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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妍摸了摸小腹,这算是她来这里以后吃到过的最满意的一顿早膳。

    难怪贵族的早膳要叫“朝食”。

    王日一举,以朝食也。

    吃饱喝足,古妍便拿上药箱,跟随小双来到秦夫人的房间,继续治痔。

    一夜过去,古妍已安之若素。

    既来之,则专注治痔,待拿到柿子金,攒钱买房子。

    “夫人,还像昨日那般,我先帮你指检。”

    “有劳妍姬了。”

    一回生二回熟,古妍指检顺畅,秦夫人也没觉不适。

    “今日可有出大恭?”古妍问。

    秦夫人摇头,“尚无。”

    “是没有出大恭的感觉,还是担心像昨日那般加重痔疾?”古妍又问。

    秦夫人如实说:“皆有,兴许是改了饮食,吃得清淡些后,如厕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加之也担心又出血。”

    古妍了然,转头问小双:“府里可有现成的石蜜?”

    “有的。”小双点头道。

    古妍立即吩咐:“取一碗加热煎熬至黏稠如饴糖,再趁热搓成枣核状。”

    “是!”小双应道,随即离开房间,直奔东厨。

    秦夫人好奇问:“这是作何用?吃吗?”

    她确实听过,石蜜泡水润肠。

    古妍冲她眨眨眼,“用。”

    “用?”秦夫人也眨了眨眼。

    少顷,她似是恍惚,赧颜一笑。

    “夫人,你属于内外痔,外痔一个,内痔两个,其中一个内痔已脱出,里面还有一个小肉球,但那个不算严重,经过我昨日上药后,溃烂已好转,今日我再给你上一次。”

    古妍拿出仅剩的金缕梅软膏,帮秦夫人轻轻涂抹。

    因为剩的不多,没涂几圈就殆尽了。

    古妍擦拭干净双手,又对秦夫人说:“夫人,我给你把个脉吧。”

    “你还会把脉?”秦夫略显讶异。

    古妍失笑,“虽说指检最准,但把脉也能看出得痔与否,而且还能清楚得痔的缘由。”

    昨日秦夫人的溃烂出血较为棘手,古妍主要帮她止血消肿,还没来得及帮她切脉。

    古妍也想知道,秦夫人的痔疾因何而起。

    秦夫人听她这么一说,顿觉神奇,欣然伸出了右手。

    孕妇的脉象多以滑脉为主,脉搏流利圆滑、如珠走盘,感觉就像在触按滚珠。

    但秦夫人也不只是滑脉,而是滑脉加数脉,滑数脉。

    当然,有些观点认为,滑数脉并非滑脉与数脉的机械叠加,而是代表火热邪气的单一脉象。

    然秦夫人在孕期,脉象同时具备滑脉的流利圆滑和数脉的脉率增快,反映痰湿、食积与热邪并存。

    多见于湿热下注型痔疮,因过食辛辣、久坐潮湿环境导致湿热积聚**,症状为**灼热肿痛、便血鲜红、便秘或腹泻,舌苔黄腻。

    治疗以清热利湿、消肿止痛为主,但秦夫人是孕妇,止痛如神汤和乙字汤这两种经典方剂均不可用。

    只能食疗,外敷用药,坐浴,最后再手法复位。

    古妍已有治疗方案,并渐入佳境,毕竟秦府财大气粗,古妍缺什么就吩咐小双去买,就连晒干的金缕梅都买回了一包,又能熬制金缕梅软膏了。

    “不知老钱这两日可有遇见痔疾患者。”

    熬制金缕梅软膏时,她忽然想到了钱东家。

    钱东家:哎哟!您可总算是想起老夫来了o(╥﹏╥)o

    “他耳闻目染了这么久,不太严重的痔疾,应该能治吧?”

    “阿嚏!阿嚏!”

    正在给一位患者把脉的钱东家,猝然打了两声喷嚏,遂拿出手帕来擦拭了一下鼻子,又换了只手帮患者继续把脉。

    “是弦数脉,你这便秘是由……”

    “呕!”

