现。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握着玉扣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了过来,将她的手握住了。
“紧张?”他低声问。声音很低,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有一点。”宋挽栀老实承认。
“不必。”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今日之后,任何人都不能再欺负你。”
她微微一怔。礼官继续唱和,新人再叩首。他便收回了手,重新端正身姿,依旧是那副冷淡矜贵的御史模样。仿佛方才那句滚烫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宋挽栀低着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礼毕。
接下来便是御花园赐宴。百官入席,觥筹交错,三对新人依次敬酒谢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那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百官队列中响起。
“陛下。”
章平风——三朝元老、当朝右相、章含玥的祖父——整了整衣冠,从容不迫地走到丹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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