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臣有一事,思虑良久,今日不得不奏。”
顺安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殿喧哗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之声都停了。
“章相请讲。”
章平风跪下,将一个早已备好的奏折双手呈上。“臣弹劾太子周澜之,勾结海寇,陷害忠良,毒杀前织造宋宴,并嫁祸御史顾韫业。此三罪,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满殿哗然。
不是窃窃私语,是真正的哗然——有人手中的酒杯落了地,有人猛地站起来又被人拉着坐下,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投向站在最前面的太子。
周澜之没有动。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章相,”他缓缓开口,嗓音依旧沉稳,“今日乃本宫大喜之日,你这般构陷,未免过于心急了些。”
“构陷?”章平风抬起头来,直视周澜之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畏惧,“那便请陛下传人证。”
顺安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章平风,又看了一眼周澜之,最终抬起手。“传。”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一个宋挽栀从未见过的男人。那人穿着一身布衣,面容憔悴,像是被关押了许久。可他一开口,宋挽栀就明白了他是谁。
“罪臣乃前扬州港司郎刘显。”那人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去年十月初七,臣受殿下密令,在宋织造的接风宴上,于酒中下毒。那毒名为‘醉黄泉’,无色无味,饮后数个时辰方才会发作,状似酒醉而亡。”
宋挽栀站在原地,手里的玉扣几乎要被她捏碎。去年十月初七。那是父亲去世的那一天。
“臣所言句句属实。”刘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此乃殿下亲笔密信,命臣在宋织造赴宴之夜动手。信上印鉴,请陛下过目。”
高侍官将信呈上。顺安帝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周澜之没有说话。他的神情依旧冷静,可握着酒杯的手指节节泛白。
章平风继续道:“这只是其一。殿下,老臣还没说完。”他转身,面向百官,“宋织造之死,乃因他奉密旨修建江南堤坝,抵御海寇。而殿下与海寇勾结,私贩兵器,宋织造便是查到了其中端倪,才遭灭口。后殿下将此事嫁祸于顾韫业,伪造其与海寇通信之证,意图一箭双雕。若非吏部截获关键证物,只怕今日在此受审的,便是顾御史了。”
“放肆!”周澜之终于动了怒。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一般扫过百官,“章平风,你可知道构陷储君该当何罪!”
“构陷?”章平风冷笑,“那便请殿下解释,为何你的亲笔信会出现在海寇头领的船舱之中?为何你东宫近侍——那个名叫傅妍的女官——会在南疆军中以太监身份窃取军情?”
周澜之的眼角跳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宋挽栀忽然明白了许多事。她想起春日宴上那个将她劫走的“女官”,想起她那句“谁不是棋子”,想起桃花楼那一夜傅妍对赵水缘说的话。原来一切从一开始都只是一盘棋。而她和父亲,不过是这盘棋上最不起眼的弃子。
“带傅妍。”顺安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人应声。大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水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的是侍郎官服,面色比往日沉了许多。走到丹墀中央,他单膝跪下。
“陛下,不必传了。”他的声音很稳,“傅妍已于今日卯时,自尽于东宫密室。临死前,留此供状。”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带血的信。高侍官接过,呈给顺安帝。
宋挽栀看见赵水缘的手在抖。那种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用尽了力气在克制什么。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桃花楼的**,他抱着她说“我是第一个来救你的”,声音低哑得像是要碎掉。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傅妍在供状中,招认了太子殿下所有罪行。”赵水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包括毒杀宋宴、嫁祸顾韫业、窃取南疆军情,以及与海寇勾结私贩兵器。所有罪证,皆藏于东宫密室,供状中已标明具体位置。”
周澜之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震惊、愤怒、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从未在太子脸上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被背叛”的神情。
“你,”周澜之的声音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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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平稳,“你竟然——”
“殿下。”赵水缘打断了他。他抬起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干净得像一块玻璃,“臣乃吏部侍郎,秉公办事。”