    他话未说完,那位患者竟干呕起来,吓得他连忙松手,仓皇往后挪。

    我不会又遇到“口喷粪”的患者了吧?

    我这是什么运气?

    第39章小古不在,老钱很愁

    “呕…呕……”

    那人又作呕了几声,但并未吐出任何秽物,更像是干呕,钱东家这才稍稍丢心落肠。

    是肠梗阻吗?当初小古是怎么治好的?

    钱东家飞快搜刮着脑中的记忆,可越是着急,越是一片空白。

    “呕!”

    那人猛地一呕,吓得钱东家又是一惊,赶忙抬起手臂,以衣袖遮面。

    然而,又是雷声大不下雨。

    几次干呕过后,那人总算恢复如常,黄着一张脸,向钱东家歉然地连连作揖,“失礼失礼,实在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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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喷粪就不算失礼。

    钱东家在心里庆幸,摆摆手,屁股往前挪了挪,回到案几前后,继续为那人把脉,并进一步询问:“除了便溲异常,腹胀外,可有腹痛?”

    那人迟疑着摇摇头,“似是没有。”

    “劳烦你站起来一下。”钱东家松开他的手腕,抬手示意。

    那人照做,站了起来,钱东家往那人的小腹上摁了摁,胀鼓鼓的,他加重力道,那人并未表现出疼痛之感。

    不像是肠梗阻……

    钱东家努起了嘴,示意那人重新坐下后,反复捋着山羊须。

    思来想去,瞅见那人看自己的眼神逐渐生疑,钱东家故作泰然地说:“我先给你开一副通便神药,待秘结问题改善后,你再过来复诊。”

    “可我小便也不太利。”那人说道。

    钱东家的嘴角略微抽搐,他继续强装沉着之态,“这副神药润肠泻热,对小便不利也有一定疗效。”

    随即,他便为那人开了一副麻子仁丸。

    这不是古妍自创的,而是一副中医经典方剂,主要用于治疗肠胃燥热引起的便秘,具有润肠通便的功效。

    其组方包括麻子仁、芍药、枳实、大黄、厚朴、杏仁等药材,通过润肠泻热、行气通便来改善大便干结、小便频数等症状。

    当然,钱东家并不清楚这药还能改善小便频数,以为只是治便秘的。

    这副药剂当下尚未出现,形成于东汉末年,由著名医家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首次系统记载,原名为“脾约丸”,专为治疗“脾约证”,即胃肠燥热、脾津不足所致的便秘。

    那人是弦数脉,这副药剂虽不能治愈他的病,至少能缓解一二。

    至于彻底治愈,要么等古妍回来以后,要么等钱东家研究清楚这是何种疾病。

    是夜,钱东家抱着厚厚的书简,缩在北房挑灯夜读。

    “鼓胀者腹胀身皆大…色苍黄,腹筋起…这不正与那人的情况相似吗?”

    “便溲异常,苔黄腻…脉濡数或弦数,多与肝胆气机郁滞或火热内盛相关。”

    “原来…是臌!”

    他终于得知了那人所患是何疾病,并非单纯的秘结,更不是肠梗阻,而是臌,病因主要为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导致气、血、水淤积体内无法排出。

    “那要如何治呢?”

    他接着又翻了几册书,并未发现具体的治疗方法。

    “诶…我说你们这些编纂医书的,怎么只写病因,不写治法啊?”

    他抓了抓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小声喊道:“小古呀,我很需要你!”

    “需要谁?”钱妻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瞪着他喝道:“再不回屋,今晚就抱着你那堆药材在这里过夜吧!”

