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臭几日,又死不了人。”
钱东家抿起了嘴,无言反驳。
“行吧,三日月休,一日休沐。”
古妍展颜一笑,“一月三十日,我休四日,不会让你少赚钱。”
钱东家好奇问:“你不出摊,准备作甚?在房中睡一整日?”
砰砰砰——
“妍姬,起榻了!”
次日,钱妻照旧准时叫门,可拍打了半天门,都没听见古妍的回应,她上前一步,耳贴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睡得这么死?”
她皱了皱眉,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不见古妍,只看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
“妍姬呢?”
宣平门附近的一家饭馆里,人头攒动,进出城的人皆会在此歇脚、用膳,因设在集市以外,只尊宵禁时限,加之又仅靠城门,总是人满为患。
“这里生意好,除了地段佳,菜品也不错外,据说他们东家曾是宫里的厨官,虽不能光明正大地给食客们做出宫廷膳食,但做一两道异曲同工的菜肴当招牌菜,不算偭规越矩。”
在门外排队之际,马四向古妍侃侃而谈着关于这家饭馆的各种传闻,“就拿宫里食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馐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酱用百有二十瓮的规矩来说吧,我们在这里能至少能吃到三谷、三牲…自然价钱不菲。”
说完,就呵呵笑起来。
古妍泰然依旧,她又不是没来这里吃过,上回她和钱东家饥肠辘辘地回城时,便是来此用的早膳。
她吃得满足,钱东家吃得肉疼。
至今她都没有忘记,钱东家在还钱时,还留着钱妻抓痕的手颤抖得有多凶。
“马郎君,今日我请客,别说三牲,只要他们拿得出六牲,我照点不误。”
古妍不心疼,因为她现在有钱了。
包吃包住的好处就是挣的钱能好好攒起来。
昨晚她又数了数,已攒1000钱。
所以今早赶在钱妻来拍门前,她先溜出去,敲开了马四家的院门,兑现有钱就请客的诺言。
“妍姬爽快!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马四抱拳朗笑,“待用完早膳,我陪妍姬逛遍九市。”
古妍说:“我难得不出摊,除了逛遍九市,我更想看看天子的宫殿。”
马四蹙眉,“宫殿咱们可进不去啊!”
古妍微笑,“在外面看看即可,若真进去了,可不一定能出得来。”
宫殿又不是公园,她还是分得清的,就是纯粹好奇。
据说这偌大的长安城,宫殿占了一大半还有多,他们现居的地方,不过才边角大小。
她倒要看看,汉宫究竟有多壮阔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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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用过早膳,古妍便跟随马四来到离宣平门最近的长乐宫外,尚未靠近,她便望见了高大的“凸”字形,那正是宫城的形状,高耸入云的庑殿顶在朝霞的照耀下,散发着威严的金光。
与现代高楼大厦相比,长乐宫不算高大,可放眼周围的低矮建筑,它就如同一位巨人,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古妍曾参观过许多宫殿遗址,尽管在历史长河中洗涤后不见昔日光华,但原本的精致、典雅、考究,仍能窥见,可眼前的长乐宫只让她感到至高无上,不可冒犯。
作为一座翻新的宫殿,它算不得华丽,加之当朝天子提倡节俭,造型相比后世的宫殿较为朴素,可它以高台、方正、中轴对称为核心的造型,既是权力的象征,又彰显着礼制的规范,即使像古妍这么一个对宗法礼教持不置可否态度的人,立于这座宏伟的宫殿前,仍是肃然起敬。
但她敬畏的不是皇权,而是华夏民族的根与魂。
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诶?你咋哭了?”
