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飏没有迟疑地点头,就着坐下的姿势,抱起她往另一处走,“去沙发上,你会坐得舒服些。”

    许乘意眼睛有些发酸,没由来的。

    在接触到沙发的那一刻,意料之中的柔软没来,她感到脊背一阵发麻,头部传来难以忍耐的钝痛。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她一下失了重心,后脑直直撞在墙壁上。一旁的向笛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止。

    “我报警了!”许乘意冲着他们喊。

    这些人压根没把她倆放在眼里,越过人直接钻进卧室翻找,身份证件还有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落了一地。

    许乘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一片混乱,她下意识给舅妈打电话,那头始终提示无人接听。

    这些人也怕闹大,走之前指着她倆撂下一句:“小姑娘,我们不是来找事的,你妈身上背了人命,告诉她别想躲着,再不接电话,我们真就不客气了。”

    那天晚上向胜梅回来得很晚,满脸愁容,憔悴不堪,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向笛扑进她怀里哭个不停,问她发生了什么,以后怎么办。向胜梅冷静下来安慰她,告诉她别怕,妈妈已经去公安局报了案,以后那帮人不敢再找上门了。

    许乘意沉默站在一旁,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追问任何。之后几天,和周飏见面时,她总是心不在焉。

    她害怕那天的情况再次发生,就连向胜梅早上出门时急匆匆的动作和焦急的表情,都会让她担惊受怕一整天。

    她记得是在朝外的一家咖啡馆,周飏说下周高澍和张维北约了他一块儿去马代玩,问她能不能和他一起去。

    许乘意走神了,问他:“什么?”

    周飏有点不高兴,抱臂望她:“许乘意,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跟我一块儿玩还这么不专心是吧。”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周飏无奈地撇撇嘴:“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马代玩,五六天就行,出去散散心。或者你要不喜欢,你挑个地方,咱俩单独旅行怎么样?下周成绩出来,我要去我爸妈那儿待一段时间,而且听我家老爷子说,开学之后我得忙死,到时候可没这种好日子过了。”

    他笑了笑:“说到开学,到时候我买辆小车,不然来找你要倒两趟地铁,得给我累够呛。”

    “我也可以来找你的,一个月见一次?”许乘意很认真地说。

    “一个月一次?你谈的哪门子恋爱?”周飏哼笑一声,“北林那块儿玩的多一些,你等着我来找你就行,别瞎跑。”

    许乘意眼皮跳得厉害,她呼出口气,揉了揉眼睛。

    周飏问她:“不舒服了?熬夜玩手機了吧。”

    “没有,我眼皮一直跳,有点害怕。”

    周飏打趣她:“迷信什么呢,眼睑痉挛而已。”

    他继续刚才的话:“要不要一起玩?高考都结束了,出去放松一下呗。”

    “我回去问问家里人再答复你。”

    “行啊。”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回家,许乘意打开门,看见向胜梅坐在客厅里,面色凝重地看着她。

    许乘意悬着的心顿时揪紧,听见她说这几天把东西收拾好,准备搬家了,新租的房子偏一点儿,以后开学了你就尽量住学校宿舍吧。

    许乘意问:“舅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胜梅垂头,没忍住流露出脆弱的神色,“遇上了点麻烦,需要一大笔钱周转,只能把这套房賣了。你们小孩子别操心这些,好好上学,钱我迟早会再挣回来。”

    那时候许乘意真的以为只要把房子賣了,生活就能安稳下来。

    一连两天,她都在家打包行李。向胜梅白天忙工作,还要抽空去跑卖房的事,只有晚上回来给她搭把手。向笛还没放假,对家里的事一无所知,向胜梅并不打算这时候告诉她。

    她对许乘意说:“妹妹没有你懂事,还是小孩一个,告诉她的话,估计要闹着回家不读了。”

    许乘意应下来,默默承担起了收拾的重任。

    但搬家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光是收拾装箱,裹上泡沫缠好,都累得她没力气说话。这期间周飏约了她很多次,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了。

    她察觉到他有情绪,在冲她发火,但她实在没精力去顾及其他,只好告诉他再等等,等我忙完这两天就去找你。

    周飏哪儿受过这样的冷落,压根没耐心等她忙完,直接到小区外面找她。

    接到电话时,许乘意正忙得脱力,坐在地上喘气,头发被汗打湿,黏在脖颈上。她起身,将身上的汗擦了擦,想到他爱干净,又去打包好的箱子里翻出條裙子,把蹭脏的短袖换下来,这才小跑出去找他。

    隔着老远的距离,她看见他黑着脸站在那儿。

    周飏皱着眉打量她,原本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你在家不开空调的吗?怎么热成这样?”