    “回回回!这就回……”钱东家慌慌忙忙站起,把窗户一关,灯一熄,便追着钱妻离开北房,返回东厢房。

    “你方才说需要谁来着?”钱妻走在前面,目不斜视地问道。

    钱东家低垂着头,“需要岐黄相助。”

    古妍翻了个身,将盖在身上的丝衾掀开一些,但旋即,又拉到小腹之上,不能露出肚皮。

    “丝衾盖着就是凉快,我也要买一床。”她呢喃道。

    虽已盛夏,但秦府有冰鉴,床上还铺了竹篾,古妍不觉燥热,睡得很好,一觉到卯时。

    她准备今日为秦夫人用上食疗法,针对她的痔疾成因,以清热利湿与润肠通便为主。

    前者用薏苡仁、赤小豆、冬瓜、绿豆、马齿苋煮粥或煲汤;后者则以黑芝麻、蜂蜜、香蕉、火龙果作为辅食,以缓解便秘,从而减少肛周压力。

    只不过,现在还没出现冬瓜,虽然在《神农本草经》里将冬瓜列为药用植物,可当下无人栽培,只能去山里找找看。

    黑芝麻也尚未普及,要等张骞从西域归来,才正式引入中原,而且不叫黑芝麻,叫胡麻,不过此时已有西域人来京中做生意,仔细找找可能有。

    香蕉同样不普及,北方人几乎都没见过,兴许皇宫里有。

    火龙果就更没有了,明清以后才从中美洲和南美洲北部引入我国。

    古妍站在东厨,左思右想,最后决定以茭白代替冬瓜。

    它被称为“水中人参”,富含膳食纤维,可以促进肠道蠕动,改善便秘问题,适合湿热环境下替代冬瓜以促进排毒。

    “小双,你派人去外城的集市上买点菰回来。”

    茭白古称菰。

    “菰?菰米吗?”小双问道。

    古妍摇头,“就是菰,而非其籽粒,我不清楚内城的集市是否有卖,但外城肯定有,我曾见过,还吃过。”

    在这一时期,菰植株受黑粉菌感染后茎部膨大形成茭白,农户发现其口感脆嫩,便作为蔬菜食用,但只在紧挨农田的区域流行,长安城内鲜少见到。

    “还有胡麻,去西市上西域人开的铺子或摆的摊位找找。甘蕉可能宫里有,若能找到,多拿一些。”古妍又吩咐道。

    “好!”小双没再多问,速速去办。

    古妍搓了搓手,“还好秦夫人不再便血,否则还要准备凉血止血的食疗。”

    随后,她来到秦夫人的房间,对方今日的气色明显比昨日更好,一问,原来今日晨便异常顺利,整个人浑身轻松。

    看着秦夫人对一块枣餌大快朵颐的样子,古妍不由在心里感慨:果然是吃喝玩乐,如厕为先啊!

    “妍姬,快来尝尝东厨才做的枣餌,还有蜜淋梅子。”

    见到她后,秦夫人笑着招了招手。

    古妍自然不会客气,坐下与她一边吃一边聊。

    “听小双说,你又安排她去找寻一些稀罕药材了?”

    “不完全是药材。”

    古妍顺势讲了一下关于食疗的事,“食疗也算膳食调整,只是更为见效,民以食为天,吃得对也能治病。”

    “吃得好不如吃得对。”秦夫人总结道。

    “没错!”古妍笑着点头,不吝夸赞:“夫人慧智也。”

    秦夫人拉住她的手,温情脉脉地望着她,“说起慧智,我远不如妍姬你。”

    古妍掌心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秦夫人这双眼,似春水潋滟,又似秋水潺缓。

    原来女子之美,除了皮相与骨相,还有气相,源自灵魂与精神层面的魅力。

    难怪秦侍中对她一心一意,都尝到珍馐佳品了,又怎会好奇寻常美食。

    帮秦夫人进行完坐浴,又上过一次药后,她人也乏了,古妍告辞离去。

    “咦?”