半晌后,马四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状态。
古妍摇摇头,“这里风太大,吹得眼睛疼。”
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去另外三座宫殿看看吧。”
“三座?哪儿来三座?”马四讶然。
“啊?”古妍一愣,脑中随即冒出原主的记忆,眼下长安城只有两座宫殿,一是太后居住的长乐宫,二是刘恒居住的未央宫。
她印象中的桂宫、北宫尚未建成。
“哦,我第一次来长安,不太清楚到底有几座宫殿。”她摆出了迷蒙的神情。
马四并未生疑,缓缓道来:“当今天子崇尚节俭,连服饰车马的开支都只减不增,更别说新修宫殿。据闻,他曾打算修一座承接露水的高台,召集工匠商计,一听要花一百金,当场不安,说百金等同于普通百姓十家的资产,他继承了先帝的宫室家业,常常担心辱没不称,如此度量下来,为何还要修甚露台。”
古妍撇撇嘴,腹诽道:强收单身税就没觉不安?
兴许心存介怀,当她跟随马四来到未央宫门前时,同样面对巍峨庄严的宫殿群,她的肃穆感略减,反倒多出了一份被礼制束缚的不适感。
天子天子,天的子民,据说长安城的规划,便是以天上的北斗与南斗为蓝图参考,从而神化皇权、神化天子,为天子披上来自昊天上帝的外衣,才显得名正言顺。
而这件皇权外衣,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民从权,君权天授,何来自由?
古妍望着宽阔无垠的天空,顿觉自身渺小,她就像天上的一片小云,看似没有束缚,但风一吹,来去不由我。
除非,我变成一大片云朵,连风都吹不动。
古妍迷惘的眼神渐渐恢复焦距,既然被风吹来了这里,那就在这里变得强大吧!
“马郎君,还是游于肆更有意思,即将午时开市,我们这便去西市瞧瞧。”
她双手背背,转身顺着华阳街朝西市走去。
马四笑着跟上,“集市才是咱们老百姓最喜欢的去处,就算有朝一日有幸进宫,那也没法纵意游肆。”
古妍莞尔不语。
《木兰辞》写:“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小时候看到这句时,她曾感叹过,花木兰可真能逛,东西南北市都被她逛了个遍,这身体素质,简直吊打后世那些一陪女伴逛街就找地儿坐的男士。
现下亲临长安,她才知道,不是花木兰爱逛街,而是“九市开场,货别隧分”,就像他们那个药肆,只能设在规定的区域。
难怪《周易》有云:“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二人行至西市门外,等了一会儿,待开市锣敲响,市门一开,他俩就被人潮挤了进去。
“西市果然比东市热闹!”
古妍拎着裙摆,一路走马观花。
两边格局类似,皆是四四方方的造型,周围同样有着高墙竖立,三面皆设有大门,正中央耸立着一座五脊重檐市楼。
以市楼为中心,四条大道向四方延伸,与四面围墙一起把这里分割成了一个“田”字形。
后世的许多城厢也延续了这种构造,比如天津老城厢,以鼓楼为中点,形成棋盘格局。
四角上整整齐齐地排布着不同列肆,沿着中间被称为“小隧”的道路慢慢逛,各色商品尽收眼底。
西市不仅有东市没有的“外国货”,还能看到“外国人”,包括在当时被称为胡夷的少数民族。
尽管边境战役频繁,但不影响汉夷同胞在长安城中结下高情厚谊,所以这里专门建了几座货栈驿馆,坐落于不同的列肆。
人一杂,语言也各式各样,古妍听着叽里呱啦的讨价还价声,感觉腰间的縢囊正蠢蠢欲动,她赶紧将它捂住,忙对马四说:“西市的药肆在何处?”