周澜之死死地盯着他。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淡,却让人听着后背发凉。
“好一个秉公办事。”他摇了摇头,不再看赵水缘,而是转向顺安帝,整了整衣冠,缓缓跪下,“父皇,儿臣——”
“住口。”顺安帝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闷雷,压住了整个大殿。
他手里还握着那封带血的供状。指节泛白,纸张微微发颤。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丹墀。满殿鸦雀无声。
“朕年少时,曾有一位青梅竹马。”他开口,却不是在说今日之事,“她出身不高,做不得正妻,朕便想着,至少给她一个侧妃的名分。可是后来朕去了蜀地,再回来时,她已成了朕兄长的妃子。”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皇帝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只有少数几个老臣低下了头。
“朕恨过。”顺安帝继续说,“恨朕的兄长夺人所爱,恨她背弃旧约。可是朕后来想通了。那皇位之上,容不下这些恨。”
他停下脚步,站在周澜之面前。
“朕一直以为,你比朕聪明。”
周澜之抬起头。
“可是你,比朕更蠢。”顺安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为了那个位置,你杀了朕的忠臣,勾结朕的敌人,陷害朕的肱骨。你与海寇通信的时候,可有想过——那些死在倭寇刀下的百姓,也是你的子民?”
周澜之没有回答。他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来人。”顺安帝转身,不再看他,“将太子押入宗正寺,听候发落。查抄东宫,所有涉案人等一并收监。贵妃萧氏,禁足凤鸾宫,非召不得出。”
殿外禁卫应声而入。
“父皇。”周澜之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跪在那里,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问道,“这些年,您可曾有一日,真正想过将皇位传给儿臣?”
顺安帝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朕想过。”他说,“在你还没有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之前。”
他挥了挥手。禁卫上前,将周澜之押了下去。从头到尾,周澜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在经过赵水缘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交错。没有人看清那个眼神里到底装着什么。
直到周澜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赵水缘才闭上眼睛。极轻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宴席依旧在进行,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场喜宴了。宋挽栀被望喜扶着,在偏殿里歇息。她的伤还没好透,站了那么久,肩膀隐隐作痛。可她完全顾不上那些疼痛。她满脑子都是方才大殿上的那一幕——父亲是被害死的,太子下的毒,而顾韫业被嫁祸、被陷害,差点就成了替罪羊。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个字都没有。
她正想着,殿门被推开了。
顾韫业走进来,喜服还是那一身,眉目间多了几分疲色。他看见她坐在那里发呆,便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在想什么?”
宋挽栀低头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眉眼很清晰,鼻梁上那颗痣,依旧是几年前她在江南第一次见他时的位置。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颗痣。
“去年八月,你在哪里?”
顾韫业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不是你?”她的手指从他的鼻梁滑到他的下颌,停在那里。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是热的,比任何时候都热。
“去年八月,”他说,“我在江南。”
宋挽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从春日宴上那张画着她少时样貌的丝帕开始,从他说“我心底只有一个人”开始,从他无数次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开始,她就知道了。可是听到他亲口承认,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韫业垂下眼。“那时我已经被太子盯上,”他说,声音很低,“如果让人知道你与我相识,他们会拿你要挟我。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你为什么又要娶我?”
“因为我忍不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羞于启齿的事,“你在京城,在我眼前。我本来想着,远远看着就好。可是你被人欺负,被人陷害,受了那么重的伤躺在那里,我就忍不住了。”他抬起眼,直视她的眼睛,“挽栀,我可以做所有人的顾大人。只有在你面前,我不想再装了。”
宋挽栀看着他。她忽然想起望喜说过的话——姑爷他好像很喜欢小姐诶。那时候她不信。一个连话都不肯跟她多说几句的人,能有多喜欢?可是现在她信了。喜欢是可以说谎的。可一个人为你走千里路、挨刀箭、忍七年——那不是喜欢能解释的。那比喜欢重得多。
“那日清晨,我给你留了一封信。”顾韫业忽然说。
宋挽栀一怔。“什么信?”