    刚一出来,古妍就撞见秦侍中揽着一名比他高大些的男子正朝他的房间走去。

    二人一路头碰头窃窃私语,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古妍。

    古妍努了努嘴,既然对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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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见自己,自己就没必要上前行礼问好,便径直回了房。

    秦夫人与秦侍中是分房住的,想必是为了能让秦夫人好生安胎。

    回房后,古妍也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小双叫门。

    “东西都买到了吗?”古妍开门就问。

    小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点心、瓜果,还有针线盒,以及一个玉连环。

    古妍赶紧让她进屋,待托盘放下后,小双才说:“从少府那里要到了胡麻与甘蕉,寻菰的人还未归来。”

    “妍姬,你忙活了好一阵子,先歇一会儿吧,夫人这一睡下,怎么都得一两个时辰才醒,你若觉着无聊,可做些针线活,或者解玉连环玩儿。”

    “多谢小双为我准备这些。”古妍笑着道谢,随即说道:“能否为我拿来木简与刀笔,我想写方子。”

    她想练字,因字太丑,她曾多次遭到钱东家揶揄,从不让她写方子,怕别人看不懂她的狗爬体。

    “哼!熟能生巧。”

    “还能把这些时日遇到的各种疾病及对应治法记录下来。”

    “倘若有天我不在了…呸呸呸!”

    她觉得这么说不吉利,于是改口:“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有分别的那一天,留下这些治疗记录,肯定有利而无害。”

    “先写那位‘痈’君吧,他至今没来复诊,想必是痊愈了,说明我那法子确实把感染控制住下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死了……”

    “咳!多往好的方面想。”

    古妍及时拉住脱缰的思绪,提笔刻字。

    刻字比写字累百倍,记录完“痈”君的病例,她就已累得脖子酸手疼。

    伸了个大懒腰,古妍拿起一牙甜瓜,发自肺腑地说道:“待在秦府可真舒服啊!”

    “他们需要侍医吗?”

    古妍都不想走了。

    哪像钱东家,还没到午时开市,院门就被敲响,被人请…准确来说是半请半拉着去家里看诊了。

    “你阿翁得的啥病呀?我不是铃医,不一定能治啊!”钱东家被拽得踉踉跄跄。

    钱妻不放心,跟了过来。

    钱东家见状,更不放心,扭头喊道:“你走了,柳姬咋办?”

    “我只是去就家诊视,又不是被抓去坐牢,你别担心。”

    钱妻进退维谷,咬咬牙,还是折回去了。

    “要是妍姬在就好了,让她去。”

    第40章应接不暇,写信求助

    “阿巴阿巴……”

    当钱东家见到那位患者后,发现对方出现了流涎、口眼歪斜,词不达意,但表达欲很旺盛的症状。

    “阿翁,这位是钱东家,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他。”

    林达,也就是请钱东家来就家诊视的男子,上前拉住老父亲的手,指向了身后的钱东家。

    钱东家向林老翁颔了颔首,并不认为他能说清楚自己到底哪里不舒服,于是从林达手里接过他的手,先为其把脉。

    望闻问切,问是问不出来了。

    观其气色,面色淡白;闻其气味,隐隐有股尿骚气,还有汗臭。

    而他的脉搏…咦?

    怎么时快时慢、时强时弱?

    林老翁毫无规律的脉搏让钱东家迷糊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这种情况多半是内邪所致,虽然他没治疗过,但见到过,以前当学徒的时候,就曾见过师父兼岳丈帮类似症状的患者抓过药。

    不过,后来对方是治好了,还是治死了,他就不清楚了,只听师父兼岳丈对他说,对方乃内邪所致,相对于外邪,是由于脏腑功与气血津液出了问题而引发的病症。

    说得很含糊,他当时也没问具体开的什么药。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多问一嘴的。

    “钱东家,我阿翁到底得了什么病啊?”见钱东家把着父亲的脉搏久久不说话,眉头却越拧越紧,林达不免有些着急了。

    “内邪。”钱东家肯定说道。

    林达一愕,“岂不是治不好了?”

    对于那会儿的普通百姓来说,外邪好治,内邪致命。

    外邪即六淫,风、寒、暑、湿、燥、火,内邪则源于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故而外邪之病相对易治,内邪之病往往危重。

    钱东家没有马上下定论,“容我琢磨琢磨。”

    他破天荒没收诊金,回到家里后,不等钱妻发问,推着鹿车就去出摊了。

    这种时候,他需要静静。

    一旦让钱妻开了口,就好似刚过枯水期的瀑布,飞流直下,砸得人脑袋嗡嗡。

    “钱东家!”

