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做错什么,”她顿了两秒,把手抽出来,“周飏,我要回家了。”
出成绩的前一天,向胜梅办好了转院手续,托了两个朋友帮忙,把随身的東西寄去了上海。
大概是看出来许乘意不愿意去上海,向胜梅没再提让她改志愿的事,但租的房子需要退掉,扣掉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还能止损好几千块钱。
她已经自顧不暇,自然没有心力再照拂这个没有血缘的外甥女。
向胜梅母女就这样離开了北京,许乘意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无家可归了。她想去找周飏,可顧及的事情实在太多。
她现在一团糟,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找他有什么用呢?
许乘意很清楚,向胜梅施加给她的压力,是她本不该承担的,这些東西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不愿意将同样的事对周飏做一遍,更何况他们才刚十八岁,在一起不过两周。
一味想从他身上得到安慰,却不顾及他的情绪,未免太卑鄙。
出分那天早上,许乘意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盘腿坐着,网站卡顿的厉害,她刷新了好几次才进去。心情倒没有多紧張,毕竟考完那几天,周飏就已经帮她算过了,615-625之间,偏差不会有多少。
果然,621分,和三模成绩差不多。
刚查到,周飏的電话就打了进来,听到她的成绩后,激动地约她下午见面。许乘意问他考了多少,他反倒平静许多,淡淡地报了串数字。
许乘意咂舌,他竟然比协和去年670的调档线还要高不少。
但许乘意还是拒绝了周飏见面的要求。房东下午来收钥匙,她一整天都得在这儿等着,之后还得去找找住处,最好是能找个包吃住的地方打工,这样等到开学,她就能直接搬去学校住。
许乘意觉得一切都明朗起来了,只需要捱过接下来的两个月,她的生活又可以回到正轨。
傍晚,许乘意从一家书店出来,面试很顺利,明天办完手续就可以入职。老板见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通融她先把行李放在库房。她的行李很少,三年下来,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能全部装完。
一天之内所有事情都解决了,许乘意心情不错,小声哼着歌,摸出手機看见周飏发来的一堆消息。
他好像在和发小们聚会,地点是朝阳的一家室内冰球场,许乘意没去过,在软件上搜索了一下具体地址,坐了辆公交过去。
冰球场在三楼,许乘意坐直达扶梯到了四楼,刚好可以往下俯瞰整个球场。这是她第一次见周飏打冰球,好像所有球类运动他都做得不错,击球接球,动作干脆利落。厚重的冰球服在他身上,像是没有束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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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他把球杆丢去一旁,脱了防护服下场休息,她才坐扶梯下到三楼去。
隔着段距離,许乘意看见他在低头摆弄手機,微微汗湿的头发垂着,挡住了些视线。她兜里震动几下,瞬间明白过来他是在给她发消息。
她摸出手機,从他的语气里看出了点不耐烦。他一天都在联係她,全被她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早积压了一堆的火气。
许乘意没放在心上,她缓缓走过去,准备告诉他自己之后要打工的事,还要向他好好解释这几天为什么对他爱搭不理的。
她还想过去牵牵他的手,最好再亲一亲他,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一步,两步,还未走到,她看见他旁边坐下了个不认识的男孩,用调侃的语气问他:“哎,wenny是不是在追你啊?”
许乘意停下脚。
周飏不耐烦地把手机扔包里,没搭理那人的话,后者又说:“那天从马累飞之前,我可看见你俩在休息室聊了好一会儿,她后来还找我要你电话。”
周飏斜他一眼,语气不善:“你不知道我有女朋友是吧?”
对方笑起来:“什么女朋友啊,也没见你帶出来过,今天这种日子,你要有女朋友,还跟我们一块儿打球?”
周飏冷哼一声,“还帶出来,美得你们。”
“说真的,wenny长得是真漂亮,性格也特好,你就不心动?”