马四挠着下巴想了想,而后带着她朝贩售香料与香品的列肆走去。
物以类聚,不同于东市,在西市,药材与香料、香品被化为了一类。
这里并排着三家药肆,均为商铺规模,而非像钱东家的药肆只是一个摊位。
古妍挑了最大的一间走进,逛了一圈后,在那些通过丝绸之路从西域传入长安的珍贵药材前面站定。
“兜末香…阿魏…琥珀…就买这三样。”
“你买这三样药材作甚?它们可不便宜。”马四提醒道。
古妍说:“价格高,我少买一些便是,这三样药材我家男君那里没有,但日后定能用上。”
“那它们是何用途?”马四好奇问。
古妍指着宛如大豆的兜末香,介绍道:“它也叫没药,是没药树的树脂,具有活血、散瘀、消肿、止痛等药用功效。”
“阿魏也是一种树脂,来自多年生草本植物的根部,能治疗心腹冷痛、疟疾等症。”
“琥珀你应当知晓吧,摆在这里售卖,便不再是饰品,而乃可镇惊安神、散瘀止血的药物。”
马四叹为观止,“我只听说过草木可入药,没想到,树脂亦可。”
古妍解释:“植物的树脂主要是树木的分泌物,也源自树木本身,其实琥珀也算树脂,它是由上了年岁的松柏树脂形成的化石。”
“化石又是何物?”马四问。
“你就当是古树脂的遗体吧。”古妍言简意赅。
“呃……”马四拿着琥珀的手一抖,旋即放下,又将手在衣袖上擦了擦。
古妍笑而不语。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用沉甸甸的三串钱换了三小袋稀有药材。
“啧啧啧!这可比钱东家那里卖的药贵多了。”马四咂舌。
古妍小心翼翼将这三个比孩童的手还小的锦囊放进了装钱的縢囊,总算让瘪下去的縢囊又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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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钱,确实贵,还是经砍价后的价钱。
想她当初的彩礼,不过也才400,可转念一想,作为将来创业的投资,又不算贵了。
存款少了将近一半,古妍便没有心情再逛下去了,怕忍不住又想花钱。
买买买这种劲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止住。
她紧捂着腰间的縢囊,提议返回。
“西市都逛了,不想再逛逛东市?”马四问道。
古妍犹犹豫豫,“西市有的,东市也有吧。”
“那可不一定。”马上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东市本地商人居多,同样的商品,譬如马鞭,东市就比西市便宜不少。”
古妍搓了搓手,“浴盆呢?”
——东西市分割线——
“我们这里有银鉴、铜鉴,还有澡盘,女郎随意挑选。”
离开西市后,马四就带着古妍来到了东市最大的一家出售洗浴用品的铺子,这里除了洗浴用盆,还有搓浴用具和药浴用具,紧邻的隔壁铺子则专卖洗涤用品,诸如潘、皂荚、澡豆等等。
在这家买完洗浴用品,便可上那家买洗涤用品,客人便捷,商家互利,皆大欢喜。
古妍围着这三种不同的浴盆转了又转,她最想买的自然是银鉴,可财力有限。
思来想去,她挑了一个铜制澡盘。
不管银鉴、铜鉴,皆为大盆,容量足有二石一斗五升,重达二十公斤,别说摆在她那小屋占地方,便是每回清洗时搬进搬出就会费不少力气。
她可不指望日后钱妻能帮她一起搬这大家伙。
还是口沿周长约1米的澡盘实用些,可沐浴,可盥洗,而且才五六公斤。
“500钱?”
但一问价格,古妍险些踉跄。
“女郎,这又不是木桶,500钱不贵,就算往后不用了,卖出去也亏不了多少。”
“这里…有木澡盆吗?”古妍嗫嚅问。
店家回了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棺材才1500,一个铜制澡盘居然要500。”古妍小声嘀咕。
马四抄着手笑了笑,“都是拿来躺的,但棺材只能用一次,铜制的澡盘可以用好多次呢!”
古妍努起嘴,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木制澡盘与铜制澡盘之间的优劣比,最终发现,除了价格,铜制澡盘完胜。
付完钱,她不忘向店家推荐了一下钱东家的药肆,“就在道北的列肆,除了买药,还能问诊。”
这500钱,日后一定要从这店家身上赚回来!
有马四在,不用她自己把澡盘扛回去,但她感觉肩膀还是沉甸甸地,出一趟门,差点花光所有积蓄,她的钱罐又空了。
快来一个得大病的吧!
“妍姬回来了吗?”
傍晚时分,收摊回来的钱东家,脚还没迈进门槛,声音就传了进来。
钱妻扯着嗓子应道:“回了,在清洗她从集市上买来的澡盘。”
钱东家闻言急忙直奔后院,一看到古妍就猛拍大腿,“我就说你不在要出大事儿!”