    他才把摊位摆好,昨日那位“臌”君便挺着他依旧胀鼓鼓的肚皮来了,不过一日未见,他的气色似乎好转了一些,虽然一张口还是会溢出臭味,至少不再冲他干呕。

    看来,昨日那服药见效了。

    “可有出大恭?”钱东家笑着问道。

    “臌”君点点头,“没有秘结了,但小便还是不利。”

    钱东家帮他把了一下脉,与昨日无异,按之如琴弦,急且强。

    湿热内蕴,问题出在肝上。

    经过昨晚的“抱佛脚”,他已大致清楚了对方的病情,可如何治,还是两眼一抹黑。

    小古啊,你快回来!

    他在心里呐喊,面儿上只能强装淡定,“我今日给你开一副利尿的方子,你过几日再来复诊。”

    “为何要过几日?不都是次日复诊吗?”对方不解。

    你总要给我些时候翻翻书简,寻得治法吧!

    他眼不带眨地撒谎:“这副药喝完后,需观察几日。”

    “哦哦。”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钱东家随即给那人开了五子汤,它不只是利尿,还能滋补肝肾,一举多得。

    他一口气开了十日的量,“忌生冷、油腻、辛辣。”

    “多谢钱东家!”那人抱拳颔首。

    那人离开前,钱东家又摁了摁他的小腹,感觉里面像是装满了水似的。

    当晚,他又在北房挑灯夜读。

    以防钱妻来催促打扰,他干脆把枕头、席子抱了过来。

    “小古也是这么‘抱佛脚’的,为何我就抱不出半点治疗的方法来?”

    翻了两个时辰的书册,他眼睛都发直了,可不管是对于治疗内邪,还是臌,皆是毫无头绪。

    抱着枕头,他打起了瞌睡,并很快做了个梦。

    梦里,他再次看到了那只大脚,这次他没有躲开,像上回古妍那样跳起来将其抱住。

    他以为大脚会带着他上天,不想,却被用力一甩,他脱手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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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他在惊叫中睁开了双眼,目之所及,还是那摊开的一册册书简,他感觉眼睛更花了,脖子还疼。

    “嘶……”

    歪着头搭在枕头上睡了一宿,他落枕了,但这还不是让他最难受的,他抓起掉落在桌案上的头发,愕然瞠目。

    “我又掉发了!”

    没精打采度过了一早上,午时出摊,他犹豫着要不要先去一趟秦府求助古妍,虽说没收林家的诊金,可他还是想治好林老翁,不然一闭眼,就是对方口眼歪斜的样子,嘴里还“阿巴阿巴”。

    以及那位“臌”君,他也没帮对方根除病因。

    “可若贸贸然上门求助,会不会影响到小古?对方花重金请她就家诊视,定是那位秦夫人病得不轻。”

    推着鹿车站在交叉口,钱东家左右彷徨。

    “不如…写信给她。”

    思来想去,他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一路推着鹿车来到摊位后,他连摊都没来得及摆,就拿出木简与刀笔,分别将这两位病患的情况仔细写下,等到收摊后,便找到马四,委托他送去秦府,并附上20钱跑腿费。

    虽然钱东家给的跑腿费比古妍低,但马四还是欣然应下,将书信交给秦府的门房后,不忘向对方推荐了自己一把。

    “在下马四,乃东市驵侩,日后有需要的地方,请来东市找我,除了买卖牵线,还能跑腿儿捎物带口信。”

    “且与妍姬相熟。”

    ……

    “妍姬,有你的书信,是一位叫马四的郎君递来的。”

    门房将书信转交给古妍之时,已然记住了马四的名字。

    “马四给我的书信?”

    古妍眨了眨眼,迟疑了少顷,便反应过来了,“多半是老钱写给我的。”

    她咧嘴一笑,“老钱肯定遇上治不了的病了。”

    “少了我,他可怎么活哟!”