    许乘意没告诉他,空调已经拆下来装箱了,她哪儿来的冷气吹。

    “你怎么来了?”

    “你自己看看手機,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忙到回一條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周飏打死都不信,现代人回条消息能有多难,还不就是不在意他。

    “对不起,我晚上会回你的。白天手很脏,就没碰手機。”

    周飏更是不理解了,“你到底在忙什么啊?”

    “周飏,我要搬家了,就这两天。”

    “找个搬家公司啊,你一小女孩,你能搬得动什么?”周飏看见她鼻尖一

    《半夜想吃前任做的红烧肉怎么办》 50-60(第12/17页)

    直在冒汗,头发黏得跟被牛舔了一样,突然一阵心烦意乱,拉着她就朝旁边的冷饮店走。

    沁凉的冷气吹下来,许乘意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

    周飏替她点了杯抹茶饮料,绕过来坐下,“你这样会中暑的知不知道?”

    许乘意说:“我有扇子。”

    周飏真是气笑了,“顶屁用,你知道今天多少度?三十八。”

    许乘意低头喝饮料:“你来找我干什么?”

    周飏望着她:“你真不和我一起出去玩?”

    许乘意捏着吸管搅拌一会儿,手肘搭在冰凉的桌面,身体的热量渐渐挥发出去。

    她说:“我走不开,你去玩吧,而且我没有护照,现在办也来不及了。”

    周飏没说话,手指在桌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许乘意想了想,凑过去,“等你回来,我也搬好家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找个城市旅行,怎么样?”

    周飏似是不信,“真的?”

    许乘意重重嗯了声,“干嘛骗你,我最近真的走不开。”

    周飏出发那天,正巧是许乘意搬家的日子。

    前一晚向笛从学校回来,看着空荡荡的家,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蹲在墙角哭,说什么也不愿意搬走。

    “我不要住那么偏的地方,明明有家可以住,我们为什么要搬去出租屋啊?”

    许乘意沉默地站在一旁,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下午,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搬走,许乘意和向笛分别跟着搬家师傅坐上小货车,往出租屋的方向开。

    一路上,货车司机都在抱怨,“小姑娘,现在天儿太热了,待会搬上楼的话,我们要加钱的啊。”

    “您要加多少?”

    “一车六十,都是这个价哈,不是我欺负你们。”

    许乘意抿了抿唇,“可是您之前也没说啊。”

    司机一脸不耐烦,“你要不同意,我现在只能给你重新拉回去。”

    许乘意心里无声叹口气,“那能便宜点吗?我们两车,一百可以吗?”

    “看你们俩姑娘也不容易,一百一,不能再少了,你们这东西可不轻松的。”

    许乘意点头,没再接话。

    兜里的手机响了,周飏发过来的。

    【刚落地吉隆坡,你在干嘛呢?】

    【张维北这不靠谱的,就为了省三千块钱,买了个转机的票,还得在这等俩小时】

    【高澍从美国飞过来都已经到了,说那边天气巨好,我到了拍给你看】

    后面还跟了个微信自带的枯萎表情。

    许乘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有点晕车,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第58章吃……第二十八口

    货车往城市边缘行驶,道路两侧的高楼渐渐变成稀疏的平房,马路越来越宽阔。

    向胜梅的電话从一小时前就打不通了,许乘意有些不安,但也没多想,听从她交代的,让师傅们把家具和零碎的东西搬上楼。

    向笛背着包,蹲在楼下花坛边鬧情绪。从早上起就一言不发,眼睛肿得跟核桃没两样。等到师傅们都走了,她还蹲在那儿。

    快八点,联系不上向胜梅,许乘意饿得头晕,总不能一直幹等下去,走过去问向笛要不要去吃东西。后者抿緊双唇,丢出一句你要吃自己吃。

    许乘意点头,也没惯着她,手抄在兜里就往外走。向笛见她作势离开,连喂了几声,背上怀里的包就跟了上去。

    走出这片街区,许乘意忽然觉得自己来到了这个城市折叠的另一面。

    左边是玻璃幕墙的低矮写字楼,右边是一片老旧的廉租房。幹炒牛河和沙县小吃里挤满了人,各种脏摊炉灶炒得热火朝天。

    她们在附近草草解决了晚饭,又拐去旁边的超市。舅妈给的錢,除去搬家的费用,已经所剩无几,许乘意自己添了点,买了些打扫的工具。出租屋总要清扫出来,不然晚上都没地儿休息。