古妍放下帕子,转头看向他,“那位‘痈’君病情复发了?”
“不是不是!比那严重多了。”钱东家忙不迭摆手,而后瞟了一眼好奇跟来的钱妻,凑到古妍耳边低声说道:“遇到一个口中喷…喷粪的怪人。”
见他一副窘相,古妍挑眉,“你没骂赢那人?”
钱东家迟疑了一下,赶忙补充道:“是字面意义上的喷粪。”
古妍:!!!
第23章五谷轮回,轮不到嘴
“是浑浊的呕吐物吧?”
古妍怔愣少顷,才正色询问。
“不是不是!”
钱东家忙不迭摇头,“小秽与大秽我还是分得清的。”
“要不,等用完膳我再与你细细讲来,我怕这会儿说了,你会食不下咽。”
闻言,古妍这才意识到,他的神色不是窘迫,而是后怕。
“我怕用完膳,你讲着讲着,呕吐的人就成你了。”
“嗝儿!”钱东家立即打了个嗝儿。
“你俩说甚悄悄话呢?马上用膳了,妍姬,你来过来帮我备菜。”钱妻突然走来,警惕的视线在二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古妍在眼里翻了个白眼,大家都相处了这么久,钱妻还在提防着她与钱东家暗约私期。
钱东家也很无奈,古妍这朵奇葩花,他哪敢摘?
飞快给古妍递了个眼色,待她跟随钱妻前往东厨后,便拿起她搭在澡盘上的帕子,替她继续清洗。
以防古妍的乌鸦嘴成真,钱东家晚膳用得很少,等到钱妻带着柳姬外出遛弯消食后,他连忙从北房奔出,刚一跑进东厨,就迫不及待道:“真是大秽!我绝对没看错…呃?”
迎接他的,是古妍递来的一张洗碗帕。
他搓了搓手,没有接过,“晚膳前,我不是帮你洗过澡盘吗?”
古妍微笑着说:“你只动嘴皮子不动手,学俳优呢!”
钱东家嗔道:“我又不是准备给你讲‘麋鹿抵敌’或‘城墙涂漆’,而是今日遇到的诡谲病人。”
“边讲边干活吧,可以分走一些你的注意力,免得你讲着讲着就吐了。”古妍还是把帕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一听这话,钱东家又想打嗝儿了,旋即拿着帕子擦拭锅灶。
确实如古妍所言,手上干着活,回忆起来的时候画面感没那么强了,“即将闭市前,突然来了一位老妪,她看起来面色黑黄,骨瘦如柴,只看气色,便是将死之态。”
“但在见识过‘老人味’后,这次我没有妄下定断,先是帮她把了一下脉,同时问她身子哪里不适。”
“老妪说她阳结已久,大概有十天半月的样子,近两日,时有反胃,昨日她终于吐了,一看,全是黄色秽物,还伴有恶臭的粪味,怀疑是自己没把吃进去的食物拉出来,最后从嘴里吐出来了。”
古妍接话:“所谓大秽,是食物通过人体消化道的消化吸收后形成的食物残渣,通常会经过盲肠、升结肠、横结肠、降结肠等部位从肛管排出体外,不会通过口腔排出。”
钱东家对她的新奇言词表达早已见惯不怪,点点头,也这么认为,“我从她的脉象来看,发现她存在气滞、实热、寒凝、血瘀等症状。”
“正当我想进一步询问时,她猛然作呕,我与她皆始料未及,就眼睁睁看着她口喷秽物,直指我的面门……”
说着,他便心有余悸地拿起帕子就往自己脸上擦拭。
“那是幡布!”古妍急忙提醒。
钱东家动作一滞,看着近在眼前的帕子,他又是一愣,旋即将其放下,抬起衣袖擦了擦脸,“幸好我躲得快,不过还是被溅到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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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擦拭脸上的秽物,我定睛一看,吓在当场,喷溅到几上的黄褐色浑浊液体竟带着浓郁的粪臭味,那不是大秽,又是何物?”
