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薄睿涵说,“工人在描述那个人的时候,提到了几个特征,三十来岁,穿得体面,开的黑色轿车,老杨正在调工地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那辆车。”
薄睿诚点了点头,又问,“家属那边呢?”
“还在查通话记录和资金流水,需要点时间,”薄睿涵顿了顿,“不过我让人查了赵梦蓝和刘然的社交账号,刘然的微博在出事当天转发了一条相关热搜,配文是‘我爸被薄氏害成这样,他们就想拿钱私了,我们不接受’,这条微博转发量不大,但是被几个营销号搬运了。”
薄睿诚皱了皱眉,“他本人发的?”
“对,用的是他自己的账号,”薄睿涵说,“但问题在于,那条热搜事发当天晚上就被我们压下去了,凌晨一点左右热度就降了,热搜早就没了,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看到的?除非有人把截图或者链接发给了他。”
薄睿诚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查他近期的私信和聊天记录,看有没有陌生账号联系过他。”
“已经在查了,”薄睿涵说,“老杨下午会去移动公司调赵梦蓝和刘然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薄睿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注意方式,别惹麻烦。”
“放心,”薄睿涵点头,“走正规流程,不越界。”
薄睿诚“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夹,“争取今晚之前,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薄睿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哥,你烧退了吧?”
“退了。”
“那就好,”薄睿涵拉开门,“嫂子让我盯着你吃药呢。”
薄睿诚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一声。
薄睿涵关门时补了一句,“嫂子原话,‘看着你哥把药吃了,别让他糊弄过去’。”
门关上了。
薄睿诚低头看着桌上那盒退烧药,嘴角的弧度半天没放下去。
下午五点,老杨从移动公司出来,手里多了一份通话记录清单。
赵梦蓝的手机号,在事故发生后凌晨两点,有一个异常的通话记录。
一个陌生号码在两点十分打进来,通话时长十一分钟,紧接着,刘然的号码在同一时间点,两点二十五也接到了同一个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八分钟。
这个陌生号码打给母子俩的时间间隔只有四分钟,明显是有顺序的,先联系赵梦蓝,再联系刘然。
老杨立刻把这个号码报给了技术部门,要求查询机主信息。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号码登记的身份信息是一个叫张伟的人,三十二岁,青城本地人,但这个张伟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车辆,社保记录也显示他近三年没有固定工作。
这是一个空壳身份,或者说,是用来做脏活的工具号。
老杨没有失望,反而觉得线索更加清晰了,用这种身份的人,说明背后的人不想被查到,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个事实:这不是普通的路人,而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
他把这个号码标记为重点追踪对象,又查了这个号码近一周的通话记录。
记录显示,这个号码在事发前四天,也就是薄睿涵跟温迎吃饭遇见王叔和孙增的那天,曾与另一个号码有过两次通话,每次都在五分钟左右。
老杨顺着这个号码往下查,发现它的机主信息更加模糊,用的是网络虚拟号码,几乎无法追溯到具体的人。
但有一条线索让老杨精神一振,这个虚拟号码,在事发前一周,曾经拨打过薄氏集团内部的一个座机号码。
那个座机,属于孙增的办公室。
老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薄睿涵的号码。
“小薄总,查到了。”-
薄氏集团,孙增办公室。
孙增靠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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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小孙总,听说薄睿涵那边在查人了。”
孙增不动声色,“查就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王叔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我就是给小孙总提个醒,该收拾的收拾干净,别留尾巴。”
孙增微微一顿,“王叔多虑了,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那就好,”王叔说完挂了电话。
孙增把话筒放回去,脸上的表情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被挂断。
这是他和那个人约定的信号,一切正常,不用联系。
但这次,他没有发这个信号。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这几天别用那个号了,换一个。
两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个字的回复:好。
孙增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凉了的茶,带着一股涩味-
薄睿诚办公室,晚上七点。
薄睿涵把一沓材料摊在桌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哥,基本能串起来了。”
薄睿诚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老杨查到了那个联系刘长的中间人,用的假身份,但是通话记录查到了他跟孙增办公室的座机有过联系。虽然那个座机是公共区域的,谁都能打,但是时间点太巧了,事发前一周,正好是孙增在办公室里开小会的那个下午。”
薄睿诚没有打断他,继续往下看。