    往家走的路上,许乘意摸出手機,十分钟前周飏发了照片给她,是一张风景照,玻璃蓝海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远处天际线与海平面接壤处,几艘快艇疾驰着,在海面划出道白色泡沫。

    照片的角落,她看见张维北的半张侧脸,还有隔壁班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男生。他们穿得休闲清爽,鼻梁上架副墨镜,标准的度假模样。

    许乘意打量拍摄者的视角,有点矮,还有点歪,一看就是躺着随手拍的。

    这人拍照压根不讲究构图什么的,全靠景在撑。

    她笑了笑,回复他:【你幹嘛玩自闭,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那头回得很快:【没劲,以前没发现和他们一块儿这么无聊】

    他又问:【你搬完家了吗?】

    许乘意回了个搞定的表情:【搬好了】

    【那你发个位置给我,等回北京了我来找你】

    许乘意点开定位,又切去导航软件看了看,从周飏家过来,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坐公共交通的话,倒完了地铁还得倒公交。

    她突然有点别扭,回他:【不用了,到时候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吧,商量一下出去玩的事情】

    周飏显然没察觉她的不对劲:【许乘意】

    【怎么了?】

    【我现在就想买票回来了怎么办】

    许乘意皱眉,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你这样是浪费錢】

    周飏无奈:【好了,不开玩笑了】

    说完,他丢过来一条几秒的语音,许乘意心虚地瞟了向笛一眼,把听筒放在没人的那边耳朵,点了播放。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沉,带了点懒散的尾音,在電流声中格外好听。

    “男的太黏人了是不是不好?”他轻笑了声,似是投降妥协,“但我真的好想你,许乘意。”

    许乘意的唇角无声勾起,脚步不自觉轻快些,塑料桶里的刷子和肥皂盒叮啷作响。向笛瞥了她一眼,继续耷拉着脑袋往家走。

    等到她们把两间卧室简单收拾出来,铺上床单被套,已经快到十一点。

    向胜梅还没回来。

    两人隐隐感到不安,但谁都没有先说出口。

    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许乘意的眼皮跳得更厉害,她说不上来这份心慌是因为什么,但身体明明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眼睛却始终都闭不上。

    后半夜,她终于浅睡过去。

    这房子不隔音,又緊邻着街道,行人聊天跑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半梦半醒间,许乘意骤然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她的名字。起初她还分不清这是杂音还是什么,直到肩膀被人猛地推搡几下。

    她一下睁开眼。

    大事发生前,人往往是有预感的。就像这一刻,与向笛对视的那瞬间,许乘意突然機械地起身穿衣服,拔走插在床头的手机,去随身背包里拿出银行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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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证件。

    她们急匆匆赶去醫院,手术室外围满了人,打电话给向笛的那个叔叔走过来,许乘意记得他,是之前在工地上遇到的那个工程负责人,向笛叫他耿叔叔。

    他脸上挂着歉意,说之前工地出了事,死了两个工人,本来已经赔偿和解了,谁知道有一方得知自己拿的赔偿金比另一家少,今天下午跑到工地来鬧事。

    工地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很难说是谁的责任。向胜梅当初不过是经手了几份合同,出了事怎么都算不着她头上,但既然法院判了她赔偿,她只好咬牙认下,按照判决书赔了錢,走完了和解程序,如今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那些人有什么牵扯。

    但那些人不讲什么道理,推搡之间,向胜梅不小心踩空,脑袋磕在水泥地里,脑震荡并发脑梗,被紧急送来医院抢救。

    许乘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脑子里隐约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仍然慌了神。更别提比她小两岁的向笛,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向胜梅在手术室抢救了一整夜,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能不能醒来,醫生也没办法下定论。

    人还没醒,麻烦先一步来了。闹事人的家属跑到醫院来下跪,求他们不要报案,毕竟这种事一旦介入法律程序,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许乘意和向笛哪里懂这些,躲在一边不敢应声。耿叔叔把人拦下,不知道谈了什么,稍晚些,他对她们说,对方愿意赔偿医药费,现在向胜梅住院,每天都是一大筆开销,解决钱的问题恐怕才是当务之急。