    剥掉双鲤结上的封泥,再解开缚住两块鱼形木板的绳索,将一盖一底两块木板(封信)分开,古妍小心取出了夹在里面的简牍。

    “字写得可真好!”古妍羡慕地噘起了嘴。

    钱东家不写方子时,就是标准的隶书,字小而清楚,像刻印出来的。

    一张简牍上装不下太多内容,钱东家把那位林老翁的症状与那位“臌”君的症状言简意赅地总结记录,恳请古妍给出治疗办法。

    最后还无比真诚地附上一句:小古乃在世岐黄,定能妙手回春!

    看完后,古妍宛然一笑,“不就是中风和肝腹水嘛!”

    古人说的内邪,其实就是中风,最早是在汉代名医张仲景那本《金匮要略》里提出的。

    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风邪侵入机体内,痰湿阻塞了经络,气滞血瘀。

    这三个方面的病理作用共同形成了流涎、口眼歪斜等表现,即中风。

    只不过,中风这种病,从中医角度来诊治,较为复杂,首先把脉就不准确,因为其脉搏表现并不固定,可能因病因、损伤部位,以及合并症不同,呈现出快、慢、强、弱,或节律异常,不像其他病症,有统一的脉象。

    西医就相对直观一些,即脑血管病变,缺血,或出血,导致相应神经系统功能受损,表现出的一些症状与中医的中风是类似的。

    古妍分析,那位林老翁应该就是出现了脑血管病变。

    中风的话,尤其是急性中风,西医治疗最佳,中医作为康复期的辅助治疗。

    可眼下,只能用中医,针灸,推拿,吃药。

    “老钱不会针灸啊!只能先服药看看。”

    根据钱东家对林老翁的症状描述,古妍将其诊断为中经络,这种表现为肢体麻木、口眼歪斜、言语不清,无昏迷,属于中医理论中较轻的中风类型。

    加之,林老翁还有舌苔厚腻、肢体沉重的表现,那应当是风痰阻络,需服用化痰通络汤加减,即法半夏、天麻、茯苓、胆南星。

    “老钱那里似乎没有胆南星。”

    古妍在写药方的时候,忽然想到,胆南星这种中药材当下还没出现,于是附上了胆南星的炮制方法,即虎掌粉末混合牛、羊或猪胆汁加工制成。

    “不是老虎的虎掌,是草药虎掌。”

    她特别强调了这么一句,生怕钱东家真跑去山上打老虎。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草部·天南星》中记载:“南星因根圆白,形如老人星状,故名南星。”

    后来虎掌就被改名为天南星。

    写完治中风的药方,她又拿起一张新的木简,刻写下:“‘臌’君,肝腹水也。”

    “归因于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导致水液代谢紊乱,非单一病因,治疗核心在于调整三脏功能以消除腹水。”

    “治肝法:针对肝郁血瘀或肝肾阴虚,采用补肝化瘀、滋阴利水的方药,即一贯煎合牡蛎泽泻散加减,牡蛎(熬)、泽泻、蜀漆(洗去腥)、海藻(洗去咸)、栝楼根、商陆根(熬)、葶苈子(熬)以上各等分,上七味,异捣,下筛为散,更入臼中治之,白饮和方寸匕,小便利,止后服。”

    “治脾法:针对脾虚湿困,以健脾利湿为主,兼顾疏肝,采用归芍六君汤方剂,即归身、白芍各二钱,人参、白术、茯苓各一钱五分,陈皮、半夏各一钱,炙草五分,水煎服。”

    “治肾法:若对方属于肾阳虚衰,则温肾化气;若属于虚实夹杂之证,应‘补下启中’,通过峻补下焦以启中焦气化,促进水液代谢。”

    “治肾之药,你比我熟之,就不必赘述,你虽未能治好自己,想必能治好别人,医者不自医嘛。”

    “‘臌’君,服过药后,可缓解病情,但林老翁的情况,尽力即可。”

    写完这句,古妍的右手又酸了,她把这几张简牍放进双鲤结,重新缠上绳索,再打个活结,连封泥都没用。

    等到小双来送茶点、瓜果时,便拜托她将这封信派人送去东市的药肆给钱东家。

    在递上双鲤结的时候,古妍顺势握住了小双的手腕,“相请不如偶遇,我来给你把个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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