周飏灌了两口水:“那你追呗。”
“人家喜欢你,我追个什么劲。再说了,她跟高澍一个学校,我俩那不得异国恋啊。”
周飏仰头靠在护栏上,盯着头顶的虚空一处发呆,看了会儿又拿出手機发消息。
【晚上我来找你好不好?我今天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许乘意默默听着他俩说话,一下想到那天在视频里看见的那个女孩,确实很漂亮,性格也很好。
她看了眼屏幕,捏紧了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她纠结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又听见張维北的声音,帶了几分调侃。
“别人谈恋爱都开开心心腻腻歪歪的,没见过丫这样的,愁眉苦脸,比分了手还苦,你这恋爱谈得有意思么哥。”
许乘意忽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或许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某些刻意逃避的东西,她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最好永远不要让周飏看见她。
她猜到周飏会说什么,也知道他不会这样去想,但是她控制不住心底涌出的难受情绪。
书店的库房在地下一层,有两个员工住在那儿。角落摆放了两张高低床,拢共四个床铺,许乘意进去的时候,那两人低头玩着手机,闻声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她默默找了个没人的下铺坐下,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眼淚没有预兆就落下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这和冷暴力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真的筋疲力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乘意胡乱抹掉眼淚,第一天住员工宿舍,就哭成这样,真的很奇怪,她能察觉到对面床铺的两个女孩望过来,有个年纪偏大一点的,点了点桌面,冲她说:“那有纸巾。”然后又继续低头玩她的手机。
许乘意说了句谢谢,穿上鞋去了库房外的连廊。
调整了会儿心情,手机又震动起来。
向笛打来的。
许乘意麻木地接起来,听见那头的哭腔,说向胜梅又昏迷了。向笛用崩溃又直白的话提醒她,当初向胜梅那样帮你,现在她出了事,你怎么可以置之不管。
许乘意没否认。
她忽然意识到,在生死面前,刚才那点情绪似乎显得无足轻重。
许乘意不愿意再回忆当时的心情,只记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拿上行李,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走之前,甚至很平静地去附近的宠物店,用所有的零钱给小九买了猫粮,又放去了周飏的公寓门口。
她给周飏发消息,问他上次提过的,有个朋友很会养猫,能不能收养小九。周飏没懂她意思,问她以后都不来看小九了吗。她便胡乱编了一个理由,说自己照顾不好小猫,还是交给有能力照顾的人吧。
那天起,他们开始了冷战。
许乘意没有解释任何,她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等到周飏厌恶她的时候,她再告诉他分手,或许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到上海的那天,也是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许乘意在向胜梅租的房子附近找了家网吧,登上了填报係统。早在这之前,她就已经选好了心仪的学校和专业,没有浪费什么分数,专业也和当初想学的一样。
她觉得一切都没有太糟,除了即将失去他以外。
周飏终于还是没忍住,给她打来了电话。那天中午的阳光很炽熱,许乘意走出网吧,忽地被斑驳光影晃了神。
她很害怕听见他的声音,于是在他说话前,先一步开了口。
她说:“周飏,我们分手吧。”
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静到连窸窣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他问:“你说什么?”
“我没有报北林的志愿,我打算去其他城市生活了,对不起,没有提前跟你说。”
上海的气候与北京不同,亚熱带的香樟树种只有在这儿才能存活。层层叠叠的枝叶剪得细碎,风掠过树冠时,卷起淡淡的樟叶清苦香气。
许乘意觉得鼻尖和喉咙都被这苦味给侵染,唇齿之间苦不堪言。
她听见周飏慌张的声音:“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因为这几天没有主动联系你吗?我承认是我错了,我太小气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保证,之后——”
“周飏,”许乘意压住呼吸,故作轻松地打断他:“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不想谈了,情侣分手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腻了。”
又是很久的沉默。
久到她的双腿发麻,只有扶着树干慢慢蹲下来。
他说:“许乘意,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
那头忽然轻笑一声,笑得她眼泪都快出来。
“许乘意,你觉得玩我很有意思是吗?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无聊戏耍的玩具。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爱你了,我离不开你,所以随随便便就能把我给甩了?