    她们俩拿不定主意,向笛给程启平打电话求助,对方说你们在北京,天高皇帝远的,我想帮也没办法,然后就将事情推给了向笛的舅舅。向胜梅有两个弟弟,都在外地打工,经济情况不如她,往日没沾过她的光,遇见难事自然也不会往前冲。

    事情就这样一茬接一茬地来,许乘意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时候,她会躲在醫院的消防通道,和周飏聊天。看见他发来的照片,她紧绷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放松一些。晚上躺在医院的小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反复听他发来的语音,他的声音缱绻又温柔,夹杂着海浪和微风的低响,像从另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向胜梅醒的那天,向笛正巧回家取换洗的东西。许乘意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翻看这几天的缴费单。

    因为头部神经受损严重,治疗用的都是进口药,每天流水一样的錢往外花。

    许乘意不知道向胜梅有多少存款,只好暂时用她之前还给自己的四十万垫上,算上医保报销的,这几天下来已经花了一半多。

    听见监测仪滴滴几声,许乘意看见向胜梅睁开了眼,她惊喜地去叫来医生,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耿叔叔闻讯也赶来了医院,忙前忙后地跑手续。

    几天下来,许乘意其实察觉到了,向胜梅和他之间應该有什么,或许是心知肚明的暧昧,成年人之间的各取所需。但无论这份感情的深浅,他们的关系都将因为这次的意外而终止。

    因为醒来后的第一个检查,医生说向胜梅这辈子大概都需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那天晚上,北京下了一场暴雨。

    耿叔叔给她打电话,让她下楼取个东西,还叮嘱她不要告诉向胜梅。

    漫天阴云密布,雨哗啦啦落下。

    许乘意在几个出口找了找,扭头看见有个头发白了大半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外的檐下。

    见她来,他从怀里掏出一筆钱,用黄色的纸包着的,丝毫没被雨水打湿。他说山东那边有新的工程要做,之后就没办法再来了,让她把这笔钱拿去,以后向胜梅應急的时候用。

    许乘意不敢接,毕竟他能绕过向胜梅找到她,想必是被向胜梅拒绝过的。

    男人知道她为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念说:“好孩子,早就听阿梅提过你,说自己有个很懂事的外甥女,她很庆幸当年把你从老家接了过来,不止一次跟我说,把你照顾到讀大学,总算没辜负当年和你母亲的姐妹感情。”

    许乘意沉默着没说话。

    走之前,他把钱一股脑塞在她手里,冲进雨幕里回头说:“别担心,我的钱能收。帮我跟她说一声,以后有机会再联系,祝她早日康复。”

    许乘意拿着这笔钱,不知道该怎么回病房,又怎么跟向胜梅交代。

    她坐在楼梯间,摸出手机,在朋友圈刷到了张维北发的视频。

    马代今天也是大暴雨,因为时差的缘故,那边天还没黑透,乌云在低空翻滚,又被微光照出大致的轮廓,是浅灰的朦胧质感。

    不似北京那般沉闷压抑。

    视频的背景在酒店套房外的露天游泳池,泳池连接着漫无边际的大海,池沿与海平面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泳池的边界,哪里又是大海的开端。

    他们一群人泡在海水里嬉笑打闹,任由雨水淋了满身也毫不在意,有几个正举着香槟碰杯,杯中酒液金黄透亮,他们仰头,迎着漫天雨丝放声大笑。

    暴雨簌簌落下来,雨雾笼着远海,天地看起来辽阔又空旷。

    许乘意在视频的后半段看见了周飏,他上半身穿了件黑色短袖,早被雨水和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他没和他们一块疯,半倚在泳池边沿,但没站几秒就被几个男孩拉进泳池中央,头发全湿透了,他笑着随意往后撩拢,伴着海风与落雨同旁人说笑,眉眼清冽又松弛。

    自由肆意,无拘无束。

    这是许乘意脑子里瞬间冒出来的词。

    视频末尾,她还看见一个女孩,穿着好看的比基尼,开朗又大方,不知道是不是玩游戏输了,干脆利落地跑上岸,从二楼纵身跃下,然后兴奋地对着他们比个了摇滚手势,视频那头喧哗一片,许乘意看见周飏也盯着她笑了笑。