“呕吐物我见过不少,臭味带着酸腐之气,与粪臭大为不同。”
“妍姬呐……”
他的眸光变得深邃,让古妍看到了初见他时的神态,历练老成,精明世故,“世间有万物,而我们所知所见的不过尔尔,就拿‘老人味’来说吧,若非得你诊断,恐怕我们都会误以为那是将死之兆。”
“你之前把人体比作房子,倘若那老妪的门被堵了,要进出,就只能走窗户。”
古妍颔首,没有否认他的推断。
在她看来,其实钱东家的思维已超过许多当下的普通人。
“食物残渣从口出,叫小秽;从谷道出,叫大秽。”
“我们常说五谷轮回,便是排泄大秽。”
“如果五谷轮回的过程中出现了阻隔,排泄物确有可能反流。”
“这么说,你也认为那老妪是因阳结太久,排泄物自下而上从口出了?”钱东家忙问。
古妍摇头,“她的症状,确实属于排泄物反流,但并非阳结,也非真正的大秽,而是‘粪样呕吐物’。”
“粪样呕吐物?”钱东家皱起了眉。
古妍问:“你方才说,那位老妪是哪种脉象来着?”
钱东家一边回想一边道:“沉紧脉与弦脉兼具。”
古妍努起嘴,而后喃喃:“气滞…寒凝…她可有腹痛腹胀之症?”
她随即抬眸,看向钱东家。
钱东家苦笑道:“没来得及问,她便歉然离去了。”
“啊?你就没叫住她?”古妍讶然。
钱东家捋着胡须,讪讪道:“我当时还没从面前的脏污恶臭中回过神来…不过嘛,我找看热闹的人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人认得那位老妪,一位养蚕户说,她好像是他们村里另一户蚕农家的佣工。”
“具体位置在渭南郡,离咱们这儿不远,我打算明早过去看看。”
“想必,你会随我一同前往吧?”他笑着看向古妍,“如此怪病,你怎不好奇?”
“走着去吗?”古妍挑眉问。
上回出城去找他,险些走断她的两条腿。
“坐牛车。”钱东家也不想走着去。
两个懒人达成共识。
等到钱妻与柳姬回来后,钱东家便以明日要带古妍出城采购药材为由,让钱妻别给古妍安排活干。
“为何要带上她?她懂个啥?”
钱妻一听,噼里啪啦就是一串问题,古妍掏了掏耳朵,迅速溜回房间,独留钱东家去应付自己那位多疑善妒的妻子。
回房后,古妍没有马上就寝,而是从竹笥里翻出那个空空如也的存钱罐,抱在怀里欲哭无泪,“小青啊,我对不住你,还没让你吃饱,又让你挨饿了。”
她将剩下的零散铜钱全部装了进去,打算明日空手出门。
合上盖子,她抱着存钱罐轻轻抚了抚,“看男君那么积极,这次的诊金他是非赚不可,而且不会少赚。”
“待明日归来,想必能喂给你不少钱。”
“听男君的描述,我猜那位老妪多半是患上了肠梗阻。”
其实古妍已有初步诊断,但在没有见到本人前,不会贸然确诊。
她曾治疗过不少肠梗阻患者,其中有少部分曾出现过呕吐物带有粪样物质的情况,这种呕吐物的特殊表现与肠道内容物反流有关,属于严重肠梗阻的典型症状之一,需及时就医处理。
当肠道发生梗阻,诸如肠扭转、肠粘连、肿瘤压迫等,肠道内的食物残渣、消化液、气体等内容物无法正常向下推进,后随着梗阻时间加长,这些物质可能通过逆向蠕动反流至胃部,导致呕吐物呈现黄色、绿色、褐色,并带有粪臭味。
除此外,低位肠梗阻,像结肠梗阻,滞留的肠内容物会被肠道细菌大量分解,产生硫化氢等带有恶臭的气体,在混合消化液后也可能导致呕吐物外观和气味接近粪便。
这些被统一称为粪样呕吐物,不是真正的粪便。
首先成分不同,呕吐物主要为胃液、胆汁、未完全消化的食物,以及细菌代谢物,而粪便则包含结肠形成的固态废物,如纤维素、死菌、脱落细胞等等。
其次形成机制不同,粪样呕吐物是肠道内容物反流的结果,而粪便需经过结肠的浓缩成形。
都肠梗阻了,又如何浓缩成粪便?