“可以,那就分了吧,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对面传来滴滴的声音,电话被他挂断了。
之后的某天晚上,许乘意突然发起高烧,她做了个很长的梦,从高二第一次去周飏家开始,到高考结束表白在一起。梦境里的世界太过美妙,哪怕泪水打湿枕套,她也不愿醒。
后半夜,她忽然睁开眼,听见枕头下手机嗡嗡的声音。
凌晨三点,周飏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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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一次谈恋爱,知道自己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只要你跟我说,我都愿意改。如果你腻了,那我们就去做一些没有体验过的事,新鲜感这东西,都是可以人为创造出来的。之前我们在一起老是学习,确实太枯燥了,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都怪我好不好?小九我已经托高澍养了,他这人其实没有那么靠谱,而且他开学就要飞美国了,如果你什么都不管的话,小九肯定会吃不消的。这几天它情绪很差,也不怎么吃饭,应该是想你了。许乘意,你的猫你不能不管,就算要去别的城市生活,起码最后来见它一面,可以吗。】
许乘意脸烫得厉害,身体里的热量越积越重,水份源源不断往外流,身体仿佛被他用一把火给点燃了。
在快要燃尽之前,她点亮屏幕,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
许乘意知道,这次不是梦,手背上的筋脉和血管是真实存在的,她轻轻磨擦过他的,感受到他温热皮肤下的脉搏和骨骼。
“之所以一直不愿意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以前对你,更多是依赖,是寒冷中的动物对温暖的渴望,是一种本能的自救。所以我不想把我身上的寒气带给你,我希望你永远是高高悬挂的太阳,不必经历所有肮脏丑陋的事,更害怕这份丑陋是我带给你的。”
落地窗外车流串起光带,玻璃上映着他们的身影。
许乘意看见周飏埋在她的后颈,头偏向另一侧,表情隐匿在昏暗中。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许乘意。”
浓重的鼻音,沉闷地堵在那里。
许乘意嗯了一声:“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该那样——”
“不要说了。”周飏打断她。
许乘意察觉他的不对劲,试着想翻身看一眼,却被他牢牢抱在怀里,手收得很紧,她压根转不了,“你怎么了?”
“没事。”
许乘意感受到他的鼻息,强行把他的手掰开,扭头看了一眼。
借着窗外的光线,她看见他脸上的水痕和泛红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修得晚了几分钟~
第60章吃……第三十口
许乘意抬手摸他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别这样。”
她第一次见他哭,无措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她又问:“是不是我说得太重了?”
周飏被她这话刺得鼻酸。
他们现在吵架,闹别扭,许乘意从没逃避过,她是这段关系中主动沟通的那个。
她早就在用更好的方式爱他,哪怕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却还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
那部分不愿意开口的东西,不过是她的自我保护,每个人都有不愿启齿的那面,但他却不断误解,以为这些都是她不爱的证明。
他并没有切实地体会过她的艰难,也没有用她需要的方式分担她的悲欢。
他真的做得很差,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对不起。”
所有复杂的情緒一齐朝他涌来,他将她揽入怀里,强忍住眼泪,每个字都咬得无比酸涩。
“我那时候太幼稚了,老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題,以为你不愿意说,就是逃避,是不爱我。”
许乘意没想到他会这样,像哄小孩一样捏了捏他的手。
“其实那通电话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后悔没有好好问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后来发现被你删除之后,羞愤甚至盖过了其他所有情緒,我太冲动了,如果那时候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们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周飏埋头,又一次用力抱紧她。
是从她那里取暖,也是无声的歉疚。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好像说出口就输了,这么多年没有戀爱,其实理由很简单,这个世界这么多人,我的眼睛只看得见你。你走了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我照样生活,覺得早就没事儿了,我也附和着这样说,好像真的无所谓一样。但我心里很清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戀爱该做的,所有暧昧心动的事,忐忑痛苦的感情,我都和你一起体验过了,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产生波澜。”
过去六年,周飏一直覺得自己从没弄懂过许乘意,他从没走进过她心里。
他覺得他和许乘意就好像站在地球对跖点的两个人。
每当他站在最东的黑夜里,她那儿却亮起绚烂白昼。
而当他迎来炎炎盛夏,她则一头扎进凛凛寒冬。
有限的地理知识告訴他,远离许乘意,破镜难以重圓,无论地球如何旋转,他们所在的两个点始终牢牢固定在地轴的两端。
可无限的爱意和痛苦又告訴他,靠近许乘意,重圓才是美好人生的开始,因为在地球上,只有对跖点才是唯一确定的。
他在这样复杂又矛盾的情緒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不停麻痹催眠自己,但凡有一点思想松懈,有一丝不顾一切去找她的念头,都会被他极快地扼杀抹灭。
他到底在抵抗什么呢?