“另外,老杨查了赵梦蓝母子这两天的资金流向,他们名下没有大额进账,但是刘然的一个微信小号,昨天晚上凌晨三点收到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账户是一个皮包公司的对公账户,法人代表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是这家公司在两个月前,跟孙增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薄睿诚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默了几秒。
“孙增,”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薄睿涵点头,“王叔那边也有嫌疑,但目前直接证据都指向孙增,王叔藏得更深,手脚也更干净。”
薄睿诚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敛。
“下一步怎么办?”薄睿涵问。
薄睿诚沉思了片刻,开口说,“让老杨继续查,把证据链做完整,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那个中间人的身份、他跟刘长的接触时间线,所有证据,必须环环相扣,一个都不能断。”
薄睿涵点头,“明白。”
“还有,”薄睿诚抬眼看他,目光沉了沉,“媒体那边,先不要放任何消息,等证据全了,再一锅端。”
薄睿涵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一个交代,”薄睿诚说,“那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不是现在。”
薄睿涵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安排。”
薄睿诚“嗯”了一声,看着薄睿涵走出办公室,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景时微发来消息:“下班没,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做了粥,我给你带回来了。”
薄睿诚看着这条消息,眼底的冷意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暖意。
他回了一条:“这就回去。”
然后起身,拿起外套,关灯,走出了办公室,坐上电梯下楼。
第47章后悔
薄睿诚回到家,看到景时微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
听到门响,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回来了?”
薄睿诚换了鞋走过来,看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困了怎么不去睡觉?”
“等你呢,”景时微站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还行,不烫了。”
“嗯,不烧了,”薄睿诚握住她的手。
“妈做了粥,我给你盛一碗。”
景时微说着就往厨房走,薄睿诚跟在她身后。
粥还是温的,景时微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小菜碟,“这是妈腌的萝卜,还有炒的青菜,你趁热吃。”
薄睿诚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好吃吗?”景时微撑着下巴看他。
“嗯,”薄睿诚又喝了一口,“你吃过了吗?”
景时微应了一声,“在我妈那儿吃过了,我跟她说你病了,她特意做了粥让我带回来。”
薄睿诚一边喝粥一边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回去。”
景时微点头,又问道,“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薄睿诚说,“差不多了,就差一个关键人物,已经在查了。”
景时微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薄睿诚到办公室的时候,薄睿涵已经在了。
“哥,有新发现。”
薄睿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说。”
薄睿涵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几张截图,“老杨调到了工地周边的监控,事发前一天下午,那辆黑色轿车确实出现过,车牌号拍到了。”
“查到了?”
“查到了,”薄睿涵点了下鼠标,放大一张截图,“车牌是套牌,但是老杨通过车辆型号和外观特征,在另一个路口的监控里找到了这辆车真实的车牌。”
薄睿诚看着屏幕上的车牌号,目光沉了沉。
“车主叫冯提,三十五岁,青城人,没有固定职业,但是名下有一辆五十多万的车,还有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薄睿涵顿了顿,“以他的收入水平,这些东西明显不正常。”
“他的钱从哪来的?”
“目前查到的,他跟马总的侄子有过资金往来,金额中等,但是频率很高,每隔半月都有一笔的转账,两三万的样子,持续了将近三四个月了。”
薄睿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马总的侄子叫什么?”
“马军,在青城开了个小公司,业务范围很杂,什么赚钱做什么,”薄睿涵又翻了一页材料,“这个马军的公司,就是给刘然微信小号转账的那个皮包公司的上游客户。”
薄睿诚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孙增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他不会直接经手,一定会隔几层,没想到他跟马总搞到了一处。”
“对,”薄睿涵点头,“但是再谨慎的人,也会留下痕迹,一层一层扒下去,总有扒干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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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睿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王叔那边,有没有动静?”