“压在枕下。写着——‘等我回来娶你’。”
她愣住了。枕下。她记得那天早上,她是被父亲唤起来的。父亲说恩人已经走了,有急事,托他转告她。她哭着跑出去追,码头上早已没了他的影子。她回来之后把枕头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看到那封信。”她说。
“我知道。”顾韫业看着她,“我问过你父亲。”
宋挽栀抬起头。
“他没有告诉我那封信去了哪里。”顾韫业说,“但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宋挽栀没有再说话。她想起来父亲临行前那几日,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以为父亲是担心她的功课,现在想来,他想说的或许是别的事。关于那个少年的事。关于那封信的事。关于她这一生注定要和那个人纠缠不清的事。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顾韫业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寒池院的地下密室,宋挽栀从未进过。她只是从望喜口中听说过——顾韫业的书房里有一道机关,通往一个很深的暗室。可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暗室里,藏着她以为早就死去的人。
“挽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宋挽栀猛地转身。矮矮的、胖胖的,满脸白胡子,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胡子白了,人也瘦了些。可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依旧是当年在江南私塾里盯着她抄书的样子。
“师傅……”她几乎是跪倒在地。站不起来,腿是软的。眼泪先于话语汹涌而出。
“哭什么。”凌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轻不重,“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爹要是看见你哭成这样,又该心疼了。”
“可是……可是他们说你死在……”
“死在海寇手里?那都是放屁!”凌兰哼了一声,胡子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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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这身手,几个海寇能奈我何?是你爹早早就安排好的——他查到太子的事,就知道自己迟早要出事,让我假死藏起来,等着有一天能替他护着你。”
宋挽栀的眼泪止不住。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会死,知道她会有危险,所以安排好了一切。他把她托付给了两个人——一个是远在京城的顾韫业,一个是假死遁世的师傅。而她,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别哭,你爹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活在恐惧中。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保护得这么好。”
宋挽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师傅。
“那封信,”她忽然问,“是父亲拿走的对不对?”
凌兰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爹说,如果有一天你能记起他,那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记不起来,那便永远不必知道。他不愿你背负这些。”
宋挽栀闭上眼睛。眼泪滑过脸颊,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再问,也不需要再问了。她已经记起来了,全部。
“师傅,”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握住凌兰的手,“跟我们回江南吧。”
凌兰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那笑里有很多东西——欣慰、心疼、释然,还有一种老父亲终于把女儿嫁出去的得意。
“行。”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为师这把老骨头,还动得了。”
从密室出来时,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寒池院里很安静,满院的栀子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香。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侍从在廊下收拾东西。顾韫业陪着她走回主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第65章大结局(二)
走到门口时,宋挽栀忽然停下脚步。
“韫业。”
“嗯?”
“明天,我想回偏竹院看看。”
“好。”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二日清晨,宋挽栀是一个人去的偏竹院。
这院子比她离开时更破败了。没有人打理,竹叶落了一地,几丛野草从石缝里冒出来。她推开房门,灰尘扑面而来。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那张硬邦邦的榉木床,那扇关不严实的窗,那张被虫蛀了腿的小几案。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淋过雨,受过冻,发过高烧,挨过欺负。也在这里把那个人送的簪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走到床前蹲下来,从床底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边是几件旧衣裳、几封信,还有那个装狐狸簪子的旧香囊。她将香囊握在手心,放在胸口。许久,才重新收好,站起身。
“父亲,”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女儿今日便要走了。去江南。您放心,他待我很好。”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故人温柔的叹息。
离京那天是个极好的晴天。
马车候在望北侯府的正门外,随行的只有寒云、寒月、望喜和几个侍从。顾韫业已经卸去御史之职,换了一身寻常布衣,可那身布衣穿在他身上,依旧是清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都收拾好了?”他走过来,替她拢了拢披风。
“嗯。”宋挽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侯府。这座她住了大半年的府邸,有过屈辱,有过眼泪,也有过一个人在雨夜里将她抱起来,说“以后你有新的靠山”。她没有再回头,上了马车,坐进他身边。
马车缓缓驶出静安巷,驶过昌华街,驶过照西街,驶过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
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宋挽栀掀起车帘。
车帘外,挡在路中央的是一匹白马。白马上的人穿着一身便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眉眼间比从前沉了些,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好几岁。
“赵水缘。”宋挽栀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他策马上前几步,停在车窗外,低头看她。目光从上往下,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露出左边那颗尖尖的虎牙。
“宋挽栀,你这是要走了?”