周飏自嘲地笑了一声,唇角尝到咸湿的味道。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是他甘愿为她沦陷所有意志,他早就非她不可。
周飏低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溫柔极了,那里真的有他渴求的一切。
他说:“我爱你,许乘意。”
在她面前,他变回了青涩又笨拙的小孩,不知道如何表达那些关于爱的字句,只好用最直白的话告訴她。
“我真的好爱你。”
许乘意身体一下僵住。她发现,这些岁月好像白过了,只要周飏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她就会心颤至此。
她甚至无法开口,怕一出声,酸胀的眼睛就会自然落下眼泪。
空旷的心被他填满、点亮,在空寂的夜静默闪光。
她抬手摸到一脸的湿润,輕声喊:“周飏。”
她不要让他有任何不安,那些停留在过去的遗憾,他们会一点点修补。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冲他笑了笑:“我所有的坏毛病、脆弱难堪、时好时坏的意志力,所有的热忱、偏爱、对这世界的依恋,我想把一切都给你。”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像你爱我那样的爱你。”
许乘意揽过他的脖子,任由他从额头往下,眼睛、鼻子、再落在嘴唇,一点点地,輕轻地吻她。
沙发柔软,但他们浑身滚烫紧绷。一开始只是浅浅地点吻唇瓣,后来两人都察覺到对方的反应,周飏扶着她的后脑,徹底压下来。
他心里某处因为她而掀起汹涌巨浪,只有不停地吻她,抱她。
“许乘意,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如此忘情的吻,真的要将彼此揉入身体里。
听见她的喘气声,周飏的动作更失控了些,亲吻之间,听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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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地抽了口气。
“我弄疼你了?”周飏一下起身,低头检查她腿上的淤青。
“没事的。”
周飏瞬间冷静了大半,默了默,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成年男女,再多的情绪都不如一次徹底的亲密来得透彻,许乘意现在的多巴胺分泌到了顶峰,实在不愿意停下。
她抓住他领口,“别停呀。”
“会碰到你伤口。”周飏舍不得她再疼一点。
“可我想要,小心点就行。”许乘意说。
她今晚实在想放纵自己,想忘情沉沦在他的世界里。
周飏眸色沉了沉,突然撩起下方的遮挡,极虔诚的姿势。
在她双膝之间。
许乘意惊呼一声,“不要。”
周飏把她的手拉开,将膝盖距离分得更开了些。
她的呜咽被亲得细碎。
他动作幅度不减,用尽所有方式取悦填满她。
室内空气变得旖旎,许乘意仿佛漂浮在海面,身体被海浪来回推起,一阵阵的,迅猛的,许久后才归于平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乘意睡着了,周飏搂紧她的细腰,紧贴着她。
他开始回想她说的话,想到她一个人面对的那些事。
原来无能为力是这种感觉,周飏无声叹口气。
他真的难受得要命。
怀里的人睡得正香,周飏将她头发撩开,露出白净恬淡的脸,没忍住低头亲了亲。
一旁的手机亮起来,周飏抬头看了眼,好像是她室友打来的。
电话挂断,对面又发来消息,说有急事找她。
周飏想了想,回拨过去。
他起身到外面去接。
对面听见他的声音,显然一愣,“不好意思打扰了,你是乘意男朋友?”