薄睿涵摇了摇头,“没有,他这几天安静得不像话,除了正常的会议,连电话都没怎么打。”
“太安静了,”薄睿诚说。
薄睿涵愣了一下,“你觉得他也在等?”
“不是等,”薄睿诚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沓材料上,“他在看。”
“看什么?”
“看孙增能不能扛得住,”薄睿诚抬眼看向薄睿涵,“如果孙增暴露了,他会立刻切割,把所有东西都推到孙增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薄睿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线同时查,明面上查孙增,暗地里查王叔,”薄睿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孙增是刀,王叔是拿刀的人,光把刀打掉没有用,拿刀的人下次还会换一把刀。”
薄睿涵“嗯”了一声,“那我让老杨继续深挖王叔那条线。”
“注意方式,”薄睿诚转过身来,“王叔比孙增精得多,他藏了这么多年没被人抓到把柄,不是一般人。”
“放心,我有数。”-
同一时刻,青城私人会所。
王叔坐在茶台前,手里的紫砂壶稳稳地斟出一杯普洱。
对面的人问,“孙增那边,要不要提醒一下?”
王叔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热气,“不用,让他自己走。”
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走得好,就用他,走不好!正好帮我们铺铺路。”-
下午的时候,薄睿诚约了马总。
马总一进门就堆起笑脸,几步迎上去,“薄总主动约我,真是我万年修来的福气。”
薄睿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坐。”
马总也不觉得尴尬,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眼神里藏着一层不安。
薄睿诚盯着他看了两秒,“马总近来如何?”
“挺好的,挺好的,”马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赶紧补上。
他面上撑着笑,心里却已经哆嗦开了。
从接到薄睿诚电话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忐忑着,这会坐在对面,更觉得如坐针毡。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自己做的事,不会让他知道了吧。
薄睿诚没兜圈子,直接道,“马总,马军最近怎么样?”
马总闻言,心猛地一沉。
完了,真的查到了。
他强撑着笑,含糊道,“好久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
薄睿诚微微挑眉,“真不知道?”
马总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我真不知道。”
来之前,那人已经交代过了,死活不能认,反正他没什么证据,再说了,他跟那个侄子的关系本来就一般,马总在心里把这话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试图给自己壮壮胆。
薄睿诚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之所以约马总,是因为他在赌,赌马总会因为心虚而联络孙增或王叔,只要他动了,就能查出一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总觉得自己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薄睿诚盯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脸上的细微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裂缝,“马总,别紧张,就是找你叙叙旧,顺便叮嘱一句,好好管管你女儿。”
马总闻言,忙不迭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过了片刻,他试探着开口,“那薄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公司那边还挺忙的。”
薄睿诚点了下头,靠在椅背上,“行,马总慢走,不送。”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马总站起来,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薄睿涵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哥,”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薄睿诚对面坐下,“我觉得这老狐狸知道,八成是参与进去了。”
薄睿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只是稍微试探一下,就已经心虚的露了破绽。”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如果我猜得没错,冯提的钱,就是从马总手里出去的,钱给侄子,侄子再找冯提办事,一层套一层,都想着把自己摘干净。”
薄睿涵冷笑了一声,“摘不干净的,马总刚才那副样子,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薄睿诚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晚上,青城酒店。
孙增洗完澡出来,腰上只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抬眼看向床边坐着的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宝贝,今天来得挺准时。”
吴云脸色苍白,指节攥得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孙增,声音压得很低,“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孙增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头发,把毛巾随手扔在椅子上,“上了我的船,哪有那么容易下来的。”
他走到吴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吴小姐在国外这些年,过得这么风流。”
吴云垂下眼,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想起那些照片,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全是她在国外时拍的,有些她记得,有些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
那些照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说什么时候落,就什么时候落。
她心里翻涌着后悔,翻来覆去地后悔,后悔当初招惹他,后悔以为自己能把握住分寸。
她真的没想到,他骨子里是个变态、暴虐狂,每次逼她做完那些恶心的事之后,翻脸比翻书还快,拳脚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连个缓冲都没有。
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旧的还没褪完,新的又添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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