“嗯。”
“也不跟我说一声?”他像是在抱怨,可语气里没有半点怨气,只有淡淡的、藏不太好的怅然。
宋挽栀从马车里探出身子,对他伸出手。手掌摊开,里边是一枚玉质令牌——是那次在寒池院赵水缘硬塞给她的。
“还你。”她说,“我用不上了。”
赵水缘看着那枚令牌,接过来,握在手心,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淡,和他平日里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挽栀。”
“嗯?”
“那天在桃花楼,我说我是第一个去救你的。”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一些很柔软的东西正在慢慢沉淀,“其实不是。早在那年秋天,江南的芦苇荡里,他就比我先到了。”
宋挽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赵水缘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那个样子,和他从前的任何一面都不同,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人终于决定露出真正的样子。
“我也有一个名字。”他说,“很多年前,你在江南见过我。那时候我叫——”
“周路沅。”宋挽栀接过了他的话。
赵水缘怔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个笑是真的,带着少年人的明朗,干干净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桃花楼那天晚上。”宋挽栀说,“你抱住我的时候,说了很多话。那些话以前在江南,也有人对我说过。”
周路沅垂下眼,手指摩挲着那枚令牌。“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因为你在告别。”宋挽栀说。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宋挽栀,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生气。”他忽然扬起嘴角,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得跟个傻子似的。”
“跟你学的。”宋挽栀弯了弯嘴角。
“走了。”周路沅拉了拉缰绳,白马往路边让开,“再不走,你家那位顾大人该出来拔剑了。”
马车再次启程,驶过他的身侧时,宋挽栀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个人骑在白马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她挥了挥手。
“宋挽栀,”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好活着。”
她放下车帘,坐回车中。顾韫业将她的披风拢紧了些。
“说完了?”语气淡淡的,可手上的动作是温的。
“吃醋了?”宋挽栀侧头看他。
“没有。”
“那你嘴角为什么抿着?”
他顿了一瞬,然后别开了脸。宋挽栀凑近了一点:“顾韫业,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夫人求你疼疼我》 60-65(第12/15页)
”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青草气息。十指相扣,一如从前。
马车驶出城门时,远在数十里之外的章府,章含玥正坐在廊下,看着周路沅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她的眼眶有些红,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又去哪里了?”她问他,声音硬邦邦的,可尾音却忍不住发颤。
周路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一点没藏好的泪。
“送个人。”他说。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周路沅收回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转身往屋里走,“以后不会再见的那种。”
章含玥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说不出是哪里,但就是不一样了。
“喂。”她喊他。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周路沅没有回头。他站在门槛前,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把沉默的剑。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不重,却很稳。
“不走了。”
章含玥低下头,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跟了进去。
东宫事变后,京城的局势很快被重新洗过了一遍。
颖贵妃被禁足凤鸾宫,萧氏外戚遭到清算,朝堂上空出了一大片位置。顺安帝没有心慈手软,该贬的贬,该收的收,半月之内连下了十三道圣旨。而其中最让人意外的一道,是恢复废太子周定允的亲王爵位,命其入朝参政。
消息传到侯府时,魏书慕正在寒池院的书房里同顾韫业下棋。寒云进来禀报完,魏书慕落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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