“是我,她睡着了,有什么事我之后转达给她。”
“那个,我就是想问她,明早能不能去我卧室抽屉帮忙找一下印章,然后给我寄老家来,我有急用。”
“可以,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周飏嗯了声,准备挂断,突然听见那头哎了声,他把听筒又贴回耳边。
“虽然我还没见过你,但看她这段时间的样子,我猜你们肯定是彻底和好了。有件事,我可以偷偷告诉你。”
挂了电话,周飏往房间走。
许乘意在梦中也有知觉一般,察觉到他的溫度,她闭着眼找上来,脑袋贴在他胸膛上。
她瓮声瓮气地问:“你跑哪里去了?”
“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没有,但是你一走我就有心灵感应,突然就醒了。”
周飏的手探向她发间,将她的脑袋贴在心脏的位置,嗓音微微发涩:“行,我不走了。”
她闭着眼笑了笑:“我听见你在说话,刚才和谁打电话呢?”
周飏没开口。
许乘意疑惑地睁开眼,在昏黄光线里看他的表情,还没看清楚,就被他按了回去。
片刻,听见他声音从头顶响起,沙沙的,声线压抑:“来找我,为什么不说?”
他伸出手指去触碰她的脸,沉吟数秒,“你可以告诉我的。”
许乘意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他的情绪从何而来。一时间,潮湿的水汽再度漫上来。
她低声说:“你不也没告诉我。”
周飏抱紧了她,声音哽咽,“这不一样……”
“好啦,”许乘意拍拍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颈窝,“都过去了。”
她将眼泪擦在他睡衣上,洇出一道深色水痕。
“如果那时候我们和好,我忙着工作,你忙着读书,不会像现在这样体谅对方,也没有耐心和能力去理解对方的烦恼,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研究不出新配方,你课題论文被导师卡,我们会在某个下午吵起来,然后直接一拍两散。都不需要解开什么误会,生活的压力就能把我们压垮,哪儿来的心思谈情说爱。”
谁都知道,这样的假设只是假设。六年的时光,怎么可能不遗憾。
许乘意察觉他情绪不高,倾身去亲了亲他粗粝的下颌,笑着转移话题:“周飏,你是不是没有刮胡子。”
他们面对面躺着,她一个表情他就能明白。
周飏问:“刚才刮疼你了?”
许乘意嗯了声,想了想说:“不是疼,是很痒。”
“我的,下次收拾干净了再做。”他回望她,替她掖了掖被子。
许乘意心里叹口气,发现他情绪低沉得厉害,什么招都不接了。
她眨眨眼,又问:“你怎么会那个,男人是不是都无师自通?”
“问的什么问题,”周飏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自在,“我好歹是学医的,知道女生哪里会舒服。”
许乘意哈了一声,忽然笑起来,胸腔震动几秒,凑近看他,“周飏,我之前就想说了,你真的很会亲。”
周飏知道她在变着法哄他开心,轻笑一声,也跟着问:“哪里会,上面还是下面,嗯?”
许乘意假咳两声,脸有点红了,“都有……”
周飏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低头亲了她一下,“再会我也只亲你。”
淡橘色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温和平静。
周飏可真是好看啊,许乘意觉得自己就从没看腻过。
之前一直不想提,但现在觉得可以哄他开心,说一说也无妨。
“周飏,我也只亲过你。”
这句话听起来有种近乎莽撞的直白。
她看着他,忍住心里所有动容的感情。
“听懂了吗?我没有这样亲过别人。”
周飏眼中闪过诧异,而后被密密麻麻的情绪取代,張了張嘴不知道说什么。
能和她重新在一起,对他而言已经是奢望了。
但她这话,分明是在告诉他,这么多年,她也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他既欣喜又懊悔。
有一瞬间,他觉得那些被他说出口的话,全变成刀子扎了回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低头去吻她,今晚的第二次失控。
唇齿纠缠之间,他轻声唤她名字。
“许乘意。”
“我在。”
“许乘意。”
“我在。”
“许乘意。”
当事人受不了了,问:“你要叫几次?”
他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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