    视频播到了末尾,自动重播,许乘意垂下眼眸,点了关闭。

    她发了会儿呆,心里冒出了个念头。

    啊,原来和他们一起玩的女生是这样的。

    她又想到刚才那个画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惘然。

    他们将将高考结束,离开校园不到两周,她竟然有种已然和他们身处不同世界的感觉。

    原来下雨也可以那么自由,不用害怕被雨淋湿而疾跑,也不用担心溅起一裤腿的泥点不好清洗。

    原来校服遮住的,不只有身形穿着,还有她的自尊心。

    出乎许乘意意料的是,向胜梅坦然收下了耿叔叔的那笔钱,之后又和闹事人达成了和解,对方是工薪家庭,顶梁柱才死了不久,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那么多钱,卖了老家两套房和一辆小车,勉强凑出了八十万。

    八十万治这个病,砸进去可能只是听个响,但有总比没有好。

    周飏回来的那天,许乘意跟向胜梅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临走时向胜梅拉着她的手,问她想好了报哪所学校吗。

    “舅妈,我打算留在北京,如果分数够的话,应该能在北林选到我想讀的专业。”

    向胜梅戴着氧气面罩,但仍能看出表情有些为难,“乘意,耿叔叔帮我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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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一家医院,说是看我这个病很有经验,我打算去那里试试。当初我把你接来北京,也没有图过要你报答我,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我不会对你说这种话。”

    说到这,她眼眶发红,一度哽咽到说不下去。

    许乘意递过来一张纸巾。

    “你也知道,妹妹马上读高二,现在办转学肯定来不及了,只能等我恢复一些,再替她操心学籍的事。我这个身体算是废了,家里要是没有人帮衬,真的什么也干不了。”

    许乘意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心头有些发紧。

    “乘意,你能不能去上海读书?上海的高校不比北京差,到时候你每个周末出来搭把手,帮帮我,要能把病治好,我就还能多挣几年钱……”

    出了医院,许乘意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周飏对她说的话,在她还没有怎么设想过未来的时候,他已经满心期待能够和她一起上大学的日子。

    她又想起前天晚上,耿叔叔在雨里对她说的那些。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向胜梅照顾她三年,这份恩情不是她想摆脱就可以摆脱的。

    烈日当空,许乘意下意识闭上眼,眼皮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她不想在外面乱逛,直接去了周飏的公寓。

    到的时候,他刚好洗完澡出来,上半身没穿衣服,水珠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滑,落进黑色运动裤的腰线处,微湿的头发就这样搭在额头上,还没来得及擦干。

    见到她,他眼睛亮了一瞬,而后表情又变了变,“你这几天干什么了?瘦了多少斤啊?”

    “没瘦啊。”许乘意懵懵地回他。

    周飏撇嘴,朝她走过去,手放在她腋下,将人抱在玄关处的高脚凳上。

    “嘴硬什么,我现在单手都能把你拎起来,”周飏上下打量她,“你别学那些女生,搞什么绝食减肥,对身体不好的。”

    许乘意低头晃荡了一下腿,“我真没有。”

    周飏无奈叹口气,像是不想和她争辩,“算了,听说北林食堂还不错,等开学了我守着你,早晚胖回来。”

    许乘意没应,心跳忽快忽慢,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揪住T恤的下摆,使劲绞了绞。

    忽然,周飏靠过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将脸抬起来。

    许乘意猜到他想亲她,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情做那事。

    “周飏。”她打断他。

    周飏停在原地,两人距离不过几寸。

    许乘意低下眼,又转而抬起。

    他的眼睛很亮,看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偏移。

    她踌躇许久,迎着目光开口:“我有事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甜起来了~

    第59章吃……第二十九口

    周飏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答案。

    她抿了抿唇,“说好一起出去旅行,我可能要食言了。”

    周飏问:“家里有事吗?”

    许乘意点头。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许乘意欲言又止。

    她不愿意说,周飏只好作罢,两人沉默着待了会儿,许乘意接到向笛的電话,说自己要回去了。

    大概察觉出她心情不好,周飏俯身打量她的表情:“去不了就算了,没多大个事儿。但你放我鸽子,怎么自己反倒不高兴了?”

    许乘意没由来地问:“放你鸽子,你会怎样?”

    周飏笑了声,揽过她肩膀说:“我能怎么样,受着呗。”

    许乘意突然心虚地不敢看他眼睛,她说:“我要先走了。”

    周飏把人拉住,“我送你。”

    许乘意说:“不用你送,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说完,她先一步迈出家门。

    周飏跟上去,在電梯里,他又上前牵住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指节上摩挲几下,脸上满是讨好的笑,“许乘意,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许乘意那刻觉得,愧疚感原来这么折磨人,甚至会让人变得无礼。

    她真的很讨厌那时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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