“若真是粪样呕吐物,说明已至低位肠梗阻,或更严重,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电解质紊乱、感染性休克等风险。”
“明日确实该去一趟,性命攸关,也在我的专业范畴内。”
她放好存钱罐,熄灯就寝。
啪啪啪——
“妍姬,起榻了吗?”
翌日清晨,古妍还是被拍门声叫醒的,不过门外之人换成了钱东家。
她麻溜儿洗漱,拿上干粮就跟随钱东家出了门。
钱妻一路目送着二人远去,依旧不太放心。
等到身后的视线终于消失后,古妍才松了一口气,转头问钱东家:“你会驾牛车?”
钱东家自信扬唇,“牛车何其难?”
此时还没有租车行,但有牲畜共享租赁的生意模式,就是养牛养马养驴的人家,把暂时不用的的牲畜租赁出去,按时辰收费。
后汉光武帝刘秀即位,还专门出台政策,不仅继续鼓励百姓将驴等牲畜出租,并推行“簿籍制度”,要求对出租的牲畜进行注册登记,以规范市场。
付完押金,古妍便拿着干粮坐进了简易车厢里,由钱东家执鞭驾驶。
这辆牛车是独辕、双轮,车辕前端缚有一根叫“衡”的横木,衡两边各缚有人字形轭,双牛驾车,以保平衡。
车厢呢,不是全封闭的,但聊胜于无,总好过直接坐板车。
不过在出了城后,走在曲折的路面,仍很颠簸。
好在速度不快,古妍的不适感便没那么强烈。
在习惯身下的颠簸后,她拿出干粮来果腹,顺道欣赏周边景色。
现下已驶入渭南郡境内,这里也属于上林苑的管辖范围。
上林苑作为皇家苑囿,设有茧观来大规模养蚕。
途经之处,满目桑林,颇有“疏栏发近郛,长行达广埸”之意。
“男君,给蚕农当佣工,工钱应当不低吧?”
钱东家说:“要看他们的东家收成如何,渭南郡这边的桑园在上林苑范围内,规模应该都不小,不像其他地方的零散桑园。”
“那佣工的工钱肯定不低。”古妍搓了搓手。
钱东家回过头来,与她会心一笑。
然而,一个时辰后,当他俩伫立在这间破旧的小院前时,心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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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进去吗?”
钱东家瞅着蹙眉不展的古妍,犹犹豫豫地问。
就这条件,别说诊金了,怕是药钱都难以支付…还不清楚会不会用到稀有药材。
古妍叹了一口气。
果然花钱容易赚钱难╮( ̄▽ ̄“”)╭
迟疑了半晌,她伸手拽住已后退几步有转身之势的钱东家,“来都来了,不进去瞧上一眼,你甘心吗?”
第24章形格势禁,知行合一
“有人在吗?”
钱东家被古妍拖着走进了院子,院子不大,从院门到正屋不过三丈远,来到门前,他敲了敲门,并竖起耳朵往里听。
古妍则站在他身后,抄着手环顾四周。
虽然院子不大,但还是农村典型的“宅-田”分离而邻的格局,一篱笆墙隔断的地方是个小菜园,篱笆这边有口水井,还有灶台、土窖、石臼、石磨等加工工具,古妍猜测,这里估计没有专门的厨房,炊事与粮食处理皆在院子里。
她站在这里看不见后院,想必那里肯定也有溷,以及与溷融为一体的猪圈。
单看这个院子,感觉主人家确实不富裕。
这种布置的农家小院她似曾相识,在老家较为落后的地方,仍保留着厨院一体的格局。
当然不是有钱人那种厨院一体的别墅,而是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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